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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節

子和滿頭黑發随着水勢散開,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上挂着幾滴晶瑩的水滴,襯得他整張臉分外蒼白,只有雙唇還微微有些血色。

雲華……雲華啊……

田悟修心中酸楚,收緊手臂,在雲華唇上輕輕一吻,終于下定決心,擡起頭才要開口,忽然頂上微風掠過,不知何時進來的玄真子,也就是洪祜,出現在他面前,踩着水波淩空而立。

田悟修絕望之中又湧出希望,大喊:“師父!救救雲華!”

洪祜微微搖頭,道:“徒弟,別掙紮了,沒用的。星君是毀諾背誓致有此劫,我也救不了他。他當年與你私結仙緣,回去後便死活要辭掉司刑一職,這番作為已犯了仙家大忌,只是帝君念他初犯,答允他若肯用鎖魂鏈自縛,從此不入凡間,不再幹涉你的命數,便允他不做司刑,默許他私改你我命數的結果,這已是網開一面了。星君卻在短短十餘年後便毀諾背誓,先操縱命盤,塞給你一顆續命仙丹,帝君大怒,收了他司水之力,但因緣際會這顆仙丹卻進了你凡間師父的肚子。這都是命數使然,他卻不知悔改,眼見你壽限将至,他索性私入凡間,變本加厲,将司水的本命神光都給了你,如此悖逆,帝君又怎會出手相救?”

他口中說得嚴肅,卻背對着邗江不停給田悟修打眼色,“帝君素來嚴厲,星君犯了如此大錯,不可原諒,便是你自己在東海找到蓬萊仙路,去青華宮向帝君當面求懇,他也斷斷不會答允。”

不等邗江出言制止,洪祜抓緊時間又補充了一句:“你現在身負司水神光,蓬萊仙路的門戶禁制對你來說已形同虛設,但你若仗着神光硬闖,帝君還是要罰你的。”

邗江的臉色已徹底變了,一聲怒喝,伸手便來抓洪祜的背心,田悟修不及細想,用力揮臂,一道水牆山一般撲出,将邗江整個人蒼蠅一樣拍倒在水牆底下。

不等他掙紮着起身,田悟修又是一揮手,水牆泠泠作響,轉瞬間便凝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冰塊,将邗江凍結在裏面。

水勢漸漸退去,只剩光禿禿一個大冰塊在屋子當中。

洪祜落到地面,嘆了口氣:“好了,這下禍闖大了,邗江是帝君派在星君身邊的眼線,你把他凍住,帝君肯定要氣死了。”

田悟修撲通跪倒,大哭道:“救救雲華!師父!求你,救救雲華!”

洪祜将他扶起,搖頭道:“我真的沒法子救他,但是你有。”他指着田悟修的斷臂,“星君把他的神光分了一大半給你,現在你二人便是雙人一體,合起來才是司水。星君不死,你便死不了,你若死了,星君跟着隕落,但司水神光一分為二,一小半在星君體內,一大半在你這個半仙半人的小道士體內,若你二人死了,神光可不會自動合并,而是一部分随星君魂魄散逸複歸青華宮,另一部分卻要跟着你入輪回。這個結果,帝君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

他下了結論:“因此,帝君便一萬個不情願,也不敢放任星君去死,更不敢傷你。你用這條命做要挾去求他,他總要給你想個法子出來,解了這個局。”

洪祜說完,伸指在田悟修斷臂上畫了一道符,止住還在不斷湧出的鮮血:“你好歹也有神力了,就不能把自己的傷口弄的好看些?讓這只手趕緊長出來?這樣子,以後救活了星君,你也沒法子給他做好吃的啦。”

田悟修又是想哭又是想笑,滿臉鼻涕眼淚也不擦,急道:“可是雲華一直這樣子,我實在擔心,他會不會有事?”

“放心,你家星君心裏有數的很,他敢這樣做,便存了要麽魚死網破,要麽皆大歡喜的念頭,帝君只怕也沒想到星君能為你做到這一步。當年帝君找借口封了星君司水之力,原就防着星君強行背誓,他卻收服不住,實指望等你經歷幾次轉世後,你二人之間的仙緣斷的幹幹淨淨,星君死了心,便還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司水。萬沒料到他管得了體外的司水之力,卻沒法子控制星君體內天生的司水神光,你這個看起來乖順的星君,脾性居然如此剛硬,竟頂着天人五衰之苦,弄破自己的神體,将他體內的神光渡給了你,硬生生将死局做出個活眼來。現下只要你二人不分開,司水之力共享,星君決計不會有事。你抓緊時間趕緊上路,東海蓬萊仙君是星君好友,星君應當已有信傳至他處,你去找他,他自會幫你。”

田悟修答應一聲,轉身便走,洪祜一把攔住,搖頭嘆氣:“你倆這一身水淋淋血淋淋的出去不是要吓死人,既有司水之力,還不趁早把你二人收拾幹淨。還有這個大冰塊,一并帶走,留我這裏只是給我惹禍,你不怕死,你師父我怕死的很,快帶走,快帶走。”

田悟修對這只老狐貍實是感激至極,撲倒在地磕了個頭,大聲道:“師父,徒弟去了,請師父保重!待徒弟和雲華平安回來,天天給你做燒雞!”

