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大結局(完) (2)
但是這樣風險很高,到最後可能大人和孩子都會沒命……”
這也是産婆猶豫不決的原因,她不知道這幾個男人裏哪個才是孩子的父親,所以一時也拿不定主意。
“動……動刀!”
就在三人被突如其來的消息震驚了的同時,房間裏傳來秦惜微弱的聲音。聲音雖然小,可幾個人全都聽的真切。三個男人同時紅了眼睛,“不行!”
楚容推開房門就要沖進去。
“不行不行,産房男人是不能進的,不吉利。”
“走開!”
蘇榮景和孫遠揚也一起沖了進去。
房間裏密不透風,燒了幾個火盆竟然讓人感覺到燥熱,房間裏的血腥味濃郁十分濃郁,冰冷的剪刀泛着冷芒,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三人的心裏都異常的沉重。
走到秦惜身邊,看着她滿頭大汗,蘇榮景蹲在床頭,緊緊握住秦惜的手,“瑾兒,別說傻話,讓産婆動手揉一揉,興許母子都能平安。”
“不……不行!”
她用盡力氣反駁,她聽到産婆說難産的時候心也涼了半截,她眼圈紅腫,她知道的,如果剖開腹部,孩子肯定可以安然無恙,可是如果用揉的,到最後誰也料不到結局。
她寧可用保險點的法子,起碼……還能給容恒留個念想。
想起容恒,她眼睛裏的霧氣越來越濃,最後終于不堪重負的滑入鬓角,她緊緊的抓住兄長的手,“哥……孩子、出生之後,交……交給容恒。別……別告訴容恒我死了,就說、我被趙淳不知道帶到什麽地方了……給他留點希望……”
“不!”
他紅着眼睛對産婆低吼,“還愣着做什麽,揉啊!”
産婆被吓了一跳,慌忙走到床的中間去揉她的腹部。
“不……不行!”
秦惜掙紮着要起身,卻被蘇榮景牢牢的控制住,他的眼淚終于忍不住落了下來,緊握住她的手呢喃道,“瑾兒,哥哥在這世上就你最後一個親人了,你忍心把哥哥扔下來嗎,若是你出事了,哥哥還怎麽活!瑾兒,就當是為了哥哥,咱們賭一賭……一定會母子平安的,一定會的!”
秦惜喉嚨一哽,眼淚嘩啦啦的往下落。
“哥……”
“還有容恒,你以為你把孩子給他了他就能過的好嗎?惜兒,他的幸福也全都維系在你的身上,你若是沒了,他活着也是行屍走肉。瑾兒,就當是為了我們,咱們賭一賭,賭一賭好不好……”
蘇榮景的聲音裏滿滿的都是祈求。
秦惜淚流滿面。
“……好!”
蘇榮景眼睛一亮,扭頭對産婆低吼,“別愣着了,快啊!”
“是是是!”産婆再也不敢耽擱,慌忙去揉起了秦惜的腹部,秦惜疼的咬住牙關,口腔裏全都是血腥味。她的眼淚止不住的流淌,這樣的力道揉着她的腹部,揉着她腹中的孩子……
她嗚咽着痛哭起來。
她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覺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什麽都看不到了,只憑借着最後的毅力支撐着自己不要倒下。孫遠揚見此,抽出腰
此,抽出腰間的幾根金針,落在她的大xue上。她的神智瞬間回籠。她聽到産婆的聲音。
“快了快了,已經揉正了,夫人,使勁兒,快使勁兒,馬上就出來了!”
“啊——”
她拼勁力氣,面色都扭曲起來,死死的揪住床單用盡力氣,終于感覺到下身仿佛有東西滑落下來。
“生了生了!”
