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19)
顧景深。
思考着驚蟄、炸彈、異種間的聯系,顧衍沒有意識到,自己對顧景深的擔憂已經放下了大半。
一來顧衍本身就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只是因為涉及自己兒子,才暫時失了分寸,和張乾交流幾次,被對方身上的淡然感染,他也找回了平時的冷靜。二來,兩個做爹的公器私用,專門有鏡頭一直盯着顧景深和張闵澤。工作關系,顧衍平時家都不怎麽回,更別提去關心顧景深的生活了,而顧景深也獨立,顧衍對他學習生活的了解,不過是期末的一張成績單。此刻隔着屏幕看兒子駕駛機甲,顧衍才直觀的感受到顧景深已經長大了。兒子的可靠是一劑定心丸,顧衍不由自主的放了心。開始想着要讓兒子幫幫忙了。
幫什麽忙是明确的,怎麽幫顧衍自己也不知道。
中年人稍微想了下,随即意識到自己是不願意去思考,擺在年輕人面前的,是個兩難的局面。
驚蟄把消息傳達給顧景深、張闵澤。
兩個男生當即決定去救援。
驚蟄提醒他們:“我們現在的位置和出事地點有相當遠的一段距離,如果直接飛過去,很可能會被海盜發現。”
驚蟄不可能找到理由讓兩個男生清理掉路上的異種,她也不敢這麽做了。
人類就是這麽複雜,驚蟄直接殺死星際海盜沒有任何感覺,兩個學生間接的因為她而死卻讓她充滿了負罪感。
同樣是死亡,敵人的死亡和想要救助的人的死亡給人截然不同的感受。
驚蟄在後悔中反思起自己和顧景深的交往,這個時候,她甚至想着如果一開始沒理對方就好了,她什麽都不做,看着學生們死去也不會有任何感覺。
如果那樣,就算顧景深所在聯盟因為失去了這批精英而覆滅,她也不會有太大的感覺。
她本該只是個機甲系統,可現在,她顯然已經不是了。
驚蟄後悔自己的選擇,可又舍不得已經得到的東西,想來想去,只能繼續走下去。
張闵澤說:“不直接過去,他們會死。”
年輕人的語氣斬釘截鐵,他已經做了決定。
這是驚蟄認識張闵澤以來,第一次看見他做出強硬的表示。
顧景深沒說話,他想到了另一個可能性。
驚蟄把那種可能性說了出來:“被海盜發現,死的人更多。”
張闵澤頓了下,問:“海盜到底是怎麽發現的?”
驚蟄知道原因,但她不能說,隕星姑娘不想在顧景深面前說謊,于是保持了沉默。
兩個男生沒有在意她的沉默,顧景深自己分析起來:“驚蟄通知我們之後,海盜沒有動作,但我們一抓這只異種,海盜就察覺了。”
張闵澤覺得這樣的說法太絕對:“如果是其他人因為別的事情被發現了呢?”
顧景深回答:“這麽想的話,我們永遠也動不了。”
一問一答間,兩個男生不同的性格就體現出來。
張闵澤非常實在,雖然決定了去救援,但還會就事論事的提出不利于他們行動的問題,前後的矛盾或許不會影響他的決定,但确實反應出了他的思維方式,求精求全,什麽都要仔細想一想,力求做到萬無一失。
這就是他在比賽中顯得踟蹰的原因,萬無一失的方法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想出來,而實際生活中,很少有機會、有時間讓你去想那麽一個方法。
和張闵澤相比,顧景深就要狡猾些了,他想到不去營救的理由,卻沒說出來,在同伴提出疑問的時候,更是非常直接的表示他們管不了那麽多。
因為無論怎樣,他們都不可能見死不救,所以幹嘛要給自己無謂的心理負擔呢?
顧景深在沉默中思考着可行方案:“叢林星上的炸彈可以炸毀整個星球嗎?如果我們通知所有參賽選手撤離,能不能來得及在爆炸前撤離?”
