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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就做得很順手,第二回更是熟練。 (2)

長時間積累下來的經驗——從懂事起,他就被自己父親抱上私人機甲了。

新聞裏,叢林賽的後續報道繼續跟進着,但人們關注的熱度日漸消退了,想到了就刷開看看,不會再等着盯着。

顧景深走在學校裏,經過的地方也不再響起竊竊私語了。

就在這日漸平靜的氛圍中,顧景深又一次被召喚到了校長室。

校長室裏站着個穿着軍裝的男人,顧景深進門他就迎了上來,年輕人瞥見他的肩膀上的肩章,腳跟一碰,立正敬禮。

男人沒有絲毫架子,微笑着把手裏的東西往前一遞:“給,你的勳章。”

作者有話要說: 耶,劇情過半了~

謝謝微陽的地雷~

☆、畢業

“我拿到了這個。”顧景深在駕駛艙裏把圓形勳章展示給驚蟄看。

“恭喜。”

顧景深勾了下嘴角,沒有酸溜溜的說“這本該是你的”,而是說:“托你的福。”

盡管張乾知道最終讓兩臺機甲離開風暴圈的是驚蟄,但勳章還是得給顧景深,這也算是對驚蟄的一種保護,撿了便宜的顧景深不會不識好歹。

手握一份實打實的功勞,顧景深一只腳已經踏進機甲部隊第一軍團了。

中央軍校的學期制度和切爾徹西略有不同,同樣獲得勳章的張闵澤已經進入一軍實習,實習期滿,就可以脫下校服,進入新兵訓練營。

顧景深做畢設的時間,就是張闵澤實習的時間,等顧景深拿着切爾徹西的畢業證和軍部的入隊許可,在軍隊後勤部排隊領訓練服時,張闵澤也将在同一個地方等待。

将和顧景深同行的還有李維,年輕人接到通知時并沒有表現得太興奮,反而露出了一個很難形容的笑來。

但在顧景深面前,他還是表現得非常開心、。

實際上并不那麽開心的李維在心裏哂笑着搖頭,他也有了不能和任何人說的秘密了。

切爾徹西的年級一二名進入一軍,第三名略遜一籌,進入二軍。第六名爆了冷門——梁正也進入了一軍。于是曹原在畢業典禮上,對着梁正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系主任陳英忍不住搖頭:曹原的路越走越歪了。

他開始思考自己給予曹原的頗多優惠是否值得。機甲系主任再往上走就是學校管理層了,這個男人已經漸漸從一名教師,開始向政客轉變。

畢業典禮之後,是優秀畢業生的表演賽,從前切爾徹西沒機甲的時候,會在這一天向奇瑞亞借機甲,讓優秀畢業生過一把瘾。

所以今年之前,切爾徹西的畢業典禮上全是來自奇瑞亞的黑狼。今天,這一現象終于被打破了。競技場上除了奇瑞亞借出的黑狼,還有曹原從薛部長那裏借來的拉斐爾和塞壬。

薛部長當然不可能有兩臺私人機甲,塞壬是他的朋友的,薛部長的朋友願意借出機甲,一方面是給朋友面子,另一方面也是給曹原面子——薛部長的朋友認識曹原,年輕人已經開始打入權貴圈子了,雖然這只是一個開始,但他注定要走上和顧景深不同的道路。

有了薛部長等人的撐腰,曹原對顧景深笑得挑釁,顧景深清淡一笑,眯起的眼睛裏瀉出一絲不能忽視的嚣張。

“快看!”

突然有學生指着天上喊起來。

呼嘯聲由遠及近,天空雲層被撕開一條窄長的裂口,裂口的起.點上有小小的黑點,正向切爾徹西快速飛來。

遠遠的,地上學生們的視線還能追上那個黑點,但當它越來越靠近,學生們卻漸漸捕捉不到它的影子——那臺機甲的速度超越了人眼動态視力的極限。

競技場的防護罩上亮起了代表最高強度的橙色,上端開口,繞場一圈圍成環狀,競技場地面的沙塵呼得濺起,打在防護罩上發出哔啦聲響。

捕捉不到的影子在賽場中央現了身。

從外形看那顯然是一臺獵豹,但它的塗漆并非獵豹通用的金黃,而是銀黑相間。

這是一臺私人機甲。

塞壬和美杜莎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相互取代,因此價格并不貴,但擁有無可取代的速度優勢的獵豹,造價昂貴,又因為速度快而帶來的硬件要求,獵豹每年的出産非常少,供應軍隊都來不及,私人想要擁有一臺普通版已經非常困難,更別說這種自選漆色的定制版了。

這樣一臺獵豹的擁有者,不僅有錢,一定還有權。

黑色系的獵豹一出場,一下子就把曹原帶來的兩臺私人機的風頭搶去了。

校長飽滿高昂的聲音在場上響起:“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本次比賽的特殊嘉賓——中央軍校優秀畢業生,張闵澤!”