“啊——”
小孩子高亢的啼哭聲讓幾個人都放下了心。産婆動作娴熟的剪掉臍帶,用準備好的小褥子把海子擦拭幹淨,又用褥子把孩子嚴嚴實實的包裹了起來,高興的道,“是個小少爺,是個小少爺呢。”
秦惜面上露出一抹釋然欣慰的笑容,眼淚卻悄悄的滑落了下來。
小小的孩子,貓兒般大小,興許是在肚子裏憋的時間有點長,身體有些發青,秦惜剛要起身去看他一眼,肚子卻突然再次劇烈的疼痛起來。
産婆一驚,慌忙把手裏的孩子塞給蘇榮景,“還有……還有一個!”
接下來這個孩子出生的就順利的多了。産婆高興的手舞足蹈,“又是一個小少爺!”
因為孫遠揚的關系,提前倒是料到了是兩個孩子,所以準備了兩個小褥子,産婆興奮的面頰通紅,她給人接生了這麽多年,還是頭一次接生到雙胞胎的。
這太難以置信了。
然而,剛剛把這個小少爺擦拭幹淨,秦惜卻又驚叫了起來。
産婆瞪大了眼睛,結結巴巴的道,“還……還有一個!”
天吶!
不只是産婆,秦惜和屋子裏的三個大男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秦惜。
三胞胎,這也太誇張了吧!
最詭異的是孫遠揚和蘇榮景,兩個人一手抱着一個小孩子,兩個小孩子哭聲震天,他們都沒有抱過小孩子,渾身僵硬,動都不敢動一下。
最後生出來的是個小姑娘。
可生産出來之後,秦惜卻沒有聽到哭聲,她渾身汗濕,想要撐着身子去看情況,可身子還沒有動一下,就暈厥了過去。她的體力早就到達了極限,如果不是孫遠揚的藥丸,再加上他的金針恐怕早就暈過去了,此時終于撐到三個孩子出生,再也撐不住,倒在了床榻上。
楚容一驚,“怎麽回事!”
孫遠揚俯身看了一下情況,輕輕松口氣,“沒事,應該是累暈了。”
三個男人同時轉身看向剛剛出生的小孩子,小孩子最後一個出生,羊水又破的比較早,現在渾身發青,一丁點的動靜都沒有。
産婆抱着小孩子,用力的拍打着小孩子的屁股,可是小孩子根本就沒有動靜。她惋惜道,“是個小姑娘呢……”
若是小姑娘也活的好好的,這一胎生出了兒子女兒都有了,多有福氣的人啊。
孫遠揚走到跟前,小姑娘只有巴掌般大小,但是五官竟然已經能看出來有了惜兒的痕跡,他不想放棄。把懷裏襁褓裏的老二交給楚容,抱起産婆手裏的小姑娘,把她放在褥子上,用手掌輕輕的擠壓她的胸口,用秦惜交他的心肺複蘇的法子給她做人工呼吸。
産婆看他面色凝重,有些不忍的道,“沒用的,沒呼吸了……”
孫遠揚冷冷的瞥她一眼,産婆渾身發涼,頓時不敢再說話了。
兩個男人都看着孫遠揚的動作,一顆心提的高高的,都是秦惜的孩子,任憑哪一個出了事,恐怕她都要傷心好一陣子。孫遠揚這樣持續了一盞茶的功夫就覺得懷中的小家夥又恢複了心跳,他心下一喜,就聽到小姑娘“啊——”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孫遠揚輕輕松了一口氣,這一松氣才發覺背後竟然汗濕了一層,兩條腿也有些發軟。
身後的楚容連忙扶住他。
孫遠揚站直了身體,把褥子上的小人兒抱起來,小姑娘竟然睜開了眼睛,一雙眼睛黑葡萄似的,黑漆漆濕漉漉,跟惜兒的眼睛十分相似,朦朦胧胧的蒙上一層水霧。
他對小人兒露出一抹笑容,小小的人兒立馬揮舞着雙手開心的咧嘴笑了起來。孫遠揚一愣,眸子裏便染上幾分溫柔。沒有給這個小家夥準備褥子,他便把小家夥放到了楚容的懷中,“我去找掌櫃的要個小褥子來。”
