第 48 章節
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腳被釘在土裏,站的渾身都麻了,涼了,都不知道動一下。
腦海裏反複回響着陳年那些話。
原來上次醉酒真是陳年給他弄回來的。
他還說了不知道什麽樣的混賬話,惹得陳年一周沒理他。
偏偏他像個傻子,什麽都不知道,還冤枉他偷東西,叫他人前人後被人戳脊梁骨。
真他媽不是個東西。
陳年是真的對他失望透了吧,才會說出那樣的話。
頭頂的雨越下越大,兜頭澆下來,徹骨的涼,凍的人四肢都麻木,打顫。
凍的人,心口都冷的沒了知覺。
周烈站在十字路口,恍惚間像是回到了幾年前,被劉書萍抛棄在大街上。
只是這回,不要他的,成了陳年。
這回,好像不用在往前和後退之間糾纏了。
陳年終究蓋棺定論,将這半年,劃上了一個休止符。
周烈沒有回家,騎着車在街上漫無目的晃悠,仿佛回到了剛來北市,遍地都找不到一個容身之處。
下了雨,街上沒什麽人,只有急匆匆的車。
某個拐彎路口,他精神恍惚,差點跟一輛車蹭着,最後關頭才醒神,扭了車頭。
摩托車摔進路邊綠化帶,他趴地上,手肘膝蓋朝地,當即出了血。
被雨水一浸,火辣辣的疼。
可他感覺不到,呆坐在原地,像失了魂。
邊上的汽車降下車窗,裏面的人破口大罵,罵他瞎了眼,罵他不看路。
要放在往常,周烈能把車砸了,人揍得親媽都不認。
可眼下,等車開走了,濺了他一身水,他都沒半點反應。
不知過了多久,不遠處的交警過來,問他人怎麽樣,要不要去醫院。
周烈總算回神,混着血跡雨水的手把摩托車拎起來,沖交警搖搖頭,重新發動了車子。
不記得怎麽回到家的,被梁芝拽住手臂大驚失色的問“怎麽弄的”時,才勉強回神。
拂開梁芝,說了句沒事,就上了樓。
房間陰着,沒有一丁點聲音。
隔壁也沒有。
渾身濕着,可周烈連洗個澡的力氣都沒有。
把濕衣服一脫,整個人陷進被子裏,也陷進無邊的渾渾噩噩裏。
梁芝拿了藥箱上來,本來是想給周烈處理一下傷口的,可一進門,屋裏暗着,周烈躺那兒,閉着眼睛,眉間擰成了一團,唇色一片慘白。
她伸手往周烈腦門上一夠,一片滾燙。
這得是她頭一回見着周烈這麽脆弱的模樣。
自打來了北市,哪怕打架,哪怕帶了傷,周烈瞧着都像堅韌的草,生龍活虎。
眼下也不知道怎麽了,一個兩個都這樣。
梁芝心都揪着疼,忙前忙後的,又是退燒貼,又是物理降溫,最後又坐在床頭,小心翼翼的給周烈處理了掌心,手肘的傷。
守到了将近淩晨,等燒退下去,狀态平穩下來,才回的房間。
一夜過去,第二天一大早,陳年好了,周烈又燒了起來。
照顧了一通,梁芝才有些疲倦的下來吃早飯。
剛吃了兩口,陳年忽然開了口:“我想轉校。”
這半月以來這兩人之間一直不大對勁。
到昨天,兩人先後失魂落魄的回來。
梁芝早知不對,不過眼下還是驚了一驚。
陳年初中和高中都是在致遠讀的,不管是管理還是老師方面,致遠都是最适合他的。
在學習這方面,他一向對自己要求嚴格,如果不是真到了這個地步,絕對不會開口提轉校。
緩了幾秒,梁芝才消化了這個消息,反問:“因為烈烈?”