場上,獵豹單膝跪地,矯健的身影從駕駛艙裏跳出,穿着中央軍校校服的年輕人摘下頭盔,向四周敬禮。

張闵澤的敬禮和顧景深的敬禮是不同的,後者不是軍校生,只在面對軍人時,出于尊敬敬禮,而張闵澤的敬禮是出于自己的軍校生的身份,軍禮已經代替了其他所有的禮節表達。

中央軍校的最強單兵,也是聯盟內學院屆的最強單兵,張闵澤的出現将場上的氣氛推向了高.潮。

觀衆席上的一部分人察覺到了其中的暗潮洶湧。

叢林賽之前,前半段正常的機甲大賽也放花絮,從選手們日常生活的片段中,觀衆發現張闵澤和顧景深關系很好,現在張闵澤會來切爾徹西,肯定有顧景深的關系。

年級第一和年級第三的關系壞得不能再壞,曹原在借勢,顧景深也在借勢,你争我鬥已經不止在學業上了。回想起之前關于兩人冰釋前嫌的傳聞,敏感的學生們只覺得其中恐怕另有內情。

薛部長是權貴,張闵澤同樣是。權貴也分三六九等,沒比較還凸顯不出來,但張闵澤一到,薛部長立刻成了權貴中的入門級,而那個少年則是權貴中的權貴。

薛部長借出機甲,但人未到場,因為不合适。張闵澤卻是駕駛着機甲來的,對比之下更顯可貴。

顧景深借勢也借得巧,張闵澤肯來,他完全可以說一句朋友來捧場。而曹原那裏卻是赤.裸裸的“我被薛部長看好”。

這個社會還是更喜歡謙虛的人,哪怕這種謙虛有時候是虛僞的。

準備通道裏,曹原扭頭怒視顧景深,後者卻低頭在看終端上的消息,是觀衆席上的李維發來的:“哎呦,這是準備仗勢欺人了?”

顧景深回複:“對,還要欺得徹徹底底。”

曹原借薛部長的勢,來彌補自己沒能進一軍的劣勢,這個少年的不服輸已經成了偏執,很難再以正面的意義來定義。

如果曹原之前沒去威脅顧景深,後者大概不會請張闵澤來。

曹原的猜測雖然沒有證據,卻是真的,顧景深當天就告訴了驚蟄和張闵澤兩個當事人。

“你也說了,他沒有證據,那就不會有事。”驚蟄說,“徹底打消他念頭的方法有,就是你達到那個水平。”

驚蟄把三人的對戰分析放到顧景深面前:“就差一線的距離了。”

而這一線的距離,顧景深整整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才邁過去。

“恭喜你,從上流邁進一流。”

在顧景深終于打敗了張闵澤的比賽中,驚蟄在登陸房間攤開了數據表。

“你這回贏他不是因為僥幸。”

張闵澤産生了危機感:“我也要好好加油了。”

顧景深目光灼灼的盯着驚蟄:“你也陪我打一場?”

驚蟄指着顧景深的精神力值:“滾下線休息去!”

顧景深一咧嘴角:“說了這話就代表你也沒必勝的把握了是嗎?”

驚蟄直接把他踹下了線。

張闵澤對這種畫面已經見怪不怪了,他問驚蟄:“我們再來一場?”

