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就做得很順手,第二回更是熟練。 (3)
萬,億億萬光年外傳來的星光。
更近些的地方,是各種顏色,各種制式的機甲,不僅有銀河系現在用的,還有高緯度宇宙曾經用的。随機數量機甲分配成随機數量的參戰方,根據随機的敵我關系,正打得不可開交。而在這場戰鬥中,還有宇宙異種的存在。
怎一個混亂得了。
驚蟄的任務是駕駛降臨號穿過戰場。
降臨號有隐性系統,但隐性只能迷惑人類視覺,機甲必然發熱,那麽必然會被熱感雷達掃描到。
混亂的戰場能給驚蟄掩護,也能給她制造麻煩,高速運動中,參戰方很難确認她到底是哪方機甲,只要她速度夠快,不會被任何人直接攻擊。但同樣的,混亂的戰場上,不屬于任何一方的驚蟄很容易被被流彈擊中。
陳技還覺得不夠,他是能看見驚蟄位置的,隕星最高技術員集合了隕星所有後臺,讓他們去駕駛最靠近驚蟄的那些機甲。
戰場邊緣的驚蟄深吸一口氣:“既然都在一起了,那麽沒人會再想我了吧?”
她壓下操作杆,巨大的降臨號如同一道白光,轉瞬沖進了戰場。
作者有話要說: 下次更新在23號_(:з」∠)_
☆、再見(一)
在機甲中,三米高的降臨無疑是巨大的,但在星際戰場中,也不過是滄海一粟罷了。
驚蟄在不斷運動,隕星後臺們控制的機甲也在不斷變幻,習慣了同時控制多臺機甲的他們早已适應了這種視野變化。
但這份适應,并不能幫助他們找到驚蟄的身影,陳技是公平的,隕星後臺如果處于敵對陣營,就無法彼此傳遞消息。
每個人的屏幕上都是眼花缭亂的飛行軌跡,隕星後臺們能做的,只是按照常規戰鬥的方式,狠命攻擊敵人。
驚蟄就在一片炮火中穿來穿去,時不時就有一臺機甲在她附近被擊毀,爆炸火光在宇宙環境中顯現出絢麗的色彩,赤橙黃綠紫,因為爆炸物所含元素的不同,各種顏色輪番上場。
隕星後臺們密集的攻擊着敵方,驚蟄所過之處永遠都是交戰最激烈的地方,外視窗上明豔的火光在驚蟄的頭盔擋板上映下一片閃爍的白,頭盔後燦金色的眼睛無波無動,是全神投入的專注。
這不僅是對驚蟄的一場考驗,也是對隕星後臺的一場鍛煉。上崗時間再長,也要來個業績考評嘛,打不過同事很丢臉啊。于是控制畫面飛快切換的後臺們同樣的全神投入。
總控制室裏,陳技挑唇一笑。
不知過了多久,如火如荼的戰場外側,突然亮起了一朵小小的信號彈,驚蟄的聲音在通訊中響起:“我過了。”
“哦。”
“過了啊。”
“終于結束了,老娘眼睛都酸了。”
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的訓練了,後臺們沒對驚蟄的成功感到驚訝。如果驚蟄不能從他們手下通過,隕星人不可能同意她去銀河系。
驚蟄穿過了戰場,試煉結束。
戰場上一群人鳴金收兵。
“來來來,陳技,把表格放出來,看看我幹掉了幾臺美杜莎。”這是塞壬的聲音。
美杜莎清冷開口:“塞壬,我和你都是輔助機,不要看見人就沖上去咬。”
拉斐爾無奈:“希臘神話不要一開口就吵啊……咦,等等,我有一臺機是被驚蟄擊毀的?什麽時候?”
驚蟄記不清了:“我不記得我直接攻擊了機甲啊……”
陳技把驚蟄擊毀拉斐爾的畫面切出來,那是在兩軍對壘的夾縫中,拉斐爾跟在獵豹組成的先鋒隊後前突,敵方發射攻擊,因為速度關系,拉斐爾和前方獵豹拉開了距離。就是在這個時候,驚蟄突然從畫面的角落裏竄了出來,藏在騎士矩形隊的視覺盲點中,一個急閃,就要往前超。
然而這隊騎士和拉斐爾處于對立陣營,彼此照面怎麽能不攻擊?
