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17)
到他們。
“用飛行攝像頭去看看。”負責人命令道。
跟拍機甲飛行的飛行攝像機和小行星帶用的同一批,在大氣環境下攝像機的飛行速度降低,操作靈敏度也降低,基本是懸浮在空中,做半固定狀态拍攝,數量并不多。
“是。”調度員立刻關掉了一臺機器和直播頻道的連接。
兩個躲在角落裏的男生完全不知道大賽工作人員的心因為他們的消失提了起來,看完驚蟄他們慢悠悠的走回了獵豹做的擋雨棚下,一擡頭就看見了飛下來的攝像機。
大賽的宗旨是不以攝像機妨礙選手發揮,而攝像機的清晰度也夠高,所以從來都是遠遠的拍,這麽近距離的看見一臺還是第一次。
張闵澤愣了下,顧景深對攝像頭揮了揮手打招呼。看見顧景深這麽做了,張闵澤也跟着揮揮手,羞澀的笑了笑。
如果這畫面播出去,大概會換來張闵澤粉絲們的嚎叫,但監控組的成員們卻是哭笑不得,白緊張一場——
也幸好是白緊張一場。
一個的爹是将軍,還有一個的爹是跨聯盟實驗室的資深研究員,實在說不清哪個的實力更強些。
總之,都是惹不起的人啊,要是他們的兒子在自己手上出了事,絕對是吃不了兜着走的結局啊。
惹不起的将軍爹關注着比賽中的兒子,看見張闵澤從畫面上消失他什麽表示都沒有,倒是一邊的副官心驚膽戰,直到張闵澤重新出現才松了口氣。
惹不起的研究員爹則不淡定多了,就像張乾了解張闵澤,顧衍也了解顧景深,他清楚自己兒子幾斤幾兩,絕對不可能躲開所有攝像機。顧景深一消失,不淡定的爹直接黑進的大賽的程序,研究所的高端設備配合着資深研究員的高端技術,顧衍黑進去黑得非常順利,順利到驚蟄手忙腳亂。
雖然只被黑了一次,但隕星姑娘對顧景深的父親已經有心理陰影了,發現第二股異常數據流帶着顧景深父親的影子,驚蟄幹脆的切斷了自己對那股擾亂大賽系統的數據的監控。
連個标記都沒留,驚蟄這麽一走想再回來找那快要融入的原程序的異常數據就難了,但姑娘想,顧衍會發現它的。
顧衍沒能立刻發現大賽監控程序的不對勁,他偷偷黑進程序是沖着鏈接在裏面的機甲智能系統去的,目标直指驚蟄。
借由上次從顧景深那裏拿到的片段,通過相似性查找,顧衍非常輕易的定位到了驚蟄的數據流。
但姑娘早一步已經收回了手,顧衍什麽不對勁都沒發現。
這一發現讓顧父覺得更不對勁了,自己家小子運氣那麽好,居然真的能避開那麽多攝像頭?
顧衍一邊打開監控程序裏攝像機的位置分布,一邊思考着這樣的問題。
在他黑進程序看攝像機分布的時候,技術和隕星陳技能夠拼一拼的研究員終于發現了程序本身的問題。
“顧老師,顧景深出現了。”顧衍的助手在一邊委婉的提醒顧衍該從程序裏退出來了,就算以顧衍的資歷用研究所的設備做黑別人程序的事情,別人就算發現了也不敢說什麽,但還是不做得好啊。
顧衍沒理他,屏幕上,不屬于監控程序的一道數據流已經織出了來源不明的鏡像程序:“把張乾的通訊號給我。”
助手吓了一跳:“張乾?将軍張乾?……的通訊號?”
顧衍不耐煩:“又沒讓你黑進他的終端接通訊,走正規渠道去找啊!快點,有急事!”
