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 140 章節

。”

“如果只是來道歉,我收到了,你走吧。”

劉淑萍又哭了會兒,像是終于勉強止住,她擦擦眼淚,躊躇半晌,欲言又止。

“你還有什麽話,一起說了吧。”

“小烈,我還想……”劉淑萍花白的頭發因為剛剛那狼狽的一場哭全部粘在臉上,顯得更加難堪:“見見小年。”

她那天偶然見周烈跟一人并肩而行,隐約就是陳年,可她找不到陳年在哪,周烈興許知道。

周烈扣着咖啡杯的手一頓,剛剛尚且還能冷靜的情緒,在此刻變得尖銳:“小年?你好意思叫他一聲小年,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當年的糊塗事,他這麽些年沒見過親生父母?”

這一刻,周烈忽然想起三年前夏天的雨夜,陳年紅着眼眶對他說這輩子都像個沒家孤魂野鬼。

心底的恨和疼一起變得濃烈,在胸腔裏來回翻滾。

周烈眼底染上一層赤紅:“你以為你是為他好,可你怎麽就知道這些年他會過得好?你怎麽就沒為他想過,如果有一天一切都被揭穿,他在別人的家裏,又該怎麽立足?”

“萬一他被趕出來,萬一他像我一樣吃不飽穿不暖受盡冷眼欺辱,他又該怎麽辦?”

“見他,你也配見他。”

句句指責,皆是如今悔恨。

劉淑萍哭的擡不起頭來,渾身都在顫抖,聲音抖的幾近語不成句:“當,當年是我糊塗,對,對不起你,對不起小年……”

周烈再坐不住,倏然起身:“既然知道,你就不該來找他,讓他就當你死了,該多好。”

“我想見見他,小烈,求你……”衣服下擺被人抓住。

周烈垂眸掃一眼,喉間上下滾動,半晌,扯回衣服離開。

華庭公館。

周烈進門,陳年已經在了。

在廚房裏不知道鼓搗什麽,白霧蔓延了大半個廚房。

聽到動靜,從裏面探出半邊身子:“怎麽回來這麽晚?”

周烈微微一怔,還沒想好要不要把這事告訴陳年,暫且壓下:“沒什麽,訓練得晚了點。”

“稍微等一下,飯馬上好。”

又過十幾分鐘,西紅柿雞蛋面出鍋。

這一年,陳年總算把這個學會。

兩人坐在桌前吃飯,吃到一半,陳年擡頭直直盯住周烈:“發生什麽了,說吧。”

“沒,就是有點累。”

“周烈,別瞞我。”

周烈筷子頓住,琢磨了很久,才終于開口:“我見到劉淑萍了。”

哪怕再不想陳年受傷害,他也沒任何資格替陳年做決定。

陳年愣在那兒,關于這個名字,他只知道是他的親生母親,可那人會是什麽樣子,他腦海裏一點都拼湊不出。

他沒見過她一面,連照片都沒見過。

“她說,她想見你。”怔愣間,聽到周烈又說:“你想見她嗎?”

說完,過了幾秒,又補充:“她得癌症了,可能,沒幾天時間了。”

想了一整天,陳年最後還是決定去見一面,或愛或恨,至少,以後提到這個名字,腦海裏能拼湊出一張臉。

劉淑萍就守在學校門口,周烈跟她約了在學校外一家安靜的餐廳見面。

說實話,踏入餐廳那一刻,陳年并未将眼前這個女人同自己的親生母親聯系起來。

直至看到劉淑萍揮手示意,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看起來消瘦憔悴到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的女人,是他的親生母親。

落座,心底仍有些茫然麻木。

直至劉淑萍朝他看過來,一雙幾乎只餘下骨頭和一層皮的手指在他前面虛虛比劃,笑的一雙眼睛通紅:“上回見你,你才九歲,還那麽小,現在十一年沒見,都長這麽高了。”

“你見過我?”陳年說不上什麽情緒,人像飄着,像站在一片幻影中:“那你為什麽從來不跟我相認,也沒帶我走?”

