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節
間照亮。
所有的一切都無所遁形。
飄散在光裏的細微灰塵,坐在紅毯上頭發一片淩亂,衣服被人扯開,到處都是青紫紅痕滿臉淚水的安靜,還有站在安靜面前準備離開的陳年。
時間像在一瞬間定格。
然後周圍很快響起拍照的聲音。
以及各種不齒的怒罵聲。
陳年站在原地,像是被一瞬間拉回到幾年前。
也是這麽一個下午。
他在洗手間上完廁所,正要往出走,忽然發現門被人從外面鎖上,緊接着,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再下一秒,門被打開,門外站着四五人,指着他的臉哈哈大笑着,罵他雜種,罵他是賴在陳家不肯走的一條狗。
那個時候,13歲的他揮起拳頭砸了回去。
可現在的他,站在這裏,辨無可辨。
很快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一張張臉上帶了憎惡,害怕,惡心,各種難聽的話充斥了這塊兒小小的空間,雜亂的,讓人分辨清哪句是從誰的嘴裏出來。
甚至有人在混亂中推搡過來,趁機将拳腳落在他身上。
陳年站在原地,站在這場突如其來又極為可笑的鬧劇中,大腦卻不知道為什麽發了白。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周圍的一切都開始在視線裏扭曲,變形,政教主任終于姍姍來遲,結束了這場亂哄哄的鬧劇。
陳年被帶進辦公室。
安靜被送到了醫院。
辦公室裏,政教主任來回踱步,怎麽都不敢相信,剛剛那驚天的一幕,是眼前這個一直看起來十分規矩的年紀第一做的。
不知轉了有多久,他才稍稍平靜,震驚裏帶着不解看向陳年:“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為什麽。
而不是有沒有。
所有人似乎在一瞬間,絲毫沒有懷疑的,就認定了這件事是他所為。
陳年眼睫垂下去,盯着地面:“不是我。”
“不是你是誰?所有人都看見了!你到現在還在狡辯!難不成,你要說是那個女孩子陷害你?這麽做對她有什麽好處?”政教主任将手裏的水杯用力在桌面一震,震的桌子都在搖晃:“陳年,虧我一直以為你是一個很優秀的學生!”
是啊,沒有人會相信一個女生付出那麽大的代價只是為了誣陷一個人。
不管他說什麽,都不會有人願意聽。
只要他開口,所有的解釋就會變成辯解。
真沒意思。
陳年眼底緩緩浮現幾絲譏諷,不再費力開口。
很快,校領導和陳柏梁芝先後進來。
說實話,陳年沒想到陳柏會過來。
以至于在看到陳柏的那一瞬,他是期待的,期待陳柏能維護他,哪怕只是給他争取一個辯駁的機會。
又或是,至少問他一句,是不是他。
可惜,是他妄想了。
陳柏只看了他一眼,就擡起手,一巴掌打碎了他所有的期待,連同這些年他對陳柏如同父親一樣的感情。
是啊,從九歲那年知道真相的那天起,他還是在心裏,一直把陳柏當成自己的親人。
多麽可笑。
眼鏡砸在地面,視線一下子變得有點模糊。
陳年在火辣辣的痛意中,看着陳柏一言不發的離開。
仿佛他丢盡了他的臉,讓他丢人到連一句話都不願意說,就避之不及的離開了。
仿佛,他出現在這裏,只是為了用那樣看垃圾的眼神看他一眼,然後給他一巴掌洩憤。
陳年舔舔嘴唇,嘗到一嘴兒的血腥味兒。
辦公室裏其他人也沒料到會有這麽一出,都愣在了原地。
過了好半天,還是梁芝看向校長:“能借一步說話嗎?”
辦公室裏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如果此時有一根針落在地上都怕是聽得清清楚楚。
陳年就在這樣的死寂中,等待着自己的判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概過了半小時,梁芝回來了,表情極冷極難看的掃了他一眼:“先出去吧。”
陳年跟在她身後出去。
“我本來是來帶你回去的,本來你馬上都能回致遠了,可你怎麽能……”梁芝說至一半,吐出一口氣,像是因為他羞憤到極點:“陳年,你太讓我失望了。”
陳年沒聽着那句回致遠,陽光下,只餘下一句“你太讓我失望了”,來回在他耳邊循環。
這短短五個字,比陳柏那個巴掌還要讓人難受。
比起陳柏作為父親的威嚴,從小到大,不管是在家裏還是在學校,都是梁芝在照顧他。
而從小,他都更依賴梁芝。
梁芝對他總是溫聲細語,總是誇贊他懂事。
陳年一直以為,自己是梁芝的驕傲。
于是這些年,他也一直拼了命,想要一直作梁芝的驕傲。
可現在,不過是一件根本沒有調查清楚的事情,梁芝就和其他毫不相幹的人一樣,蓋棺定論,輕描淡寫的扔出一句“你太讓我失望了”。
陳年站在那兒,感覺自己好像從未看清過梁芝。
也許,是他從未看清過自己,總覺得自己在陳柏梁芝的心裏該有點分量。
可他到底高估了自己。
如果,今天站在這場旋渦中心的人是周烈,現在又會是什麽樣的境地?