楚容一手抱着一個小家夥,眼睛瞪的老大。
左邊襁褓裏的男孩子長的有點像容恒,哭的撕心裂肺的,右邊的小家夥長的像秦惜,對他咧着嘴笑。楚容立馬就喜歡上小家夥,毫不猶豫的把懷裏的男孩子交給了蘇榮景,他專心抱着懷裏的小姑娘,逗她開心。
小姑娘也十分給他面子,笑的十分開心。
楚容只覺得一顆心都要被融化了,他登基之前父皇就在他的身邊給他安排了不少的通房小妾,登基之後後宮的妃子更是數不勝數,他深知子嗣的重要性,所以這兩年也生育了一子一女,但是他從來也沒有抱過他們,聽到他們哭就覺得厭煩,看都不願意看一眼。
但是懷裏的小家夥不同,仿佛十分喜歡他,對他笑的特別開心。楚容由衷的笑出聲來,他生怕小家夥着涼,慌忙脫下身上的大裘,用柔軟的大裘把她給包裹起來。大裘上的狐貍毛蹭在她的身上,她笑的更開心了。
她的眼睛清澈而無邪,讓人看上一眼,心仿佛都要被淨化了一般。楚容愛不釋手的抱着他,就是孫遠揚來了,他竟然都沒舍得把孩子交給他。
“
“這是容恒的孩子!”孫遠揚忍不住提醒。
“那又如何!”
楚容發誓,他一定要把這孩子留在他的身邊。這念頭一出,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可是腦海中立馬就出現了一個小姑娘,長大了紮着兩個羊角辮蹦蹦跳跳的依偎在他的懷裏叫他父皇。他心一動,幾乎是下了決定,他留不住秦惜,可一定要留住這個孩子。
從孫遠揚的手中搶過小褥子,牢牢的把小姑娘給包裹在其中,一擡頭就瞧見孫遠揚和蘇榮景警惕而敵視的目光,他輕哼一聲,“這孩子我要了。”
“不行!”兩人同時反駁。
“除非你們不想讓秦惜離開大景了!”楚容緊緊的抱着小家夥,擡眼淡淡的看着蘇榮景和孫遠揚,“你們應該知道,這裏是大景的地盤,如果朕非要把秦惜和這三個孩子給藏起來,就算是容恒,也沒有辦法。大景和大遠兵力相當,我若是強行把秦惜立為皇後,又有誰能阻止?到時候我把這三個孩子跟秦惜隔起來,讓他們叫我父皇,這也是完全可能的事情。”
孫遠揚目光一變,“你願意養容恒的孩子?”
“只要朕喜歡,有何不可!”
孫遠揚和蘇榮景對視一眼,蘇榮景咬咬牙,沉聲問楚容,“你的意思是說,只要把最小的小家夥留給你,你就會放瑾兒和兩個孩子離開?”
楚容聞言,深深的看了昏迷的秦惜一眼。
一個能為了給容恒生孩子要剖開自己腹部的女人,他不認為自己能得到她的心。自古以來男子多情,女子專情,愛上了就是一輩子,只可惜他以前對這個認知并不清晰,此時瞧見了這生産的一幕才算是徹底明白。
就算他把秦惜留在他身邊一輩子,得到的也只能是她憎恨的眼神,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呢。他不敢說自己是個天大的好人,但是也絕對不是無惡不作的壞人,他也有自己驕傲的事情,他更不屑于利用秦惜和這幾個孩子讓容恒對他繳械投降。
争奪天下本來就是男人的事情,跟女人孩子都沒有關系!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留在身邊呢。思及此,他又深深的看了昏迷的秦惜一眼,随即才擡起頭對孫遠揚點點頭,“是的!”