一邊黑着機甲大賽的監控系統,一邊說着黑将軍的終端的顧衍,顯然也不是個循規蹈矩的家夥。
張乾的冷靜和張闵澤的溫和,顧衍的不淡定和顧景深的不規矩,所謂的言傳身教,兩個年輕人多少繼承了他們父親的一部分性格。
鑽了牛角尖的助手被顧衍從死胡同裏拎出來,開了顧衍的權限,在光屏上點了兩下,張乾的私人通訊號立馬跳了出來。
“顧老師。”助手手指一劃,把號碼拉到顧衍的屏幕上。
顧衍辟出新窗口撥出號碼。
高權限人群的通訊頻道都是軍用的,速度奇快無比,顧衍這邊手指才點下去,張乾那頭就跳出了通訊請求。
就像以顧衍的權限可以輕松的搜到張乾的號碼,張乾的終端也顯示出了顧衍的名字。
同處高位,張乾知道顧衍,但不是一個體系從來沒聯系過。雖然在小行星帶時兩人因為各自的兒子再次加深了對彼此的印象,但也沒有通個話套交情的願望。
顧衍這通通訊不會是來套交情的。
張乾清楚的明白這一點,在看清來電人名字後,接通了通訊:“顧衍?”
“張将軍?”
“是我,有什麽事嗎?”
“壞事,”顧衍開門見山,“大賽組委會的監控程序被人黑了。”
張乾也幹脆,他直接問:“有什麽是我可以做的嗎?”
“幫我聯系賽方,讓他們根據我的指示調用畫面。”顧衍所處機構特殊,不方便直接聯系賽方,但被軍部委派來發掘好苗子的張乾可以。
張乾沖副官打了個手勢,副官點頭,和賽方聯系。張将軍的名號一報,賽方怎麽敢不同意。
張乾于是對顧衍說:“可以了。”
張乾副官送出畫面調度權,顧衍對助手一勾手指:“接進來。”
作者有話要說: 霸氣的粑粑們!
評論破100啦~(≧▽≦)/~
謝謝大家的支持~
然後慣例謝阿默的地雷~
順便我存稿文的存稿比在寫的這篇文的存稿多了……我是該哭還是該笑_(:з」∠)_
多麽希望隕星的存稿有好幾萬,一直存存存到完結,然後這邊放着存稿箱裏的章節,那邊暗戳戳的碼新文,想想該是多麽的酸爽……大概只能在夢裏實現了吧_(:з」∠)_
☆、野外生存(五)
通知了大賽組委會,顧衍對那股異常數據的動作不像驚蟄那麽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的進行攻擊。
那頭顯然也是有人操作的,顧衍聲勢浩大的攻擊還沒碰到對方,兩人中間就豎起了一道牆。顧衍的攻擊撞上去,火花四濺。
平穩運行的監控程序就像迎來了暴風雨的海。機甲鏈接在程序中,驚蟄什麽都不用做,就能看到代碼層面上的波瀾壯闊。
所有監控攝像頭都受到了影響,部分監控直接黑屏,好在顧衍提前知會了聲,賽方及時把這些畫面從直播中撤了出來。
機甲系統也受到了影響,隕星後臺們一疊聲的在問“怎麽了”,同時動手去查問題。
“監控程序被人黑了,銀河系人的問題。”驚蟄答疑解惑,讓忙碌的同伴們不需要再分神。
聽見驚蟄的回答,隕星人都停下了查問題的手,誰去管銀河系人在幹什麽,只要不影響到隕星就好。
陳技給驚蟄開了權限,傳送了一個高級別通道過去:“驚蟄你去盯着。”
看見通道上的标識,驚蟄短暫的愣了下,然後很快反應過來:“好。”
以她的年紀和後臺資歷是不該接觸到這種級別的通道的,但現在大家都在忙,就她一個最輕松,又是她最先發現了問題,由她負責合情合理。
驚蟄隐約意識到,随着前往銀河系日子的臨近,她的日常生活或者後臺工作,都會和她的預期産生某些偏差。
那條通道是專門用來監視的,隐蔽性極好,加密程度也非常高。驚蟄先把它置入銀河系的公用網絡,然後用病毒感染的方式接進自己的機甲系統,最後才連入了大賽程序。
顧衍和第三方正打得火熱,驚蟄偷偷摸摸的伸了手,把一個片段黏到第三方的數據裏,再借由它和顧衍的接觸,感染進顧衍的終端。
那是一個非常小的竊聽程序,和個人終端的後臺錄音非常相似,忙着和第三方對拼的顧衍以及他的助手都沒發現,于是驚蟄聽到了顧衍和張乾的對話。
這是至今為止,驚蟄竊聽到的,最高級別的銀河系人的對話。
張乾問顧衍:“看得出攻擊是哪裏來的嗎?”
