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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節

日子沒見了,誰曾想,現在再見面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曾經關系那麽親近的兩人,看着彼此,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無言的安靜中,最後還是梁芝先開的口。

她反複從頭到尾的看着陳年,眼底緩緩浮起一層心疼和愧疚,上前來拽陳年的胳膊:“小年,你怎麽……”

指尖還未碰到,陳年後退兩步。

待梁芝錯愕的看過來,只淡淡吐出一句:“我身上全是油漬,小心髒手。”

三言兩語,看着像是真的擔心油污弄到梁芝手上。

可梁芝從小到大看陳年一路從一個牙牙學語的小孩長到如今的十六歲,怎麽會讀不出這句話裏的疏離。

手僵在空氣裏,梁芝紅了眼睛:“小年,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陳年以為自己不會難受,可聽到這話,心口卻還是蔓延開絲絲酸澀。

不過他已經不會再抱有期待了。

過去的十六年裏,他總是像一個期待着能得到愛的小孩,墊着腳尖望着,等着。

可是失望攢太多了,他也早就不是那個小孩子了。

“我從來沒有怪過你跟……“陳年頓了一下,才繼續把話說完。“不過,以後我就不回去了。”

“我在這裏挺好的。”

“我手裏有一張卡,裏面存着這些年你們給我的錢,明天我會親自送回去。”

“剩下的,以後我會慢慢補齊。”

最後,陳年微微彎腰:“這十六年,承蒙關照。”

“以後,保重。”

說完,陳年轉過身。

身後傳來梁芝帶了哭腔的聲音:“小年,對不起,你別走,我……”

陳年眨了下有些酸澀的眼睛,沒有回頭。

他很多年沒看到梁芝為他哭過了。

可惜他盼了十六年,等最後什麽都不想要了。

才終于等到。

第 59 章

翌日。

大概是陳年提前跟梁芝說了要過來,陳年上午到的時候,梁芝陳柏都在。

像是早就等着,等他一進門,就站起身來,眼含內疚和期待的看着他:“來了?”

陳年不太習慣,這些年他在這個家裏大多時候都像個隐形人,想起來的時候問上那麽一兩句,乍然被人這麽關注,渾身不自在。

他埋着頭,沒跟那兩雙眼睛對視,只走到茶幾旁,将那張存了不知幾百萬的卡放下:“東西我放這了。”

“我能上去拿點東西嗎?”那天退學手續辦到一半他被周烈帶走,後來很多東西又拉回了陳家。

這意思是還要走。

梁芝陳柏慌忙上前兩步,對上陳年的視線又怕驚着陳年似的,站在原地不再往前,保持着一段距離:“小年,能不能,別走了?”

梁芝陳柏自創辦陳氏以來,一路往上,已經很多年沒有用這樣幾乎是帶着懇求的語氣跟人說過話了。

可陳年打定主意的事,不會再更改。

他沒應,只靜了兩秒:“我只上去拿點書。”

