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節
爐子。”
五六點一到,外邊就陸陸續續坐了人。
陳年拿了點菜單和筆出去,某個瞬間下意識的擡眸往對面的那棵樹下往過看。
沒人。
最好是,以後都沒人。
他收回視線,薄薄的眼皮垂下去:“你好,吃什麽?”
隔了十幾張桌的另外一家小攤上,周烈手裏拿着瓶啤酒,喝一口,出神的隔着人群看向那邊那道清瘦的背影。
一瓶啤酒慢悠悠的喝完,天上突然砸下雨點來。
五六月份的雨總是這樣,來的沒有半點征兆,先前還好好的,轉瞬就大了。
各家開始亂哄哄的把東西往裏面撤。
周烈看着陳年跟張進他們一起把怕淋濕的東西都撤裏面,又招呼了人往裏坐,很快外面就只剩下幾張桌子。
他結了帳,沿路找了家百貨超市,在貨架上挑了把傘。
今天出門的時候陳年沒帶傘。
結完賬,本來想自己送過去,想起昨晚陳年的态度,周烈想了兩秒,又折回櫃臺前:“老板,我給你轉點錢,你幫個忙,成嗎?”
張進正在後廚忙碌,有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走進來:“誰叫張進?”
張進聽見動靜出來:“我,什麽事?”
男人走過去,往他手裏塞了個什麽東西,又囑咐:“有人讓我送個東西,說給你們店裏的陳年。”
東西送到,男人就走了。
張進這才低下頭看手裏的東西。
是把傘,來的還真挺及時。
笑了聲,張進把傘放儲物室,又忙碌去了。
今天天氣不好,晚上結束的還算早,陳年說了一聲就要走。
張進喊住他:“等下。”
随即進了儲物室,再出來時,手裏拿着個什麽東西。
“一把傘,有人給你的。”
“誰?”
“不知道啊,那人沒說。”
陳年垂眸掃了一眼那把連拆封都沒拆封的傘,幾秒,看向張進:“你用了吧。”
張進抛了抛手裏那把傘,若有所思的盯着陳年離開的背影,今天晚上,怕是有人要傷心了。
雨淅淅瀝瀝的下着,周烈渾身淌着水等陳年出來。
陳年很快從店裏出來。
沒打傘。
手裏也沒拿着傘。
很快沒有遲疑的走進雨幕。
周烈放在口袋裏的手動了動,這樣的方式,也不接受嗎?
算了,不接受就不接受吧。
他不打傘,他就陪他一起淋雨。
第 61 章
雨下太大,這一晚,周烈沒回狀元網咖,在附近随便找了家酒店住下。
窗外雨聲沙沙,按說這種時候最好入睡,周烈卻聽了半宿的雨聲。
第二天雨過天晴,被灑進來的陽光照醒。
距離睡着也不過三小時。
但已經沒什麽睡意,這段時間,睡着的時候總是做一些不太好的夢。
夢到那天下午陳年站在那間體育器材室被人指着鼻子罵。
夢到下雨那天晚上陳年跟他說自己是個孤魂野鬼。
醒來的時候心口悶的厲害。
周烈吐出一口氣,掐了掐眉心,起床。
索性也沒什麽事,就在這附近溜達,也不知道怎麽就跑到了小巷子裏。
等回神的時候,人已經站在陳年每晚進去的那扇鐵門前。
陳年就住在這裏面,只要他推門進去,也許就能找到他,就能看到他現在住在什麽樣的房間裏,過着什麽樣的生活。
鬼使神差,周烈把手按在鐵門上,還未按下,鐵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裏面推開。
心口一跳,想避開已經來不及,周烈僵在原地。
三秒後,鐵門緩緩打開,一個四五十歲的女人頂着一頭小卷從裏面走出來。
大概沒料到門前會站着個人,生生吓了一跳,後退兩步才站穩,捂着心口喘氣:“小夥子你大早上站這幹什麽?”