只要把懷裏的這個小家夥給他,他情願把秦惜還有容恒的兩個孩子都還給他。
蘇榮景點頭,“好,那就把小家夥給你。”
孫遠揚一驚,“不行,若是惜兒醒來發現了……”
“不讓她發現。”蘇榮景當機立斷的道,“就讓她以為這孩子一出生就死了吧。皇上,你讓人去找個初生的死嬰來。”
“可以!”
兩人達成協議,蘇榮景知道這樣的決定對不起楚容懷裏的小孩子,但是他別無選擇。楚容從來都是說話算話,既然承諾了會放了瑾兒跟兩個孩子,那就一定會放了他們。這樣是最好的辦法,總不能真的惹惱了楚容,真那樣的話,瑾兒要再過多長的時間才能見到容恒,才能跟容恒團聚?
他深吸一口氣,再去看楚容的時候就瞧見他正一臉溫柔的逗弄懷裏的小孩子,他也是頭一次看到他這樣溫柔的模樣,既然這麽喜歡,那待在他的身邊應當也不會受委屈。
就這樣吧。
孫遠揚沉眉沉思了片刻,随即苦笑不已,這的确是最好的法子了。
“既然如此,那我這兩天就帶瑾兒離開這裏。”蘇榮景生怕楚容随時後悔,“到時候你再跟容恒盡情的打吧。”
“不行!”
蘇榮景和孫遠揚同時擡頭看他,眼神銳利。
“她剛剛生産完,等做完月子再走。”他微微沉吟,瞥了兩人一眼,“更何況,她身上的蠱毒也要解。”
兩人對視一眼,只能無奈的同意下來。
……
秦惜是第二天才醒過來的,醒來的時候她還在那家客棧裏,只是換了一個房間,房間換成了一樓,後面就是一大片覆雪的竹林,十分漂亮。
她是揪着一顆心醒過來的,因為她記得她昏迷的時候最小的孩子根本就沒有哭。醒來的時候就瞧見床榻上并排躺着的兩個兒子,她坐起身子,把房間都給打量了一遍,也沒有看到第三個襁褓。
心裏隐隐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她揪緊了衣襟,眼眶發紅。
“夫人,您醒了?”
聽到動靜,門外的人推開了房門,小心的不讓風灌進來,瞧見秦惜,她立馬把熱水端了進來,“夫人,您現在身子還弱呢,趕緊躺着。”
秦惜紅着眼,咬唇看着她,“你……我的另一個孩子呢?”
眼前這女子是蘇榮景給她特意找的有經驗的人,專門來伺候她的,聽到秦惜的話,她微微一愣,驚訝的道,“另外一個孩子?沒有啊?我是蘇将軍找來伺候夫人的,今天一大早才來的,來的時候就瞧見兩個孩子,沒有別的了啊。”
秦惜的心瞬間沉了下去,眼眶愈發的紅。
“我……蘇将軍人在哪裏,還有我表哥呢?他們都在哪裏,你把他們叫進來,我有事要問問他們。”
“好的好的,我這就去叫。”女子放下盆子,立馬出了房間,沒多時她就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房門打開,露出孫遠揚和蘇榮景焦急的面容。
“瑾兒,醒了?!”
“惜兒,你感覺怎麽樣了?”
“哥哥,表哥……”秦惜紅着眼眶看着兩人,“三
兩人,“三兒呢?”
兩人一愣,面上露出幾分悲戚來。
他們走到秦惜的床榻邊,靜靜的看着她,“那孩子在娘胎裏憋的時間太長,沒了……”
秦惜瞬間淚流滿面。
她捂住臉低低的嗚咽起來,她的孩子……
“哭了這一次以後就別哭了,月子裏這樣哭,以後眼睛會留下病根。”孫遠揚握住她的肩膀,輕輕擁住她,“惜兒,這不是你的錯,雖然三兒沒了,還有老大跟老二呢,你看看他們,長的跟容恒多像,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
秦惜低頭看了襁褓中的兩個孩子,眼淚落的更急了。
蘇榮景伸手握住她的手,“你表哥說得對,瑾兒,既然那孩子沒了,就是跟你還有我們都沒有緣分,你別想那麽多了,現在好好照顧好這兩個孩子才是最重要的。楚容已經答應我了,等你做完了月子,會送你和我們一起離開大景,到時候咱們就能回家了。”
秦惜一愣,淚眼朦胧的看着他,“楚容要放我們離開?”