“暫時還不行,它搭了很多跳板。”顧衍十指如飛,眼睛緊緊盯着屏幕,嘴上回答着,“數據在星球和飛船上跳來跳去,星球上的很虛,飛船上的破解起來要花點力氣……”
男人簡單的說明了下情況,然後做出自己的分析:“根據這種現狀和上次的事情,黑進來的很可能是星際海盜。”
顧衍這麽說了,張乾自然明白他需要自己提供更多的情報。
“上次的攻擊已經明确是星際海盜的行為,這群無國籍人士很難追蹤,我們只知道他們的攻擊目标是張闵澤,但查不到發布任務的人。”
“為什麽是張闵澤?因為你?”顧衍直言不諱的問道。
張乾雙手交叉,靠上椅背:“對這一點我表示懷疑。如果目标是我,他們可以直接攻擊我,我在太空裏飛的次數很多,不是每次都有護衛的。想要用我兒子來制約我,張闵澤身邊防衛薄弱的時候也多得是,機甲大賽并不是最好的下手機會。”
“更像是一種威脅。”
“是的,他們挑萬衆矚目的機甲大賽,向受矚目的選手下手,更像是想告訴我們,他們有能力進入首都圈,做任何他們想做的事。”
“他們黑進大賽的監控也是為了——”顧衍說到一半突然收了聲。
張乾立刻察覺不對:“怎麽了?”
一邊聽着兩人對話,一邊關注着程序裏的動靜的驚蟄看見了原因。
同一時間,她聽見了隕星頻道裏,美杜莎的一聲“該死的”,和黑狼的一聲“操”。
張乾話才出口,就聽見他的副官變了調的聲音:“将軍……”
肩上扛着将軍銜的男人聞聲看過去,随即他臉色也變了。
屏幕上的大賽直播畫面變成了無聲的灰色。活動的灰色畫面上浮現出熒光色的叢林星三維地圖。
最外圍的綠色是叢林,此時叢林層就像包菜最外面的葉子一樣,被一層層掰開,露出下面的岩石土壤層。
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大家好,我是海盜。”
張乾問顧衍:“不能終止它嗎?”
顧衍的聲音在抖,他看見的畫面和張乾看見的是不一樣的:“……不能。”
顧衍的屏幕上,叢林星的地圖已經剝到地表以下了,露出了鮮紅的爆炸品标志,地圖下面是遠程引爆的源程序,引爆開關和在直播頻道自動播放的畫面相連接,和顧衍現在所在跳板的位置相連接。
如果顧衍繼續追查下去,叢林星裏巨量的炸藥就會引爆,如果顧衍試圖關閉直播畫面,炸藥依然會被引爆。
不存在繞行途徑。
自然,這個畫面可能是假的,但顧衍不敢冒險。
就像李維說的那樣,能參加機甲大賽的,是從幾億名機甲系學生中脫穎而出的佼佼者,而參加叢林賽的,更是這些佼佼者中的傑出者。
顧衍不能用這些年輕精英的生命做賭注。更何況他的兒子也在那裏。
顧衍不能,張乾也不能。
所有人都只能等着星際海盜繼續說下去。
“貴聯盟的校際機甲大賽是全銀河系的盛事。”
本聯盟的人在比賽中看自己的人才,外聯盟的人也會就這一賽事評估該聯盟的實力。
“我們也希望能為該賽事做點自己力所能及的貢獻。”
“我們為選手們準備了一點驚喜。”
埋着炸藥的地圖層顯示在屏幕上,灰色活動的畫面中,是兩個主持人驚慌失措的臉。
焦距拉近,炸藥不再是一個符號,而是具體的形象了,它的形狀顏色,以及綁在外面的觸發裝置。
顧衍不懂炸彈,但他能看出圖像是不是真的,張乾看不出圖像的真假,但他懂那是什麽炸彈。
“請不要提前向選手們透露這個驚喜,否則比賽就會變得無趣。”
“如果比賽變得無趣,那麽我們就只能通過自己的方法讓它再次變得有趣起來。”
還能有什麽方式呢。
引爆啊。
這是再明顯不過的威脅。
“衷心希望我們的選手們能順利的通過比賽。”
說完這句,直播畫面的控制權回到了顧衍手裏。
顧衍想去抓海盜程序的尾巴,自己的代碼卻被海盜程序的自毀炸得七零八落。
直播室的畫面被掐掉,而其他子頻道還在播放着選手們的動态。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陷入巨大危機的選手們按部就班的做着自己的事情,野外生存的第一天通常是用來适應環境的,每個人的狀态都相對悠閑。
