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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問題之五十五

石階的上面, 是深色的石壁, 石壁中間依稀有着小小的孔洞。

因為外面還在下雨, 岩壁有些濕潤,偶爾還會有水滴滴落下來。小魚伸手扶着岩壁,有些擔心自己會一不小心摔下來。

笑面青江面對着濕滑的階梯也不由的有些警惕,他低着頭想遠處看了看, 黑黑的洞xue深處什麽也看不清。

幾乎沒有什麽光亮透進來的地下洞xue實在是太暗了,幸好兩個人都是夜視怪物,因此黑暗完全對他們起不到阻礙。笑面青江回身看了一眼, 背後并沒有出現亮光,看上去還沒有人下來。

小魚則是一邊走,一邊用手在石壁上摸索着什麽。但這一次她并沒有像上次那樣幸運,在漫長的長階終于走到盡頭之後,她依舊什麽也沒有發現。

洞窟的最下方, 是一個狹小的空間。

正中央有一個小小的石桌, 在石桌上放着一個玻璃花瓶,花瓶中放着一朵看上去幾乎要凋零的句話。

石桌旁邊的木質書架散發着陳舊的, 腐敗的氣息。小魚伸手摸了摸書架, 她抓住了書架的一角,輕輕晃了晃。書架底部堅硬如磐石,即使小魚加大了力氣,書架也沒有移動。

“該不會就是一個小石室吧?”小魚低聲嘀咕了一句。

狹小封閉的內室是最危險的,因為出口只有一個,假如那位大小姐不是一個人下來, 而是帶着刀劍下來,那他們完全沒有地方躲避,只能迎擊了。

小魚微微抿了抿唇,然後變身成了拆遷隊,将書架上的書一本一本的往下扔。她總覺得,之前她感應到的那種奇怪的氣息,還在這個洞窟的深處。

即使找不到通向最裏面的道路,也至少要看看這個密室裏面究竟有沒有藏着什麽秘密。

書架上的書看起來十分的普通,全是些市面上可以買到的普通書籍,但是正因為普通,反而讓人覺得有些奇怪。

笑面青江站在一邊看着她拆遷,他雙手抱臂,看起來微微有些苦惱。他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宛如寂靜江水裏的一點漁火,在濃重的夜色中微微起伏着。

“小魚”他突然開口說,然後放下了手走到她身邊,輕輕拉住了她“那個是什麽?”

“嗯?”小魚地下了頭,發現自己剛剛扔掉的那本書中似乎掉出了什麽東西。小魚忍不住感嘆了一下笑面青江的偵查真是非常出色,她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從書頁裏将微微露出來的,邊緣透明的像是卡牌一樣的東西抽了出來。

那是一張書簽,正中央用淺淡的黃色勾勒出了雛菊的形狀。小魚默默的拎着手中的書簽發了一會兒呆,然後神色複雜的擡頭看着笑面青江說道“我……是不是做錯什麽了?”

感覺應該先看看夾着書簽的那一頁才對……

笑面青江卻沒有說什麽,他只是接過了小魚手中的書簽,前後翻來覆去的看了幾遍之後,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他想了想,随手将書簽放到了自己的衣服裏,然後擡起了頭,微微勾起嘴唇朝着小魚笑了笑。

“你有沒有發現……”他的聲音停了下來,在小魚問他怎麽了的時候,伸手指了指上面。

小魚回過了頭,在寂靜而狹小的石室之中,水滴滴落在石頭上的聲音讓她不由的緊張起來,她屏住了呼吸,轉過頭死死盯着笑面青江。在緩慢而清晰的水聲之中,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腳步聲有些雜亂,但是卻并不大,看來離他們還有一段距離。看到小魚已經發現了這一點,笑面青江微微歪了歪頭,露出了有些可愛的表情“怎麽樣?聽到了嗎?”

小魚微微咬了一下嘴唇,然後就沖上去拉住了笑面青江的手臂,拉着他往還沒有動過的那兩個書架跑了過去。

敵人都要打過來了,為什麽還有心思和我開玩笑啊!

笑面皮皮無奈的聳了聳肩膀,然後用一如既往平穩的聲音問道“你為什麽這麽确定這裏還有別的出路?”

