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一個小故事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會時不時插一些妖怪的小故事,大家有什麽想看的妖怪可以在評論留言,也可以在微博私信我哦~
月狼之裔
月狼之裔,生而為人,實為狼妖,可馭萬狼之衆,怒而赤目,五指化為利爪,食人于一瞬之間,多出沒于大漠之野。
一
大漠,千裏戈壁。
漫天黃沙裏,一匹雪狼逆風而行,風吹起它無暇的鬃毛,像白狼一樣翻滾。他劇烈地疾馳着,卻猛地栽倒在地,一衣衫褴褛的女孩從它背上摔下來,她極其敏捷地翻滾了一圈,而後迅速地跑回來在雪狼身邊蹲下。
這一帶常有狼群出沒,但雪狼卻極其稀有,一張雪狼毛皮可謂價值傾城,是以盡管有無數商販獵人死于狼群之口,仍不斷有人趨之若鹜來捕捉雪狼。
雪狼趴在燙人的黃沙上,發出痛苦的嗷嗷聲,女孩将它埋進沙裏的前腿小心翼翼地拉出來,這才發現它腿上被射中了一支箭羽,鮮血漸漸染紅了它雪白的鬃毛。
女孩皺了皺眉,輕輕摸了摸它的頭,似乎在安慰它讓它忍者點兒疼,便蹲下去要拔出鉄箭。
“不要,你這樣它的腿會廢掉的!”一個聲音從女孩身後傳來。
女孩立即起身,拔出了別在腰上的骨刀,擋在雪狼前警惕地盯着眼前不知何時出現的男子,身後的雪狼亦是發出了威脅的低吼聲。
“我并無惡意。”
男子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好聽,一身白衣,與這裏的環境格格不入,纖塵不染的模樣仿佛雲間谪仙,女孩從未在這裏看到這樣的人,仍是死死地盯着他。
他溫和地笑了笑,指了指她身後雪狼腿上的傷口,“我只是想幫你。”
他試着往前挪了兩步,“相信我。”
女孩膚色暗黃,身子小小的,一雙眼睛卻十分明亮,盡管只有十一二的模樣,眼神卻如猛禽一般發出令人膽顫的寒光。
男子獨身一人,卻并無絲毫畏懼,平靜地與她對視,一點一點地試着靠近她。
良久,女孩竟然朝一旁挪了兩步,似乎是允許了他的靠近,只是她仍死死地盯着他,骨刀亦未收回。
男子淡淡笑了笑,緩緩蹲下去查看雪狼的傷口,女孩在一旁安撫着雪狼,似乎是讓它不要傷害他。
看了一會兒,男子從袖中掏出一柄短刀,女孩立即将骨刀橫在了他脖子上。而男子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沖她笑着溫聲道,“我不是要傷害它,這箭上有倒鈎,是不能直接□□的。”
說完他用刀慢慢以極輕的力道鋸斷了箭身,怕弄疼了雪狼,而後以極快的速度抽出了雪狼腿上的箭頭,雪狼還未來得及嚎叫一聲箭已經被他取了出來。
他指了指箭上的倒鈎對女孩說,“看到了嗎?這就是倒鈎,是不能直接抽出來的。”
女孩只是盯着他,未有其他神色,但她眼中已無了戒備之意,只是透着清亮的光,讓人不禁想起映了日光的孔雀河。
男子又撕下自己身上的一塊布料,低下頭為雪狼包紮傷口。他烏黑的長發輕輕垂下來,似濃墨染就的一方瀑布,陽光透過黃沙落在他鴉羽一般的長睫上,投下一片溫柔的陰影。
女孩靜靜地看着她,清澈的眸子裏映出他清俊容顏。
良久,她張了張口,吐出一句模模糊糊的話。
“嗯?”男子沒有聽清,擡起眼來看着她。
女孩盯着她的眼睛,重複了一遍,這一次要清晰許多。
“你……真……好看。”
這是她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很久很久之後,他已記不清她的樣子,卻仍能想起,那時她說這話時清澈如星辰般的眼睛。
他愣了愣,而後緩緩笑起來,笑意直達眼底。
二
“原來你會說話啊。”他笑着向她伸出手,“我叫宋煜,你呢?”