驚蟄就炸彈威力做出分析,和顧景深的通訊沒有避開顧衍的監視,弄巧成拙之後她不想再耍什麽花樣了:“星球不會被炸毀,但如果同時爆炸,氣旋會影響機甲飛行。”
一個操作不當就會被卷進火焰裏。
兩個男生已經在前往營救的路上了,張闵澤依然在實誠的分析着各種糟糕情況:“我們不能确定海盜在星球外有沒有後手。”
這樣的分析是必須的。
驚蟄補充:“你們的爹也不能。”
因為被威脅的是九百多名有背景的學生,位高權重的家長們在施壓,社會媒體們高度關注,軍部的行動束手束腳,幾乎到了寸步難行的地步。
顧衍通過在銀河系規定中不正當的手段通知了兩個學生,顧衍的同意也是私下的。
兩個年輕人成功還好,如果行動失敗,而背後的事情又曝光出來,兩名家長恐怕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驚蟄就顧景深的問題詢問了顧衍,顧衍和張乾的通訊在爆炸後一直連着,兩名負責人給出答案——如實以告。
驚蟄回答顧景深:“通知所有選手是可以做到的,但來不來得及撤離我不知道。”
張闵澤明白了顧景深的意思,他想把人救上來以後,立刻動員所有參賽者離開。
張闵澤:“怎麽讓他們信?”
顧景深:“驚蟄,能把張乾将軍的通訊連進來嗎?”
聽到這句話,顧衍整個人都呆了下。
到現在為止,他們還是不能徹底排除自己的通訊中有星際海盜的人在聽着,但顧衍不聯系所有學生的原因最主要還是怕他們不聽話,自己亂跑。
然而顧景深提到張乾,顧衍陡然反應過來,通訊那頭的是個将軍啊,叢林星上那群學生可都是軍人預備役,不是研究所裏那群瘋瘋癫癫的研究員,紀律性極高。張乾開口,誰敢不聽?
張乾也是愣了下,這樣的方法他自然是能想到的,但一來顧衍那邊沒提,他以為技術上做不到,二來,張乾也是有顧慮的。他同意顧衍聯系叢林星上的兩個學生已經冒了很大風險,如果自己開口去控制,做好了是功勞一件,可一旦出了事,自己這個将軍恐怕也做到頭了。
驚蟄在等顧衍的回複,顧衍在等張乾的回複,而那頭的将軍,在事件發生後,第一次猶豫了。
作者有話要說: 張乾不是膽小怕事啦,作為一個将軍,他的一舉一動牽連太廣了,必須得三思而後行呢_(:з」∠)_
☆、風暴(一)
作為一個将軍,張乾的行為很多時候都不僅僅代表了他的個人,他的猶豫也不光是為了自己的官銜,其中的很多東西細究起來,說都說不盡。
等着回複的幾個人都沒說話,張闵澤不知怎麽的就從這一片沉默中明白了自己父親的為難,心裏的感覺難以言說。
驚蟄開口打破沉默:“接近目标。”
機甲沒法自動把駕駛員納入駕駛艙,兩個重傷員已經失去了意識,他們的機甲,連同死亡的兩名選手的機甲,都懸浮在叢林上方,顧景深兩人一眼就能看見。
雨林氣候變化無常,顧景深兩人出發的時候還是豔陽高照,這會兒天已經陰了下去,濃雲聚集,氣壓變得極低,一場暴雨眼看着就要落下來。
雨林裏陣雨一下,氣溫立馬降低,因酷熱而蟄伏的野獸們會抓緊時間出來覓食。
“要快。”
被爆炸波及的地面一片狼藉,倒下的樹木上壓着從山坡上崩下來的岩石,而傾倒的樹木拍在不穩定的上坡上,又讓更多的岩石滾了下來。
顧景深和張闵澤達到的時候,滑坡還沒有徹底停止,整片場地上煙塵滾滾。
“沒法直接下去。”
張闵澤嘗試直線迫降,但機甲的推動力讓不穩定的亂石堆搖晃起來。
張闵澤說完話沒有任何猶豫,打開駕駛艙就跳了下去。他背的不是降落傘包,而是太空中用的小型推進器。