“嗯,他還說要給你解蠱毒。”
秦惜面色一變,“他又在算計什麽?!”
她不相信楚容有這樣的好心!
“沒有。瑾兒,你別想那麽多,這一次楚容是真的放棄了。”
“不可能,除非……”她“唰”的一下擡眸看着兩人,“你們是不是答應他什麽條件了?!哥哥,他是不是拿我來威脅你一輩子給他效命?!還有表哥……楚容是不是脅迫你做什麽你不願意做的事情了?你們不要為了我跟他妥協!”
兩個男人心下微微一嘆,秦惜雖然猜岔了方向,但是也算是猜出個大概來了。
“不是,瑾兒你別想那麽多。”蘇榮景安撫她,“你想的事情都沒有發生,他會放我還有孫遠揚,我們一起,都離開這裏。我看這一次楚容是真的想通了,他看你情願不要命也要給容恒生孩子,看開了許多,所以準備放我們離開。”
秦惜還是不相信,“哥哥,你別被他給騙了,楚容那個人陰險狡詐,為達目的不折手段,什麽陰招損招全都能用出來。”
“我在你心裏就是這麽卑鄙無恥的人嗎?”
楚容推門進了房間,方才秦惜的一番話他已經全都收入耳中,他瞧着秦惜冷着的眉眼,卻也只能苦笑了,他關上門,嘆氣道,“你放心吧,這次我是真的想明白了,等你月子坐完了之後我就放你們離開,留一個不愛自己的女人在身邊,也只能膈應自己。”
秦惜目光依舊驚疑不定,卻抿了唇沒有再說什麽。她不再看楚容一眼,轉頭看向蘇榮景,“哥哥,三兒呢?我要看她一眼。”
她的孩子就算沒了,她這個做母親的也要牢牢的記住孩子的模樣。
“我這就去讓人抱來。”
蘇榮景走出了房間。
房間裏的氣氛登時就冷了下來,孫遠揚扶着秦惜躺下,“你剛剛生産過,不能這樣坐着,還是躺下吧。”
秦惜的确坐着的時候下身一陣陣的疼痛,她蒼白着臉色,在孫遠揚的攙扶下緩緩的半躺下來。兩個人默契的視楚容為無物。秦惜一低頭便瞧見兩個孩子并排躺在她的身邊,她想起丢了性命的三兒,眼眶又是一紅。
兩個孩子的襁褓顏色不同,其他的簡直都是一模一樣。皮膚嫩的能掐出水來,才出生了一整天,皮膚竟然光滑白淨。她先前曾經看過初生孩子的書籍,說是生出來幾天都是皺巴巴的,她的孩子倒是極為漂亮的。她忍不住撫了撫兩個孩子的面頰。
“表哥,哪個是老大,哪個是老二啊?”