女孩只是盯着他,并未說話,過了會兒,她才小心翼翼地把手一點一點放到他手上,又擡起頭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宋煜看她的樣子應是與狼一起生活長大的女孩,或許只是跟過往的商販學了些人語,又怎麽會有名字呢?
宋煜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溫聲道,“還沒有名字嗎?那我幫你取一個名字好不好?”
她有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宋煜思索了一會兒,忽的眼梢一亮,“莫莫,你是在沙漠長大的,便叫你莫莫吧。”
“莫……莫……”
她試着念着這個名字,低低的嗓音裏帶着孩子的稚嫩。
“殿下,殿下!!!”
不遠處傳來一陣吶喊聲。
宋煜站起身來,幾個穿着布衣的男子跑過來,“殿下我們可找着您了,您可把奴才們吓壞了。”
莫莫看到有生人過來,立馬又換上警惕地神情,往後退了兩步。宋煜拉住她的手,輕聲道,“不用怕,他們是和我一起的。”
說完他又轉過頭來責備地瞪了他們兩眼,“鬼叫什麽?不是說了在外面不準叫我殿下!”
“是是,公子。”那幾個男子立馬低下頭唯唯諾諾道,其中一人猶豫了一會兒繼續說,“公子,此地多狼群流寇出沒,不宜久留,您看?”
宋煜未理會他只是蹲下來問莫莫,“莫莫,你願意和我這個好看的人回家嗎?”
“家?”她眼底流露出疑惑。
他指了指大漠的邊緣,“那裏就是我的家。”
她搖了搖頭,立即跑過去抱住雪狼。
宋煜又比了比手勢說,“你是人,和我一樣的人,不是狼,你應該回到人群生活。”
莫莫仍是搖着頭緊緊地抱着雪狼,雪狼也似聽懂了他們地談話般向他們龇了龇,露出尖銳的利牙。
宋煜見她不舍雪狼,又指了指雪狼的傷口說,“它受傷了,不醫治的話會死掉的。”
聽到“死”字,莫莫立馬瞪大了眼,在這裏她聽到最多的一個字便是“死。”
她知道這不是一個好的詞。
她看了看受傷的雪狼,又看了看宋煜,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對他有種沒來由的信任感,過了許久,她才緩緩點了點頭。
宋煜笑起來,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回去的路上,他身旁的護衛問他,“公子,為何要費這麽大勁帶這個女孩跟那匹狼回來,當心傷了公子。”
宋煜回頭看了一眼馬車內的莫莫,車簾縫隙裏又透出那雙明亮的眼睛。
他轉過頭來,只是笑了笑,并未回答。
三
一路上宋煜一直在教莫莫說話,他本以為讓一個被狼養大的孩子學會人語是一件很困難的事,但莫莫的聰明超出了他的想象,只要是她聽過一遍的話她就能記得。僅僅是一個月,她便能和人進行普通的交流了。
離開大漠後,他們一路人在客棧歇下腳,終于可以好好的洗上一個熱水澡。
宋煜遞給莫莫一個包裹,“送你的。”
莫莫看了看手中的包裹又擡起頭來看他,他笑着摸了摸她的頭,便回房間去了。
莫莫拆開包裹,發現裏面是一件藍色的衣服,那是件來自西域的長裙,深藍色的條紋極為美麗,宛如流水映射的光芒。
早晨,陽光透過窗格輕輕灑進來。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宋煜起身去開門。
木門緩緩打開,藍衣的少女站在門外,柔軟的頭發輕輕垂下,一雙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燦爛得不像話。
“莫莫?”宋煜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孩,之前髒髒的臉龐洗幹淨之後竟是無暇的白,藍色的衣裙包裹着她嬌小的身子,風吹得她身上的銀鈴清響,透着一種異域的美。
“嗯。”莫莫抓了抓自己的頭發,“這個……我不會弄。”
宋煜笑着摸了摸她的頭,“進來我幫你梳頭發。”
莫莫乖乖坐在鏡子前,宋煜拿起梳子輕輕梳着她的頭發,莫莫指着鏡子裏的人,“這個……是我嗎?”
宋煜彎下腰來看着鏡子的莫莫,“嗯,這個就是莫莫。莫莫也很好看的哦。”
莫莫愣了愣,睫毛輕輕顫動,細瓷般的臉龐泛起一層薄紅。
“以後你能天天幫我弄頭發嗎?”莫莫低聲問他。
“可以啊。”
“那天天是多久?”
