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節
不上尴尬:“仙君,求你幫幫我,師父說要救雲華,必須要打開蓬萊仙路去青華宮找青華帝君求情,他出手才能救得雲華,您可知蓬萊仙路在何處?”
蓬萊仙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嘆道:“青華帝君哪有那麽好見,你且安坐,聽我和你說。”他指了指屋子裏的椅子,叫田悟修坐下。
“雲華之前就給我傳過信,和我說了你們之間的事,我雖不贊同他與你來往,但雲華向來外柔內剛,認準的事情硬是死心眼,便只好幫他。不過幫他可以,我卻不能違反天條,每年五月初十仙路開,不是這個日子,我貿然給你打開仙路,是要遭天遣的,你要去,我也只能指給你方向,你自己去硬闖。”
田悟修重重一點頭:“好!刀山火海,我都去!”
蓬萊仙君扯動嘴角,給了他一個不怎麽好看的微笑:“刀山火海算的甚麽,那條路……能活着走過去,便等若登天,若只是刀山火海,早被人間那些修仙的人擠爆啦,哪裏還等得到今天。”他搖搖頭,“瞧你的模樣,還是個凡人,只是被雲華硬生生灌入神光才有了幾分司水之力,只怕用起來還不順手,這個樣子去闖仙路,無異于飛蛾撲火,光說狠話卻沒本事,你這個小道士,靠不住。”
田悟修一怔,他這一路甚是狼狽,司水的神力他用起來的确很不順手,只是天上飛飛都頻繁掉下來,雲華倒還好,次次從天而降,田悟修都心甘情願墊在下面做肉墊子,雲華連根頭發絲也沒扯斷,而田悟修自己則委實狼狽萬狀,衣衫褴褛灰頭土臉簡直比凡人的叫花子看起來還凄慘,倒也難怪蓬萊仙君瞧不起他。
他不禁大為後悔,這十幾年山中修行一直憊懶耍滑,不肯好好修煉,現在雲華境況危急,自己卻毫無辦法,本來就被滾油煎得焦脆的心仿佛一瞬間就片片碎了,怔在原地,臉漲得通紅,七竅卻慢慢沁出血來。
蓬萊仙君萬沒料到自己頗有洩憤意味的譏诮之言竟說得田悟修這樣大反應,分明是着了心魔的模樣,他只是為雲華不平,可沒打算把雲華喜歡的人給生生罵死,連忙一掌拍在田悟修胸前,口中低喝道:“去!”一股黑煙應聲在田悟修心口炸開,逃也似的消散了。
田悟修原地搖晃了幾下,扶住桌子勉力站住,望蓬萊仙君深深拜了幾拜,道:“仙君,雲華的神光在我身上,求您想個法子把神光抽出來,還給雲華。”
蓬萊仙君望着他,目光中頗有幾分玩味:“你壽限已到,在幾日前就該是個死人了,如今還能活蹦亂跳,全賴雲華的神光,若現在抽出來,你立時便死,因錯過輪回,還會永世不得超生,這個結果你可想過?”
田悟修臉色發白:“幾日前?是……冬月二十二麽?”
“正是。”蓬萊仙君回答的很坦然。都這當口了,洩漏天機甚麽的只怕已經沒人去計較,“雲華此舉可說是一命換一命,你何德何能,讓雲華為你如此?”