驚蟄看了眼他的精神力:“好。”

兩個多月的三人訓練,把張闵澤的精神力也磨上去了。

切爾徹西的競技場上,表演賽已經開始,顧景深和張闵澤的對戰排在最後壓軸,他們前面是曹原對梁正。本來進入一軍的李維也該上場的,卻被他用不知道什麽理由給推掉了。

除了參加機甲大賽的幾人,多數畢業生接觸機甲的機會不多,因此表現乏善可陳,觀衆們在給出掌聲的同時,盼望着最後的兩場比賽。

曹原駕駛着拉斐爾以壓倒性的優勢戰勝了駕駛黑狼的梁正。相比于之前的畢業生,梁正的操作水平高了不止一級,他的優秀更襯托出曹原的優秀,紅發少年下了機甲幾乎是用鼻孔看顧景深。

顧景深還是不鹹不淡的笑,他轉頭招呼張闵澤:“走吧,輪到我們了。”

顧景深扣上頭盔,睫毛一垂,臉上的表情有了細微的變化——這将是他最後一次駕駛驚蟄。

他坐上機甲沒有立刻啓動,雙手握上操作杆,心裏百感交集。

剛結束了畢業典禮的人總是多愁善感,顧景深心想,就是從驚蟄試駕那天開始,他的人生被改變了。

驚蟄的投影從顧景深的終端裏跳出來:“你在猶豫什麽?”

顧景深:“在想東西,心情有點複雜。”

驚蟄:“快啓動,我等不及要打曹原臉了。”

顧景深輕笑一聲,說出了試駕會上,他對驚蟄說的那句話:“YES,MADAM.”

他和張闵澤打出了一場與試駕會對戰截然不同的比賽。

兩個人都沒動用熱武器,僅僅是抽出磁波刀對砍。

兩臺機甲在競技場上飛速移動,觀衆們僅僅能看到一團暗色的殘影,刀刃碰撞擦出火花的火花告知觀衆們,場下的兩臺機甲已經過了多招,等大腦做出這樣的反應後,被防護罩層層削弱的撞擊聲才傳入他們耳中。

“獵豹可以這麽快我不驚訝,但驚蟄怎麽能這麽快?!”

“說好的表演賽呢?!看不清還是表演嗎?!”

校方将慢動作回放投放在競技場上空,觀衆們一邊看着投影,一邊還想着找地面上的兩團殘影,只覺得眼睛都不夠用。

投影清晰的反應出兩臺機甲的動作,每一個關節的運動弧度都是那麽的恰到好處,在刀鋒貼上來的前一秒回到抵擋,一切都是那麽的及時又精密,這兩個人确實在表演,他們在演示機甲操作的極限。

慢動作回放旁邊有兩臺機甲的速度參數,某一瞬間,兩個速度同時跳紅。

這代表着——

“越級加速——!”

兩個少年在越級加速的超高速中維持着之前的精準對招,直到以平局收手。

顧景深用實際行動告訴曹原,他能做到!

結束對戰,把機甲泊入倉庫,顧景深摘下頭盔,久久凝視着操作面板上的女性形象。

他說:“再見,驚蟄。”

年輕人的表情和聲音一樣的平靜,如果不是之前的凝視,這看上去不過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短暫告別。

驚蟄刻板的臉上浮現出數據庫中不存在的笑容,淺淺的,但是溫暖,她回應道:“再見,顧景深。”

☆、新兵(一)

顧景深關閉了系統,驚蟄轉手就把模拟系統接了進去。顧景深不在,她沒必要再時時刻刻盯着。她的生動形象從來只展現給顧景深看,模拟系統的機械感不會讓其他人覺得和以前有什麽不同。

不再管切爾徹西裏的那臺機甲,驚蟄将空出大把大把的時間,隕星姑娘決定把它們全部投入到和降臨號的磨合中去。

驚蟄記得美杜莎的那句話,隕星人裏,她是唯一的弱點。

驚蟄還記得雜波攜帶的消息:我知道你們在那裏。

敵人以為他們在銀河系,而她這個弱點注定要前往那個星系,驚蟄有把握,自己到達銀河系後能把敵人的視線鎖定在銀河系,不讓夾層中的隕星被發現。

至于她這麽做是不是禍水東引,把危險帶給了銀河系……敵人本來就在那裏了好麽?

驚蟄現在想着的,是盡可能早的通過各項測試,盡快前往銀河系。

軍部報道時間是畢業典禮之後的一天,顧景深、李維、梁正,連同來捧場張闵澤,直接從切爾徹西前往軍部。

私人機甲不可能進入新兵營,張乾讓自己在彭蘭特的朋友,把機甲開了回去。

仰頭目送獵豹離開,張闵澤追上顧景深等人,一同前往空間港。

“顧景深!”