“藍色襁褓裏的是老大,綠色襁褓裏的是老二。”孫遠揚搬了個凳子坐在床沿,安靜的看着兩個孩子,目光十分柔和,他指着老大跟秦惜道,“這孩子耳後長了一顆小小的痣,倒是能輕易的辨認出來。不過這兩個孩子性子差別大的很,你很快就能發現了。”
昨日秦惜生産了之後就昏迷了過去,這兩個孩子是他和蘇榮景照看着的,兩個人也都發現了,老大安安靜靜的不愛哭鬧,老二但凡是睜着眼睛的時候沒有一刻能停下來的,要麽哭的撕心裂肺,要麽就揮舞着胳膊眯着眼笑的開懷,這樣明顯的差異,他們都能輕易的辨認出哪個是老大,哪個是老二了。
秦惜抱起大兒子的襁褓看了一眼,他的耳後果然有一顆小小的痣。她瞧着兩個孩子已經初初有了容恒的輪廓,一時間悲喜交加,複雜無比。
悲的是容恒恐怕還不知道他的孩子出生了,現如今更是沒能看上孩子一眼。喜的是她總算是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給生出來了。
思緒間,房門再次打開,蘇榮景已經把一個小小的孩子抱了進來,秦惜再也忍不住,眼眶通紅,她伸出雙臂從蘇榮景的懷中接過那小小的孩子,只有巴掌大小,渾身青紫,身子早就冰冷僵硬了下去。小孩子皺巴巴的模樣看不出究竟長的像誰,秦惜捧着小小的一團,悲從中來,泣不成聲。
三個男人無聲的看她哭泣,好半晌楚容才給蘇榮景使了個眼色,蘇榮景立馬走到床邊,把孩子從秦惜的手中接了過來,他一手按住她的肩頭,“瑾兒,節哀順變,這孩子跟你無緣,不能強求。你安心養身子,這孩子也該入土為安了……”
“哥哥……你好好安葬了她……”
“放心吧,哥哥會辦妥的,你別擔
的,你別擔心了。”
秦惜很想把這孩子帶回大遠,不管如何,也想讓容恒看上一眼,可是楚容的态度十分明顯,必須要等她坐完了月子之後才能離開,如今雖然已經是正月初,還下着大雪,可若是等個一個月過去,這孩子的屍體恐怕也要腐爛了……
……
大遠的邊城。
又是兩天過去,可容恒再也收不到任何關于秦惜的消息,不止如此,蘇榮景也好,孫遠揚也好,全都沒有了動靜。
容恒心裏隐隐有了不好的預感,他再也等不下去,這一日,終于把韓子玉叫到了帳篷裏。
“皇上……”
“子玉,從明日開始,你便率兵強攻楚城!”
韓子玉一驚,“明天?”
容恒沉着臉點頭,“是,就命天,明天開始,不惜一切代價,強行攻城,讓你手底下的将軍們全都領你的命令行事,這些年你在邊關的威信也高,制住他們應當沒有問題。”
韓子玉心裏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皇上,您……”
“朕要去大景!”
“不可,皇上萬萬不可!”韓子玉面色一白,撩起長袍便跪倒在地,“皇上,您是一國之君,千金之軀,萬不可以身犯險。皇上若是要去營救皇後娘娘,那您留在這裏攻城,臣帶人去救娘娘!”
“朕心意已決,你不用多言。”
“皇上……”
“孫遠揚那裏已經沒了任何的動靜,昨夜卻有探子傳來書信,楚容已經到了楚城,如果朕所料不錯的話,恐怕蘇榮景孫遠揚還有……皇後全都落入他的手中了。這個時候你再去也不能挽回什麽局面,說不定也要被楚容給扣住。”
“那皇上就更不能去了……”
容恒伸出手掌示意韓子玉噤聲,他面色堅毅,“子玉,眼下的情況我們都清楚的很,大景的兵力雖然沒有大遠的足,但是個個英勇善戰,大景和大遠從老祖宗的時候就開始打仗,到現在都沒有分出個勝負來,這樣長年累月的打,只會損耗兵力,最後也不一定能取勝。所以若是這樣慢慢的耗着,說不定朕這輩子都見不到皇後了,朕必須孤注一擲,冒一次險。蘇榮景已經沒有消息了,恐怕也是被楚容給軟禁起來了,所以肯定不會再用他了,主帥不是他,你應對起來也自如許多。大景能對付你的将軍沒有幾個,這時候楚容來了,肯定要出戰來應付你的,所以……”
“所以皇上是打算讓臣牽制住楚容,然後您去後方救皇後嗎?”