周烈驟然松一口氣:“不幹什麽,走錯了。”
因為早上那一出,周烈再沒往那扇鐵門前湊,在酒店房間等到快三點半,才去了小區門前。
沒等多久,大概十來分鐘後,陳年從小區裏面走出來。
周烈以為陳年會直接去燒烤店,不料小區門前,陳年腳步一轉,進了旁邊的便利店。
周烈躲在一棵樹後,等陳年身影消失在便利店門口,才發現,這裏有個小便利店。
小便利店看起來有點老舊,倒讓他想起在荔城的時候。
門不是雙面玻璃的那種,只有一扇,下半邊是鋁的,上半邊鑲了塊兒玻璃,擦的挺幹淨,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可以清楚看到陳年在跟櫃臺前的女人說什麽。
沒有很久,大概也就一兩分鐘的時間,就從裏面出來。
手裏什麽都沒拿,直接往燒烤店的方向走去。
進便利店不買東西,只跟人聊了兩句,這種事情發生在誰身上都有可能,唯獨發生在陳年身上不可能。
除非陳年認識這個女人,還跟這個女人算得上是熟悉。
看着陳年走遠,周烈從樹後出來,頓了兩秒,進了便利店。
沒看錯,櫃臺前确實坐着他今早在門口撞到的那個頂着一頭小卷的女人,因為這款麗姐同款小卷,所以周烈記得還算清楚。
今早這個女人也從那扇鐵門出來,剛剛陳年還專門走進便利店跟她說了什麽……
周烈在貨架上随手拿了一瓶水,趁着女人結賬的空檔,開了口:“老板,跟你打聽點事。”
連着兩天進去買了得有十來回東西。
陳秀蘭的店還從來沒有過回頭率這麽高的時候。
當今天周烈第四次走進這家便利店,在結賬的空檔欲言又止時,陳秀蘭終于忍不住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小夥子,你是不是有什麽話想跟我說啊。”
周烈頓了兩秒:“老板,我給你轉點錢,你幫我照看着點一個人,行嗎?”
今天晚上燒烤攤收工早。
張進不知道碰上點什麽事,接了個電話把最後幾桌顧客送走,就關了店門。
陳年十點就站在了門前。
掏出鑰匙借着樓道裏茍延殘喘的聲控燈開了門。
客廳沒人,二樓倒是有什麽動靜傳來。
陳年上了樓進了門,才發現陳秀蘭跟一個修熱水器的師傅正在唠嗑。
他今天下午才跟陳秀蘭說了熱水器壞了這事,晚上就有人過來修了。
陳年心口微暖:“我回來了。”
已經跟人從兒子聊到孫子聊得格外上頭的陳秀蘭這會兒總算回了神:“呦,小陳,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
“老板有事,就早點關門了。”
話音剛落,上面的師傅收了手上的扳手:“行了,這下保管沒問題了。”
這是修好了。
陳秀蘭沒再跟陳年說話,扶着梯子目送修熱水器的師傅下來:“那就行,老張,真是麻煩你了。”
“好說,以後有問題再找我。”男人爽快的應着。
“行。”陳秀蘭露出個笑:“小陳,你送送老張。”
陳年應了聲,等着師傅把工具收拾好了,把人一路送到門口。
再折回來時,廚房的燈已經亮起來,一股淡淡的飯香味兒從廚房一路彌漫到整個客廳。
“小陳,過來吃晚飯。”陳秀蘭喊着,把手裏的菜放桌上。
陳年走過去,還沒坐下,就看到餐桌上擺了一道可樂雞翅,一道蚝油生菜,還有一小鍋冬瓜排骨湯。
都是他以前愛吃的。
陳秀蘭吃飯口味兒重,好鹽好辣椒,自打來了半月,飯桌上的菜總是一眼看過去濃油赤醬,像今天這樣一眼看過去顏色清透,從來就沒有過。
陳年拉開椅子坐下:“今天怎麽……”
陳秀蘭給陳年夾了一塊兒雞翅:“這幾天店裏來了個小夥子,跟你差不多年紀大,打聽了你不少事,還要給我錢讓我照顧着你點,這幾道你喜歡吃的,都是他跟我說的,他還跟我說了你不少事呢。”
“說你喜歡吃清淡的東西,睡前總要喝一杯水,學習的時候不喜歡被人打擾,說你瞧着冷其實挺心軟……”
陳年盯着碗裏的雞翅,聽着陳秀蘭絮絮叨叨的聲音,情緒一點一點冷下去。
明明誣陷他偷東西的是他,明明誣陷他傷害安靜的也是他,明明差點都要把他一輩子徹底毀掉。
現在為什麽,又要做這些?
把他一回又一回踩進谷底,再不痛不癢的施舍一丁點憐憫,然後看着他慢慢動搖,在痛苦與狼狽之間來回煎熬。
就那麽有意思嗎?
半晌,陳年扯了扯唇角,眼底只餘下無邊涼薄,他放下筷子起身:“陳姨,我不喜歡吃這些,以後別做了。”
在外邊晃了有大半月,老張怎麽打電話都沒找回來的人,今天一大早,坐在了教室裏。
于是眼看快要上課,一班裏倒像是成了一壺加熱的水,吵鬧着,沸騰着,都在悄悄往靠牆角落裏正在破天荒看課表的人身上看。
直至老張拿着泛黃的破水杯和課本走進來。
這鍋水才慢慢降溫,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