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咪獸重出江湖
偃生在京都時,從未親耳聽聞過有這般險些整個村子都覆滅的妖邪作祟案,只在陰陽卷裏看到過些許大型妖邪作祟的記載。
要知道前些日子京都發生的十二年失蹤案便惹得皇帝大怒,阜城離京不過數日,若是皇帝知道得知這件案子,怕是當地州府就要遭殃了,也怪不得地方的官府并不敢實情上報。
京都乃在天子腳下,又有陰陽家鎮守,一般妖邪都不敢在京都鬧出太大的動靜,若真有妖邪造成了大量百姓傷亡,那便是他們陰陽家的失職了。
但那些天高皇帝遠的地方便不一樣了,雖官府都設有妖司,但妖司中的人多為普通術士,捉捉鬼還行,要真碰上些厲害的妖怪,也只能是被吓得屁股尿流,若是附近有道館寺廟還好,修仙的求佛的還能出面驅除妖邪,其他偏遠地方,即便發生了大型的妖邪作祟案,地方官府既不敢上報,也不能将為害的妖怪捉拿歸案,只能将事情壓下去,就算不小心讓上邊兒的人知道了,上邊兒的人也只會幫着把事情給壓下去,大家都努力為大異百姓編制着盛世太平的假象。
皇帝其實也心知肚明,有陰陽家的存在,何事他不知道,只是假裝不知,畢竟妖邪之事,地方官府着實難以應對。
他們陰陽家的規矩,凡及冠者,皆需離京歷游,說的是磨練,其實就是去替地方官府收拾些爛攤子,所以未歸京的陰陽師雖無官位,卻極受地方官府的歡迎。
而每起案子和途中所擒妖邪,他們都會記錄在案,一方面是向皇帝禀報,一方面也是為了以供後生了解各妖邪的習性與弱點,不至于遇到而不知該如何應對。
陰陽家有近三千陰陽師,每年離京歷游者都有近百人,離京五年大大小小不知能解決多少妖邪作祟的案子,所以大異雖不算太平,但因有陰陽師的存在,卻着實安穩。
只是,離京歷游的這些陰陽師五年後能歸京的,往往只有十餘人,有些是妖怪沒擒住,反而葬身妖腹的;有些是愛上了這種自由的生活,不願回京了;而有些,則是混得太差,案子破的少,妖也沒捉幾只,回京既不會被重用反而會被恥笑,自就成了混跡江湖的術士。
而對于偃生,在陰陽家他挂念的雖只有他師傅一人,但那也是他的家,他終歸是要回去的。
因着丹朱用靈力喚醒了村民,本就大傷元氣的他,自是再維持不了人形,又變成了只小小的狐貍,蜷在傅九懷裏昏睡過去。
醒過來的村民不知發生了何事,只覺似做了一場夢,醒來竟恍若一夢十年,竟變得形銷骨立。
偃生道他們是被妖邪附體險些喪命,許多人未見到自己妻兒父母,焦急詢問,偃生并未直言他們被妖邪控制殺害了自己的親人,只道已然遇害回天無力。
噩耗的突然降臨讓衆人不知所措,有人立馬痛哭流涕,有人怔愣而雙眼呆滞無神,更有人當即暈厥,但一片痛哭之聲裏,忽有人高喊,“感謝恩公搭救!”
衆人這才反應過來還未答謝,頓時便是又是跪又是拜,偃生向來不喜受人答謝,只道,“驅妖除邪乃在下本分,衆位方才蘇醒,又痛失親人,正是衰弱心傷之時,切勿行此大禮。”
而後問道,“不知村長是何位?”
人群裏有位老者站了起來,本就年級稍大,此時紅腫着眼,神情背痛,加之枯瘦的面容,看起來十分憔悴蒼老。
偃生向他點了點頭,“在下想請教前輩一件事。”
村長走出來向他微微鞠了個躬,“恩公盡管問便是。”
“前輩可還記得是在何處發現的那邪物?”
村長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座山,“就在那山上的半山腰上,我們村子裏死的人都埋在那塊兒,我們挖的新墳就在那山口上,因着挖着了那邪物,我們就回了,那兒現在應只是個土坑,恩公若要去,我讓那日同我一起的幾個小夥子帶你去,我這把老骨頭經了這一遭一時半會兒怕是爬不動山了。”
“有勞前輩了。”
“恩公說的哪裏話,若沒有恩公我們怕是早去閻王那兒報道了,這點兒小事何足挂齒。”說完他便轉頭向身後一名瞧着三十來歲的男子招了招了手,“大奎你帶恩公他們去我們挖着那邪物的地兒去一趟。”
那男子似也失了親人,雙眼仍含着淚,但村長叫到他,他伸手抹了把眼淚豪未猶豫便向這邊過來,向偃生點了點頭,“恩公随我來便是。”
“有勞了。”
“小九,跟上。”
“啊?”傅九抱着丹朱跑過來,“這是要去哪兒?難不成現在就要走了?”
“這土肉的出現有些蹊跷,我得去看看。”
“有什麽奇怪的?”
“我們陰陽家三百年來對土肉的記載只有寥寥一則,證明這種妖不僅稀少且難被人發現,而這個村子的人只是挖個墳便發現了此物,還險些覆滅了整個村子,且書上只記載吃了土肉的人會喪失心志,卻并未說會攻擊人,即便是先人将攻擊人混淆為喪失心志,也應有所提及吃下土肉的人會被吸食血肉變得枯瘦無比。”
傅九撓了撓脖子,“你們不是只關心妖啊鬼啊什麽的嗎?誰會想到那東西是妖啊,要不是你把那些村民吃下去的打出來變成了只大蟲子,我怎麽也不會想到那東西是妖啊。”
偃生轉頭看向她,眼中難得有少許驚訝,“你能想到此處也屬不易。”
“你什麽意思?!”
