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節
”
陳年忽覺無措:“周烈。”
周烈轉過身,走的頭也不回,三兩步走至車邊,踩了油門,轉瞬消失在路口。
眼前只餘下昏黃的路燈和空蕩蕩的夜風,還有地面散落的玫瑰,被踩的花瓣掉落,化成泥。
陳年站在原地,渾身一寸寸冷下去,只有唇邊是熱的,熱的發痛。
半晌,他轉過身,回家。
進了房間,直奔浴室。
鏡子前,他看過去。
裏面的人臉色冷白一片,發絲微微淩亂,唇邊那處赫然兩排牙印,滲着血絲。
陳年不敢驚動梁芝,輕手輕腳下樓拿醫藥箱。
簡單處理,又貼上創可貼。
從浴室出來,坐在桌邊,心底一片雜亂。
從來就沒這麽亂過,思緒像一團毛線,這根扯着那根,那根連着另一根,怎麽都理不清。
他擡眸,桌角還放着本來打算今晚送出去的球鞋。
心口沒由來的蔓延出一股情緒,似壓抑,又似隐隐痛意。
陳年仰起頭,腦袋抵在椅背上,眼皮阖上,隐約察覺有什麽東西在失控。
第 92 章
一夜過去,才算冷靜了那麽點兒。
早六點,陳年下樓吃早飯。
梁芝剛把菜放桌上,一擡頭,就看到他唇邊的創可貼,愣了下,皺了眉:“嘴邊怎麽了?”
這話像是提了個醒,一下子把人拉回到昨晚,剎那間,嘴唇貼上皮膚的觸感和被咬時的痛感再度浮現。
陳年對上梁芝的視線,一時竟不知該怎麽回話,好半天,才別開視線,胡亂扯了個理由:“沒事,不小心磕了一下。”
“什麽時候?昨天晚飯還沒?”
“昨天晚上學習的時候,撿筆不小心磕桌上了。”
在書桌前坐了十六年,小時候都沒磕着過,十六歲了,反倒磕了。
梁芝納悶的看了他一眼:“以後小心點。”
“嗯。”
陳年應完,稍松一口氣,端起手邊牛奶,還未送到唇邊,下一秒卻聽梁芝又問:“對了,烈烈呢?怎麽沒見他下來?”
抓着牛奶杯的手頓住,幾秒,陳年手指蜷縮一下,抿了一口牛奶,才垂頭應道:“不知道,昨晚出去好像還沒回來。”
聞言,梁芝終于不再問。
陳年沒什麽胃口,低着頭胡亂吃了幾口,上樓。
坐在桌前,卻不知什麽時候再度失神,昨晚的畫面總是猝不及防的在某個瞬間出現在腦海。
不知過了多久,一股風順着窗縫兒吹進,掀動一面紙頁,方才猛然回神。
從昨天亂到現在,作業都還沒完。
這麽下去,到今天上晚自習前都完不了。
半晌,陳年擡手掐了下眉心,壓下所有情緒,學習。
周烈不知道去了哪兒,到晚上五點都沒回來。
陳年吃過晚飯,五點一刻一個人騎車去學校。
到了學校進了教室往最後一排一掃,空着。
走到座位旁,林陽正埋頭補作業,抽空擡眸看他一眼,卻是愣住:“陳年,你嘴邊怎麽了?”
“沒怎麽,不小心磕了一下。”陳年随意應付了一句,回座位坐下。
周烈五點半到家,到的時候梁芝正在廚房收拾。
聽到動靜出來,看周烈一眼:“怎麽這個時候才回來?”
“沒怎麽,玩過頭了。”周烈瞎應一句,腳步不停的上樓。
踩上最後一層臺階,目光落在陳年房間的門上,腳步不由自主停下。
什麽時候走過去的都不知道,反正等回過神來,人就已經站在門前。
只是,裏面好像沒動靜。
片刻,周烈擡手試探敲門。
裏面沒人應。
周烈遲疑推開門,果然沒人,應該是去了學校。
說不上什麽情緒,站在門口掃了一圈,周烈關上門,回自己房間。
昨天晚上在狀元網咖抽了一晚上煙,煙味兒混着酒味兒,這會兒都快馊了。
先洗澡,又換了衣服,這才去學校。
合上門前,目光掠過桌上的禮盒,頓了兩秒,眼神暗了暗,到底又折回身去,胡亂塞進了書包裏。
六點半,周烈踩着點進教室。
一擡眼,就看到坐在靠窗倒數第二拍的陳年,兩人目光短暫相接,一觸即分。
周烈很快收回視線,幾步走到自己位置。
昨晚一夜沒睡,放下書包趴桌上他就睡覺,連着睡了三個晚自習。
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了晚三,估計還是下了有段時間,教室裏人全走了,只剩下陳年和林陽,一個在掃地,一個在擦黑板。
周烈反應了幾秒,才想起來今天輪他們這組值日。
把目光從陳年身上收回,他抹一把臉,站起身來,到後邊拎上拖把準備去水房涮拖把。
林陽聽到動靜看過來:“周烈你醒了?”
