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5 章節
風化後裏面的白灰都裸露在外,每一戶陽臺的玻璃都灰撲撲,連着一片天都被塵土蒙上一層霧。
一股破敗頹然的氣息将人包圍。
都不用細想,光從外面看着,都能猜到屋裏是什麽光景。
陳年就住在這種地方。
眼底有什麽東西閃過,半晌,周烈若有所思的收回視線,騎着摩托離開。
翌日清早,陳年再走進教室,桌上放着一盒牛奶還有幾個包裝精致的面包。
而前面的座位上,從來不會這麽早進教室的身影,破天荒的趴桌上在補覺。
陳年頓了幾秒,把東西收到桌肚裏,拿出書來,借着窗外晨光的開始背書。
早讀結束,教室裏的人陸陸續續去食堂,陳年夾雜其中往外走。
邊上卻傳來一道聲音:“一起吃早飯?”
番外4
食堂靠邊一側的一張餐桌上。
等周烈林陽端着餐盤回來,陳年已經在了。
拿了筷子,周烈目光下意識掠過陳年的餐盤。
比他想象中還要節儉,此刻那張餐盤裏,就只有一份幾乎沒什麽顏色的水煮白菜,旁邊搭着兩個饅頭。
怪不得對面的人這麽清瘦,校服穿他身上總是顯得空。
頓兩秒,周烈把自己餐盤裏的排骨不由分說的夾陳年餐盤裏:“我不喜歡吃這個裏面的排骨,膩,你幫我吃幾塊兒。”
話罷,在陳年清冷的目光看過來時,又在桌下踩了林陽的腳,朝他眼神示意。
林陽掃一眼陳年沒什麽油水的餐盤,也回過味兒來,嘻嘻哈哈說:“對,烈哥老挑食了,你擔待着點。”
“還有這個丸子,好吃是好吃,就是沒法多吃,你也幫我分擔點。”
又轉眼,餐盤裏又多了幾個肉丸。
香味兒一股一股鑽進鼻腔,是他在過年時都無法嘗到的美味。
對上對面兩人幾近小心翼翼的善意,頓了半晌,陳年重新低下頭,沒吭聲。
卻也沒拒絕。
在這之後,他不再是一個人吃飯,桌上開始有了其他身影,有時候是兩道,有時候是一道,但有一道,永遠都不會缺席。
餐盤裏的菜也開始有了他根本吃不起的花樣,有時候是排骨,有時候是紅燒肉,有時候是雞腿,有時候是魚肉。
清晨的課桌上也固定會有一盒牛奶,有時候也會有一些其他的,面包餅幹火腿什麽的。
好像無意之間,有一個人就這麽悄無聲息的融入進了他的生活。
而他似乎,也并沒有反感。
時間飛逝,轉瞬,進入致遠後的第一次月考來臨。
昨晚回家劉淑萍又問了他近期的學習情況。
為了供他來致遠讀書,整個家底幾乎全部掏空,如果第一回考試他同其他人落後太多,不知道劉淑萍能否受得住。
心口有些悶。
下了晚三,陳年沒再多留,收拾了東西,又從書包裏摸出一包煙一支打火機,悄悄上了天臺。
這是他最近發現的一個僻靜的地方。
他不怎麽抽煙,只在偶爾壓力太大的時候抽一支。
摸着黑上了天臺,關上門,陳年走到欄杆旁。
還未到熄燈時間,宿舍區教學樓燈都還亮着,在樹葉的掩映下星星點點的墜着,将偌大的學校照的不甚明亮。
這本來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地方,可劉淑萍送他來了。
大概凡事都要付出代價,從荔城來北市的那天,劉淑萍眼睛發紅的對他說,以後他得拼了命的出人頭地,再別成為像陳林那樣的人,要不然她會活不下去。
來致遠的這段時間,他一刻不敢松懈,只是不知這一回結果會是如何。
咬了煙,陳年按下打火機,火光一瞬間照亮他的臉,轉瞬又黑下去,他眯着眼把打火機揣兜裏,吐出一口煙,擡眸朝更遠的地方看去。
再遠,學校往外的地方燈火通明,不知多年以後,在那些地方,會不會有一盞燈為他而亮。
一班教室後門,猴子他們趴門上吹了聲口哨:“烈哥,走,打球去。”
周烈望着前面那道消失在前門的身影,拎了外套起身:“不了,有點事。”
無視猴子他們罵罵咧咧的聲音,周烈一路出了前門,恰好在拐角處看到一抹衣角消失。
隔着一段距離跟上。
等他推開天臺的門,就看到一道站欄杆邊的身影,似乎在抽煙,一縷煙霧從那道身影正上方徐徐而上。
陳年在抽煙。
有點意外。
不過也沒有意外很久,頂着那麽一張清清冷冷的臉,那人照常也能把一堆人打趴下。