雨已經停了,獵豹直起了腰,驚蟄和他一個朝北,一個面西,肩靠肩,給兩個人類搭出一個擋風的三角。
顧景深在三角的開口處點了堆火,濕柴難點着,他在上面倒了點濃縮酒精。兩個男生靠着各自的機甲放置好睡袋,已經準備入睡了。
野外生存對第一次參賽的選手是不利的,因為他們沒有經驗,就算是中央軍校這樣的學校,也沒那個能力經常帶學生到獨立的星球做長達一周的拉練。
遇上了張闵澤的顧景深是幸運的,因為身邊的人不僅有經驗,而且肯教他。
關于野外生存的第一個晚上,張闵澤只有一句話:“盡快入睡。”
第一個晚上大家都在适應環境,幾乎是唯一一個能好好睡覺的夜晚,等到後面開始争奪物資,就算有機甲系統幫你看着,晚上基本也是不怎麽能睡覺的。
而那些第一次參加叢林賽的選手們,因為興奮緊張等心理因素,或者是露營地設置不當等客觀原因,常常沒法在第一個晚上睡好。
開賽時不恰當的消耗在後來的進程中給他們顏色看,一個星期,意志再堅強也彌補不了體力上的虧損,第一次參賽的選手成績通常不怎麽好看。
張闵澤也是這麽走過來的。
兩個男生互道晚安,倒頭就睡,客觀條件完善,顧景深心理素質也不錯,很快就睡着了。
參賽選手中的大部分都睡着了,小部分沒睡的也已經紮營休息。
全部落在地上的近千臺機甲都在工作着,它們的工作有兩項,一項是參賽選手布置的,警戒周圍危險,另一項則來自于賽方,要求掃描地表,尋找潛在威脅。
顧衍認為那些畫面是真的,但他和張乾都不想相信,動用機甲不告訴選手,不違背海盜的要求,他們要确定海盜的威脅是不是真的存在。
答案是肯定的。
機甲系統确實掃描到了炸彈,一個個的埋在海盜公布的位置上。
地圖公布後,監控系統中的鏡像文件不再抵抗顧衍的攻擊,最終被打散,但跳板那頭的人已經撤走了,顧衍不認為自己勝利了。很顯然,因為他的介入,海盜實施了第二套方案。
“我不明白他們要做什麽。”
“他們現在的行為是在挑釁我們整個聯盟,不可能有其他政體借海盜的手來打擊我們,也不可能存在可以調動星際海盜的極端組織——他們更願意自己動手。”
“所以他們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顧衍已經有些亂了,他抛出了一連串的問題。
不管心裏是怎麽想的,張乾至少保持了表面上的平靜:“有些話現在還不能說,但如果這次海盜的行為和軍部中的某些猜測有關聯,要亂的不僅是我們的聯盟。”
作者有話要說: 國慶快樂~
☆、野外生存(六)
張乾把“不能告訴你”這句話擺明了說出來,顧衍也就住了口。軍部有秘密,研究所又何嘗不是呢,連他那個兒子身上,也藏着個不能說的秘密。
但從來沒有完全的秘密,顧衍隐約知道聯盟軍部的秘密是什麽,就像張乾也知道月球研究所引而不發的恐懼指向哪裏。
顧衍問張乾:“接下來準備怎麽辦?”這句話是站在父親的立場上問的。
張乾沉吟了下:“軍部對機甲智能系統有最高命令權,通知機甲暗中保護選手吧。”
顧衍立刻反對:“智能系統是程序,保護可以,但不可能做到‘暗中’。”
如果智能系統們真的做到了人性化的暗中,基于全人類的安全,研究所恐怕會要求停用機甲,這問題比千名機甲精英被威脅,或者一個聯盟被星際海盜威脅,還要嚴重,最為可怕的是它的嚴重性是爆發式的,沒有一個可以打斷的積累的過程。
顧衍的憂慮比研究所的其他人更甚,因為他接觸過驚蟄。出于一個父親保護孩子的本能,他雖然自己研究着搜索着,但沒有把驚蟄的特殊告訴除自己助手以外的其他人。
張乾堅持自己的意見:“就算做不到暗中被發現,也比毫不知情的選手一鏟子下去引爆炸彈好。”
被發現軍部插手比賽,海盜也許會引爆藏在某處的炸彈,但照一般規律來說,恐怖活動也是有個類似讨價還價的過程的,海盜會引爆炸彈,但不會引爆全星球的炸彈。
海盜引爆炸彈或許也會造成人員傷亡,但在已知條件下的恐懼,比未經準備的沖擊的影響力要低。
顧衍:“在選手下鏟子之前,機甲難道不會因為檢測到可疑物報警嗎?”