宋煜笑起來,漂亮的眸子裏盛了淡淡的光,“天天,就是一輩子。”
那時候莫莫還不懂一輩子到底是多久,但等到她懂的時候,他卻已經不在她身邊了呢。
宋煜帶莫莫回了京城,此番他去西域是為親自為母妃求藥,他的母妃被人謀害中了西域的毒蠱,解藥也只有西域才有。他作為一名皇子,竟親自穿越荒涼大漠為母求藥,京中之人無不對他稱贊有加,皇帝也對他大為誇贊。
回府的路上,他的貼身護衛肖雲高興地向他祝賀,“恭喜殿下,此次西域之行不僅為娘娘尋得解藥,還得到了陛下的獎賞。”
風吹過宮牆上的花樹,花瓣随風緩緩落下。
宋煜用兩指輕輕夾住一片花瓣,嘴角勾起一抹輕蔑而神秘的笑,“這些算什麽?此次的收獲可遠遠不止這些。”
肖雲不明白,“殿下是指那匹稀世難得的雪狼。”
宋煜只是笑着搖了搖頭,卻道,“我讓你們買的桂花糕買了嗎?莫莫可還在家等着我。”
“屬下已經遣人買好了,照您說的買的一品齋的。”
宋煜勾了勾唇角,松開手中的花瓣,任花瓣徐徐墜地,馬車帶着塵土無情碾過,青石板上便只餘一片污跡。
有些人便像這落花,上一刻還被捧在手心,而下一刻,便跌入地底化作卑微塵埃。
三
府中的人皆知二皇子宋煜從大漠帶了個姑娘回來,幾乎是竭盡全力的寵愛,會親自為她去買桂花糕,帶她去看最美的風景,甚至還每天為她親自梳頭。
就是當今聖上也從未這樣寵過一個人,可真羨煞了旁人。
這日,宋煜在為莫莫梳頭發時,莫莫問他,“宋煜哥哥,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宋煜将一只白玉簪插進她的發間,輕笑着回答她,“因為宋煜哥哥喜歡莫莫啊。”
莫莫呼吸一滞,有些呆呆地愣住。
宋煜卻俯下身來看着鏡子,輕撫着他為她別上的發簪,“好看嗎?”
莫莫擡起頭看着鏡子,卻并未看自己,只是看着他輕笑着的模樣,點了點頭,“嗯,很好看。”
宋煜正還想說什麽,一名侍衛匆匆闖進來,“殿下,出事了!”
宋煜從容地站起來,未有絲毫的慌亂,嘴角甚至微微勾起,“哦?來得這麽快。”
他俯下身對莫莫說,“我很快回來。”
“嗯。”
“走吧。”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房間,莫莫看着他離去的背影,淺淺笑起來,用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聲音輕輕說,“莫莫也很喜歡宋煜哥哥啊。”
禦書房。
宋煜與大将軍司馬懿跪在階下,皇上緊皺着眉頭問他們,“你們覺得這次胡人來犯,朕應該派多少兵?”
司馬懿回答,“十萬,臣願領兵出征,讓那些蠻夷之人再不敢進犯!”
還未等皇上開口,宋煜立馬磕了一個頭,沉聲道,“父皇,兒臣只需三萬便可剿滅敵軍。”
“三萬?!”
宋煜肯定地回答,“是,三萬。”
司馬懿立馬急了,“二皇子殿下出兵打仗可非兒戲,以區區三萬人馬就想剿滅那野蠻兇悍的胡人,這簡直無異于送羊入虎口,讓将士們白白去送死!”
宋煜冷笑了一聲,“哦?将軍的意思,是說那胡人便骁勇善戰,而我們大漢的将士便軟弱無能了嗎?”
“你!”司馬懿克制住自己的怒意,“臣并無此意。”
宋煜輕蔑地勾了勾唇角,俯身鄭重地道,“若兒臣無法戰勝而歸,甘願自刎于沙場!”
皇上靜靜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宋煜,目光如黑夜般深沉而不可測,良久,他沉沉開口,“煜兒,朕便信你這一次,你可不要讓朕失望。”
“兒臣定不辜負父皇的厚望!”