隕星人反映快速,兩邊的隊列在交火過程中迅速變化,驚蟄還沒來得及超過去,這邊隊形一換她就要暴露了。
于是姑娘當即立斷的跟着騎士一起發動了攻擊,放出了一批閃光彈。
閃光彈爆炸的位置不偏不倚,正正好好是在兩隊的中心位置。
一時間騎士和拉斐爾都被波及,手下的動作同時一頓,驚蟄就在這個當口穿了過去。
騎士:“……原來閃光彈是你放的。”他還以為是拉斐爾放的,戰場上沒人能清楚的判斷出每一顆子彈的軌跡。
拉斐爾:“等等……我居然是被閃光彈擊落的?這不科學!”
陳技:“驚蟄的閃光彈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個稻草。”那臺拉斐爾之前已經受到很嚴重的損傷了。
騎士:“這就是古地球人所說的搶軍功吧?”
“通過了這次訓練,”驚蟄不理騎士的吐槽,這是她訓練日程中的最後一次訓練了,“我能去和當代地球人搶軍功了嗎?”
陳技拉出長長的表格,停頓了下說:“只要你準備好了,随時可以出發前往銀河系。”
這個時候,距離顧景深進入訓練營已經過去了一個半月。
新兵們完成了從一開始的不适應,到現在一聽到哨音就能從睡夢裏蹦起來,列隊集合的轉變。
這一天夜裏,刺耳的警報聲再次響起。
半夢半醒的新兵們動作利落的跑去操場列隊,等他們排好隊,人也清醒了。
這一回教官沒有繞着他們轉來轉去,在他們的衣着表情上挑刺,報了數後直接把人拉到了機甲倉庫。
清醒了的士兵們又打了個激靈,摩拳擦掌的興奮起來。
這樣的訓練也是時常有的,模拟緊急狀況,把人從被子裏揪出來,去開機甲打仗。
今年招新多,後勤裝備也都跟上了,訓練營裏,士兵們每人都能有一臺機甲練習。新兵編號對應機甲編號,隊伍排列和機甲停放順序相配合,幾千臺機甲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裏相繼騰空,那場面不可謂不壯觀。
經過了軍隊的嚴苛訓練,軍隊機起飛的氣勢可不是校際機甲大賽時可以比拟的。
機甲中的士兵們熟門熟路的打開任務頻道,其中傳來的卻不是他們已經熟悉了的,機甲教官的大嗓門,而是時不時在他們訓練的時候出現,鼓勵幾句的新兵營總教官,黃瀚海的聲音:“這不是演習,重複一遍,這不是演習!”
“這是你們訓練期從半年縮短為兩個月的原因!”
“宇宙異種因為不明原因集體暴動!”
在實踐課外,新兵們也要參加理論教育,他們被告知了某些內部消息。
近年來異種的異常,它們的力量日益增強,同時表現出對人類表現出了強烈的攻擊性。
科學家們預估了災害爆發時間,銀河系将面臨危機,原有兵力不足以應對,所以才要倉促擴招。
“你們展示訓練成果的時候到了!去守護我們的家園吧!”
訓練營是寧靜的,黃瀚海的咆哮一開始并沒有引起新兵們的共鳴。
但當他們靠近訓練營所在行星圈的邊境,看到圍繞着警戒線亮起的一圈炮火時,終于明白了事态的嚴重性。
通訊頻道裏,黃瀚海的最後一句話是:“記得都要活着回來!”
言畢,炮火圈上的某處陡然一亮,機甲集火攻擊那一次。
機甲教官接管了通訊頻道:“從那道口子沖出去!”
千人的隊伍早已分散,每一支小隊伍都有直屬的訓練教官指揮。
顧景深所在隊伍教官喊聲未落,張闵澤就向那道亮光沖了過去。
少年開的依然是獵豹,他的反應速度配上獵豹的速度可以發揮出成倍的威力。顧景深跟在他後面,手下一推一送,越級加速轉瞬完成。他開的是騎士,笨拙的黑色機甲在他手下也開出了超過一般機甲的速度。
剛開始的時候,教官啧啧稱奇:“顧景深的身體素質居然這麽好?剛進來的時候也不見得多凸出啊。”
騎士越級加速下的壓力一般士兵難以承受,但顧景深看上去游刃有餘。
專管拉練的教官哈哈哈大笑:“我教得好啊!”
原因其實在于顧景深的精神力,在學會精神力外放後,身體本能的就會做出合适的反應。
從這一點來看,顧景深或許還要感謝曹原。
張闵澤和顧景深無疑是這一屆新兵中的風雲人物,原因別無其他,全在能力上。他們兩個沖出去快五六秒,才有第三臺機甲跟上,等第三臺機甲離開火力圈,前面兩臺已經不見蹤影了。
第三臺想追也沒法追,一出圈,圍在外面的異種轉頭就來攻擊他了。
那在火光照耀下發出幽幽冷光的鱗片,以及那雙紅色的嗜血眸子,一瞬間讓新兵心生膽怯,這可比森林裏的那些家夥可怕多了!