小型推進器的力道不足以抵消地心引力,張闵澤基本是掉下去的,落地速度還在人體承受範圍內,他在石頭堆上滾了兩圈卸掉了沖力。
看着那些搖搖晃晃的石頭,和末端尖銳的樹枝,顧景深不由的喊了聲:“太亂來了。”
他看準位置,算好風向,把救援包往張闵澤的位置扔下去。
張闵澤負責下去救人,顧景深在上面警戒接應。
張乾那邊依然沒有回應,顧衍倒是把四臺無主機甲的控制權開放給了顧景深。
說是開放給顧景深,其實是開放給驚蟄,隕星姑娘多少有些詫異,但什麽都沒說,把控制權接了過去。
她現在的表現才真正像一個合格的機甲後臺,駕駛員不下指令,她就什麽都不做,也不随便提意見。
不過驚蟄也沒閑着。
她在看叢林星上異種的動靜,女孩把陳技那邊的資料複制了過來,精神力高度運轉,大腦潛在功能區被開發,從圍繞在身邊的百十個窗口中接受到的信息同時得到了處理。
頭鳥被處理了,信息網缺了重要的一塊,顧景深兩人的動靜暫時還沒被察覺,但他們的行蹤沒能逃過異種們的眼睛,零散的消息彙總起來,被發現只是時間問題,而這個時間不會太長。
驚蟄抽神看了眼和顧衍的通訊,張乾還是沒反應。
要快點啊。
她在心裏想。
不管是張闵澤救人的速度還是張乾下決定的速度,都要快一點啊。
接下來要爆炸的,恐怕不是一個炸彈了。
張闵澤放出急救機器人,看着它鑽入碎石堆,做千斤頂,把石頭微微擡高,他一邊盡快把人往外拖,一邊說:“我覺得得盡快通知其他人。”
顧景深操作傷員的機甲,讓它投救援艙下去,轉頭看了看通訊頻道:“現在?”
他知道讓張乾出聲不是他一句話就能搞定的,現在沒回應,也不覺得多失望。張闵澤能想到自己父親在顧慮什麽,顧景深多少也能猜到,畢竟機甲系的學生接觸到的都是差不多的東西。
張闵澤抿了抿嘴:“現在。”
他說不清自己心裏是對父親的失望多些,還是理解多些。
顧景深于是吩咐:“驚蟄。”
“明白。”驚蟄伸手問顧衍要權限。
顧衍點了同意。
驚蟄在駕駛艙裏單獨辟出一個面板,密密麻麻标出九百多臺機甲來,綠燈一排排亮起,幾秒鐘的時間,通訊已經全線接通。
有在駕駛艙裏的選手注意到了自動接進來的通訊:“怎麽回事?”
更多的人在地上,沒注意這個細節。
就在顧景深準備開口的前一瞬間,張乾的聲音在他的私人通訊中響了起來:“我來吧。”
同一時間,顧衍收回了通訊控制權。
“各位考生請注意。”
驚蟄發現張乾的聲音是從大賽組委會的官方頻道傳出的,并不是顧衍沒标識的獨立頻道,将軍不回應,或許是去說服組委會了。
“大賽遇到突發情況,請繼續手上的工作以麻痹敵人,同時聽我說話。”
“我是張乾。”他非常正式的自我介紹,“隸屬軍部機甲部隊第一軍團,領中将軍銜。”
通訊頻道裏突然響起這樣的聲音,大多數選手們的第一反應到底還是愣一下,停了手裏的動作。
那些在機甲中的姑且不論,在叢林間行走,尋找加分項的選手暴露在異種的監視中,他們的愣怔當即引起了異種的注意。
然而沒有速度最快的鳥群傳遞消息,走獸們奔走相告,速度到底要慢上一截。
驚蟄的行動終究是幫了這群學生一把。
張乾一邊說着海盜的事情,一邊從顧衍這裏看着張闵澤兩人的進度,當第二個傷員被救上來,張乾中斷了話頭,一個手勢打給顧衍,後者把所有機甲的警報都開了出來。
這個時候,驚蟄捕捉到了異種往星球外傳遞的信號。
張乾的聲音在警報聲中響起:“立刻撤離!”