那一日,莫莫一直站在門口等他。
而他回來時已不是之前白衣勝雪的溫潤少年,他一身銀白戰甲,手執□□,頭盔上的紅翎仿若天邊的朝霞。
他策馬而來,向她伸出手,“莫莫,你可願與我同去?”
四
再次回到大漠,看着漫天的黃沙,莫莫心底漫起一陣說不出的喜悅,或許這就是回家的感覺。身旁的雪狼也興奮地仰天長嚎,威武雄渾的聲音引起四周群狼回應,一時間狼嚎不斷,響徹十裏綿延戈壁。
不遠處,宋煜負手而立靜靜地看着他,清俊的臉色露出滿意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有種說不出的異樣感覺。
莫莫回帳篷時聽到宋煜帳中似有争吵的聲音,她停下來,用敏銳的聽覺聽着他們的談話。
“殿下,此法不妥啊!将敵軍誘入狼群,我們也得進入狼群,這裏的狼數以萬記,即使能讓大軍上當,将士們的性命也堪憂啊!”
“敵軍人數不下十萬,而我們只有三萬,只要能消滅敵軍,縱使我軍全軍覆沒,那也是賺了。”
“殿下難道您打算與他們同歸于盡?”
“沒錯,你們放心,我不會丢下你們,讓你們自己去赴死,我會與你們一起奮戰到底!”
“我們的命一文不值,可殿下,您可是萬金之軀啊!”
“身為大漢男兒,能戰士沙場,馬革裹屍,是我之榮幸。”
之後他們又說了什麽,莫莫已經無法再聽下去,雖然他們的對話有些詞對于她來說太過生僻,但她還是聽出了他的宋煜哥哥要去做一件很危險的事,甚至很可能會死。
她不要宋煜哥哥死,絕不!
宋煜送走沈副将後,轉身便見莫莫站在他帳前。
“莫莫,你來這兒做什麽?快随我進去,小心凍着。”
莫莫卻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只是直直的看着宋煜。
宋煜疑惑,摸摸她的頭,“怎麽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肯定地回答,“宋煜哥哥,我可以幫你。”
五
戰場之上,硝煙彌漫,黃沙帶着血的味道刮過臉頰。
宋煜以三萬士兵對峙敵方十萬大軍,将士們死傷慘重,他大喊一聲“撤退!”
敵軍見他們落荒而逃,便想着乘勝追擊。
有人提醒單于,“單于他們敢用區區三萬人對戰我們十萬大軍,此時撤退小心有詐!”
單于不以為意,“此處到處都是一眼望盡的戈壁,他們能使什麽詐?給本王追!一個也不留!”
胡人的軍隊便這樣追了過去,就在快要追上時,前方突然傳來一聲響徹天際的狼嚎聲,一陣黃沙卷過,大軍前方便出現了一個騎着雪狼的藍衣少女,清麗的臉龐上是一雙猛禽般的眼睛。
雪狼再次仰天長嘯一聲,一時間,周圍狼聲四起,無數的野狼漸漸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狼群将他們團團包圍,龇着長長的獠牙向他們靠近,赤紅的眼睛猶如惡魔。
那一場大戰,胡人幾乎全軍覆滅,一只發瘋的野狼不足為懼,但數以萬記的瘋狼,即使是十萬大軍亦無法抵擋。
據幸存下來的人說,那些根本不是狼,是惡魔!它們的眼睛像血一樣紅,身形巨大如牛,一口便能咬斷人的喉嚨。
莫莫一個人站在風沙裏,任粗粝的沙塵從她臉上劃過,雪狼在一旁輕輕蹭着她的肩膀,她只是一動不動地站着,雙目空洞的看着黃沙漸漸覆蓋遍地的屍體,無神的雙眼裏是荒蕪的死寂。
“莫莫。”宋煜走到她身邊。
她仍無動靜,宋煜看着她這個樣子心疼地皺了皺眉,用手覆住她的眼睛,将她攬入中,“不要看了,莫莫,不要看。”
他能感覺到她在顫抖,遮住她眼睛的指間溢出了冰冷的液體,她将頭埋進他的懷裏,哭得不停顫抖,哽咽的哭着說,“它們都死了,都死了。”
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讓人無法不心疼。