異種不是動物的變種嗎?!動物可以在太空中生存?!它們不需要呼吸嗎?!
新兵幾乎是崩潰的,手下的攻擊不成章法。
“滾回去!”
頻道裏教官大神對那名新生喊道。
連包圍圈都出不了,去了需要支援的戰場,也只有拖後腿的份!
新兵擴招導致的整體素質下降是無法避免的。軍部也不能讓人去白白送死,這道火力圈,是一道考驗,也是一道分界線。
至于能順利出去的,教官讓他們保持至少兩到三人的隊伍,根據系統安排,前往需要支援的地區。
張闵澤和顧景深沖出火力圈後,一人一槍,把追上來的異種推了回去,守在火力線上的機甲立刻把它們牽住,兩人沒有一絲停滞的往前飛去,系統默認他們兩人成隊,目的地發送到兩人的機甲上——
彭蘭特,切爾徹西。
顧景深眼皮一跳。
隕星,通過了所有測試的驚蟄現在所要做的是休養生息,以最好的身體狀态踏上前往銀河的旅程。
無休止的訓練突然結束,無所事事的姑娘覺得不習慣。她在通道裏繞了兩圈轉身去了驚蟄後臺室,一打開窗口,滿屏的紅色警報。
驚蟄:“……”
最後一次上後臺,能不能愉快點?
心裏沒好氣的吐槽着,隕星姑娘快速浏覽了滿屏的警告。
警報只有一小部分是屬于機甲的,更多的是接進來的學院網的警報。
某處防禦網損壞49%,某處圍牆被攻陷,某處學生有危險,某處……
她花了三十秒浏覽完學院信息,一邊想着出什麽事了,一邊切到機甲主視頻。
等同于駕駛員視野的窗口一開,映入眼簾的是張血盆大口。
☆、再見(二)
只是單純想上後臺看一看驚蟄號,隕星姑娘沒有開任何輔助視窗,此時唯一的視野窗口完全被異種的大嘴擋住,驚蟄更沒法做出有效的反應。
她做不出反應,驚蟄號裏的人也做不出。視野顫動,是驚蟄號被異種撲倒了,牙齒啃食金屬外殼的刺耳聲音傳入駕駛艙,隕星姑娘只覺得牙酸。
她這時候才去看了看駕駛員的身份信息。
是陳英。
通訊頻道裏是學生們驚慌的叫聲,陳英被異種撲倒後手忙腳亂的想要把它推開,卻又分出心去指揮學生們行動,兼顧兩頭的結果是哪頭都做不好。
他糟糕的駕駛技術無法讓自己從異種嘴下逃脫,驚蟄號的損傷持續上升,而向他尋求幫助的學生們,也無法執行他語焉不詳的命令。
驚蟄看着屏幕,心裏想:雖然陳英身先士卒的勇氣讓人敬佩,但男人也确實有些不自量力。
陳英完全可以把指揮學生行動的權利交給某一位學生,或者讓駕駛機甲能力最強的學生來頂替他的位置。
驚蟄一邊想着陳英行為的欠妥,一邊打開其他視窗,觀察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隕星姑娘沒有發覺,此刻她的表現冷靜到冷血。
接入機甲的通訊裏,滿是學生們的哭喊聲,但她卻充耳不聞,第一反應不是思考如何救援,而是去思考陳英的處置失當。
她想到了陳英的不妥,卻不去進一步思考他為什麽這麽做,而是幹脆的中斷了思考,轉而去看切爾徹西發生了什麽。
切爾徹西的監控鏡頭損毀過半,驚蟄獲得消息的渠道被堵塞不少,但通過剩下的、仍在不斷被破壞的鏡頭,驚蟄看到了事情的全貌。
隕星姑娘倒抽一口涼氣,學生們的哭喊聲,那些代表着受傷和死亡的聲嘶力竭這時候才沖進她的耳朵,刺激她的神經。
一個半月,在顧景深離開後,驚蟄也切斷了自己和銀河系的聯系。在模拟訓練中,她出于戰略需要摧毀過機甲,轟炸過房屋,間接或直接的殺死了數不清的生命。
一開始驚蟄還覺得別扭,但很快,在密集的訓練中,只剩下麻木。
反正不是真人,都是數據嘛——驚蟄這麽告訴自己。
這份麻木慣性的延續下來,隕星的模拟系統已經可以做到實體化,通過後臺程序看銀河系,驚蟄一時間完全沒意識到對方是活生生的人。
驚蟄打開隕星通訊,聲音震驚:“切爾徹西……”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不是切爾徹西,是銀河系。”
顯然,所有後臺都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
“整個銀河系的異種都暴動了。”陳技平靜的接上話。
驚蟄:“怎麽可能?!”