在等待軍部接送船的時候,羅峁找了過來,他是彭蘭特本地人,所以也在這個港口出發,奇瑞亞軍校的畢業典禮在一個星期前就結束了,否則他們也不可能把機甲借給切爾徹西。

羅峁也收到的入隊通知,這個被顧景深一刀斬成兩半的家夥将進入二軍。

這樣的結果對于羅峁的成績來說已經是喜出望外了,他和梁正聊着說今年交了好運,另一邊的張闵澤則壓低了聲音對顧景深說:“今年招的人,好像太多了。”

李維正在終端上發消息,聽見這話擡頭問了句:“你們學校進了多少?”

張闵澤伸手比出數字。

顧景深看着愣了下。

李維伸出手:“我們學校今年進了這麽多。”

張闵澤悄悄瞥了眼旁邊聊得高興的兩人,又回頭看和自己湊在一塊的兩人:“為什麽要擴招?”

他發現自己完全沒有去詢問奇瑞亞進入軍部的人是多少的願望。雖然他清楚的知道,如果讓顧景深開口,這個問題并不突兀。

如果是以前的話,自己肯定會想要更多的事實來支撐自己的猜測,但是現在,張闵澤覺得沒有必要。

是自己變得魯莽了?

僅憑兩個學校的數據,他怎麽能說出“為什麽要擴招”這句話呢?今年中央軍校和切爾徹西的表現有目共睹,确實要比往年出色。

張闵澤一邊感到忐忑,一邊又覺得疑惑,可又想想話都已經說了,思考再多也沒用,還不如不想。

于是他就放下了,等着兩人的回答。

李維笑:“如果你都不知道,我們怎麽會知道?”

顧景深猜測:“或許和星際海盜有關吧。”

張闵澤:“如果真的擴招了,”他到底還是不敢确定,“為什麽之前一點動靜都沒有?”

李維聲音拖得長長的:“這裏面的水就深啦。”

顧景深:“就算外面能瞞住,內部也是瞞不住的,等我們入隊了就知道了。”

李維終端上跳出了一條消息,年輕人看了眼:“我去打個電話。”

李維走開,羅峁和梁正還在聊,張闵澤悄悄的對顧景深說:“進了軍部恐怕就再也看不到驚蟄了。”

軍人服役期間不能離開營地,驚蟄非常明确的告訴了他們,她沒法在軍隊的模拟機上陪他們練。張闵澤對此十分遺憾。

顧景深笑笑:“總會有假期的。”

張闵澤的遺憾被顧景深的話沖淡不少,他先是覺得高興,然後又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厭棄中:“還沒入隊呢,就想着放假了……”

顧景深拍拍他的肩膀:“那是因為我們在假期中可以學到更多。”

軍部飛船入港,等候廳中響起提示,分散在人群中的年輕人們向登陸口聚集,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今年彭蘭特進的人很多嘛。”

不少人發出了這樣的感慨。

顧景深和張闵澤隐晦的對視一眼,李維低聲念叨:“怕是外面也瞞不住咯。”

等到了報到點,對擴招有準備的三人還是被吓了一跳,羅峁和梁正直接傻了。傳說中冷冷清清的精英報到點外人山人海,大部分人都是一臉愣怔,點開入隊允許書彼此核對,該不是發錯了吧?

然而他們一個個的順利完成登記,領到了新兵權限,以及宿舍號。

李維的宿舍和顧景深隔了兩個區,登記完,少年就揮揮手一個人離開了,羅峁和梁正在擁擠的人潮裏和他們走散,通過終端聯系上後得知兩人在另外兩個區,也就沒再聚到一起。

至于顧景深和張闵澤——

“同一個宿舍?”

一個區有百來間宿舍,新兵營裏有十幾個區。

顧景深看着自己的室友:“是我們有緣分呢?還是被放在一起看管了?”

“看管吧。”張闵澤覺得第二個可能性更大些。

然而到了下午,不管是對假期的期待,還是對看管的不快,統統消失了。

入隊儀式上,新兵營教官黃瀚海對着演講臺下烏壓壓一大片的新兵們說:“我知道你們很奇怪為什麽今年會招這麽多人,但很可惜,這不是你們需要知道的!你們需要知道的只是服從命令!現在我命令你們不要去刨根問底多嘴多舌!”

“你們應該感到慶幸,如果不是因為擴招,你們中的百分之八十,一輩子都邁不進訓練營的大門!”

“所以為了訓練你們這群不合格的家夥們,新兵訓練期從半年縮短為兩個月!希望各位做好心理和生理上的雙重準備!”