宋煜緊緊地摟住她,“莫莫,我還在這裏。”
六
宋煜一戰成名,回京之後,人人都在歌頌他的事跡,此戰之後皇帝更是對他刮目相看,一躍成為皇上最欣賞的皇子。
府中所有人都在為宋煜高興,但莫莫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不光為死去的那麽多兄弟姐妹,也因為她已經好幾日未見到宋煜,似乎回京之後他便變得很忙很忙。
于是她便常常坐在門前等他,好不容易等到了宋煜的馬車,他的侍衛見莫莫坐在門口,知道他一向對這個女子很寵愛,便讓馬車停下來,告訴了宋煜莫莫姑娘在等他。
他知道後只是點了點頭,他掀開車上的側簾,伸了半個頭出來,如往常般笑着對她說,“是莫莫啊,夜深了,快回去吧。”
說完便放下了簾子,莫莫臉上的笑容僵住,看着他的馬車直接從她身側駛過,她的眼睛一點一點暗下去。
她記得,從前她在這裏等他,他都是下車來牽着她的手一起進去的。
她有些怔怔地轉過頭看着在夜裏漸行漸遠的馬車,靜靜地站在原地,任涼風吹冷了她的臉龐。
宋煜自回京後就再未來替她挽過頭發,莫莫已經習慣了他為自己挽頭發,此時他不來,她便就一直這麽披散着頭發。
這日,她去後院看雪狼時,偶然聽到有人在低低議論。
“你聽說了嗎?殿下要和丞相的嫡女成親了。”
“是嗎?殿下之前不還一直跟那個莫莫姑娘一起嗎?怎麽這麽快就要成親了?”
“呵,你沒看到那個小妖精天天披頭散發的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嗎?肯定是殿下不要她了呗。”
莫莫怔怔地愣在原地,直至那兩個丫鬟走遠,她的腦海裏還不斷回響着她們說的話,她們說,他不要她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到的後院,因為宋煜說雪狼再怎麽說也是只野獸,怕傷着人,就把它飼養在了後院。
此時偌大的一個王府,能陪她的,卻只有它了。
她輕輕靠在雪狼身上,雙眼無神的盯着前方,撫摸着它雪白的鬃毛喃喃地說,“他們都說宋煜哥哥不要我了,我不相信,他說過,他喜歡我的,他怎麽會不要我了呢?”
她說着,一滴晶瑩的淚從她眼角滑落。
“阿雪,如果宋煜哥哥真的不要我了,我們就回去吧。”
雪狼高興地嗚了一聲。
莫莫摸了摸它的頭,“我知道你不喜歡這裏,我也不喜歡,可是……”她低下頭,“這裏有宋煜哥哥……我……舍不得離開。”
莫莫又重新靠在它身上,閉上眼睛,“阿雪,我累了。”
她靠在它身上,或許真的是累了,不久便沉沉睡去。阿雪用尾巴将她護住,以免冰冷的夜風吹涼了她的身子。
宋煜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場景。
雪白的雪狼護着懷中靜靜安睡的少女,月光溫柔的落在他們身上,夜風輕輕吹動她細密的長睫,安靜而美好。
下人來通知他莫莫不見了時,他就知道她一定在這裏,因為在這碩大的京城,她能去的,卻只有這裏小小的一方天地。
她本屬于天地,可以自由的奔跑,是他将她帶到這繁花而寂寞的京城,将她禁锢成困獸。
他立在不遠處,靜靜地看着她,深沉的目光如這暗夜般讓人無法看透。
他站了很久,夜風吹得他十指冰涼,良久,他終是轉身,身影隐于暗夜之中。
七
這幾日莫莫都在後院和阿雪一起,一向無人來的後院,今天卻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沈樂玑絲毫不懼怕雪狼,直接便走了進來,一身金絲緞紋的華服,雲帶束腰,面容十分豔麗。
沈樂玑一步一步靠近莫莫,頭頂的金步搖晃得她頭疼,她在她面前停下來,微昂着頭睥睨着莫莫,臉上帶着一絲不屑的冷笑,“你就是宋煜從大漠帶回來的那個野丫頭?”
