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也能自殺
早上傅九鬧着要吃陳記的湯包,但抱只白狐出去實在太招眼,偃生拿她沒辦法,只能讓她呆在客棧,他出去給她買。
剛出客棧路過一茶鋪子,便聽有人在讨論怡紅院。
“阿骨姑娘也太可憐了,那麽漂亮一張臉兇手竟然也忍心劃花,害得阿骨姑娘撞牆自殺,紅顏薄命啊。”
偃生頓了頓腳步停了下來,鬼自殺還是頭一次聽說,有趣。
他自然是不相信那個畫皮鬼會自殺的,定是耍了什麽花招想要從怡紅院脫身,但他掐指一算,她分明還在怡紅院,這下事情便變得更有趣了。
于是偃生直接尋個位置叫了碗茶坐了下來,繼續聽着那兩個人八卦,說不定還能知道些線索。
“你沒聽說兇手可能是那個林正的老婆嗎?這個女人可不簡單!”
“林正?死了的那個男的?沒聽說過這個人啊。”
“嗨,那我跟你講講。這個林正本來是蘇家的女婿,說白了就是個吃軟飯的,他原來那個老婆又肥又醜,他入贅以後,先是他老丈人病死了,沒過多久他那個肥婆老婆也病死了,他便繼承了蘇家的家産娶了現在這個老婆,外邊兒都說,他原先那個老婆就是被他兩個給弄死的。”
“還有這事兒?!那兇手肯定是這個林正的老婆啊,這女的也太狠毒了吧!”
“那可不是,官府的人去蘇家抓人,人早跑了。”
聽到這兒,偃生揚唇露出一抹笑容,只值兩銅錢的大碗茶,偃生卻放了一兩銀子,起身撐開扇子便去給傅九買湯包了。
回來,偃生将湯包買回來扔給傅九,“跟你說個有趣的事兒。”
傅九塞了個包子進嘴,将臉撐得鼓鼓的,一邊嚼一邊還盯着手裏的湯包,漫不經心地問,“什麽?”
偃生微微瞟了她一眼,見她這個樣子完全沒有欲望要跟她說話的欲望,“你先吃吧你。”
說着他便面無表情的将她看着,傅九見他這個模樣,終于放下手裏的湯包,使勁兒将嘴裏的包子給咽了下去,有些幽怨的瞪了他一眼,這才乖乖坐下看着他道,“你說你說。”
偃生還是道,“你吃吧你。”
“诶,你這個人!”傅九更搞不懂他了,“你怎麽還跟個包子較上勁兒了。”
連蜷在一旁的小白都是朝他翻了個白眼,下一刻便有盤子“咻”的一聲砸在它腦門兒上,小白頭頂正冒着星星,恍恍惚惚聽到偃生幽幽來了句,“抱歉,手滑。”
傅九捏緊拳頭有種想打他的沖動,但想想還得跟着他吃跟着他住,算了,忍了忍了。
瞧着她捏緊拳頭似極力忍着什麽的模樣,偃生嘴角露出淡淡消息,終于開口,“怡紅院的頭牌今天自殺了。”
“什麽?!”傅九一臉震驚,“阿骨姑娘?不不不,那個披人皮的鬼?”
“對。”
“鬼……鬼還能自殺?”
偃生笑笑,“自是不能。”
傅九撓了撓後脖頸,“那是怎麽回事兒?”
“今早,怡紅院出了人命,就在畫皮鬼的房間,是個叫林正的男子,那個畫皮鬼化成的女子也在房中,卻是被劃花了臉,嗓子也毒啞,手筋也被挑斷無法動彈,大夫來給她診治過後,她便撞牆自殺了,官府的人初步判定兇手為這個林正的妻子。”
傅九有些不明白,“為什麽呀?”
“因為林正的妻子曾多次去怡紅院鬧事,是個悍婦無疑,這個林正本人阜城一富貴人家的女婿,傳聞他們二人謀害了林正的原妻,霸占了財産,他這才能在怡紅院逍遙,而且事發之後,林正的妻子也失蹤了。”說完偃生挑眉看向傅九,“你既已知鬼不可能自殺,那你可明白其中蹊跷?”
偃生一下說了這麽多,傅九有些消化不了,“等等等等,你再說一遍。”
偃生便又說了一遍。
說完,傅九呵呵幹笑了兩聲,“可不可以,再說一遍?”