說完,也沒再等梁芝陳柏說話,一路上了樓。

有将近一個月沒回來了。

房間裏,所有的擺設還是原來的模樣。

他在這裏住了十六年,今天,是最後一次再踏足這裏了。

陳年走進去,手指拂過書桌。

從小到大,他一直就坐在這裏學習,從五歲到十六歲,這桌上有他筆尖留下的劃痕,有他暈開擦不掉的墨汁。

桌角是他放置的書架,上面放了他之前看過的書,有《時間簡史》、《百年孤獨》、《圍城》、還有陳柏在扉頁寫了寄語的《國富論》。

另一個桌角上放了一個相框,是他和陳柏梁芝的合照。

拍攝于他六歲生日那天,後面的背景是游樂場,他坐在旋轉木馬上,梁芝陳柏一左一右牽着他。

中間放了一個飛機模型,是八歲那年陳柏送給他的生意禮物。

旁邊是一個水晶球,同年梁芝送他的禮物。

還有衣櫃。

除了平時穿的衣服,有十二歲那年陳柏送的一套西裝領結,梁芝送的圍巾,還有一塊兒已經不會走動的百達翡麗手表。

下面一層放了一個箱子,裏面放的全是小時候梁芝陳柏買給他的玩具,還有他從小到大做的手工作品。

牆角那兒立着他的吉他,梁芝專門為他定制,上面刻了陳年二字。

窗臺上……

床上……

到處都是他生活過的痕跡,滿滿當當。

不過,以後就都再也看不到了。

陳年收拾完東西,站在門口,最後一次回顧這間他住了十六年的房間。

不知道為什麽,很多畫面浮現在腦海。

他看到陳柏梁芝陪着五歲的他坐在鋪了毛毯的地面玩積木。

他看到陳柏将他抱起來舉過頭頂,像是飛一樣旋轉。

他看到梁芝坐在桌前輔導他寫作業。

……

陳年輕輕合上房門,跟這一切本不該屬于他的東西道別,然後只拿了書和一張合照下樓。

樓下陳柏梁芝在來回踱步,沒了在公司裏的游刃有餘和威嚴不可侵犯,此時他們看起來終于像是一對體驗到了分離之苦的想起極力挽留的普通人。

可惜一切都已經晚了。

陳年單手勾着書包,如同以前每一次要去上學的清晨,走出房門:“我走了。”

任憑陳柏梁芝怎麽追出來,怎麽百般挽留百般後悔,都沒回頭。

下午四點,陳年準時出現在燒烤攤。

張進見他來了,擡手随意打了個招呼:“來了。”

陳年低着頭,面上沒什麽表情,抿着唇,低低應了一聲。

明明也跟平時沒什麽太大區別,但就是讓人覺得,這人今天不大開心。

張進又看了陳年一眼,不過什麽都沒說。

一晚上的忙碌,照常是到淩晨收攤。

收拾完,陳年打了聲招呼就要走。

張進叼着煙朝他招了招手:“過來。”

陳年頓了兩秒,還是走過去:“怎麽了進哥?”

“進去拿盤涼菜,拿兩瓶啤酒,再拿兩個酒杯放外面桌上。”張進吐出一口煙吩咐,過了兩秒又跟想起什麽似的補充:“對了,再加一瓶可樂。”

外面桌上人都沒了,還拿這個幹什麽?

陳年疑惑了一下,不過也沒問,折回身去,乖乖照做。

等把東西都找了個桌擺好,張進端着一盤烤串走了出來,在桌邊一屁股坐下,看了眼還站着的陳年,擡了下手:“愣着幹什麽?坐。”

陳年遲疑:“進哥?”

“坐下,陪我喝兩盅。”

雖然這會兒已經挺晚,人也有點困,心情還不怎麽樣,不過想了兩秒,陳年還是坐下了。

不能拂了張進的面子,張進幫了他不少。

陳年拿過酒瓶和酒杯,給張進倒酒。

正要到第二杯,張進擡手遮住了杯口:“未成年人不能喝酒,你喝可樂。”

“……”

陳年靜了兩秒,給自己滿了一杯可樂。

張進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撸了一根羊肉串:“昨晚過來那人,誰啊?”

自打知道自己不是陳柏梁芝的親生兒子,這口上不來下不去的氣憋了整整七年,眼下好不容易算是有了一個結果,陳年再不想提起這事。

最好以後這事徹底爛在他心裏,再不要有人知道。

所以當張進問起,陳年端着一杯可樂僵那兒,半天沒說話。

“算了。”張進瞧他臉色,十分随意的扔了簽子,換了話題:“你不想說這事,就說點別的。”

“說起來,小子,你到底多大了?”

陳年終于把那杯可樂喝下去半杯:“十六。”

“十六……”張進估算了一下:“那應該是在讀高一吧。”

“是。”

“怎麽不讀了跑出來打工啊?”張進遞過來一根串:“吃。”

語氣随意的不像是在聊決定人生命運的讀書這事,好像只是再聊今天吃什明天吃什麽這種再小不過的生活瑣事。

本來不想說,這會兒倒也覺得無所謂了。

陳年咬了口串:“沒怎麽,沒錢讀。”

“所以那天戳我攤跟前死活不走?”張進掀起眼皮,眼底帶了點兒笑。

想到這事,陳年臉上也有點臊,這輩子可能都沒這麽厚臉皮的時候。

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天,眼底也漏出一兩點笑:“對,要攢錢去別的地方念書,又找不到別的活幹,只能賴你攤前。”

“虧你長得帥,要不然那天老子怎麽都不能留下你。”張進嘴裏沒一句真話的跑火車,跑完又接上了剛剛的話題:“去別的地兒念書幹嘛不幹脆去別的地兒找個活幹啊?”

張進也就随口一問,陳年卻愣了。

确實,如果他準備離開北市去別的地方讀書生活,倒不如早點去到另一個城市提前熟悉。

可為什麽沒想過走?

明明就,這麽讨厭這個地方。

“這地方有你舍不下的人啊?”張進見他愣着,又問了句。

陳年給這句話激的回了神,不知道為什麽腦海裏會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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