田悟修先前的猜測得到了證實,一直慌亂的心反倒沉靜了下來:“雲華對我如此,我又何惜自身,若能救得了雲華,我便永世不得超生也沒甚麽。”他半跪下去,将雲華垂下的手輕輕放回榻上,小心給他蓋上被子,掖了掖被角,極輕極輕的撫摸了一下雲華憔悴的臉,似乎在觸碰一個易碎的珍寶,指尖微微顫抖,又滿是留戀的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終于狠下心站起身,望着蓬萊仙君道,“仙君,請您施法,抽出我身上的神光,還給雲華。”他猶豫了一下,又道,“不過,請您在雲華醒來之後別提起我,若能想法子把關于我這部分記憶抹幹淨,我做鬼也感激你。”
一片死寂中,蓬萊仙君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也難怪雲華看上你,你們倆一般的死心眼,好騙又好欺負。”
田悟修呆住。
蓬萊仙君笑道:“你放心罷,雲華不會死。他是天生司水,身負天命,若不慎隕落,仙凡兩界都會因此震蕩不休,因此出生時,天君便各取了他一絲魂魄一絲司水之力一絲神光養在天宮的水池裏,天宮水池不幹,雲華決計死不了。說起來,天君可說是雲華親爹,青華帝君不過是養父罷了,你見哪家養父要逼死兒子,老爹不出手救人的?只是驚動天帝,你便難逃幹系。雲華折騰半天無非是要救你一命,若你因此而死,雲華的苦心就白費了,說不得,咱們還得從青華帝君身上想法子。”
頓了頓,他摸摸下巴上很不豐盈的胡子,又道:“說起來你有司水神光,大可以直闖蓬萊仙路,完全不需我幫忙,只是這仙路位置飄忽,很不好找,找到了還要我費力氣打開入口,打開入口必然得罪那個小心眼的青華帝君。雲華一封輕飄飄的信,便把我扯進這樁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裏,實在不厚道。”
田悟修一顆心經歷幾番大起大落,碎成渣又撿起來粘上,粘上再被砸爛,砸爛了又捏巴捏巴勉強成型,此刻也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意思,道:“可是雲華與仙君有舊,當年也是與仙君一晤之後才去凡間與我相遇,若我咬死了這一切是仙君指使,仙君便一身是嘴也摘不幹淨了。”
蓬萊仙君氣急:“怎能冤枉好人!是雲華太蠢,身為上仙被你這個小道士用美食勾引得不管不顧,卻與我何幹?”說到美食兩個字時,盡管努力掩飾,喉結依舊動了動,明顯咽了口口水。
田悟修忽然福至心靈,明白了這位仙君這麽大繞圈子究竟所圖為何,便道:“雲華生來是純仙,沒吃過凡間美食,自然一吃便喜歡,又不像仙君見識廣,像凡間的蒸羊羔、燒花鴨、醬雞、臘肉、松花小肚、熏雞、清蒸八寶豬、鹵什錦、清拌鴨絲、鍋燒鯉魚、軟炸裏脊、熘魚肚、醋熘肉片、燴三鮮、清蒸火腿、炝蘆筍、炒肝尖、蜜絲山藥、拔絲鮮桃、香酥雞、鍋燒海參、鹽水肘花……仙君自然都吃過,至于甚麽什錦豆腐、焖鴨掌、四喜丸子、櫻桃肉、水晶肘子……”
他一口氣報了幾十種菜名出來,還沒說完,蓬萊仙君眼睛都直了,大喊:“停停停!誰說這些我都吃過!明明一種都沒吃過!”
話音落地,他才注意到田悟修似笑非笑的表情,登時恍然,懊惱道:“你這小道士果然是壞人。”
田悟修收起戲谑的表情,正色道:“仙君,請您看在雲華友人一場的份上救救雲華,但有所遣,我無有不從。”
蓬萊仙君哼一聲:“我哪裏敢遣你做事,雲華如此護短,等他醒了,發現我趁他昏迷不醒時欺負了你,豈不要和我拼命。”
神仙一傲嬌,田悟修也沒轍,和蓬萊仙君兩個大眼瞪小眼半天,才試探着問道:“要不,我給仙君做兩道小菜嘗嘗,若仙君吃着順口,便賞臉幫了這個忙,如何?”
蓬萊仙君下巴擡得高高的,傲然道:“兩道太少,你方才報那些菜,須一樣一樣給我做來,我才肯考慮考慮要不要幫你。”
田悟修愁道:“可是雲華這般昏迷不醒,我心中焦急,平時本事最多使得出五六分,菜品味道大打折扣,這個……”
“這個容易!”蓬萊仙君刷一下變出顆指肚大小的銀白色珠子來,光閃閃亮晶晶,“東海萬年老蜃的蜃珠,可以用三次,貼在你們倆額間,便可引你二人神魂入夢,每次可以支撐一炷香功夫,夠你們兩個甜蜜蜜說會子情話了,這樣總行了吧!”
田悟修小心翼翼地藏起蜃珠,俯身在雲華眉間輕輕印下一吻,低聲道:“雲華,我一定會救你,等我。”
語聲低沉嘶啞,似已痛到極點。
雲華一動不動,眼角卻有一滴淚,慢慢,慢慢地滑了下來,沒入耳後發間。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複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蓬萊仙君很是羨慕地抓過一只卧在腳邊呼呼大睡的小獅子,摟在懷裏胡亂揉了幾把,憤憤道:“別光顧着在這裏秀恩愛,快去做飯!我要餓死了!”
被稀裏糊塗揉醒的小獅子一臉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主人,啊嗚一口咬在他手腕子上,蓬萊仙君手一抖,小獅子輕盈地跳下地,跑走了。
蓬萊仙君更生氣了,大概只有美食,才能稍稍安慰一下他受傷的小心靈。
這之後的幾天,田悟修包下了整個蓬萊宮大大小小所有毛團子的夥食,順便每日也為仙君大人奉上各色美食,以求仙君能勤勤懇懇幹活,盡快找到蓬萊仙路的入口。
蓬萊仙君對田悟修的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