偃生面無表情的看了她一會兒,看得傅九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但他終究還是又說了一遍。
說完,傅九咬了咬下嘴唇,緩緩伸出一根手指,“再……”
偃生再次面無表情地看着她,傅九受不了他這個眼神,忙擺了擺手,“行行行,不說了不說了。”
說着她又嘟囔了句,“我這不是怕漏掉了什麽細節嘛。”
“那你聽出些什麽了嗎?”偃生問。
“呃……”
“呃……”
傅九呃了半天,還是沒呃出個所以然。
偃生垂下頭去端起茶杯,用茶盞拂了拂茶末道,“與你講,是想看看,你是只是見識太少,還是腦子不行,事實證明……”他擡手飲了一口茶,而後擡起頭來看着傅九,“你是真傻。”
“你!”傅九自是火了,指着他便是一通吼,“就你她娘的有腦子,那你倒是說啊,你倒是來龍去脈說個清楚啊!”
“既然鬼不能自殺,就算是裝死也不會有死人的跡象,很容易能被仵作懷疑,所以自殺的那個定不是畫皮鬼。”
傅九還在氣頭上,聽他這麽一波分析,內心沒有絲毫波動,語氣十分不友好的吼了句,“那死的是誰?”
“死的人是林正的妻子,而殺人的,才是畫皮鬼。”
“等等等等!”突然的大反轉,讓傅九有些反應不過來,一時連火氣都沒了,“不是說那個林正的妻子才是兇手嗎?如果那個人是林正的妻子,她為什麽不跟官府的人說清楚,還自殺了?”
“她自然不會是自殺的,你給畫皮鬼貼了萬裏追兇符,所以她只要出了怡紅院我便能知道,但從昨天到今天,她就沒有邁出過怡紅院一步。而林正的妻子也正是在昨天白日便失了蹤,或許是你還未給她貼上符,她便将人擄去了怡紅院,所以這應該是一場計劃已久的謀殺。”
傅九終于弄明白了一點兒,“畫皮鬼殺了人,為了不引人懷疑,所以找了個替死鬼,所以這也是她為什麽要把她那個替死鬼臉劃花,嗓子毒啞手筋挑斷的原因?”
偃生點了點頭。
“然後她又換張皮繼續藏在怡紅院裏,伺機再把那個人殺了,僞裝成自殺?”
偃生挑了挑唇,“看來你還沒那麽蠢。”
“你!”傅九努了努嘴扭過頭去,“哼,那你再說說她為什麽要這樣殺他們,她一個惡鬼要殺人還用費這麽大勁?”
“剛我還與你講了一個人。”
傅九沒好氣地道了句,“誰啊?”
“林正的原妻。”
傅九翻了個白眼,“她不是死了嗎?”
說完,她忽的怔住,猛地将頭轉過來看着偃生,“你意思是,那個畫皮鬼就是林正的原妻?”
偃生欣慰的笑笑,“沒錯,畫皮鬼要以這種方式殺死他們的原因,只有這一個可能。”
“但她也不用這麽費勁啊,既然恨他們,将他們剝皮抽筋就是了嘛。”
“林正原與他的情婦謀害了她,她确實很恨林正,但她應該更恨那個女人,所以她披上美人皮成了花魁,別人千金難買她一笑,她卻偏偏中意林正,或許便是要那個女人嘗嘗被背叛的滋味,不僅如此,她還要将她擄來,讓那人親眼看着她的丈夫如何與她承歡。”
偃生說着,傅九都能腦補出那個場景,那個畫皮鬼為了報複那個女人,肯定還故意引誘林正說了些淫言穢語,她正想着,便聽偃生說了句,“你們女人狠毒起來是真的可怕。”
“什麽我們女人,我可是……”傅九忽然想到什麽,語鋒一轉,叉腰瞪眼道,“所以你少惹我!小心我……”
偃生擡頭望向她,竟歪頭一笑,語氣溫柔,“你要把我如何?”
“我……”
看着他盛了笑意的眸子,傅九竟一時忘了該說什麽,他很愛笑,但往往笑得很不真實,然而這個笑,她能清晰看到他躍然于眸底的笑意,像夜空星辰的光。
傅九似陷進了偃生的眼睛,兩人就那樣仿佛時間靜止般靜靜相望着,但忽的,視線被突然阻斷,原是小白跳上了桌隔在他倆中間,傅九只能看到它的後腦勺,因為它正龇着牙用一副要吃人般的表情盯着偃生。
偃生滿不在乎的将目光移開,撐開扇子緩緩站了起來,“小九,我們該走了。”
“去哪兒?”
“捉鬼。”
說完,傅九還沒反應過來,自己便已經出現在了城外一處竹林,意外的是,這次偃生竟帶了小白來,雖說是十分嫌棄的掐着它的尾巴來的,一到竹林小白頭上還冒着星星,他便松了手,小白便一頭栽到了地上。
他剛将小白丢了便開口說了句,“阿骨姑娘這是要去哪兒?”