“散會!”

還沒等新兵們從半年的訓練期縮短從兩個月的震驚中恢複過來,他們的噩夢就開始了。

正步軍姿,負重越野,障礙訓練,實彈射擊……等等輪番上陣,教官們都喊啞了嗓子,訓練強度之大,連張闵澤都有點吃不消,李維直接倒下了。

等顧景深好不容易擠出時間跑去看他時,軍醫卻告訴他李維已經被送出了訓練營。

顧景深整個人都懵了:“為什麽?”

軍醫沒有多說:“他的身體素質絕對完不成強化訓練。”

他看了眼顧景深:“你回去吧。”

李維的離開無可轉圜,新兵訓練緊湊,顧景深在這裏呆着也沒用,回去遲了還會被訓話處罰。這幾天軍醫見的新兵多了,只一照面,他就看得出顧景深的狀态也不算好。

顧景深向軍醫敬了個禮後轉身離開。

年輕人走路的步子是訓練後的一板一眼,每步邁出的距離都差不多,擡腿時膝蓋腳踝會有下意識的繃直動作。雖然滿臉疲憊,但他走路的時候習慣性的挺直後背。

沒有要求,訓練的成功已經在他身上潛移默化的表現出來。

軍醫滿意的點點頭,轉身進了內室。

說是內室,不過就是用白簾子隔出來的一塊空間罷了,裏面放了幾張床,讓人躺躺。

訓練才開始,倒下的人不少,醫療室天天滿員。

休息室裏,臉蛋青澀的新兵們躺的躺,睡的睡,脫了鞋的漢子們讓室內充滿了男人味。軍醫搖搖頭,把空氣淨化器又開大了點。

一個年輕人從床上坐了起來,軍醫看他一眼問:“感覺好點了?”

年輕人點點頭:“嗯,我回去訓練了。”

軍醫因醫用終端給他做了個全身掃描,确認他的身體可以繼續接受訓練,點頭放他出去:“量力而行。”

“是。”

年輕人下床穿鞋,整理了下衣服,穿好外套,對軍醫敬了一禮,掀開簾子出去。

軍醫點開終端,将年輕人的就診記錄補充完整。

年輕人檔案中的證件照和軍醫見到的人很不一樣,軍醫不由多看了兩眼,輕聲念出了他的名字:“曹原……”

不同的原因一目了然:“……把頭發染黑了?”

紅發的曹原張揚肆意,而黑發的曹原。軍醫啧了下嘴,心想:看上去真兇。

曹原染發的原因非常簡單,他的頭發本來是黑的,紅色才是染的,染回黑色,新長出的頭發才不會讓他顯得狼狽不修邊幅。

和地球時代比起來,銀河系的軍營管理算得上是十分開放,它不要求軍人的發型發色,但會用緊密的訓練安排,擠占士兵鼓搗頭發的臭美功夫。

是以雖然沒有硬性要求,為了方便,軍營裏大多數人腦袋上頂着的,還是從地球時代流傳下來的板寸發型。

軍醫在各個部隊,各個軍營輪流執勤,看過的兇神惡煞的人多得去了,心裏嘀咕了句就算結束,沒被曹原放在心上。

他不會知道幾天後,這個眉眼間帶着戾氣的新兵輕率的,做出了一件犯衆怒的事情,讓自己陷入了極為不利的境地。

一二三軍團的新兵是一起訓練的,但因為人多,就算是一個團,訓練安排并不全然一樣。

在李維離開的好幾天後,曹原和顧景深所在的兩個隊伍,在同一片訓練場上相遇。

經過幾個星期的磋磨,進營時水靈靈的年輕人們活生生被曬脫了一層皮,一個賽一個的黑,不少人更是連嘴唇都裂了,稍微一牽就要出血。

兩隊教官本帶着手底下的士兵面對面列隊,然後點人出來切磋。

切磋的方式別出心裁,居然是二對二。

是一個對一個的打,平均分擔壓力,還是先兩個打一個,逐個攻破,不僅要想着把對方揍趴下,還要想想戰術。

大太陽底下的一衆新兵都表示心累。

顧景深這裏,教官毫無意外的點了他和張闵澤。

另一邊,則是曹原和一名健壯男生。

曹原舔了舔嘴唇,對顧景深陰沉沉一笑:“跟班被踹走了,感覺如何?”