“大概就是感覺吧”小魚抽空回答了他一句,她将書架上的東西全部掃了下去“而且,只留一條路不設置其他的備用通道這種事情,聽上去不像是那位大小姐會做出來的。”

笑面青江暗自點了點頭,他轉身環視着四周,目光最終定格在了石桌上的玻璃瓶上。

笑面青江微微頓了頓,第一次主動松開了小魚的手,走向了石桌,将桌子上的那個玻璃瓶摔倒了地上。凋零的菊花掉落在了地板上,玻璃瓶碎成了如同鑽石一樣晶瑩的小塊。

他微微彎下身,想去拿那朵菊花,卻見地上的碎片在一瞬間晃動了起來,而後變成了密密麻麻的小蟲子。

“……”縱使小魚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還是覺得頭皮有些發麻。她立刻彎腰随意拿出了一本書,用身上為了方便和陸奧守随時随地烤地瓜的打火機點燃紙頁,然後閉着眼睛朝着滿地的蟲子扔了過去。

火焰起到了效果。

至少蟲子的行進速度被極大的降低了,小魚這才開始暗自思索起了地上的菊花與書簽上雛菊的關系,但是還沒有等她思考出什麽來,笑面青江卻趁着火勢蔓延,蟲子向後退的時候撿起了地上的花,他走到了之前小魚找到書的地方,用手撫摸着書架。

“你還記不記得,是在哪裏找到放書簽的那本書的?”他本來就是随口一問,畢竟按照拆遷犬小魚那近乎粗暴的搜東西的方式,按理說是什麽都沒有注意到的。

但是小魚卻眨了眨眼睛,然後伸手指向了書架的第三層“第三排的第二個格子。”

“……”笑面青江忍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他朝着小魚招了招手,将之前的書簽拿了出來。

“之前我就有些奇怪,外面石壁上的五芒星陣有些地方的深淺不同,所以大概能猜出來是按什麽筆順畫出來的。”

他将撿來的菊花花瓣摘掉,從碧綠色的花徑上逐漸溢出了有些粘稠的液體,他冷靜的用液體在書簽的菊花中央的畫着五芒星陣,順便還不忘繼續和小魚解釋“五芒星陣是有特定筆畫的,但是外面的那個,筆順卻是逆着的。”

這個陰陽師最為常用的陣法,一旦倒畫,就會失去本身祈福的功效,變得危險起來。

笑面青江将畫好了逆五芒星陣的書簽輕輕的推入了書架中央的隔板,小魚這才發現隔板中央有一道細細的縫隙。

她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而後回身望着身邊不遠處長長的階梯。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下面的聲響,階梯上的腳步聲變得更加沉重而淩亂了起來。

點點火光出現在小魚的視線裏,她扭頭看着毫無動靜的書架,咬着牙握住了手中的本體。

笑面青江的面色變得冷凝了起來,他手指微微蜷起,摩擦着刀柄,似乎是在思考着什麽。

原本隐隐約約的火光逐漸變得清晰了起來,看樣子很快他們就會走到最下面這一層來了,就在這個時候,書架前傳來了輕微的咯噔一聲,笑面青江立刻伸手推住了面前的書架。

伴随着沉悶的吱呀聲,面前的書架被推開了,笑面朝着小魚伸出了手,聲音壓的很低“把手給我。”

小魚毫不猶豫伸出了手,然後就被拉到了一個狹窄的空隙中。

和小魚想像的不一樣,書架後面并不是另一個房間,也不是什麽通道,而只是一個背靠着石壁的,極其狹窄的空間。

面前的書架緩緩的關了起來,小魚被青江攬在懷裏,連轉身都十分困難。

狹窄內室讓所有的聲音都變得清晰了起來,她聽着身後傳來的,笑面青江平穩的心跳聲,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沒關系”笑面微微垂下頭,在她的耳畔說道“這裏應該不止這一個空間,而且我把菊花拿進來了。”

小魚微微暗下了心,她努力偏了偏頭,想要看清面前狹窄的空間裏究竟有什麽。

“別動,他們下來了。”笑面壓低了聲音說道,他呼出的氣息噴在小魚的耳廓附近,隐隐有些癢,小魚本來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外面響起的聲音将她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一時間沒有心思去糾結和笑面太過親近的距離。

外面一直沒有說話聲,只有翻東西的聲音,和來回走動的腳步聲。

有誰一直在撿地上的書,在走到小魚在的那個書架時,突然停住了腳步。雖然知道對方應該是進不來,小魚還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笑面青江的胸膛微微顫了起來,看上去是在忍笑。他伸手輕輕捏了捏小魚的臉,仗着對方不敢出聲為所欲為。

小魚努力回頭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亂動。笑面青江不以為意,依舊我行我素,直到外面響起了大小姐那熟悉的聲音“可惡,他們究竟時怎麽通過森林裏的幻陣跑到這邊來的!”