說着他便攬着傅九轉了身,身後是一撐傘的女子。
“不對,應該是蘇姑娘。”
那女子眉頭一皺,退後一步,已經許久沒有人這樣稱呼過她。
她姓蘇,名嬈,妖嬈的嬈,但她卻自小便長得五大三粗,更有個不嫌棄她的爹,本來她就夠胖了,她爹還怕她吃不飽餓着了,天天大魚大肉的伺候着,于是她更胖了。
她知道自己又肥又醜,不敢出去見人怕別人笑她,她爹說要給她尋個好夫婿,她也一直不答應,因為她知道她這個模樣,沒人會願意娶她的,但他爹執意要為她尋個夫婿,因為他得了重病。
他爹說,他陪不了她多久,不希望她孤孤單單一個人,他會為她尋個好夫君。
于是她見到了林正,初見他時,他一身青衫,容貌并不出衆,但卻有着溫柔至極的笑容,讓她頃刻淪陷在他的溫柔中,原許諾永不作嫁的她,輕易卻和他許了一生一世的誓言。
誰知,那溫柔背後,卻是一顆禽獸的心腸。
她爹爹死後,他便立馬露出了他的本來面目,起初是不準她靠近他,只要她出現在他面前他便會立馬露出厭惡之色,後來,甚至直接将她關進了豬圈,每天只有一個打扮得十分妖豔的一個女子來為她送飯菜,這個女子便是她死後林正娶進門的那個女人。
而那些食物雖沒有毒,卻都是相克的食材,直接掏空了她的身體,加之豬圈陰濕髒穢,她終于病倒。
直到她快不行的時候,林正才将她接了出來,命人為她梳妝,給她穿上光鮮亮麗的衣服,卻是為了迎接她的死亡。
所以,她是真的病死的。
當時官府的人本也有懷疑,林正假惺惺地親自請求驗屍,仵作自是驗不出什麽,她便這樣死了,死的那樣怨,那樣慘,那樣不甘。
而她死的那天,林正與那個女人卻在家中狂歡,她看着他們那樣令人作嘔的面容,她發誓就算化為厲鬼永世不得超生,她也不會放過他們!
由于心中強烈的憎恨與怨氣,她真的化為了厲鬼。
她生前因為生得醜陋被夫君嫌棄,同情婦一起謀害至死,她死後,卻披上美人皮成了傾城的美人。
她因成了畫皮鬼,出于本性對美貌有種幾乎瘋狂的癡迷,但她并不享受被萬人追捧的滋味,她覺得諷刺,惡心,她做這一切只是為了報複。
她要那個女人也感受感受被背叛的滋味,甚至綁了她親眼見林正與別的女子親熱的模樣,讓她親耳聽被自己夫君辱罵。
她更要林正生不如死,那一晚,她将一整罐屍骨蟲倒進了他嘴裏,屍骨蟲是種十分陰毒的蟲子,專食白骨,讓他了嘗萬蟲蝕骨的滋味,再用靈力吊着他一口氣,一片一片将他的肉割下來,讓他痛不欲生,直到天明才讓他咽了氣。
她因他們二人成鬼,但在報複了他們之後,她卻有了求生的欲望,
生前她因相貌醜陋,不敢出門,死後為鬼,想着也無下世可言,趁着還未灰飛煙滅,她想出去走走,看看山川大海,良辰與美景。
所以她劃花了那個女人的臉,毒啞了她的嗓子,更挑斷了她的手筋,為她盤上自己的發髻,穿上自己的衣裳,讓她做了自己的替死鬼。
她本以為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卻竟有人攔了她的去路。
在看到偃生身旁的傅九時,蘇饒眸光一怔,似忽的明白了什麽,轉過頭來問偃生,“你是誰?!”
偃生笑着撐開扇子,“來超度你的人。”
說着他一把将傅九推到了陽光下,咬破食指便開始畫符。
小白見傅九被推開,似怕她受傷立即撲了過去接住她,就在它撲過去時,餘光瞟到有一人影一閃而過,是蘇饒。
她閃身至陽光下,忽的大笑起來,“超度,說的真好聽,不過就是将我送去地獄。”
偃生似知道了她要做什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負手望着她。
蘇饒一愣,忽的便笑了,“謝謝你,我不想去地獄。”
說完,她便丢了傘。
陽光照到她雪白的皮膚上,頃刻便燃了起來,她沒有掙紮,仍是笑着,知道那個笑容如塵埃般消散在陽光裏。
她雖是披着人皮的鬼,但那個笑容,卻确确實實是極美的。
傅九驚愕的看着眼前發現的這一幕,怔怔地呢喃了一聲,“她……”
偃生仍是面無表情,淡漠轉身,“該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是不是覺得這章特別的長?沒錯,因為今天是榜單最後一天了,只有多寫點兒口水話湊字數了,哭唧唧,大家見諒見諒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