周烈表情困倦混着冷冽,沒應,徑直走出教室後門。
林陽拎起另一個拖把兩步追過去:“周烈,你等我一下。”
水房裏,周烈擰開水龍頭,水龍頭嘩嘩流着,人卻走了神。
林陽晃了兩下拖把看周烈:“你怎麽了?還沒睡醒?昨晚幹什麽去了這麽困?”
周烈回神,眼皮都沒擡一下,嗓音冷着:“沒幹什麽。”
林陽終于察覺不對勁:“你沒事吧?昨天我給你發生日快樂你也沒回。”
又是沒什麽情緒的兩字:“沒事。”
說完,随意把拖把甩了兩下,回教室。
林陽盯着那道隔一段距離都透着冷的背影,沒再吱聲。
感覺眼前的周烈有點像剛進一班時那個周烈,無端讓人發怵。
教室裏燈光冷白着,周烈和陳年隔了一個對角,陳年掃,周烈拖,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
陳年掃完,又沉默着一個人倒了垃圾。
再折回身來,周烈和林陽已經拖的差不多。
沒說話,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陳年先一步回宿舍。
周烈和林陽帶上門,關了燈,後一步離開。
一路上,周烈一言不發。
林陽看他狀态,又回想起剛剛陳年的狀态。
以往幹啥這倆都要湊一塊兒,一塊兒吃飯一塊兒回宿舍,關系好的能同穿一條褲子。
今天這是怎麽了?
林陽實在管不住自己八卦的嘴,等踏進宿舍門,憋到了極致,終于忍不住出聲:“周烈,你跟陳年,是不是吵架了?”
沒滿足他的八卦,走到宿舍門口周烈都沒說一句話。
林陽悻悻的回了自己宿舍。
周烈頓了一下,才推門進去。
進去的時候宿舍裏只有王宇一人。
衛生間有水聲,陳年應該在洗澡。
停水那晚的畫面浮現腦海,緊接着又是昨晚的畫面,有那麽一個瞬間,周烈甚至想破門而入将人抵在那扇隔間的玻璃上,掐着脖子問一句什麽意思。
可他又有什麽立場。
他跟陳年關系是有所緩和,最近甚至可以稱得上形影不離。
可盡管如此,他也沒資格質問陳年昨晚到底怎麽回事,那個女生是怎麽回事。
甚至他連此刻的情緒都不該有。
陳年就算是談戀愛,也跟他沒有半點關系。
這個認知讓人心口仿佛豁了個口子,風嘩啦啦的灌進來,空蕩蕩的疼。
周烈垂在身側的手攥了拳,幾秒,松開,越過衛生間,一路進了陽臺。
點着一根煙,吸一口,煙霧在肺裏盤旋,才覺得沒那麽空,稍稍好受一點。
王宇越過窗戶掃了一眼周烈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麽,月光淌下來,冷冷清清的籠在周烈身上,讓他看起來顯得特別孤寂挫敗。
片刻,王宇松開被子,站起身來,推開陽臺的門。
站在周烈身側,打量周烈側臉幾秒,王宇開口:“烈哥,你怎麽了?”
“沒怎麽。”
“你不開心。”
周烈忽然很輕的哂笑一聲。
王宇不知道這笑是個什麽意思,張了張嘴什麽都沒說出來。
過了半晌,卻聽周烈驀然開口:“你嫉妒過一個人嗎?”
王宇茫然:“我只恨過一個人。”
裏邊有什麽動靜傳來,先是漸進的腳步聲,然後是床的晃動聲。
周烈沒回頭,卻猜出陳年已經上床。
一支煙已經快燒完,須臾,周烈掐了煙:“回去睡覺吧。”
王宇上床,周烈進浴室洗澡,十分鐘,再出來已經熄燈。
他鑽被子裏,在黑暗裏盯着床板。
上面躺着一個人。
他有無數句話想問那個人。
可他沒資格。
他甚至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難受。
周烈吐出一口氣,感覺一股痛意在五髒六腑裏無聲蔓延,細若游絲,偏綿密不絕。
翌日,活動課。
陳年把一個禮盒和一個粉色信封裝兜裏,出了教室。
按着信封上的班級署名找到四班,差人幫忙喊了名字。
周六晚路燈下的那個女孩很快出來,臉上帶着歡欣的笑意,見到陳年,又多一分嬌怯赧然:“陳年,你找我?”
“我有話跟你說。”
“什麽話?”
“換個地方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