顧景深先是一愣,完全沒反應過來曹原在說什麽,等他反應過來,滔天的怒意把他整個人都淹沒了。

顧景深沒等教官宣布開始,直接揮着拳頭揍了過去:“你怎麽敢——”

“——這麽說我的兄弟?!”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阿默的地雷~

☆、新兵(二)

所謂的氣勢氣場,或者是威壓震懾力,歸根結底是人長年情緒的一種積累。

而情緒,和精神力緊密聯系着。

除了驚蟄之外沒有人知道,顧景深的精神力已經比李維都高了。

在極端的憤怒中,年輕人的精神力陡然拔升,并無師自通的學會了精神力外放。

精神力外放強化肉體,部分離散的信息粒子脫離體表,發散到空氣中,形成特殊的信息波,被低精神力的人接收到,能産生威吓的效果。

精神力的原理在場的人當然不會知道,他們只覺得平日裏十分溫和的顧景深一瞬間變得可怕起來。

顧景深的直接目标,曹原,甚至被吓得動彈不能,随即被顧景深一拳砸倒在地。

按理說這個時候,曹原的隊友,那個魁梧的男生應該上去幫忙,但他沒有動。并不是害怕顧景深的氣勢,而是單純的,不想幫曹原。

曹原說話的聲音不算大,但被教官點出來的四個人都聽見了。

那男生知道曹原在說什麽。

從來沒有人在進入機甲部隊後連新兵訓練都沒通過就被踹出去,李維創造了歷史,可惜不是光彩的歷史。

李維一離開,軍營裏就傳開了他的事跡。

很快,教官們發現了這個現象,急忙出來制止,李維就算離開了這裏,将來肯定還是在軍隊體系裏的,不能讓他的名聲這麽壞掉。

軍醫站出來說話,說的非常明确,原因在于李維的身體素質,這其實是完全可以被諒解的理由,甚至是令人可惜的,李維的戰略思維非常出色。

長官發話,新兵不能不聽,嘲笑別人不是好習慣,老是說別人壞話也沒意思,一群大男生唠嗑的方向就從李維被踢出去了,轉而變成了李維的人際關系。

顧景深啊,曹原啊,統統被扒了出來,男生們的八卦能力也是很厲害的。

都是道聽途說,外人沒資格去評論誰對誰錯。

但站在曹原身邊,聽着曹原說出了那麽句話,男生非常不認同。他甚至覺得曹原惡毒。

你和李維間有什麽深仇大恨要這麽去攻擊他?

你和顧景深之間的競争為什麽要牽扯上別人?堂堂正正的對決不行嗎?

你是個軍人啊,不是該死的政客!

顧景深和曹原已經開打,魁梧男生和張闵澤卻沒動,場面一時有些詭異。

一動一靜的場景是短暫的,在教官察覺到問題準備開口的時候,張闵澤撲向了魁梧男生。

魁梧男生不想幫曹原,張闵澤沖過來,他樂得接下。

兩個男生扭打在一塊兒,拳拳到肉,絲毫沒有放水,魁梧男生力道大,張闵澤靈活,不同重量級的兩個人居然不相上下,一時膠着。

另一邊,體格相當的兩人來自同一所學校,接受了同樣的教育,排名也差不多,又是知根知底的對手,打得也非常膠着。

顧景深一拳頭下去後就沒那麽憤怒了,因為沒工夫去憤怒,他需要冷靜的思考用什麽招式,怎麽打。

年輕人冷靜下來,對曹原的精神力壓制就消失了,後者回過神,一個挺身從地上翻起,膝蓋一擡,就往顧景深心口踹。

顧景深腰部後弓,擡起手掌格擋。

曹原一擊落空,擡起的那只腳沒收回,踩在地上的腳用力蹬地,腰身一擰,把自己旋轉着往上甩,同時繃直膝蓋,變膝頂為橫掃。

顧景深側身,腳步不動,按在曹原膝蓋上的手掌上滑,在移動中将曲起的肘關節壓到了曹原伸出的小腿上。

曹原在旋轉,但顧景深不動,他甚至改變了重心,讓自己更穩定的站在原地。

教官眼皮一跳。

按常理來說,曹原被按住膝蓋後就該往後退了,他現在這個橫掃非常不穩。曹原執意橫掃,顧景深就該退,人腿上的力道是全身上下最大的,就算曹原重心不穩,他不躲肯定會受傷。

可這兩個人居然誰都不肯退一步!拼着兩敗俱傷也要讓對方痛上一痛!