聽到這句話,張乾知道對方在強詞奪理了,在研究所的顧衍應該比他更清楚:“信號頻道不一樣,炸彈是特質的,如果不是我們命令機甲系統搜索這個頻道,它們是不能使用這個被禁掉的功能的。”
顧衍黔驢技窮:“如果你兒子正在被引爆的炸彈上呢?”
張乾的表情依然平靜:“那你兒子也會在。”
顧衍:“……總之我不同意!”
“是讓我們的兒子在機甲系統明知不能挖掘的時候,卻因為禁言命令而毫無所覺得丢了性命,還是讓他們在準備中,抓到些微的機會,逃脫被炸飛的命運?”
“炸彈已經埋在那裏,我們什麽都不做他們也可能丢掉性命,我們為了保護他們惹怒海盜同樣可能讓他們死去。”
“風險是相同的。”
當局面陷入困境時,将軍和研究員的區別就體現了出來,前者更敢于冒險,也更有承擔後果的魄力。
“我知道你們研究所在擔心些什麽。”張乾翻開了最後一張牌,“但和那些虛無缥缈的可能性比起來,我更在乎眼前的危機。”
顧衍沉默了将近一分鐘,張乾在視頻那頭靜靜的看着他,完全不催促。
中年研究員艱難的開口:“你說服不了所有人。”
除了選手們,所有人都知道了叢林星的危機,家長們不會願意讓自己的孩子冒哪怕一點點風險——這和他們想把孩子送進機甲部隊的初衷是違背的,但有什麽辦法呢,人就是這麽矛盾。
決定的下達不需要全部人表态,張乾也表現出了願意承擔後果的态度,但別忘了,那些來自軍校的選手們的家長,大多在軍部裏,大多握有表決權。
張乾沉穩道:“至少我說服了你。”
他不需要說服所有人,只需要說服半數人就夠了。
顧衍再次沉默了下,這回的沉默比上一回時間短,再開口時語氣也比上次堅硬:“出結果了通知我,星際海盜來這麽一手,已經不是一個聯盟的事了,聯合研究院有義務提供幫助。”
月球研究所出手,機甲系統不人性也能人性起來。
張乾沒有假客套:“保持聯系。”
幹脆利落的說了句,張乾關了視頻。
顧衍脫力般的往後一靠,長長嘆了口氣,然後吩咐助手:“其他事先放下,集合組員去查大賽監控裏有沒有海盜的監控!”
一句話越往後說語氣越激烈,到了最後幾乎是怒氣橫生的大吼了。
助手一個激靈,他從沒見過這樣的顧衍,忙不疊的應下開始動作。
軍部會議結果和張乾預期的一樣,有人強烈反對,但大部分人還是通過了計劃。
張乾通知顧衍的時候,後者已經準備好了接入機甲後臺的人手。
研究所的介入對控制着複數臺機甲的隕星人沒什麽影響,反正都不是本人操作。但對驚蟄來說,影響有點大,因為接入驚蟄系統的是顧衍本人。
驚蟄不想和顧衍有任何接觸,她退出手動操作,把自己的模拟系統接了進去。自己在後臺盯着,當模拟系統的反應和自己的實際情況産生較大差異時,她再動手調整,不怕顧景深看出問題。
研究所沒有在大賽監控中發現海盜的植入程序,這一消息既讓臨時受命的負責人張乾放下心——他們和機甲系統的聯系不會在技術層面被海盜察覺,但同時也讓他提起了心,因為突發情況,校際機甲大賽的直播頻道全線關閉,海盜那邊絲毫沒有動靜,不是監控程序,也不是賽事直播,他們到底是通過什麽途徑監視叢林星上的動靜的?