這人本身,就充滿着各種矛盾,卻又奇異的和諧。
站原地看了幾秒,周烈擡腳走過去。
陳年沒偏頭看他,聞到味兒就猜到了來人。
他夾着煙又吸了一口,喉結上下滾動,再吐出。
周烈站他身側看着他娴熟的動作,內心湧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那張臉在夜色中白的過分,臉上的金絲邊眼睛反射着冷光,偏偏一張淡紅色的唇裏,卻湧出大團白色煙霧,煙霧擴散,将一切都隐沒在若隐若現中。
比如微微上挑的眼尾,又比如上下滾動的喉結,以及那只藝術品一樣的手。
換任何一個人來做這個動作,可能都不會讓他有這種感覺。
偏偏是陳年。
明明一幅清冷的模樣,卻做着這種本該不屬于這張臉的事。
如同漫無邊際的白雪中落下一點污痕,讓人想擦掉,又想,徹底沾染,抹黑。
夜風吹過來,周烈眼神沉下去,如墨翻湧,舔舔唇,忽然覺得喉間癢成一片。
莫名就想來一根煙。
頓了半晌,他從兜裏拿出一支煙,卻沒用自己的打火機點,咬着煙望向陳年:“麻煩,借個火。”
陳年微怔,還未回神,卻見周烈擡了手,扣住他後頸。
一股力度促使他低頭。
下一秒,周烈咬着煙湊上來,煙頭對上他的,用力吸兩口。
晦暗不明的猩紅火光在兩人之間閃爍,周烈卻不看煙,只看他。
那雙眼底印了明滅的火光,像含了意味不明的妄念。
扣在後頸的手指輕輕摩挲了兩下,如同起了火。
無人說話,周身湧起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隐秘暧昧。
陳年微微低着頭,心口無端猛的一跳。
隔天,就是月考。
連考兩天,短暫休息,再開學時成績已經出來。
當老張說出這回年紀第一的名字,全班都炸了。
也不止一班,一天後,全校都炸了,都知道從荔城轉來的那個新生,不僅臉牛逼轟轟,打架牛逼轟轟,連成績都牛逼轟轟,直接空降年紀第一。
簡直就是近乎完美的變态。
淪為一衆學子茶餘飯後八卦中心的陳年本人并不在意這些,當晚調座位,他搬着桌子坐周烈前排,開始更加專注的投入學習。
下回期中考,他要跟年級第二之間拉開距離。
窗外夜風吹拂,頭頂燈光靜靜流淌,講臺上數學老師在講試卷。
周烈倚在牆上,一手支着太陽xue,一手轉着筆,卻走了神。
目光不自覺的落在前面那道身影上。
之前沒注意到,陳年總坐他後面,衣領又總是抻的平平整整。
到這一刻,那道身影低頭,衣領被扯的松動幾分,他才看清,陳年的側頸,有一顆小痣,被光籠着,覆在一小片陰影下。
跟他幾乎在一樣的位置。
只是這痣長他脖頸十六年,他也沒覺着有什麽,此刻看着前面那顆,腦海裏卻冒出個有點瘋的念頭。
他想嘗嘗那顆小痣,是什麽味道。
臨下晚三前,老張通知了一件事,全國數學競賽馬上要開始,有要報名的可以去他那兒領報名表。
剛通知完,一大波人上去領表。
陳年夾雜其中,也領了一張回來。
周烈沒領,他數學也就勉強剛過百,沒什麽陪跑的必要性。
前面陳年回到座位很快開始填表。
填完時晚三已經下了有段時間,陳年收拾了桌面,又把表夾在書裏,背着書包離開。
周烈被老張留下來練他那狗爬字,練不完這一頁不準回。
看了幾秒,目光從那張表上收回,周烈繼續練字,争取讓字看起來像是出自人手。
剛寫半頁,還不見起色,從窗縫兒裏吹進一股風來,掀開陳年放桌上的書。
再下一秒,嘩啦一聲,那張已經填好的報名表被吹起來,在空氣裏打了一個轉,落在周烈眼前。
本來就有點想看,沒成想這風還挺懂事。
反正已經吹到他眼皮子下,不看白不看。
周烈拿在手裏,逐項看下去。
最後目光落在出生年月那一欄,1998年11月22日,陳年居然和他是同年同月甚至同一天的生日。
這麽算來,再過不久,就是他的生日。
翌日,清早。
周烈一進教室,就聽到前面傳來說話聲。
林陽正湊陳年跟前,巴巴的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