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節
來的筆記本和試卷,外加幾件後來添置的衣服和洗漱用品。
前後不過一刻,所有的東西就都收拾好。
陳秀蘭幫着他一起搬下去。
東西放進後備箱,陳年看向站在門口的陳秀蘭:“陳姨,我走了。”
“有空回來看看。”陳秀蘭說着,抹了眼淚。
陳年有點沒轍,只無奈點頭:“好,一定。”
聽了這話,陳秀蘭才算是收住一點。
橘子不知道什麽也從家裏跑出來,腦袋蹭着陳年的褲腿喵喵叫。
陳年蹲下去揉揉它的小腦袋:“乖。”
簡單的告別,陳年上了車。
陳秀蘭站在門口跟他揮手,小橘子也仰着頭巴巴的看着車離開的方向。
陳年降下車窗:“回去吧。”
陳秀蘭點點頭,抱着橘子回了裏面。
陳年把車窗升起,坐在後座,看着一路的風景從熟悉變得陌生,再從陌生變得熟悉。
最後車子駛進鐵藝大門。
陳年從車裏下來,去後備箱拿東西。
梁芝陳柏從裏面出來,面上帶着笑:“小年,回來了。”
陳年微微點了下頭,跟在梁芝陳柏身後,進了這個他離開數日的家。
不過,陳年沒料到,周烈會在。
隔着一段距離看着那張站在客廳裏好些天沒見的面孔,腳步頃刻頓在原地,忘了動。
頭頂的光灑下來,籠罩着周烈,在他面上留下幾點暗影。
陳年怔着,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想起他跟周烈第一次見面。
好像也是這樣的場景。
彼時周烈剛回陳家,他和梁芝陳柏一起等着。
周烈從外面進來,也是這麽一身黑。
隔着一段距離淡漠同他對視。
只不過,當時他在裏,周烈在外。
而現如今,他在外,周烈在裏。
繞了一圈,現在一切竟好像繞回到原點。
“小年,愣着幹什麽?快洗手吃飯了。”邊上忽然傳來梁芝的聲音。
陳年從來的莫名其妙回憶中抽身,驀然回神,沉默錯開視線,洗了手坐在餐桌前。
數秒後,餘光裏,周烈從外面進來,拉開他旁邊椅子。
“刺啦”一聲,椅子腿兒擦在地面發出一聲有些尖銳的輕響,緊接着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在鼻尖萦繞開來,陳年的心像是被這道聲兒很輕的撓了一下,薄薄的眼皮垂下去。
下一秒,卻見周烈往過瞥了一眼,像是想到什麽。
轉瞬,松開手,走了幾步,坐到了梁芝旁邊。
又是一道椅子擦過地面的尖銳聲,鼻尖的味道消失,被撓了一下的心沉下去,陳年眼皮動了下,突然就覺得有點……不大爽。
陳年品了一下這股突如其來的不爽,蹙了眉。
這不爽壓根來的沒道理。
以兩人現在的情形,周烈要真坐他邊上才是不正常。
放在腿上的手指動了一下,陳年擡起頭,把情緒壓下去,看着梁芝一道菜一道菜的往桌上端。
可樂雞翅,糖醋小排,蒜蓉青菜,油焖大蝦……
桌上數十道菜緩緩整齊排開,他和周烈喜歡的菜品差不多各占一半,擺在了他們各自的手邊。
記得當初周烈剛來沒幾天,當時這桌上的菜品幾乎都換成了他喜歡吃的。
時隔小一年,他離開再回到陳家,兜兜轉轉走了這麽一遭,梁芝卻又能一碗水端平了。
說不上是什麽情緒。
只是難免有點恍然。
不過這點恍然還沒持續半分鐘,很快,一道聲線将他思緒拉回。
梁芝不知道什麽時候舉了杯:“你們倆都未成年,今天我就以水代酒,歡迎小年,歡迎烈烈,歡迎回家。”
陳柏也端起杯:“歡迎回家。”
陳年看向兩人面上多日來難得輕松的笑意,在片刻後舉杯。
旁邊,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在他之後端着水杯伸出。
“幹杯。”随着梁芝有些開心的一聲,四個水杯微微一撞。
水波晃動,某個瞬間,陳年察覺自己指背蹭上一股溫熱。
他垂眸,他和周烈的手指不知什麽時候碰上,外面那一圈貼着。
倒不是他敏感,他的手一向冷,周烈的卻好像總是熱着,這會兒一冷一熱泾渭分明,讓人想不注意到都難。
其實也沒什麽,梁芝陳柏的手也都碰在一起,舉杯的時候,誰也不會在意這些。
他只是突然覺得有點熱,覺得喉嚨有點幹。
