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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節

怕攪得陳年連這裏也不願意待,再換地方。

就這麽隔着一段距離悄悄看着。

視線裏,那道背影卻還是越走越遠,漸漸模糊。

等幾乎要看不到,周烈心口莫名的慌,想要抓住什麽,不自主的邁出了腳步。

大概是走的有些急。

臨近宿舍,陳年像是察覺什麽,忽然回頭。

周烈頓了一下,一閃身,躲到了就近的樹後。

陳年看了兩秒什麽都沒看見,回了宿舍。

背影徹底消失。

周烈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幾秒後,他手錘在樹幹,自嘲一笑。

活了十六年,他向來肆意妄為,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現在到了陳年名下,卻徹底栽了,連露個面說句話都沒膽量。

真他媽慫。

真他媽……不像他。

宿舍樓裏的燈陸陸續續的熄了,周烈折身往回走,走了一截,在女生宿舍外,迎面碰上一個女生。

衣服穿着松松垮垮,褲腳裁短,露出腳踝,紮高馬尾,嘴裏好像含着棒棒糖,臉頰鼓起一團,一根白色的棍露外面。

周烈随意掃了一眼。

倒不是覺得這姑娘有多好看什麽的,只是有點兒意外,這麽晚了,別人都睡下了,還有人在這兒溜達。

就一眼,他擦着身從女生邊上經過。

下一秒,袖口卻被人扯住。

周烈被迫頓住腳步,蹙眉看向女生。

女生咬着棒棒糖朝他露出個笑:“喂,你哪個班的?以前怎麽沒見過啊。”

就這事。

周烈不耐甩開,沒接話,繼續往外走。

女生又追過來,拿出手機,倒退着跟他說話:“我叫寧溪,加個微信認識一下呗。”

人見着了卻硬是沒搭上句話,倒被一個不認識的姑娘搭了兩句話,回去的心情說不上好壞。

梁芝竟還在等着,見他回來,習慣了似的,也不多問,只說:“廚房還有飯,吃點嗎?”

中午那碗炸醬面後還沒吃過東西,周烈點頭。

梁芝端出來。

周烈幾口扒拉完一碗米飯兩盤菜,上樓。

梁芝在後面叮囑:“以後晚上盡量早點回。”

周烈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回房洗了個澡就倒床上了。

他其實不大做夢。

以前老是夢到小時候,夢到周成林,夢到劉淑萍,後來再長大一點,住進趙帥家,就少了。

今晚卻做了個夢。

大概是下午沒跟陳年搭上話心底覺得遺憾,夢裏搭上了。

他跟了陳年一路,陳年在宿舍門口突然回頭,把他抓了個正着。

他愣着還沒說話,陳年先開了口,冷着臉問他:“你又來做什麽?”

語氣嫌惡又不耐煩。

他放褲兜裏的手攥成拳,梗着脖子裝潇灑:“你管我,我來看看。”

“周烈,是你要我滾的,我滾了,你還想怎麽?”陳年的臉色比月光還要涼:“要我再轉學?還是滾出北市,又或者滾到國外?”

話裏帶刺,句句直刺人心,周烈手背爆出青筋,在夢裏都覺得被刺的喘不上氣,上前死死抓住了陳年:“你敢走試試!”

陳年也抓住他,兩人在附中的男生宿舍樓門前打成一團。

幾點光濺在眼皮上,周烈生生被刺的睜開眼。

盯着眼前的空氣看了好一會兒,才從夢裏清醒過來。

邊上的鬧鈴陡然響起,一遍一遍吵的人腦袋疼。

周烈按了下太陽xue,一邊慶幸着昨天沒跟陳年碰面,一邊關了鬧鈴。

昨天那男生的校服還在他這兒,為了不耽誤男生進學校,周烈起來胡亂洗漱了一把,騎車去附中。

到的時候男生就在門口等着。

周烈把校服給男生:“晚上再借一回你校服。”

昨晚那場夢做的耗神,攪得一晚上疲憊的像沒睡覺,周烈困得厲害,送完校服回去補了一覺,吃過飯,這才又來的附中。

卡着點來的,沒一會兒,就瞧見男生背着書包從裏面出來。

周烈從他手裏接過校服,問:“你在哪兒住着?我用完了給你送回去。”

今天早上險些遲到,男生想了想,告知了周烈住處。

周烈點了頭道過謝,找着昨天的地方,熟門熟路的翻了進去。

進去的時候剛下課沒幾分鐘。

學生烏泱烏泱從教學樓裏出來。

周烈一直以為他昨天一眼瞧見陳年是因為當時就他一人,現在才發現,那麽多人擠一塊兒,也不耽誤他一眼看見陳年。

不過今天陳年不是一個人吃飯,邊上跟了個女生,瞧着白白淨淨,文文靜靜,兩人正說着什麽。

畫面看着很和諧。

說矯情點,像電影鏡頭裏的青春文藝片。

是新認識的朋友?還是比朋友更進一步的關系?