洪祜笑嘻嘻:“還有豬肘子。”

田悟修終于破涕為笑:“好,還有豬肘子。”

他站起身,學着雲華的樣子,心中動念,雙臂輕輕揮動,只見一陣瑩潤的白光星星點點閃過,腕間的傷口處奇跡般的又長出來一只手,與原先一模一樣,連之前做飯時弄出的傷疤都在,雲華的白衣也迅速恢複幹爽潔淨,衣袂袖角軟軟垂落。

田悟修小心翼翼為雲華绾起長發,信手凝出一根玉簪插住。只是這根玉簪玉質固然溫潤,形狀……

洪祜翻了個白眼,算了,這個蠢人毫無審美,不和他計較。

田悟修又把自己身上弄幹,将雲華打橫抱起,緊緊摟在懷裏,道:“師父,我去了!”便騰空而起。

洪祜眯着眼望着他二人遠去的身影,良久良久才轉回視線,看了看一片狼藉的洞府,罵一聲:“小兔崽子不懂事,就不知道給師父留幾盤子菜!大水沖得幹幹淨淨,叫我大老遠跑過來餓肚子!”

東海,蓬萊宮。

蓬萊仙君是散仙,性格也很有些散漫,蓬萊宮頗有點凡間荒山野道觀的味道,既無人為雕飾,也沒有甚麽罕見的仙花仙草點綴,倒是養了一大院子各種各樣的鳥獸,很是随意地随地玩耍,田悟修到的時候,蓬萊仙君正被兩只花斑豹子撲在地上猛舔,舔的滿臉口水,旁邊樹上蹲着一只啃着桃子看戲的猕猴,遠處還有幾只仙鶴孔雀甚麽的遠遠的往這邊瞅,模樣看起來甚驚恐,更有幾只看起來剛出生不久的幼虎護主一樣咬着蓬萊仙君的頭發往後拽,似乎要把他從豹口中搶救出來,簡直一團混亂。而這樣的雞飛狗跳中,這位仙君的表情卻似甘之如饴,委實是個異類。

見有生人來,蓬萊仙君有點不好意思,把豹子轟走,又安撫了幾下委委屈屈在他腳邊嗚嗚叫的幼虎,才騰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衣服,剛要開口問來者何人,便瞅見了田悟修懷裏雲華的臉。

蓬萊仙君臉色登時變了,幾步的距離仿佛不存在,一眨眼間便到了田悟修跟前,不由分說将雲華一把搶過,轉身便望屋裏走,口中道:“跟我來。”

田悟修本已被洪祜安撫得略略放下的心又高高提起,慌忙跟上,急道:“怎麽?雲華現在很不好嗎?”

蓬萊仙君腳下不停,卻回頭橫了他一眼,口氣很是不滿:“他又不是凡人,沒有肉身,這個軀殼本就是仙氣所凝,如今他把神光都給了你,神力又給青華那老兒封了,致使魂魄無依,再耽誤幾天,別說軀殼保不住,魂飛魄散都大有可能,你說有沒有事?”

“可是師父……師父說……”田悟修一顆心仿佛被丢進了一口大油鍋,被炸得焦脆,似乎一碰就碎,“師父說雲華……”他再也說不下去,擡手抹去不知何時湧出來的淚,跟着蓬萊仙君的腳步望屋子裏跑,道,“你救救雲華,無論甚麽代價,我都願意!”

蓬萊仙君匆匆進入內堂,将雲華安安穩穩放在一張竹榻上,又将案頭一個似乎早已備好的匣子打開,取出裏面一顆米粒大小的黑珠子,兩指拈着穩穩點在雲華眉間,一陣華光閃過,黑珠子已一半嵌了進去,不仔細看,便仿佛是一顆黑痣,而雲華一直慘白的臉色竟也奇跡般的慢慢紅潤了起來。弄完這些,方聽他輕嘆一口氣,道:“你也別急,現在他的魂魄已被我用定魂珠定住了,暫時是無妨的。”

說罷,又擡眼看了看田悟修,無奈道:“雲華如此妙人,怎麽就看上你這樣一個邋遢小道士,真為他不平。”

田悟修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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