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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節

周烈嘴裏說出來,居然讓他覺得,比任何人的指控都更加讓他難受。

甚至連站在這兒,維持最後理智把退學流程走完都做不到。

陳年垂在身側的手輕輕顫了下,下一秒就要邁步出去。

擡腳的瞬間,卻再次聽到周烈的聲音,是啞的,也是斬釘截鐵的:“我他媽的不相信,陳年永遠都不可能是這種人。”

哪怕他根本沒看到那一幕。

哪怕所有人都覺得事情是陳年做的。

他都知道,不會是那樣。

陳年不屑于成為那種人。

他是孤高的,清傲的,他只會站在最高處,永遠不會跌落泥潭。

是個,完全沒料到的,截然相反的答案。

陳年的腳步一瞬間如同被釘在地裏,擡眸隔着一段距離看向周烈。

“烈烈,你沒看到,你……”

梁芝還要說什麽,周烈已經沒了耐心。

這裏的每一副面孔,都讓他作嘔。

一群根本不了解陳年的人,僅憑着一個畫面,就想将他治罪,釘在恥辱柱上。

他們,配嗎?

“事情的真相總會出來。”周烈冷笑一聲,目光掠過每一張臉:“記住,今天是陳年要離開這垃圾學校,而不是,你們趕他走。”

說完,再無他話。

周烈幾步走過去,扯了陳年的手臂:“我們走。”

外面的走廊,樓下,到處站滿了人,因為今天這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可周烈就跟不怕那些髒水也一并沾他身上一樣,在所有的人注視裏,擠開無數道包裹着他的圍牆,将他帶出了學校。

陳年從來沒想過,他坐上周烈的車,會是在這麽一個情況下。

摩托來回在車流人流中穿梭。

風透過樹梢吹在人身上,把周烈的氣息送到鼻尖。

麻木了一整天,此時才像是空氣重新灌進了胸口,能再度喘口氣。

他不說話,周烈也什麽都沒問。

就這麽載着他,穿過一條又一條的街。

直到天漸漸黑下來,直到路邊漸次亮起燈火。

周烈終于在一家面館前把車停下,然後跟他說:“下車。”

陳年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跟着走進去,大概是餓了,又大概是,面館裏面的燈光看起來太溫暖。

随意找了一張桌子坐下,也不問他意見,周烈直接報了兩碗牛肉面,還有一碟鹹菜。

熱氣騰騰的牛肉面和腌的又酸又甜又辣的鹹菜齊齊放在眼前。

周烈率先拿起筷子撈了一口:“嘗嘗吧,我來過幾回,味道還不錯。”

陳年頓了幾秒,拿起筷子。

也不算是多好吃的東西,卻又在此刻莫名顯得還不錯。

陳年吃完了一整碗,連鼻尖都出了一層薄汗。

而那層從下午開始就仿佛浸入骨子裏的寒氣,一點一點的褪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周烈才擦擦嘴:“怎麽樣,感覺好些了嗎?”

陳年沒回。

周烈居然也沒惱怒,脾氣好的仿佛他從前認識的周烈是個假的周烈,他只是慢悠悠的看向窗外,用下巴指了指某處:“你看。”

陳年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

有個大概五六十歲的老人,兩鬓斑白,瘦弱不堪,佝偻着腰,在從一個垃圾桶裏翻空瓶。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事過不去,那麽點破事,很快就會過去的。”

沒成想,僵了那麽久,他今天居然還能和周烈坐這兒心平氣和的吃面。

也沒成想,周烈居然會是唯一一個相信他的。

更沒成想,周烈會在這安慰他。

這個應該算是安慰吧。

不過,他也不大需要。

這事帶給他的沖擊還沒到他不能接受的地步,有這半天,已經夠他緩過來了。

現在,倒是有件事得弄清楚。

随意跟周烈打了身招呼,陳年站起身來朝小面館外走去。

身後,周烈追出來:“你幹什麽去?”