周烈站樹下,心底翻江倒海,躲都忘了躲。

等陳年兩人越走越近,就餘下幾米的距離,說話聲都模糊傳來,他才猛的回神。

已經來不及躲。

手邊只瞄到一個女生的身影。

他伸手一扯,把人拉自己面前,擋住了看過來的視線。

等人走遠了,他才松一口氣,又怔怔的看着那兩人。

眼前一只手晃了晃,遮了兩人的背影。

周烈皺眉看向手的主人。

好巧不巧,昨天晚上碰着的那個問他要微信的女生。

周烈嫌煩,也不想再待這兒觀摩陳年和別人走一塊兒的畫面,擡腳要走。

女生截住他:“去哪裏?剛剛不是你扯的我?”

“扯錯了。”

“扯錯了也是扯了,這樣吧,你給我你的微信,我就當是扯平了。”

“滾,別煩我。”

周烈拂開攔在面前的手徑直離開,又聽身後傳來女生的聲音:“喂,你不是附中的吧?我今天打聽了你一整天都沒人知道,你到底哪個學校的啊……”

周烈沒應,兩步走的沒了影。

寧溪站原地,唇角一揚,露出個笑,還挺酷。

隔天上午,周一,照常是升旗儀式。

升完期,猴子他們找了過來。

“烈哥,我說你這兩天忙什麽,你去附中了啊。”

周烈皺眉:“你怎麽知道?”

“我有個附中的同學,說在附中看見你了,就上回網吧一塊玩兒的那個。”

周烈沒印象。

猴子他們也不在意這事,他們在意的是另外一事。

說到這,幾雙眼睛齊齊八卦的看過來:“話說,烈哥你去附中幹什麽啊。”

周烈不樂意讓別人知道他去找陳年,瞎敷衍:“找個人。”

“什麽人啊,妹子?”

“那得多漂亮啊。”

“你這一聲不吭的,談對象還找個外校的。”

“外校的好啊,不容易被條形碼棒打鴛鴦。”

幾人七嘴八舌的,周烈沒吱聲,只要不猜到陳年頭上,猜誰都無所謂。

“對了烈哥,你下次再去的時候,咱一塊兒呗,我們都想見見嫂子。”

“我還沒逛過附中呢,不知道跟致遠有什麽不一樣。”

“我也想談個外校的妹子嘗嘗早戀的苦。”

這夥人走哪兒都咋咋呼呼,去了附中撞着陳年指不定會怎麽樣。

周烈瞎糊弄了句:“再說吧。”

周二下午,第八節課結束。

陳年收了桌面的書本,起身準備吃晚飯。

“陳年,能跟你一起吃飯嗎?”邊上安靜有些忐忑的看着他:“就,剛剛物理課我有個知識點沒聽明白,想問問你。”

想起這兩天來安靜傳達的善意和幫的幾次小忙,陳年靜了幾秒,應了。

兩人擠在人群中一起下樓。

下了教學樓最後一層臺階,不知道為什麽,陳年下意識的看向旁邊的樹蔭。

不知道怎麽回事,這兩天總有種錯覺,好幾次覺得好像有人站那個方向看他。

“怎麽了?”安靜見他忽然停了腳步,有點疑惑。

周烈怎麽會來找他。

是他讓他滾的。

連他走的那天,他甚至都沒露面。

他到底還在……

真他媽瘋了。

陳年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一下,搖了搖頭:“沒什麽,走吧。”

忙忙碌碌又稀松平常的一天結束。

幾聲哨聲過後,整棟樓驟然陷入一片黑暗。

沒多久,其他床位陸續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陳年盯着天花板。

記不清是連續幾天失眠了。

長這麽大,從來沒有這樣的時候。

從他小性子冷,幹什麽都幹脆果決,這回決定走也一樣。

可來附中幾天了,卻總有種不真實感。

某個瞬間環顧周圍,仿佛還在致遠,一擡眼就能看到那道身影。

又如同此刻,聽着周圍人的呼吸,思緒卻莫名越過牆,恍惚間,周烈就在隔壁。

窗外忽然掀起一陣風,樹葉被吹得嘩嘩作響,幾片刮過玻璃,發出沙沙的聲音,陳年才倏然回神。

又走神了。

拖泥帶水稀稀拉拉,不該有的惦記沒完沒了,像個笑話。

夠了。

半晌,陳年吐出一口氣,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幾點睡着的不知道,一覺醒來,天将亮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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