張闵澤當即呆住:“還有兩個……”
顧衍把張乾切進了張闵澤的單人頻道,父親對兒子吼:“聽話!”
張闵澤:“可——”
顧景深也對他吼:“快上機甲!”
獵豹直沖而下,駕駛艙門大開,張闵澤條件發射的伸手一抓,拉着艙門的尖角,把自己甩了進去。
完全不需要他動手,獵豹轉了個向就往大氣層沖。
張乾接手了他的機甲。
到了這個地步已經沒什麽好掩飾的,驚蟄的三維投影消失,張闵澤的視頻窗裏是張乾的臉。
“爸……”
“現在不是你逞英雄的時候。”
驚蟄看着那道異種送出去的信號波,數着秒等幕後主使的反饋,如果兩頭的通訊效率和上次一樣的話——
十。
她開始倒數。
九——
驚蟄面前的控制面板突然變灰,張闵澤已經在張乾的控制下離開,但顧景深沒動,他想找那兩名死者的屍體。顧衍看出了他的意圖,也強行奪過了他機甲的控制權。
驚蟄繼續讀秒——五、四……
其餘學生的待遇同樣如此,因為種種原因妄圖拖延的,都被奪了控制權強行往外送。
三——
隕星檢測到了炸彈的激發信號。
二——
機甲已經突破大氣層,顧衍把控制權還了回去。
同時還回去的,還有張乾退出通訊後提升到第一順位的整屏幕的通訊連接。
一——
驚蟄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光芒大盛,她從陳技那裏調來所有機甲的監視窗口,查看選手們的撤離情況。
零。
叢林星整個震顫起來。
機器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九百多個機甲後臺傳遞來的畫面在驚蟄腦海中織出三維畫面——躲不開的。
距離還是太近了。
星星點點的火光自叢林星的地面亮起,然後越變越大,在一個眨眼間連成一片火海,爆炸的超高溫氣流急速上升,撕裂雨雲,激起肉眼可見的龍卷氣旋!
在最後面的幾臺機甲當即被卷了進去。
張闵澤已經拿回了獵豹的控制權,他想也沒想,返回身去救人。
張乾的表情終于變了:“張闵澤!”
爆炸影響到了通訊,張闵澤的回複裏滿是沙沙的電流聲:“爸,我想在我還不用背負那麽多的時候,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而另一邊顧衍摔了杯子:“你又發什麽瘋?!”
張闵澤轉了身,到達安全區域顧景深也沖回去了。
兩個男生的動作讓進入安全區的許多學生都停了下來,都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怎麽會自己一個人逃?
場上是對手,但場下,大家都是朋友啊。
顧景深這邊連着所有機甲的通訊,聽見頻道裏叽叽喳喳,爆着粗口一個個都要回來救人,他直接吼了:“別來添亂!”
“強控的別撒手!”
這句話是喊給研究院的人聽的,他知道不可能只有自己一臺機被強行逼着往外走了。
研究所和軍部當然也能聽到選手們的聲音,聽見他們一個個想要回去就知道要遭,偏偏把人送出大氣層後,研究所控制着機甲的研究員一個個都已經把控制權還了回去——太空航行的技術他們及不上機甲系的學生。
聽見顧景深的話他們下意識的把控制權搶了回來,選手頻道裏一片罵娘聲。
但張闵澤和顧景深已經沖到風暴裏面,沒人敢遠程控制他們。
就像顧景深和曹原在小行星裏防撞擊做的那樣,張闵澤和顧景深分別和風暴深處七暈八素的選手對了兩炮,把他們推出風力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