“卧槽卧槽,烈哥,你快看這個!”網吧裏,猴子拿着手機從廁所一路跑出來,跑的太猛,還差點一個頭磕周烈跟前。
周烈眼疾手快擡腳,撐了一下猴子的身體,讓他稍微穩住不至于給自己提前拜個早年,随即,才扯了猴子手臂把他拽起來:“看什麽,跟瘋了一樣。”
“你看你看,你看完就知道了!”猴子顧不得差點摔倒,随意蹭了兩下膝蓋,就帶着一臉不得了了,世界快要毀滅了的表情把手機強行塞進了周烈手裏。
周烈接過,不緊不慢的掃着。
沒出三秒,身體緩緩坐直,手指緊緊扣住了椅背。
很快,他的臉色沉下去,沉的比前段時間還可怕,一瞬間像是烏雲壓到了城門,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吞沒一切。
“怎麽了烈哥?”
“烈哥你說句話啊!”
其他人給周烈的表情搞的忽然心慌,誰都再沒動作,巴巴的看向周烈。
周烈眼底一片漆黑,緩緩點開那段視頻,空氣裏,手指幾不可見的抖了一下。
視頻很快播放完畢。
周烈看到小小的一方屏幕裏,陳年神情有些凝滞的站在那裏,周圍一片混亂,無數的謾罵和拳腳幾乎淹沒了他。
那麽清冷驕傲的人,好像在一瞬間被人踩進了泥土裏。
眼睛閉了一下,周烈猛地扔了手機,站起身來,一路朝外狂奔而去。
“烈哥,怎麽了,你幹什麽去——”
等猴子他們追出來,只看到摩托車的尾氣,和轉瞬消失在車流中的人影。
闖了不知道多少紅燈,大概是有生以來最快的速度。
周烈将車随手扔在附中門口,一路跑進去,跑至一半,随手抓了一人:“陳年在哪?”
男生正在跟邊上人讨論這樁驚天大事,陡然被人抓住衣領,對上一雙猩紅一片的眼睛,吓的渾身都抖了一下。
“我他媽問你話呢!陳年在哪!”
男生又是一哆嗦,幾秒後,才顫顫巍巍的伸出手指了一下辦公室的方向:“就那兒,教學樓五樓中間,有個校長辦公室。”
周烈撒手,喘着氣頂着一路怪異的目光,跑上五樓,一腳踹開了校長辦公室的大門。
第 52 章
校長辦公室,梁芝和陳年已經在辦退學手續。
這一聲動靜,引的所有人都同時回過頭去。
周烈作為當事人,恍若未覺,只幾步走過去。
先看了陳年的臉色,又目光一轉落在桌面的退學流程單。
“為什麽讓陳年退學?”他擡眸看向眼前的梁芝和幾個部門的主任。
雖然他一直想讓陳年回致遠,但陳年不該是這麽回去。
梁芝還是頭一回見周烈這個樣子,眼睛直直的盯着人,像帶着刺,下一秒就要将人刺穿,冷冽又鋒利,尤其是那雙眼睛,一片赤紅。
就算在致遠,周烈自己被質問,被誣陷,他也從來沒有露出來過這樣的表情。
那近乎質問的語氣,竟讓在場的成年人無端的頭皮發緊。
明明之前還想讓陳年回致遠,現在又是這麽一個态度。
梁芝一時摸不準周烈的脾氣。
今天這件事已經足夠讓她心力交瘁,梁芝只想趕緊把手續辦完離開這裏。
她把僅有的一點耐心留給周烈:“烈烈,有些事你不知道,我們先回家,晚點再談論好嗎?”
“什麽事?”周烈聞言卻忽然扯起唇角,只是眼底沒有半分笑意:“陳年試圖侵犯并施暴于同班女生嗎?”
梁芝愣住。
一起愣住的,還有站在那兒的陳年。
本來以為,從事情發生到現在,咒罵侮辱,拳打腳踢,失望質疑,樁樁件件,他都已經落進谷底,麻木至極。
可這事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