“異種本來就是會進化的,過個幾百年,銀河系肯定會出現智慧異種,也肯定會有這麽一次獸潮。”
“因我們和主控通訊帶去的輻射,以及高維度敵人的介入,異種的進化被催化,獸潮提前爆發。”
“獸潮爆發難道一點過渡都沒有嗎?”驚蟄問,原星系可不是這樣。
“征兆當然是有的,一開始的時候,顧景深在森林裏遇到的那只異種虎就是,普通異種虎不會用精神攻擊。”
“銀河系人經驗不足,沒有做出有效的防備。”陳技淡淡的說着。隕星的通訊裏也有嘈雜的呼喊聲,隔得遠遠的聽不真切,是從隕星人控制着的後臺裏間接傳到隕星通訊中的。
一片嘈雜中,陳技的淡然就顯得格外的冷:“好在他們也不是全無準備,至少知道要擴軍。”
驚蟄面前的後臺畫面猛烈的晃動了下,有兩個亮點一前一後出現在掃描畫面上,占據了整個機甲視窗的異種不動了。
畫面上出現濕潤的深紅色,血從異種胸腔裏流出來,巨大生物的胸口處有一點亮色突出,它被一把磁波刀戳穿了。
驚蟄號接受到來自近處兩臺機甲的通訊請求,隕星姑娘聽見自己的模拟系統問:“是否接通?”
陳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顫着嗓子喊了聲:“接!”
驚蟄號接入通訊,隕星姑娘在後臺看見了軍部機的标記,一臺黑狼,一臺騎士。
從兩臺機的位置來看,捅了異種一刀的應該是那臺黑狼。
“誰在驚蟄裏面?”一道并不陌生的聲音響了起來,氣勢洶洶。
黑狼的通訊燈亮着,是它的駕駛員在說話:“我是第二軍團訓練兵,曹原,驚蟄號裏的是誰?”
陳英顫顫巍巍的呼出一口氣:“陳英,機甲系主任陳英。”他問,“還有一臺機甲裏的是?”
後者的回答頓了一秒才響起:“第一軍團訓練兵,顧景深。”
陳英愣了下,曹原愣了下,後臺的驚蟄也愣了下。顧景深回答之前的遲疑表明他也是一樣的心情。
居然是他和曹原在這裏,在這種情況下遇上了。
彭蘭特上一共有兩片存在異種的森林,分別是切爾徹西和奇瑞亞軍校的野外拉練地,兩所學校距離各自的野外拉練地都很近,獸潮爆發,首當其沖受到了威脅。
兩所學校的選址靠近森林不是巧合,比起手無縛雞之力的城鎮居民,受過訓練的學生們能構成一道防線,即使這道防線再脆弱,多少也能抵擋一些時間,讓更多的人活着,等到救援的到來。
各個科系中,機甲系獲得的聯盟補助是最多的,聯盟的補助全部來自于稅收。既然是被人民培養起來的,當然要在人民需要你的時候做出應有的回報。
切爾徹西中,人文藝術和自然科學兩系的學生在老師的組織下向安全地帶撤離,這沒什麽可說的。
但問題是,陳英也在指揮機甲系的學生撤離,這或許是出于一名老師保護學生的本能,但他的做法無疑是無法被接受的。
不接受的人裏包括了機甲系的學生,這導致了更嚴重的問題,機甲系的學生們基于反擊異種的條件來彙報自己的進度。陳英的指揮語焉不詳,他們至今還認為陳英在指揮他們戰鬥,卻指揮不到點子上。
不是每一屆的年級前三都有顧景深等人的號召力的,現在這一屆承擔了主要責任的機甲系四年級生中,不存在能以一己之力服衆的人選。
是以,當奇瑞亞的機甲還沒出庫——和切爾徹西一樣處于機甲戰鬥力等同于零的狀況,奇瑞亞軍校生們扛着有限的熱武器,揮舞着匕首組成戰線,頑強抵抗着異種入侵的時候,切爾徹西這邊已經潰不成軍了。
導致切爾徹西的現狀的,不是一個人的錯誤,但陳英必須負責。
可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曹原在短暫的呆愣後,語氣生硬的說:“陳老師,和我換臺機甲。”
“驚蟄號的性能比黑狼好。”
曹原駕駛驚蟄确實能比陳英發揮出更大作用,年級主任拍下出艙按鈕,沒有絲毫的不樂意。
顧景深沒有說話。
驚蟄心裏有些不樂意,她在隕星後臺問:“驚蟄和騎士哪個性能好?”