莫莫盯着她并沒有回答,她也不知怎的,明明從未見過她,卻從第一眼便對她有了敵意,她警惕地瞪着她,沈樂玑被她盯得發毛,皺了皺眉,“你這麽盯着我幹嘛?我又不會把你吃了。”
莫莫還是死死地盯着她,在她們狼的世界裏,當遇到對手時必須死死地盯住對方,如果有一方先移開了眼睛,那麽便證明她是弱者。
見她不說話,沈樂玑冷哼了一聲回瞪她,“你是啞巴嗎?!”
莫莫終于冷着臉開口,“你到底要做什麽,這裏不歡迎你。”
“不歡迎?”仿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沈樂玑捂着肚子笑個不停,卻又驟然停下來,眼神兇狠的盯着她說,“這是我未來夫君的府邸,我想來便來,還輪不到你來歡迎!”
她說這話的時候眉梢輕挑着,俨然一副得意神色。
莫莫愣了半晌,冷冷地看着她開口,“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你!!!”她沈樂玑何時受過這樣的氣,揚手便要閃她一巴掌。可她的手還未落下便被莫莫死死抓住,她無論如何都掙脫不開,“你這個賤婢,你給我放開!”
“莫莫!”
聽到宋煜的聲音,莫莫呼吸一滞,緩緩放開了沈樂玑。
見宋煜來,沈樂玑立即依偎到他身旁,“煜哥哥,你看這個粗魯的野丫頭,把我手都弄紅了!”
宋煜伸手摸了摸沈樂玑的頭,像哄孩子般輕哄她,“好了好了,跟個孩子置什麽氣?”
莫莫一愣,原來她在他眼裏,僅僅只是一個孩子嗎?
宋煜終于擡頭看了莫莫一眼,眼底深沉神色複雜難辨。
僅是看了一眼,他便帶着在他懷裏小鳥依人般的沈樂玑走了。
莫莫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眼眶裏終于抑制不住浸出了眼淚。
八
“煜哥哥,那個野丫頭惹我生氣了,你必須補償我!”沈樂玑依舊不依不饒。
宋煜卻沒有半分不耐煩,反而寵溺般地笑着問她,“好好,你想要什麽補償?我都依你行不行?”
“我要那只雪狼的皮做個披風。”
宋煜的眼神一暗,沈樂玑立馬撒嬌道,“煜哥哥,這冬天就快來了,你知道人家身子不好。”
宋煜緩緩擡起眼,沉沉道,“好,我答應你。”
夜晚,宋煜來找莫莫,“莫莫,我在你房裏等了你很久。”
莫莫愣了半晌,“你找過我?”
“嗯,”宋煜走過來,将手輕撫在她的臉上,“莫莫是在生我的氣嗎?”
莫莫低下頭,咬着下嘴唇搖了搖頭。
“那為什麽不回去?”
她将頭埋得很低,捏着衣角很久才低低開口,“他們說,你不要我了。”
宋煜一愣,過了會兒才将莫莫攬進懷裏,用下巴抵着她的頭溫聲說,“傻丫頭,我怎麽會不要你呢?”
他蹲下來看着她,“我們回去好不好?”
“嗯。”
那天夜裏莫莫做了一個夢,夢裏阿雪不見了,她聽得到它在痛苦地哀鳴,卻無法找到它。她猛地驚醒,心中隐隐有種不好的預感,她在床頭坐了一會兒,越想越害怕,還未來得及穿上外衣便沖了出去。
“莫姑娘,你去哪兒啊”值夜的丫鬟看到她本想攔着她,她卻一把推開她,朝後院跑去。
“快去告訴殿下!”
莫莫一刻不停地沖到後院,卻如夢中一般,後院裏空空蕩蕩什麽也沒有,她一時便慌了,不停地喊着阿雪的名字,“阿雪!阿雪!你在哪裏?出來啊!!”
眼淚抑制不住地往外掉,她哭喊着在後院不停地找,忽的被什麽絆倒摔在地上,手指觸摸到了一灘涼涼的液體。
她将手指拿到眼前一看,瞳孔驟然縮小,她手指上的是,血!是阿雪的血!她能分辨它的氣味。
“莫莫!”宋煜趕到時,便看到她跌坐在地上。
她怔怔的轉過身來看着他,臉上布滿了淚痕,她将手指上的血液拿給宋煜看,皺着問他,“阿雪在哪裏?你們把阿雪怎麽樣了?”