“別操/我的心。”

“你一個人……”

“我沒那麽弱。”陳年下了臺階,語氣又恢複了之前的冷淡:“別跟着我。”

周烈到底沒跟上。

他在臺階上蹲下來,點了一支煙,看着暗淡的光線下,陳年打了車,身影很快消失在視線裏。

有點意外。

又沒特別意外。

陳年一直都是這樣的人。

市醫院門口,陳年下車。

不确定這半天的時間這事現在在網上傳成什麽樣了,為了避免被人認出來,他身上的行頭換了一身,臉上也戴了口罩。

以同學的名義,他打探到了安靜的病房,一路上了樓。

病房裏并沒有什麽人,安靜的母親在住院,學校估計給她請了一個護工,這會兒也不知道幹什麽去了。

病床上,安靜閉着眼睛,不知道睡着還是醒着。

不過等陳年走過去的時候,她睜開了眼睛。

見到是陳年,也沒怎麽意外。

像是料到他會過來一般,只盯着他,眼睛慢慢變紅,聲音喑啞的開口:“你來了。”

陳年沒應。

也許以他們現在的關系,這種交流,已經不太合适。

沒有等太久,他很快開門見山:“我想知道,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

到了這個時候,安靜躺在病床上,竟也格外平靜:“我跟別人做了一場交易,不能告訴你,要不然,一切就都完蛋了。”

陳年沒追問交易是什麽,只問:“跟誰?”

“不能說。”

陳年盯着安靜,眼睛一點一點冷下去,不是剛認識那會兒他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是再不會眼前這個人有任何瓜葛的那種冷。

甚至,連厭惡都沒有。

什麽情緒都沒有。

本來以為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心早就疼到麻木,可安靜看着那雙眼睛,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特別慌。

好像什麽都抓不住,全世界都在慢慢坍塌。

眼淚順着眼角流出來,在陳年轉過身的那一瞬,她忽然坐起身,大聲喊陳年的名字。

陳年回過頭。

安靜閉上眼睛,如同認命:“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

哪怕是厭惡,哪怕是恨,也別把她遺忘,當做一個從來沒認識過的陌生人。

她已經什麽都沒有了,那不如,就徹底失去一切。

至少到最後,她還能不那麽像個怪物。

陳年折返,重新站在床邊。

安靜睜開眼睛,看向窗外:“你記不記得,我之前問過你一個問題?如果我以後變成你不認識的樣子,你會怎麽樣?”

陳年沒說話。

安靜仿佛也根本不需要他的回答,她好像看着窗外那棵樹出了神:“陳年,我從來就不是你認識的那個樣子,你知道我後來的傷都是怎麽來的嗎?”

“自從我媽得了癌症,那個男人就跟她離婚了,那個所謂的弟弟,也再沒找過我一次麻煩,我的傷,是我在夜總會的時候,被那群畜生弄的。”

聽到夜總會三字,陳年眼底閃過一絲波瀾。

安靜卻笑了起來:“那傷比那個所謂的弟弟弄的疼多了,因為那些傷,特別髒,我每次回去不知道搓多少遍,都搓不掉。”

“為什麽去那個地方?”

“我媽得了癌症,那個男人比誰跑的都快,一分錢沒給我留下,我不去賺錢,我媽就死了。”安靜眨了眨眼睛,聲音輕的像快要聽不到:“陳年,你知道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媽媽慢慢死去卻一點辦法都沒有的感覺嗎?”

“你為什麽不跟我說?”

因為太喜歡你了。

所以希望在你面前的我,是那個幹幹淨淨的我,是那個最好的我,而不是掙紮在泥濘不堪中的我。

到後來,甚至總在後悔,為什麽要讓你知道弟弟的事。

可惜你從來都不知道。

所以,就永遠都別知道,就把我當成是個不擇手段的怪物吧。

安靜垂下頭去,任由滾燙的眼淚打在指尖:“那是很大一筆數目。”

陳年沒再繼續追問,一切已經沒有意義:“所以,你後來去找了誰?”

“寧溪。”安靜手指顫了顫:“她撞見我在夜總會工作了,她救了我一回,這件事,就是她索取的回報,當然也是她威脅我的把柄。”

“不過,她答應我,會借給我我媽看病的錢。”

“已經算是很劃算的交易了對不對?可你知道,當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在想什麽嗎?”

陳年看着安靜。

安靜在自己的手指上掐出道道紅痕:“我在想,要是她死了就好了,這樣,我就不會這麽痛苦了。”

“她養了我十六年,我最後居然想讓她死,我是不是很可怕哈哈哈……”

安靜笑的眼淚落了滿臉。

陳年站在原地,只覺得悲涼。

病房裏的氣氛壓抑到沉重,幾乎讓人喘不上氣來。

也似乎沒什麽話好說了。

靜了半晌,他轉過身:“再見。”

“陳年——”身後,卻再度傳來安靜的聲音。

陳年頓了下,到底是回了頭。

病床上,安靜半跪在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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