容恒點頭,“沒錯,楚容既然要率兵打仗,自然不會把皇後放在軍營裏,所以肯定是在楚城之中,朕想辦法穿過落日山進入楚城,把皇後他們給救出來。”
“可是孫丞相已經穿過落日山進了楚城,皇後娘娘也是從落日山穿過去的,如今恐怕那裏守衛森嚴,要想進去楚城,也不是什麽易事!”
“朕知道,也沒打算孤身犯險,這一次朕會把所有鷹羽衛的人都帶上,總歸是要搏一搏的。子玉,朕不可能放任皇後在楚容的手中。”
韓子玉略微沉吟便點了頭。他深知容恒對秦惜的感情有多深,所以知道勸說也完全沒用,既然如此,他也不浪費口舌。今日容恒只把他一個人叫來軍營裏,原因也十分清晰,因為他要冒險去楚城将士們肯定不會同意,索性也不叫他們來參謀。而且這種事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的。
他作為臣子自然是不能同意容恒的做法,但是作為他的好兄弟,他深知他不能說不能勸,他能做的就是牽制住楚容,讓他沒有抽身的機會來管楚城的事情。
思及此,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擡頭看向容恒,“皇上,您若是這樣一走,恐怕明日消息就傳到楚容的耳中去了。”
就像大景朝的士兵中有他們的探子,他們的士兵中間自然也有大景朝的探子。
“這一點朕已經有了考量,朕會讓人易容成朕的模樣,偶爾出來露頭,這障眼法用個十天半月的應當沒有問題。”
既然他已經全都想好了,那他還能說什麽呢。
“皇上打算什麽時候出發?”
“今夜!”
……
秦惜一直在客棧裏住着,她産後身子十分虛弱,半點奶水都沒有,秦惜想自己喂孩子的打算也只能徹底泡湯。她每天都躺在燒着火盆的房間裏,所以外頭再如何天寒地凍也完全感受不到。
哥哥和表哥每日裏都會來陪着她,幫她帶兩個孩子。兩個孩子老大十分好帶,睡的時候老老實實的,醒的時候也安安靜靜,餓得時候才會嗷嗷兩聲。老二就不行了,長了幾天身體也皮實了,每日裏鬧的更歡脫了。所以房間裏出現最多的場景就是兩個小小的搖籃中,一個嬰兒哭的震天響,另一個嬰兒安安靜靜的躺在裏頭,睜着一雙烏黑的眼眸,有時候他會偏着頭去看他身邊的弟弟,一雙還沒長出來多少的眉毛微微蹙着,一副小大人的嚴肅模樣,似乎不明白弟弟為什麽沒有一刻能安靜下來的。
每當這個時候弟弟就會揮舞着雙臂留着滿嘴的口水看着哥哥,似乎想讓他也加入歡呼的陣營。
秦惜每日裏跟這兩個小家夥在一起,心裏頭軟和的厲害,唯一的遺憾恐怕就是容恒不在身邊了。
哥哥和表哥很喜歡兩個孩子,短短幾天的功夫就學會了怎麽抱孩子,從最開始的渾身僵硬,到後面已經駕輕就熟了
駕輕就熟了,有了他們兩個,秦惜抱孩子的時候反而很少。表哥也不讓她抱,只說月子裏若是抱了孩子,以後年紀大了胳膊也會疼。秦惜無奈,也只好看着眼饞了。
表哥為了給她補身子,還特意開了一份藥膳的單子,讓客棧裏的老板嚴格按照他的食譜給她制定早中晚的膳食,客棧的老板也知道他們身份不俗,所以平日中很是盡心盡力。
楚容自從她生産了之後就很少過來,不知道是被她那一日的言語刺激了,還是別的什麽,反正從那天之後就沒有來過,她也樂的清靜,她心裏到底還是厭惡楚容的,如果不是她,她現在和容恒好好的生活在一起,又怎麽會在這樣的波折。
這一日,秦惜早早的醒來,她這幅身子到底是年齡小,生産了之後恢複的也快,下身已經不怎麽疼了,她索性就下了床,逗兩個孩子玩兒。哥哥幫兩個孩子在楚城裏請了兩個乳娘,乳娘們自己也都是有家的,所以每日裏孩子喝奶的點兒提前來了,喂完了之後秦惜就讓她們自行回家了。
讓她奇怪的是,這一日哥哥和表哥來的竟然比以往都晚,已經用完早膳好一會兒了竟然還沒有看到人影。秦惜抱着哭鬧的老二在屋子裏來來回回的走動着,孩子被她哄着立馬就不哭了。等她把兩個孩子哄睡着了,哥哥和表哥才姍姍來遲。
她一擡頭就瞧見兩人面色有些憂慮的模樣,秦惜微微一詫,“這是怎麽了?”
