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3 章節
“辦了退學手續,搬着東西走了。”
退學手續。
周烈站在原地,腦袋裏嗡的一聲,陷入無邊空白。
“周烈?周烈!”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眼前林陽的手晃了又晃,周烈猛的回神,臉色冷下來,快步往外走去。
一路走到拐角處,不知道撞上什麽人,耳邊很快響起那人的道歉聲,誠惶誠恐。
周烈站在人來人往的樓梯口,倏然頓住腳步。
周遭一切都像拉扯後退,扭曲的光影中,嘈雜的人影中,他站在陽光下,如至冰窟。
陳年辦了退學手續。
他要走。
這事沒跟他說。
他沒想讓他知道。
又或者,對陳年來說,他的想法根本無足輕重。
興許從一開始,在他一遍遍盤問,甚至祈求時,陳年都根本沒想過留下來。
他想去陳年的世界。
可陳年的世界裏,從來就沒給他留過位置。
從頭到尾,不過是他可笑的一廂情願。
逐漸清晰的一切,像一把刀子直至刺進心口,來回翻攪。
片刻之後,一股劇烈的痛意湧上來,刺的五髒六腑一片生疼。
周烈茫然的折回身,回到教室。
上課鈴響,林陽回過頭來,看着他表情:“周烈,你沒事吧。”
周烈很輕的扯了下唇角,眼底一片猩紅。
天從亮走到黑,外面夜風順着窗戶縫兒吹進來。
林陽回過頭來:“周烈,你還不回宿舍嗎?”
周烈遲滞的擡頭,環顧四下,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所有人都離開,整個教室空成一片。
他張了張嘴,半晌只擠出沙啞一字:“回。”
說完,如牽線木偶,埋頭走出教室。
回了宿舍,王宇剛洗漱出來,頭發滴着水看向他:“烈哥,陳年是走了嗎?我晚上一回來,就發現他床空了。”
周烈機械轉頭,瞥見上鋪一片空白。
就如同陳年從來沒進過這間宿舍,從頭到尾,這裏都只有他和王宇。
可明明他在過。
他們坐在床上一起擦頭發,伏在桌前一起做過題,還一起在停電的晚上吃過串,喝過酒。
一起在教室門外罰過站,一起在操場跑過步,一起在校園門口掃過地。
他還送他一枚梧桐葉,他以為他不會收,可他收了。
生日時他送他一只鋼筆,他妥帖保管,回贈他一雙想要很久的籃球。
從京市培訓回來還送他一頂帽子。
生日那晚,他欺身咬上他唇邊,他沒置氣,沒疏遠。
明明就,對他也不是全然無情。
可為什麽會突然退學?
要問個清楚,就算是死,他也要死個明明白白。
心底的茫然驟然退散,只餘下一股想要讨個答案的執拗。
在王宇驚詫的視線中,周烈忽然轉身,瘋了一樣跑出宿舍。
第 101 章
到家,沒有停頓,直上二樓,推開那扇門。
将近淩晨,屋內漆黑一片。
周烈徑直走到床邊,盯着那張臉看了兩秒,擡腿上床,半跪在陳年上方,手臂撐在陳年肩膀兩側。
陳年根本沒睡安穩,在這一瞬睜開眼睛。
四目相對,周烈望進陳年眼底,張嘴,問出那個揣了一路幾乎要将心口撐爆的問題:“為什麽要走?”
陳年從最初的震驚回神,沉默幾秒,別開眼:“沒怎麽,想走就走。”
一句話,輕描淡寫。
沒有難言之隐,沒有他人相逼。
半點不留情面,将他一路幻想撕個粉碎。
那雙眼睛不看他,那張嘴唇緊抿着,黑暗裏,只餘無邊冷漠疏離。
襯的這些天來彼此的親近像一場笑話。
像從頭到尾活生生被人耍了一遭,一股痛意鑽上來,泛着酸,泛着澀。
滿腔怒火,又無能為力。
理智一點點被蠶食,不知多久,消失殆盡,再也不剩分毫。
腦袋裏只餘下一個念頭,想讓那雙眼睛看他,想讓那張緊閉的唇張開。
下一秒,周烈擡手,虎口卡在陳年下巴,手指扣在臉側,将那張臉扳正過來,又俯身吻下去。
這回,不是落在唇邊,也不是撕咬。
是真真切切的吻。
嘴唇上的觸感滾燙,柔軟,動作卻全無溫柔,像攻城略地,像徹底瘋掉,勾着唇舌來回拉扯。
沒跟人接過吻,還是個男人,氣息又霸道的像是把人拆之入腹。
只覺得嘴邊全部空氣都被抽走,只餘下無窮無盡的索取。
空氣安靜,唇舌之間只餘下痛麻,耳邊響起微妙水聲。
該反抗的。
可不知道什麽時候意識漸漸空白,連渾身力氣都被抽走。
模糊中,感覺牙齒刮過皮膚,粗粝的觸感擦過腰腹,一股風貼上皮膚,微冷,在一片滾燙中格外明顯,心口像是被燙了一下。
陳年睜開眼,終于回神。
擡手,推開眼前人影。
轉瞬,一道短發擦過心口的微癢過後,一切得以喘息。
“你瘋了?”陳年仰頭看着眼前的人,低喘着開口,聲音啞的像一片磨砂紙:“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
周烈低着頭,像一頭發瘋的野獸,眼睛在黑暗裏沉的像翻滾的海水:“知道,我清楚地很。”
“陳年你聽好了,我喜歡你。”周烈手指扼住陳年脖頸:“我他媽喜歡你!”