“莫莫,你聽我說。”
宋煜試着安撫她,莫莫卻忽的發狂起來,大聲的質問他,“你是故意支開我的對不對?”
“莫莫,”宋煜試着去觸碰她,她卻猛地将他的手甩開,“你早就知道我是月狼之裔了是不是?這一切的一切,你都是騙我的是不是?”
宋煜沒有回答,他也無法回答,只能深深皺着眉凝望着她。
眼淚不停地從她眼中溢出,一滴一滴的順着臉頰滑落,她不停地哽咽着,聲音沙啞得如同風裏枯朽的老木枝丫。
她撲倒他面前,緊緊地抓着他的胳膊,哭着求他,“宋煜哥哥,你告訴我阿雪在哪裏好不好?我求求你了,我可以不計較你利用我,是我太傻,傻傻地跳進你安排好的騙局。我知道你不要我了,我走就是了,求求你,你告訴我,阿雪在哪裏?”
宋煜地下頭,無法去直視她那雙盛滿了淚水的清澈眼睛,“對不起莫莫,我……不知道……”
莫莫愣住,慢慢松開了他的手,緩緩站起來,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沉沉目光仿佛要将他穿透,良久,她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騙子!”
“你是個騙子!!”她大喊着,然後推開他朝外跑去。
“莫莫!!”宋煜想追上去,莫莫卻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裏。
莫莫努力地辨別着空氣中的氣息,她是狼的後裔,她相信她可以找到阿雪!
忽的,她聞到一股熟悉的氣息,是阿雪!
于是她加快腳步向前跑去,而她去的方向,正是沈府。
“就是這裏了!”莫莫欣喜地翻進院牆,朝着氣息最強的地方跑去,去看見兩個人擡着一張血淋淋的雪狼皮。
她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場景。
那兩個人看見一個少女站在前面,便問她,“喂,你是哪個院子的,這個時辰怎麽在這兒?”
莫莫沒有回答,只是一動不動地看着他們手裏的狼皮,而那兩個人卻驚恐地發現她的眼睛正在慢慢變成血紅色,指甲亦緩緩長成了利爪。
“啊!!!妖怪!”兩人害怕地撒腿就跑,然而還未跑出一步,便被已經妖化的莫莫掀翻在地,用血紅的雙眼怒視着他們,“你們殺死了阿雪!”
兩人立即哭喊着饒命,“大人饒命,那……那只雪狼不是我們殺的,我們只是奉命行事啊!是我們大小姐叫我殺的!饒命啊。”
“你們大小姐是誰?!”
“沈丞相的嫡長女,沈樂玑。”
聽到這個名字莫莫的眼睛變得愈加赤紅,理智已被仇恨所吞噬,她甩掉兩人便嗅着沈樂玑的氣味尋去。
此時她腦海裏只有一個聲音,她要殺了沈樂玑,剝掉她的皮!
九
宋煜到沈府的時候,全部人都在往外跑,嘴裏驚恐地喊着妖怪。
他抓住一人問他怎麽回事,那人顫抖地說,“妖怪吃人了!妖怪把大小姐給吃了!”
“什麽!”
宋煜帶着禦林軍沖進了沈樂玑的閨房,便看見一人趴在一個還依稀分辨得出形狀的被剝了皮的屍體前不停地啃食。
禦林軍立即包圍了這個怪物,上百只箭羽齊齊地對準她。
宋煜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場景,喃喃地喊道,“莫莫……”
莫莫擡起頭來,血紅的雙眼已經看不見瞳孔,似乎還未完全死去理智,她怔怔地看着宋煜,眼裏緩緩溢出了淚水。
忽的一只箭羽破風而來,“咻”的一聲紮進了莫莫的手臂。
莫莫痛苦的尖叫了一聲,她狠狠地看了宋煜一眼,捂住手臂抓起阿雪的毛皮撞翻了幾個便迅速地朝外跑去。
禦林軍的侍衛正想追過去,卻聽見宋煜喝了一聲,“站在!”
“放她走。”
侍衛大驚,“殿下她可是妖怪啊!”
宋煜忽的大怒,“我說了讓她走你聽不明白嗎?”
侍衛愣住,他緩緩轉身,看向她逃走的地方,良久,似自言自語般低低道,“她對我,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