按理說,小魚在走出傳送裝置之後就應該被困在森林中的陣法裏的,但是偏偏笑面青江跟了過來,對于這個地方無比熟悉的付喪神,毫無阻礙的将她帶到了崖底。

笑面青江微微閉了閉眼睛,他一直在身後摸索着石壁的手突然微微用力,沿着邊緣朝着後面一推,身後的石壁竟然突然向後翻轉了。

小魚還沒有反應過來,就發現面前的景象已經換了,她呆愣着眨了眨眼睛,偏過頭看着笑面。

對方也歪着頭對她笑了一下,然後伸手将她放到了地上。

“我還以為說不定不是他們呢”他輕聲感嘆了一句。

小魚倒是有些茫然,她疑遲了一會兒,然後才小聲問道“可是……一般人也沒有辦法進來吧?”

笑面青江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十分順手的拉起了同僚,拉着她朝着前面走去。穿過狹窄的通道,出現在面前的,是一棵枝葉雪白的神樹。

樹木被圍了起來,而在神樹不遠處,有一個巨大的祭壇。

笑面青江原本還在和小魚開玩笑,但是看到祭壇的那一剎那,他的表情就變得十分奇怪。

小魚明顯感覺到他的心情不太好,于是她安靜了下來,輕輕的扯了扯笑面青江的衣袖,笑面轉過了頭,用眼神詢問着對方怎麽了。

小魚疑遲了一下,她松開了手,輕輕捏住了自己的臉,然後朝着兩邊一拉,做出了一個鬼臉來。

“……”笑面青江愣了愣,他轉過身,用手捂住嘴,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喂喂,真失禮,我可是聽到了啊!你都笑出來了還捂什麽嘴啊!

小魚氣鼓鼓的将臉皺成了一個小面包。她将笑面青江甩開,獨自一個人大步向前走了起來,她來到了祭壇旁邊,之前她就察覺到了,祭壇周圍那種濃郁的,仿佛帶着怨念的氣息是最為沉重的,不僅如此,小魚一開始感受到了,與天理抗争的力量也是從這裏傳遞出去的。

“這個究竟是幹什麽用的呢?”小魚有些奇怪,她繞着祭壇走了一圈,又用手拉了拉圍着祭壇的繩子。紅色的繩子上綁着許多類似繪馬的木牌,小魚随手翻開了一個,發現那上面是一個人名。

她暗自将人名記了下來,然後又去翻下一個。

祭典的繩子上大概有幾十個木牌,每一個都是人名。

笑面青江也來到了小魚的身後,他看着眼前的人名,臉色越來越糟糕,最終沉沉的嘆了一口氣。

“難道說,第一真的那麽重要嗎?”

笑面青江并不是那種不想為主公帶來勝利的刀劍,但是他之前主公所保持的這份想要獲得勝利的心情,已經變質了。

小魚覺得笑面青江似乎已經發現了什麽,但是她一時間沒敢問,只能換了個方向,朝着神樹走了過去,她仰頭注視着雪白的神樹,白色的枝葉因為沒有風而巋然不動。

小魚眨了眨眼睛,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她忍不住再度朝着前面邁了一步,卻發現面前的神樹出現了變化。

原本如雪一般幹淨的枝葉中間染上了淺淺的紅色,這道紅色逐漸攀升,竟然将半棵樹都染紅了。

小魚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回過頭,卻發現剛剛還十分幹淨的祭壇,現在卻像是凝結着一層幹涸的血垢一樣,細密的紅線從祭壇下的地面上浮現,逐漸湧到了神樹的樹腳,将二者連接到了一起。

小魚忍不住回身朝着祭壇走去,她的手撫摸上了祭壇的紅繩,然後踏上了祭壇的臺階,一步,兩步,三步……

“小魚!”身後突然傳來的喊聲讓她渾身一顫,她呆愣了幾秒,然後才低頭看着自己的腳下,再有一步,她就要邁上祭壇了。

“不要踩那裏,退下來……”

小魚乖巧的聽從了笑面的指示,将邁出的腳收了回來,向後退下了祭壇,她轉頭凝視着面前的神樹,然後輕輕的揉了揉眼睛。

眼前的神樹依舊枝葉雪白,隐隐帶着某種聖潔的味道。

她一臉茫然的轉頭看向了笑面青江,對方像是突然松了一口氣一樣,快步走到了她的身邊。

“真是吓到我了”他學着鶴丸的說話方式說道“你突然就頭也不回的朝着祭壇沖過去了。”