對此顧衍也沒有太好的辦法:“方法很多,傳遞信息的波道太多了,我們在叢林星上的信號通路已經很複雜,想要找出他們的通訊方式要花很長時間。”
而為了聯系上機甲系統,研究所已經沒有足夠的人手去監控波道了。
張乾:“所以我們現在最大的希望就在機甲智能系統上了。”
雖然已經同意了作戰方式,但心裏有疙瘩的顧衍還是有些适應不良。張乾說了話後,顧衍還是頓了一下,随即他接上去:“研究所會盡最大的努力的。”
男人做出了承諾。
承諾之後便是全力以赴,再多的顧慮都要暫時抛到腦後去,顧衍做了件讓驚蟄不敢相信的事情。
男人把自己對驚蟄的控制程序毫無保留的全部開放給了她,所有權限一路綠燈,如果驚蟄想,她可以順着顧衍送來的程序黑進月球研究所,如果隕星全力出擊,銀河系或許将完全淪陷。
和權限一起送來的還有顧衍的一封郵件:“我知道你是有智慧的,我知道我上次的行為冒犯了你,讓你心生警惕。但我相信你可以理解我為什麽那麽做,因為在感性之前,你必須是理性的。”
顧衍相當坦誠:“我向你開放權限是為了顯示我的誠意,關于叢林星上的事故,我們需要你的幫助。無論你在這件事中表現得多麽人性化,我都不會上報。”
“研究所的後臺程序已經向你開放,如果我做小動作你必然能發現,在系統中,作為人類的我不可能贏過你,這是我的誠意,我也希望你能回報相應的誠意。”
顧衍沒有明确的要求驚蟄做什麽,但他并不客氣,男人在郵件的最後寫道:“我的誠意僅僅是就事論事,如果在此之後仍發現你有越軌的舉動,我依然會追蹤你。”
不管顧衍最後是怎麽威脅的,互惠互利的事情有了第一件就會有第二件,如果一切順利,銀河系人和機甲後的隕星人的關系将向好的方向發展。
但這種事情驚蟄不敢自己拿主意,她去問陳技。
陳技點開窗口瞥了眼,直接說:“你拿主意。”
驚蟄:“……”她覺得自己需要時間好好想想。
放開權限,發出消息,顧衍一直在等驚蟄的回複,然而化作一段段代碼在他屏幕上飛馳而過的智能程序沒有任何動靜。
顧衍不知道自己是失望多,還是慶幸多。
整個世界都被海盜鬧翻了天,唯獨風暴中心的叢林星是平靜的。
晨光初現,千臺機甲陸續升空,帶着選手們飛向可能存在加分項的位置。
存在加分項的位置也可能存在爆炸物,控制着智能系統的研究員們到底不敢直接告訴選手不能去那裏,只能含糊其辭的說危險性過大,若要前往需仔細考慮。
有人聽從勸說避開了和爆炸物相依相伴的加分項,也有人不信邪,覺得越是危險的地方,加分越高,直沖沖跑過去。
顧景深和張闵澤兩臺機甲的探測範圍裏也有加分項爆炸物并存的地點。兩個男生分析了遍,發現其中有幾個很難抉擇。
寒假的訓練中顧景深習慣在得出結論後征詢驚蟄的意見,這回犯了難,他想也沒想,條件反射般的開口問:“驚蟄你覺得呢?”
張闵澤又是一呆,他覺得自己印象中的人機關系正被顧景深不斷刷新着。
顧景深問完後過了兩秒驚蟄才給出了回答:“不要去這裏。”
她非常明确的把埋着爆炸物的那個點打上了叉。
屏幕前的顧衍從椅子上直起了身,驚蟄的回答并不是他控制的。
張闵澤看不出那個點的條件和其它的有什麽不同:“為什麽這裏不能去?”
驚蟄:“我剛剛算了一卦,到這個地方去我們會有血光之災。”
不是直播頻道,不是大賽監控,海盜不該聽見她的回答。
驚蟄在賭,也在試,賭的是海盜看不見她的動作,試的是海盜的通訊方式。
顧衍看見,驚蟄的系統中自行生成了新的執行程序。
在作為程序員的他眼中,那道執行程序,就像一個藏在幕後的人終于走到了臺前。
他在界面上看見了驚蟄發來的文字——
“為了我的試駕員。”
作者有話要說: 顧爸爸和驚蟄姑娘達成統一戰線。
“為了我的試駕員”這句話簡直就像告白一樣!
