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節
,這是撿到個寶。
陳年回去的時候也就九點鐘,比昨天還回的早。
陳秀蘭還沒睡,窩在沙發裏看八點檔狗血大劇,正看到女主得了癌症,眼淚都醞釀出來了,給陳年突然出現的身影驚沒了。
她詫異起身:“小陳,今天怎麽這麽早?”
陳年不想說燙傷這事,但估計也瞞不住。
他頓了兩秒,輕描淡寫:“沒事,不小心燙了一下,老板讓我回家休息兩天。”
“哪裏?我看看。”
“不用。”
“站着,別動。”陳秀蘭不由分說的拽過陳年的手,一瞧,剛驚沒的眼淚倒是有卷土重來的趨勢:“怎麽燙成這樣啊。”
“沒事,上過藥了,很快就好了。”陳年安撫了一下,阻止了陳秀蘭的眼淚。
陳秀蘭總算稍稍放心,給他熱飯。
陳年吃過飯上了樓。
手傷着沒法洗澡,簡單洗了下,坐到了桌前。
桌上還扔着他随手扔那兒的藥膏和一個本子以及一沓試卷。
陳年掃了一眼藥膏試卷,打開了本子。
周烈的狗爬字他見過,所以盡管這狗爬字經過他主人極力的美化,但陳年還是透過那點神韻一眼認了出來。
第一頁寫着語文,進度跟他這幾天看到那課差不多。
第二頁也是語文。
第三頁換成了數學。
後面還有英語,政治,物理,生物什麽的。
共七科的筆記,十大幾頁,全在這了。
周烈以前不大愛學習,自打進了致遠,雖然在老張手底下張進了不少,但也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估計這一學期都沒寫這麽多字。
陳年盯着那頁歪歪扭扭又密密麻麻的字,不知道為什麽想起了下雨那天晚上的傘,和今天晚上路邊周烈看着他的眼神。
有點煩。
一股燥意在胸口來回湧動着。
半晌,陳年拉開抽屜,從裏面摸出一盒煙來。
還是跟周烈大打出手那晚買的,就那天抽了一根,後面就沒再抽過。
他沒那麽喜歡煙味兒。
但也不得不承認,很多時候,這東西能讓人冷靜。
一支煙抽到尾端,陳年吐出一口煙霧,心口的那點郁結才像是随着這口煙一并散到無邊的夜色裏。
頓了兩秒,他掐了煙,把桌上的藥膏連同那個本那沓試卷,一起扔進了牆角的垃圾桶。
一切都應該維持在原點。
偏離航線的船,永遠不會有好下場。
陳年休了兩天,周烈就幫着他幹了兩天。
等第三天陳年再去的時候,一眼就看到周烈端着餐盤游刃有餘的在人群中穿梭,熟練的像是他本該在這裏,像是,他和這世俗煙火氣本就是一體。
他聽梁芝說過,之前周烈借住在王麗家,王麗家裏是開店的,烤串,鍋子,炒菜,什麽都賣。
周烈從十歲起就在店裏幫忙,一直到十六歲,來陳家那年。
比王麗的親生兒子還像親生兒子。
當時聽梁芝說的時候他并不知道那是一種什麽樣的生活,一直到現在,看着這一幕,才終于明白。
可周烈不應該在這裏。
他應該永遠消失在他眼前。
陳年收回思緒,走過去,眼珠印着夜裏淡漠的冷光:“周烈,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跟你說這些話。”
“別再出現在我面前,明着暗着,都不要。”
記得剛來時,他最煩陳年跟他針鋒相對,最煩陳年用特別尖銳的語氣的語氣跟他說話。
可到底是什麽時候,他最怕陳年平靜跟他說話。
周烈看着陳年如同湖水一樣冰冷的眼睛,半晌,沒接話。
他只是低下頭去,去看陳年垂在身側的手,像沒聽到陳年的話:“你的手怎麽樣了?”
“周烈,我手怎麽樣,我人怎麽樣,我生活怎麽樣,從一開始,就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是沒關系。
他們一個姓陳,一個姓周。
本來就應該,沒有半點關系。
“我知道了。”半晌,周烈擡起頭來,靜靜的看着陳年:“我以後不會再出現了。”
陳年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周烈。
好像從第一面開始,他就永遠肆意,永遠張狂,像牆頭肆意瘋長的野草。
可什麽時候,他變得安靜,沉默,像這一年死去來年就再也不會複生的草。
陳年看着周烈從他身側經過。
擦肩而過的瞬間,他似乎察覺到一股鋪天蓋地的難過從周烈身上傳來,濃重的像是連他都要一塊兒吞沒。
直至走遠,都沒能散去。
不知過了多久,陳年阖了下眼睛,才壓下心底所有的情緒,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朝裏走去。
張進就倚在門上吸煙,見他過來,卻沒看他,只盯着那道逐漸遠去的背影:“陳年,你知道他為什麽會在這兒嗎?”