蘇榮景和孫遠揚進了屋,兩人瞧見她氣色好點了才放了心,聽到她的詢問,兩人對視一眼,孫遠揚這才開口道,“大遠突然發兵開始攻打楚城,楚容已經去迎戰了,這一仗倒是打的激烈的很,從昨天夜裏一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停下來過,兩國的兵力各有損傷,恐怕這次大戰要爆發了。”
秦惜哦了一聲,點點頭沒說什麽。
打仗也很正常,她這裏沒有消息,容恒自然知道她是落入了楚容的手裏,發動兵馬來打仗也是正常的。
她沒怎麽放在心上。
蘇榮景和孫遠揚再次對視一眼,沒有再多說。
“哥哥,表哥,你們方才是去哪裏了?怎麽現在才過來?”
“就是去打聽了一下情況。”
其實兩人是去看三兒了,那孩子其實就被楚容安置在這客棧不遠處的另一家客棧中,他們兩個每日裏都會抽空去看看,那孩子這幾天下來,五官和瑾兒越發的相像,讓人忍不住的心疼。楚容這幾日沒有來瑾兒這裏看她,也是因為把所有的身心都投入到了那孩子的身上。
孩子已經取了名字,叫做楚思雨。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恐怕他這輩子都不會相信楚容竟然會對一個孩子那樣的耐心,親自給她換尿布,把屎把尿,如果不是男人,恐怕能直接給這孩子喂奶。有時候孩子尿他一身他也不在意,把外衣一脫就算是了事兒了。每日裏陪着孩子玩耍,現在那孩子跟他倒是十分親近,看不到他就要哭鬧。
他們兩個覺得對不住那孩子,每日裏都會去看一看,昨日楚容連夜去應戰,那孩子瞧不見楚容一直哭鬧,他們兩個好不容易把她哄睡着了,這才過來看瑾兒,所以耽擱了時間。
當然,這話自然是不能跟她說的。
接下來的兩日秦惜已經能察覺到楚城中緊繃的氣氛,兩個奶娘來給孩子喂奶的時候都是愁眉不展,而她身邊的那個使喚丫頭也是面帶愁雲,生怕大遠的兵馬會打入楚城,并且跟先前大景的士兵對待大遠的百姓那樣——屠城。
秦惜卻知道,容恒就算是攻破了楚城,也絕對做不出屠城的事情來,這種事情倒是能一時痛快,但是後患無窮。殘暴不仁只會讓人反抗的愈發激烈,寧死也絕不會屈服。
大年初八這一日。
秦惜的客棧裏迎來了幾個客人。
其中竟然還有熟人,赫然是秋意。秋意帶着幾個人進了客棧,直奔到她的房間中,“小姐……”
“秋意?”秦惜也十分驚訝,“你怎麽來了?”
“我不放心,偷偷跟着皇兄的人一起溜出來的。”
秦惜這才注意到秋意的身後還跟着一行人,一個一身奇裝異服打扮的女子,這樣冷的天,女子竟然穿着一身獸皮的短衫,頭發沒有挽成發髻,而是以一根七彩頭繩紮成了兩條辮子垂在肩頭。七彩的頭繩夾雜在墨黑的長發中,十分的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