謝謝阿默的地雷~
☆、野外生存(七)
聽見驚蟄的回答,張闵澤整個人都呆滞了。
顧景深帶着些警告意味往驚蟄號駕駛艙裏瞥了眼。
顧景深不敢給張闵澤太多時間去思考:“既然驚蟄這麽說了,那我們就去這裏吧?”他指了指地圖上的另一個點。
張闵澤的思緒被拉回來,他看了看圖,沒有異議,轉身登陸獵豹。
顧景深登陸驚蟄號,三維投影出現在操作面板上方:“你剛剛瞪我幹什麽?”
顧景深升起頭盔前的擋板,目視驚蟄:“你太随意了。”他瞥了眼語音鏈接,确定自己的話不會被別人聽見,這才說,“在張闵澤面前。”
驚蟄:“吃醋?”
顧景深面不改色:“對啊。”
驚蟄:“……”
隕星姑娘把臨時寫好的代碼插入顧衍向她開放的程序,鎖掉了對方的操作面板。
看見自己的面板變灰,顧衍問:“你這是在做什麽?”
驚蟄回答:“在保障我自己的安全。”
她說:“沒有通過你給的權限入侵你們的系統,是我的誠意。”
隕星姑娘問作為父親的研究員:“要把危險告知顧景深嗎?”
機甲智能系統自主行動和由研究所人員控制着行動的機制是截然不同的,驚蟄通過自己的程序自主把消息告訴顧景深,在未知海盜監控條件的情況下,在各種手段中,被發現的概率是最小的。
看着自己被鎖定的控制面板,顧衍覺得自己也沒什麽好保留的,對待驚蟄的态度就像對待自己的助手一樣:“先等一等。”
他首先要确定驚蟄之前的行為有沒有引起海盜們的注意。
資深研究員顧衍待在自己的獨立辦公室中,接收來自接入了機甲後臺的研究員們的情況反饋,他手下不停,對着光屏說着話,和驚蟄的通訊也被放在研究員組裏,偶爾敲門進來的助手沒有察覺任何異常。
顧衍說等,驚蟄就等,但既然合作了,她問:“有什麽是我可以做的嗎?”
因為要僞裝成顧衍手下的研究員,驚蟄把語音接了進去,用的當然是驚蟄號上三維投影的聲音。
人工智能的聲音是合成的,仔細聽總帶着股說不出的微妙,這種微妙在熟悉各種代碼的顧衍耳中格外明顯,但這一回,明明還是那種帶着說不出的違和感的聲音,驚蟄的語氣卻讓顧衍想到了不久前才通過話的張乾。
克制,冷靜,井井有條。卻又不乏決斷力。
這麽想着的顧衍自己都驚了下,他極少會僅僅根據聲音就去定義一個人的性格,對張乾好歹還有點其他的了解,對方将軍的身份在潛意識裏已經給了自己先入為主的定位,但驚蟄呢?
是因為之前張乾的影響,還是因為與其他研究員的橫向對比?
張乾一時想不明白,又覺得這個評價讓自己心驚,于是轉頭丢開回到正事上來。
“你能騰出手去查查波段嗎?”
如果海盜真的是通過無線頻道通訊,只能一個頻段一個頻段的地毯式搜索,顧衍這邊實在分不出人了。
驚蟄回答:“可以,給我權限。”
此時的驚蟄已經從機甲系統中分出一股數據,借由顧衍向她開放的權限,完美的接入研究所數據庫中,看上去和其它研究員一般無二。
顧衍開了條權限發過去,關照道:“別亂來。”
驚蟄笑了聲,回答:“彼此彼此。”
隕星的信息技術要比銀河系高上幾個臺階,驚蟄接收了權限,根本不用自己操作,直接連進自動掃描系統,地毯式搜索就自動開始了。
其實她根本不需要顧衍給的權限,之所以還開口,不過是為了掩飾罷了。
說到底他們還是不能徹底的相信彼此。
顧衍看着那一小塊屏幕中驚蟄為了表示“誠意”,反饋來的程序運行過程,地毯式搜索以讓人眼花缭亂的速度開展着,多線并行的工作方式如果在月球進行,恐怕要擠爆工作站。
他一邊想着驚蟄這個外援簡直就像雪中送炭一般,一邊又止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