“他跟我說,他幫你幹,讓我不要扣你工資。”
陳年腳步一頓,幾秒接話:“不用,照扣就行。”
張進吸完一口煙,掐了煙頭走進去,又拿出本和試卷來。
這回,是一摞。
“這兩天的。”
陳年垂頭掃過:“我不用,扔了吧。”
張進沉默兩秒,點點頭:“行,希望你別有後悔那天。”
第 64 章
這夜之後,說到做到,周烈再沒來過。
倒是梁芝來了兩回,一回給他送吃的,一回給他送衣服,陳年吃的和衣服都沒收。
不過一來二去,反倒讓張進都把梁芝給認熟了。
這一晚,陳年正忙着烤串,張進上完菜回來,看着不遠處,用手肘戳了戳陳年手臂。
陳年頓了幾秒,把手頭這波烤完,跟張進說了聲,走過去。
這些日子,陳年每見一回梁芝,都發現她比上回更瘦。
這次這種感覺更甚。
梁芝站那,連臉頰好像都微微陷下去,好似風一吹就能倒。
喉間有些澀。
陳年喉結上下滾了滾,才啞着嗓子開口:“別再過來了,我不會回去的。”
“沒想讓你回去。”梁芝擠出個笑,怔怔的看着陳年:“我就是……想你了。”
陳年說不出話來。
對着周烈他可以說出所有刺耳的話,可對着梁芝,他一句都說不出來。
梁芝也不在意陳年沒有如同從前那樣回應她,她只一寸一寸的打量着陳年:“怎麽樣,最近過的好嗎?”
“還好。”
“那就好,那就好。”梁芝重複着,過了片刻,又皺了眉:“就是瘦了點,沒有好好吃東西嗎?還是不和胃口?”
“沒。”
疏離的一句後,無邊的沉默。
過了須臾,梁芝才又開口,眼圈泛了紅:“小年你還在怪我們對嗎?那天,真的很對不起,我不該說那樣的話,他也覺得很對不住你,讓我跟你說句抱歉。”
“其實這些日子,我們一直都很愧疚,整夜整夜睡不着。”
遲來的道歉重複再多次也沒有意義。
沒有當面而來的道歉更沒有意義。
盡管陳柏半生傲氣,能有這一句已經是難得至極,可這不代表他就要接受。
陳年抿着唇,依舊沒作聲。
梁芝無聲嘆一口氣,不再重複,她只靜靜看着陳年,連鼻尖都覆上一層紅:“小年,我們,沒敢奢求你回來。”
“我們只是希望,你不要因為別人的錯誤去懲罰自己,人生是自己的,每個階段的人生都沒有重來的機會,經不起浪費。”
夜風把周圍的喧鬧卷到很遠的地方,陳年不知什麽時候發了怔。
梁芝說的沒錯。
他很清楚。
他不是天才,走到今天這一步,他用了整整十六年。
而現在,僅僅只是兩個月,他已經在後退。
後來他把扔了的試卷撿回來看了,有幾道附加題,已經找不到思路。
可陳柏的那巴掌和梁芝的那句失望以及周烈從頭到尾的愚弄,讓他每每想起來,都像是有一根刺紮在心口,取不出來咽不下去,如鲠在喉。
回到陳家回到致遠,現在的他,做不到。
“小年,你不需要急着回答我,你可以好好想想。”梁芝別過頭伸手在臉上蹭了兩下,再轉過頭來時,淺淺笑着:“等你哪天想通了,就給我打電話,我們一直會等着你。”
梁芝剛走沒兩天,攤上來了個陳年沒料到的人。
差不多有小半年沒見了,還騎着那個破的好像随時會散成一堆破銅爛鐵的電瓶車,條紋襯衫洗的發了白,臉上皺紋又添了兩條。
電瓶車往邊上一停,胳肢窩裏夾着公文包,手裏拿着破水杯走了過來。
還是那副笑模樣,看着陳年,不像好些日子沒見的學生,倒像是很久沒見的舊友,沒什麽意外的打量一圈:“小年,你這會兒忙不忙,要忙就忙你的,我等你忙完。”
陳年對着周烈可以冷臉,對着梁芝可以默不作聲,這會兒瞧着站他跟前的老張,卻陡然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愧疚。
“沒事,我不忙。”愣了半晌,才把那股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