九歲學校統一體檢,他被驗出來AB型血,可梁芝陳柏一個是A型血,一個是O型血。

他順手把體檢單塞進書包,夜裏被梁芝看到,第二天梁芝和陳柏拿了他的頭發做親子鑒定。

結果出來的那一刻,他覺得的全世界都崩塌。

學校裏不知誰将消息捅破,他站在走廊裏,無數尖銳目光看來。

天真無邪的話語最是殘忍,那一刻他站那兒,就在想,要是他的親生父母能将他帶走就好了。

可他等了好幾年,從小學等到初中,從初中等到高中,等到梁芝陳柏跟他之間漸漸有了一堵看不到的牆,都沒能等來。

劉淑萍眼淚撲簌簌從眼眶落下,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媽媽,媽媽……”

一股後知後覺的痛意蔓延上來,陳年半阖了下眼睛,手指下意識蜷縮:“媽……我的親生母親尚在人世,卻讓我喊了別人那麽多年的媽。”

“這二十年來,有沒有一刻,你想将我認回去?”陳年擡起頭來,眼底鋪開一層光:“哪怕是,只有一刻。”

劉淑萍啞口無言:“小年,我……”

眼底的光暗下去,陳年站起身:“媽,這是我第一次叫你,也是最後一次。”

曾經他有無數次幻想着能有個像別人一樣的媽媽,會陪着他一起長大,下雨天會去接他,開家長會能坐在他身邊,每回得了第一名能有人誇他。

可現在,好像也沒那麽想要了。

終章

劉淑萍病情惡化很快,新年那晚,将近淩晨,陳年周烈接到醫院電話,劉淑萍已在彌留之際,想見兩人最後一面。

安靜半晌,兩人還是驅車趕往醫院。

到病房時,床邊站了一個男人,身邊站着一男一女兩個小孩。

周烈認出來,正是當年那個姓李的男人。

看兩人一眼,男人領着兩個小孩離開病房。

陳年周烈對視一眼走到病床前。

病床上劉淑萍已經枯瘦的仿佛一具只剩下骨頭的骷髅,身上插滿各種管子,費力的呼吸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氣。

聽到腳步聲,艱難将眼睛睜開一條縫兒,待模糊看清來人,那雙幾近渙散的眼裏眸光重新凝集幾點。

很快,她胸口起伏,似有話說。

可費了半天勁兒,也只是從喉嚨裏發出無力的“嗬嗬”聲,像破舊的風箱。

最後,她終于放棄說話,只用盡全部力氣,将插着針管的手往起擡。

只擡起一點弧度,就再無法往上,幹枯的手在空氣裏抖成一片。

半晌,陳年周烈抓住她的手。

在手指相碰的那一瞬間,劉淑萍抓握兩下,眼角溢出一滴淚,徹底閉上了眼睛。

她死在了即将邁入新年的那一秒。

轉瞬,窗外的夜空炸開無數絢麗煙火,照亮了一整個夜空。

陳年周烈看着她的臉被白布遮住,再推走。

這悔恨了大半輩子而又不值得一提的人生,在此刻徹底畫上終點。

兩人并肩走出醫院,夜風微涼。

心口悶着,沒人說話。

這一刻,很難說清心底的感受,也很難說清兩人到底誰更難受一點。

一個是養育了整整九年的母親,一個是盼了整整十一年的親生母親。

也許這些年誰都在恨,可他們也因此命運交織。

于是一切情緒都飄散在風裏。

一種很奇怪的感覺蔓延開來,無關悲喜,只覺得像是下了一場很久的雨,經年之後,終于止住。

而那些曾經讓人痛不欲生的陳年舊事,就像是一截燒了很長的煙灰,終于墜下,湮沒在黃土中。

至此,前塵往事,過往種種,塵埃落定,煙消雲散,再無人提起。

年底,陳年收到梁芝電話。

一年未見,也沒怎麽聯系,電話那端的聲音似乎帶着一股陌生的沙啞:“小年,跟烈烈一起回來過年吧,有什麽話,咱們回來好好說。”

好好說,依舊是不肯松口。

只是或許又想了什麽新的借口勸人分開。

陳年周烈到底沒回去,兩人一起窩在華庭跨入新的一年。

半年後陳年畢業,周烈出席了他的畢業典禮,并贈以鮮花祝他畢業快樂。

臺下學生滿座,掌聲響起,如同一場盛大祝福。

他們在祝福聲裏大方相擁,向所有人昭告這場熱戀。

畢業後,陳年留在華聯任投資總監一職。

周烈的比賽也愈加頻繁,有的時候連着幾月泡在國外。

陳年有的時候會在電視上看到他,而每回周烈回來,都會将獎牌親手交給他。

就如同十七歲的秋季,午後陽光正好,聒噪的蟬鳴聲從樹上傳來,周烈将手裏的獎牌遞給他,恣意張揚。

他們一年都見不了幾次,每回都争分奪秒,可每一秒都像熱戀。

半年的時間,一晃神的就過去。

好像一個眨眼的功夫,一年就又到頭。

年關将至,兩人再次收到梁芝電話,電話裏只有一句,陳柏病了。

兩人琢磨一天,第二天驅車返程回北市。

幾乎又是時隔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