偃生笑笑不語,只繼續道,“陰陽家并非只是除妖驅鬼,只要是非常人之事,大到天之星象,小到山中靈獸,陰陽家都有所涉獵,那東西确實不像妖物,但既然是食血肉,自會攻擊人或動物,而且還會操控吃下它的人繼續攻擊其他人,不僅是人就算是他從前都只攻擊動物也會引起不小動靜,絕無可能三百年來都未引起陰陽家的注意。”
傅九聳聳肩,“所以呢?
“我想到一種可能,這種妖物或許并不以血肉為食,加之深藏與地下不易被人發現才鮮有記載,今日我們所遇這只土肉,或許,是有人蓄意用人的血肉喂養,使之奪人性命,食人血肉。”
傅九白了他一眼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你想象力也太豐富了吧,還有人蓄意去養,誰會養這種惡心的怪物啊。”
偃生笑笑,“誰知道呢?”
那處地兒并不遠,他們大概只走了不到半個時辰便到了,但天本就不早了,他們到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下來,幸虧月光明亮路還是能看清,只是那慘白慘白的月光照到一個個墳頭上,看着便有些瘆人了,風又吹得四周樹影晃動卻聽不見風聲,吓得傅九後背一陣一陣的發涼,幾乎是貼着偃生走的,一邊死死抓着他衣服還一邊抱怨,“你說大晚上的你非要來墳地幹什麽?早知道你是要來這兒我就不跟你來了!”
正當傅九在偃生耳邊叨叨不停時,領路的那名男子指了指前方的一個土坑,“就是這裏了,我們就是在這裏挖到的那東西。”
偃生順着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土坑,坑裏除了幾片落葉和幾塊碎石便什麽也沒有了,偃生卻非要湊近仔細瞧,還尋了根不粗不細的樹枝在坑裏到處亂戳。
傅九完全不知道他在幹啥,“大晚上的你幹嘛呢?你是想把地給捅穿嗎?”
她剛說完,偃生還真把那坑給捅穿了,樹枝突然陷進去大半截,他拿出樹枝便土坑的一側便垮落下來不少泥塊,他用手扒了扒坑裏便赫然出現了一個大洞。
傅九眼皮一跳,趕緊湊了過去,“那只惡心的蟲子是從這兒鑽過來的?”
偃生沒回答她,伸過手來對她道,“把啾咪獸給我。”
之前在阜城集市裏買了個可以別腰上的籃子,傅九便将啾咪獸放在了籃子裏別腰上,好久沒打開籃子讓它出來透透氣,她都快忘記它存在了,這下想起來,怕把它給悶壞了傅九趕緊打開了籃子。
那小家夥躺籃子裏閉着眼睛一動不動的,傅九伸手戳了戳它的肚皮,它才緩緩睜開了圓圓的眼睛,還有些半睜不開的樣子,似是正睡的香。
傅九将它戳醒後它便扇着兩只小翅膀飛了出來,看到偃生伸着手乖乖便朝他飛去落在了他掌心,睜着滴溜滴溜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将偃生看着。
偃生将它拿到洞口,什麽也沒說,啾咪獸看了看洞內便扇起翅膀飛了進去。
“诶……”傅九見它飛走了,擡了擡眉,神情似有些擔憂。
“放心吧,它會回來的。”
偃生剛說完,啾咪獸果真不知道從哪兒便飛了回來,傅九吃了一驚,瞅着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啾咪獸,“你從哪兒冒出來的!”
啾咪獸“啾咪”了兩聲便轉身朝一個方向飛去,飛的很慢,一邊飛還一邊回頭,似要帶他們去哪兒。
他們三人跟着它,沒一會兒它便在一棵樹下聽了下來,而這棵樹下也有一個洞,偃生指着這個洞問那名男子,“你們剛尋到那妖物時,是否真是這麽大?”
男子立馬點了點頭,“對,就差不多這麽大。”
“果然,”偃生挑了挑唇,“你們在那兒挖,它便從恰好從這裏鑽進了你們那裏,天下哪有如此碰巧之事。”
傅九倒是沒覺得有什麽奇怪的,“它要讓人吃了它,肯定要讓人發現啊。”
“它若會主動讓人發現它,陰陽家便對它鮮有記載了。”
“這麽說還真是有人故意放的?”
“只有這個可能。”
傅九皺了皺眉,“但那個人圖個什麽啊?這個村子的人跟他有什麽深仇大怨他要讓這蟲子害死整個村子的人。”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男子突然情緒有些激動的開口,“我們村的人向來待人和善,又在深山之中,哪會與人有什麽恩怨!”
“或許……”偃生轉過頭來淡淡道,“他并不是沖着這個村子來的。”
“那還能是沖我們來的不成?”傅九挪逾笑道。
但看着偃生那不可置否的神色,她緩緩收起笑,半挑了眉看着他,“你還真覺得是沖我們來的?”
“只是有這個可能罷了。”
“要沖我們來,他害人家無辜村民幹什麽?”
“也許只是一種試探,”他低頭看着那個黑黢黢的洞,半晌緩緩道,“這些只是我的猜測,但他若真是沖我們而來,他自會再出現。”
他擡眸,“我們等着便是。”
作者有話要說: 提前祝大家520快樂呀,清河也過520去啦,明天……可能,可能更不了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