陳年沒隐藏:“是。”
“你倆……”
“他說不想再看見我。”陳年垂下眼皮:“我倆的關系,就到這了。”
周烈和陳年這倆一個倔,一個冷,認準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
眼下,分開一段時間興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上次有了矛盾,也是分開了一段才漸漸緩和的。
梁芝考慮了半天,聯系了附中。
吃過午飯,帶着陳年去了一趟。
附中雖不像致遠那麽重理,但也是文理比較均衡的拔尖學校,陳年沒有什麽異議,當場就辦了手續,留在了學校。
附中跟致遠不一樣的一點是不會每周休,附中每兩周休一次,一次休兩天。
算是歪打正着,幾乎,不會和周烈再有碰面的時候了。
陳年安靜目送梁芝離開,背上書包回宿舍收拾東西。
折過身的那一瞬,看着截然不同的周圍景致和全然陌生的面孔,心口無端泛起一股疼。
越往裏走一步,周烈這個人,就離他越來越遠了。
也罷。
這大概就是他們之間最好的結果。
半晌,陳年吐出一口氣,大步往裏走去。
臨近上晚自習的時間,陳年提前在教室門口等着,班裏面有人來的早,都好奇的打量他。
陳年低頭看手裏的冊子,充耳不聞。
等班主任到了,才收了東西,跟在她身後進了教室。
上臺,做自我介紹,再按安排的座位坐下。
同桌是個女生,看着腼腆溫柔,等他落座了,朝他露出個友好的笑,小聲道:“我叫安然,初來乍到,你要有什麽不知道的,都可以問我。”
“好,謝謝。”
沒有什麽适應不适應,不管在哪兒陳年都是不大合群的那個,很快,一頭紮進了題海中。
周烈燒了一天一夜,到下午,才退了燒,睜開眼。
他靠床頭,緩了一會兒神,看了眼時間。
還有一個多小時就要上晚自習了。
渾身不太有力氣,估計是一直沒吃東西的緣故,他先去洗澡,然後下去吃東西。
梁芝擔心周烈的狀況,一直沒走,不久前摸着他燒退差不多,估計一會兒就會醒來,怕他肚子餓,提前下來做了點清粥小菜。
聽到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從廚房出來:“怎麽樣?好點了嗎?”
“沒事了。”周烈應着,在桌前坐下。
梁芝把清粥小菜端出來。
周烈埋頭三下五除二吃完,覺得力氣恢複了不少。
上樓簡單收拾了下,準備去學校。
下來時,習慣性的掃一圈,沒見着陳年。
一般陳年也就這個點出門。
他想問梁芝,話都嘴邊,又偃旗息鼓,悶頭走了出去。
到了學校,進了班裏,卻還不見人影。
往常這個時候,陳年應該在收作業。
可眼下,他裏裏外外都看了一圈,都沒找着人。
不知道怎麽着,看着那邊的空座位,周烈忽然沒由來的一陣心慌。
沒心慌多久,老張從外面走進來,喊人把陳年那張桌子撤到後面,後一排的人頂了上來。
像是徹底坐實了他的猜測。
班裏人也驚的夠嗆,紛紛讨論起來。
老張擡手壓了壓,聲音漸漸小下去。
周烈卻在安靜中猛地起身,拿着手機出了教室。
樓道裏,他給梁芝打電話,機身都攥的出了汗:“陳年是不是……轉學了?”
“是。”
“轉哪去了?”
“附中。”
周烈挂斷電話,後背抵在牆上,頭緩緩低下去。
原來,陳年說的走,是這麽個意思。
心真他媽狠啊。
第 43 章
如果說之前的渾渾噩噩是提線木偶的那種,現在的渾渾噩噩,就是提着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連着三天,上課下課,周烈視線就沒從靠窗那桌挪開過。
每回突然被什麽驚醒,才能意識到,那邊坐着的人早已不是陳年,陳年去了別的地兒。
一個他完全見不着的地兒。
三天過後,他像被關進精神病院的病人,壓抑的快要瘋了,再忍不住,先是跟梁芝鬧着辦了跑校,後騎着摩托車出了學校,直奔附中。
這會兒跑校的學生早回了家,附中外邊沒什麽人,周烈把摩托車停外邊,站在樹蔭下隔着一段距離瞧着校門裏邊。
人都到跟前了,卻又近鄉情怯,連上去問一句都不敢,生生蹲樹蔭下,從夕陽西下蹲到了街邊光點連成一片。
沒見着人。
根本不可能見着人。
以陳年的性格,除了上廁所,其餘時間應當都在座位上學習。
周烈心裏很清楚,可偏偏跟個傻逼似的,蹲外邊不肯走,隔着一扇門,借着回憶,想象裏面那人此時在幹什麽,是不是像以前一樣,低着頭認真做題,只留給人一個冷淡的側臉。
還是在同邊上人淡淡的說點什麽,又或是讨論題。
有沒有認識新的朋友,身邊又坐了什麽人。
雜七雜八,毫無章法,一樣接一樣的慢慢想。
不嫌累,不嫌煩。
想到附中裏面燈都暗下來,夜裏刮過臉上的風都開始變冷,才掐滅了指間的煙,站起身來,騎上摩托車,回家。
隔天,下午最後一節課下課鈴一響,還是照常,自虐似的,準時過來蹲點。
一連幾天,皆是如此,到周六,更是中午一下課就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