沒成想這個見不得光的秘密會被人這樣宣之于口。
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一字一句。
沒有半分遮掩。
周烈眼底的情欲愛恨,像要把人淹沒。
心底陡然掀起滔天巨浪,久久無法平息。
有那麽一個瞬間,陳年差點沉淪其中。
直至窗外突然劃過一道閃電,将窗內一切照的煞白。
糾纏的身體,癡迷的眼神。
荒唐的一切都在提醒着他,再這麽瘋下去,一切都将無法收場。
無法看那雙眼睛,陳年閉上眼,壓下心底密密麻麻的痛意,偏頭吐出一句:“周烈,在梁芝陳柏那兒,我是你哥。”
一夜荒唐。
次日,周烈睜開眼,窗外霧氣沉沉,雨水迷濛,讓人一時分不清白天黑夜。
腦海裏倏然又鑽出昨晚那句話,在梁芝陳柏那兒,我是你哥。
像一個無法解開的魔咒,不斷循環。
激的腦袋陣陣發痛,心口也悶的厲害。
忽然就不想再待在這個地方。
周烈起床,洗澡,穿了件衛衣離開。
出門,目光掠過隔壁,裏面毫無動靜。
半晌,他抿唇,收回視線,沒再停留,一路離開。
一直沒再回家,到七月初,放假,又窩進了狀元網咖。
一連數月的渾渾噩噩,八月份的某天夜裏,收到梁芝的電話。
只說了一件事,明天上午十點,陳年十點的飛機飛京市。
周烈沒回話,拿煙的手指掐斷電話。
把手機随手扔鍵盤上,繼續夾着煙送進嘴裏,眼睛微微眯起。
一夜沒睡。
第二天九點,把最後一支煙抽到尾端,周烈掐了煙,揣着手機去機場。
一路暢通無阻,臨近機場,卻開始擁堵,街邊排起一道長龍。
周烈窩在後座,看着不遠處的機場,垂眸看一眼時間,心底忽然煩躁至極。
明明這段時間,早已在日複一日的混沌中麻木。
可直到此刻,他才發現,他瘋了一樣想見那人,舍不得,放不下,像表面愈合的傷口,陡然揭開,下面依舊一片鮮血淋漓。
這一瞬,周烈忽然意識到,也許這輩子,這個傷口都不會好了。
也許這輩子,他都要栽在一個人身上了。
窗外忽然下了雨,先是一滴兩滴,爾後密密麻麻連成一片,噼裏啪啦砸在車窗上。
很快聚成水流,蜿蜒而下,像人的眼淚。
周烈盯着模糊的車窗,忽然就想起那天在北岳廟,他求的那一簽。
聽到簽文的那一刻,他只有一個想法,不管這簽是上上簽還是下下簽,他不都在意。
只要是他想抓住的,他都要抓住。
所以,到底是憑什麽,他要放棄。
就因為那句我是你哥嗎?
他跟陳年,不在一個戶口本上,不是法律意義上的兄弟,他們沒有任何的血緣關系,他們只是陰差陽錯暫時住在一個家裏。
有什麽所謂?
怕梁芝陳柏不能接受還是怕世俗的眼光?
他都不怕。
只要他想,他就能和陳年在一起。
誰都攔不住。
那他想嗎?
想。
想得瘋了。
每天每夜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
壓在心口讓人每每呼吸都在痛的陰郁在這一瞬剝開,周烈忽然瘋了一樣想見到那個人。
沒再等下去,結了帳,下車,他沿着長龍一路在雨裏朝着機場跑過去。
雨下的不小,邁進大廳的時候渾身都濕透。
周烈像察覺不到,任由頭發上的水留下來,淌進眼睛,刺的眼睛一片通紅。
不敢眨眼,怕錯過就再也找不到。
他狼狽在整個大廳亂轉,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掠過每一道人影。
頭頂響起提醒登機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