但就這麽先一步撤杯又會有點奇怪。
半晌,陳年舔舔唇,手指輕輕蜷縮一下,在梁芝陳柏撤杯的時候,才跟着撤回來,然後拿起筷子。
筷子還未落到雞翅上,梁芝的筷子到先他一步,夾了一只雞翅進他碗裏。
緊接着又往周烈碗裏夾了一塊兒排骨,溫聲說:“小年烈烈都吃。”
陳年應了聲,埋頭吃起來。
算不上多熱鬧的一頓飯,大部分時候都一片安靜,不過這樣氛圍對于冷清了好些天的陳家已經是難得。
一餐飯,梁芝和陳柏情緒都不錯。
吃完飯,梁芝把餐盤碗筷往洗碗機裏收,又看向陳年周烈:“你倆都累了吧,趕快上去收拾吧。”
陳年環顧一圈餐桌,目光無意之間掠過周烈,很快收回視線,點點頭,到客廳拿了東西,上樓。
須臾後,身後傳來另一道腳步聲。
悶悶的。
隔着一段距離。
陳年一直在想,那道腳步聲什麽時候會追上來。
可直到走到門口,那道腳步聲始終都保持着恰到好處的距離,甚至沒貼近他半點。
唯一可感知到的,唯有那道視線,數次似有若無的落在他背後。
有一個瞬間,陳年其實是想回頭的。
想跟周烈說點什麽。
或許是一句好久不見的寒暄。
或許是一句姍姍來遲的道謝。
又或者是一句別的什麽。
可到最後,也沒能開口。
好像說什麽都不合适。
門口,陳年從眼皮下看着那道漸近的身影,數秒後,沉默着推開了門。
輕輕的一道關門聲後,一切都安靜下來。
他動了動拿着東西的手指,才發覺掌心不知什麽時候出了一層薄汗。
不太舒服。
将東西先随手放在桌上,又拿了換洗衣服,斂了思緒,陳年直接進了浴室。
頭發擦到半幹,懶得再擦,穿着簡單的白T褲子上床。
折騰了一天,應該是累了,但挺奇怪的,這會兒躺床上,卻沒多少睡意。
興許是有些日子沒回來了,不大習慣。
睡着睡着估計就克服了。
抱着這個念頭,陳年閉上眼。
窗外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混着偶爾響起的蟬鳴聲,襯的這個夜晚格外的安靜悠長。
數秒之後,陳年思緒卻漸漸飄遠。
他看到校長辦公室外的走廊裏,周烈拉着他離開一層層将他包裹的近乎窒息的人群。
他看到燒烤店外,周烈拉住他手腕要帶他去醫院。
他看到周烈送過來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和寫在後面每一頁的對不起。
像一幀幀電影鏡頭在腦海循環播放,仿佛永遠都不會止息。
某個瞬間,陳年睜開眼。
盯着天花板看了兩秒,掐了掐眉心,掀了被子下床。
拿過放在桌上的水杯,拉開門。
一杯水很快接滿,陳年端着水杯回房間,途徑周烈房間,腳步卻莫名遲緩下來。
盯着門板不知看了多久,某個瞬間,他正準備上前一步,連垂在身側的手都已經擡起幾分,身後卻傳來漸進的腳步聲,很快,梁芝出現在他身後:“站這兒幹什麽呢?”
腦袋裏那點兒來的不合時宜的沖動倏然間就醒了,然後像退潮一樣,退回到理智線以下。
陳年終于回神,後退一步:“沒什麽,出來接杯水喝,回去了。”
房門合上,陳年站桌前喝完半杯水,依舊是沒什麽睡意。
倒好像更燥了點兒。
房間裏四下掃了一圈,索性收拾自己帶回來的東西。
等把所有的東西歸置好,窗外的蟬鳴聲都散去,整個院子都陷入漫長的安靜。
在這安靜中間一股遲來的困意終于慢慢湧上來,陳年重新回到床上,閉上眼,這一夜亂七八糟的心緒都漸漸沉進夢裏。
第 68 章
這一整晚都跟做夢似的。
連隔壁此時此刻那點動靜都像是在做夢。
總覺得有種霧蒙蒙不真實感。
就像是他此時并沒有回家,還在致遠的教室裏,在漫長午後的某一節課上,聽着講臺上某位老師低低地講課聲,陷入了一場沉睡,還做了一場冗長的夢。
夢裏陳年回來了,回到了陳家,回到了他原先的房間,如同以往的每一天,在書桌前學習,在浴室裏洗澡,隔壁的聲音總是會模模糊糊的隔着牆壁傳過來。
而等這場午睡結束,他在下課鈴中睜開眼,一切就都會消失。
隔壁是空的,沒有人氣兒,也沒有陳年。
周烈身體沒什麽骨頭似的貼在床頭,一條腿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