士兵有鬥志是好,但現在的兩個人完全是要拼個你死我的樣子!偏偏這兩個人的格鬥水平都非常優秀,這麽打下去不小心真的會出人命!

新兵們看不出其中的關節,只覺得刺激,大聲叫好。

另一個教官也看出了問題,直接吼:“停下!”

喊聲出口,張闵澤那邊立刻停了下來,但曹原的旋轉卻沒法立刻停下,而顧景深帶着防禦的攻擊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停下。

于是便是砰砰兩聲悶響。

顧景深被曹原踹飛出去,曹原則是在重心不穩裏被自己的慣性甩出去了。

兩個男生倒地後都沒能第一時間爬起來,可見兩人用力之甚。

張闵澤去扶顧景深,魁梧男生去扶曹原。

新兵們的叫好聲被教官的一聲怒吼打斷,他們中的大部分并不明白教官為什麽要喊停,有些人還覺得倒地兩個男生現在的慘狀是因為教官不看時機喊暫停。

顧景深被曹原一腳踹在了臉上,現在整個腦袋都嗡嗡作響,要不是被張闵澤扶着,他連站都站不穩。

曹原則是根本站不起來了,小腿骨鑽心的痛,顧景深那一下很可能讓他骨折了。

張闵澤感受着手上顧景深靠過來的重量,轉頭看教官:“報告!”

教官知道他要說什麽,煩躁的揮了揮手:“去去去,送他去!”轉身一指魁梧男生,“你也送曹原去醫務室!”

另一個教官怒聲吼道:“兩個都給我回去關禁閉!你以為你們在和誰打?切磋是這麽打的嗎?!有這麽和戰友打架的嗎?!”

顧景深:“報告!”

“你還有理由了?!”教官的脾氣從來都是不好的,但也從來不是不講理,“說!”

怒意又上來了,顧景深大聲吼道:“诋毀戰友的人該打!”

教官:“他說什麽了?!”教官轉向曹原,“你說什麽了?!”

沒人回答。

“都啞巴了啊?!”

開口的是扶着曹原的魁梧男生:“他說李維。”

所有人看曹原的眼神都變了。

在軍人之前你首先要是個堂堂正正的人,就算軍隊裏爾虞我詐也不少,但剛入隊的新兵總體上來說還是比較單純的,理想目标更明确,更有一股氣積極向上的沖勁。确實會有人想要搞小動作,但在向上的大環境下,他們的小動作肯定是暗中做。

曹原太膽大了,在教官的眼皮子底下搞花樣,況且,他激怒顧景深有什麽意義?

在很多人心裏,曹原的行為已經不是一種向上爬的手段,而是品行不良的表現了。

教官一把撸下了自己的帽子:“我特麽的……你舌頭夠長啊!去醫療室給我拔了!”

軍醫當然不會真的去拔誰的舌頭,聽張闵澤講述了事情的經過,他淡淡的表示:“明白了。”

“回去訓練吧,他們兩個不敢在這裏不識相。”

時間過去了幾個星期,新兵們漸漸适應了訓練強度,休息室倒是空了,顧景深和曹原分別躺在一頭一尾兩張床上。

兩個醫療兵正給曹原的腿上夾板,骨頭沒斷,就是裂了。

顧景深閉着眼睛安安靜靜躺在另一頭,一邊臉頰腫得老高。

軍醫兩個人都看了看,沒有表現出任何傾向,一個人丢下一句“好好休息”就去了外面。

很快,兩個醫療兵也離開了,顧景深和曹原都當對方不存在,閉着眼睛休息,室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顧景深心裏想着,等放假的時候,他先看看能不能聯系上李維,再去虛拟模拟場見驚蟄吧。

“阿嚏——”隕星姑娘打了個噴嚏,擡手想揉揉鼻子,卻摸到了頭盔的前擋板,于是她只能更用力的抽一下鼻子,對着通訊頻道問:“你們誰想我了?”

塞壬:“我們誰都想你。”

拉斐爾:“我們與你同在,阿門。”

驚蟄:“……好吧,你們确實都在。”

近處是無數色彩斑斓的行星系統,衛星圍繞旋轉,偶爾有彗星隕石燃燒着劃過,速度因為遠近不同在視網膜上留下或快或慢的印記。無垠的黑色天幕上布滿了閃爍的亮點,那是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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