小魚也知道那個祭壇不是什麽好東西,聞言不由的覺得後背發涼。

“我看到神樹變紅了……”她微微垂下了頭,似乎在思考着要怎麽才能讓自己的話語更加有說服力。

“還有祭壇也變得很奇怪,像是和神樹連着一樣……”并且還有血跡。

笑面青江看着她,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我明白了”他的目光突然變得嚴肅起來,小魚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因此不由的屏住了呼吸。

她今天一天屏住呼吸的次數,大概比她一年做的都要多。

笑面青江這一次卻沒有被她認真的态度逗笑,他雙手輕輕壓住了小魚的肩膀,聲音低沉“答應我,絕對不要走上那個祭壇。”

小魚立刻點了點頭,就連為什麽都沒有問。笑面青江卻因為對方的态度苦笑了起來。

“你太容易相信人了”他說。

但是小魚卻一臉認真的搖了搖頭“不,我不是所有人都會相信的。你還有本丸的大家,你們是不一樣的。”

“……”笑面青江再度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後恢複了平時的樣子,他故作神秘的指了指小魚身後的祭壇,輕笑着說“那就好,那個祭壇可是會吃人的。”

他像是在用大灰狼馬上就要來了這樣的話語吓不聽話的孩子一樣,聲音低沉的對小魚說。

小魚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他在鬧着玩,她忍不住撇了撇嘴,低聲反駁了一句“我又不是人……”

“……”笑面青江安靜了一瞬,然後曲起手指在小魚的額頭上彈了一下,補充道“刀子也吃。”

“……”小魚拒絕和他在這麽嚴肅的氣氛之下鬧着玩,她轉過身看了看有些空蕩的石室,然後問道“我們接下來要怎麽辦?”

笑面青江指了指神樹,語調悠閑的說道“現在有兩種方法,我們繞到神樹後面,看看那裏有什麽,或者直接爬到樹頂。”

“神樹不吃人嗎?”小魚面癱着臉吐槽了一句。

笑面青江笑着搖了搖頭“那就不一定了。”

他這句話本來是打算吓一吓小魚的,但是小魚卻莫名響起了那些從祭壇方向連接過來的紅線,她莫名的覺得有些不舒服。

于是她一邊示意笑面青江總之先往神樹那邊走,一邊小聲問道“笑面先生,你是不是已經發現什麽了?”

笑面青江在凝視木牌時的表情實在是說不上好,小魚覺得自己似乎已經猜到了什麽,但是又不确定。

笑面青江突然沉默了起來,他想了想,還是放柔了聲音對小魚說道“你知道陰陽術嗎?”

作為一個将怪談當睡前故事聽的人,小魚當然是知道的,她立刻點了點頭,安靜的聽着笑面青江繼續向下說:

“雖然現實陰陽術的使用沒有以前那麽廣泛,但是還是有很多從很久以前一直流傳下來的陰陽名門。”

“為了不讓陰陽術對現代社會有過多的幹預,這些名門們便從陰陽術中将那些有危害的術法挑了出來,列為禁術。”

小魚默默的停住了腳步,向後看了一眼,被紅繩包圍的祭壇看上去沉寂而可怕。她立刻理解了笑面青江想要表達的意思。

“你是說,那位審神者,私下裏在研究禁術嗎?那,着應該是怎麽樣的術呢?”

笑面青江安靜的側頭看她“這也是我想要知道的,雖然我大概有了猜想……”

但是還總是忍不住抱着某種幻想,畢竟是曾經給予他靈力的主人,他無論如何都不希望對方真的走上那條路。

他在神樹前站定,然後指了指上面“我猜出口就在神樹上面。”

雖然現在找出口逃出去才是最妥當的辦法,但是小魚卻覺得,笑面青江更想弄清楚那個祭壇的事情。

她在心裏咬了咬牙,然後說道“如果快一點去神樹後面看看的話,也是可以的。”

笑面青江愣了一下,他的眉眼柔和了下來,輕聲說“那麽,我們就快一點吧。”

小魚沒有異議,她走在笑面青江身邊,忍了一會兒才又再度問道“說起來,你覺得那個是用來幹什麽的呢?”

笑面青江的腳步頓了頓,然後,他用一種故作平靜的聲音問道“你聽說過暗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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