騎士:“我。”
驚蟄:“哼。”
騎士從姑娘的鼻音中聽出了好幾重意思,他覺得自己聞到了一股透過通訊飄出來的酸味。
騎士:“……哎,技術太先進也不好啊……”
騎士換了個通訊頻道,這個頻道包括了除了驚蟄外的所有隕星人,騎士問陳技:“切爾徹西死人了嗎?”
陳技回答:“死了。”
切爾徹西校園裏剩下的攝像頭忠實的反應出了這所學校的現狀,異種從東側——靠近森林的那一側圍牆突破進來,大半個校園都已經淪陷,餘下的一小塊安全地帶裏擠滿了另外兩系的學生,眼看着也要被異種占據。
說實話,切爾徹西的異種并不多,和新兵訓練營外的那個包圍圈完全不能比。但因為學生和異種實力差距懸殊,不多的幾頭異種,已經讓整個切爾徹西陷入了危機。
陳技看得見切爾徹西的畫面,騎士也看得見,驚蟄不會看不見。
“但她好像一點都不着急。”騎士對陳技說。
美杜莎在沒有驚蟄的頻道裏陰陽怪氣的冷哼一聲:“她關心的只有顧景深。”
陳技:“不幸中的萬幸。”
驚蟄關心銀河系人是她身為隕星人的不幸,幸運的是她關心的只是顧景深,而不是全部銀河系人。
塞壬誇張的叫着:“太冷血了。”
陳技:“還有更冷血的呢。”
銀河系人看不出異種變異的征兆,沒有經過過高維度異種獸潮的驚蟄也看不出,可作為隕星大腦的陳技會看不出嗎?
他看出來了,但是一直沒說。
一來是因為他什麽都不能做,二來,銀河系越亂,驚蟄越容易成功潛入,沒看見他給驚蟄制定的訓練計劃,大半是從亂七八糟的戰場橫穿,而不是抽空子鑽過和平時代的宇宙邊防線嗎?
塞壬恢複了平時的語氣,略有些為難的說:“其實我不太相信驚蟄看見了切爾徹西的情況後真的無動于衷。”
“就算有所觸動又能怎麽樣呢?她幫不了他們。”陳技的聲音始終是平靜的。
“你以為在經歷了所有的訓練項目後,她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隕星的最高技術師反問道。
“驚蟄聰明着的,她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麽,所以不想明白,不想懂。”
“我們可以說是叢林星的事件讓她學乖了,也可以把這理解為她的自我保護機制,當然也能說是她自欺欺人。”
“理由有很多。”陳技最後總結道,“可惜都是我在猜,真實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
☆、再見(三)
想要徹底根除問題,就要從源頭上着手。
張闵澤和顧景深雖然是一隊,并且接到了保護切爾徹西的共同任務,但他們并沒有前往同一個地方。
顧景深去他的母校,張闵澤則前往了切爾徹西的訓練森林。
監控圖上,代表着異種的紅點不斷向森林的西面聚集,相當統一的從森林西出口湧出。
同一時間踩上森林邊界線的紅點從未超過三個,空間排布上的稀疏似乎導致了時間排布上的密集,仿佛每時每刻都有若幹頭異種從森林裏沖出來。
監控圖比例大,圖上紅點的移動速度看起來不快,但實際上,異種的平均速度已經達到了機甲的平均飛行速度。
然而那些紅點,無一例外的消失在了森林邊界線上。
張闵澤的控制臺被分成兩半,機甲左右手武器不同,一邊是磁波刀,一邊是穿甲彈炮筒。年輕人操縱機甲一個滑步,機甲左手的刀刺進了一只異種的胸膛,随着機甲的運動劃過,将它的內髒攪成一團。而右手的炮筒随着機甲的運動移動,在某一時時刻,突然開火,精确的洞穿了另一只異種的腦袋,踩上森林邊界線的兩只異種同時斃命。
圖上兩個紅點消失,确認異種死亡,張闵澤止住機甲運動,把刀從異種胸口抽出。
那動作不疾不徐,鮮血黏連而出,随着磁波刀的甩動,落在獵豹的機甲外殼上。
此時獵豹已經不是金黃色的了,那些粘稠的液體附着在機甲表面,将它整個兒染成了肮髒的紅黑色。而随着光線的變化,那層薄薄的血跡之後時不時會閃出金屬的冷光,給這臺獵豹帶來冰冷的威懾力。
渾身披血的機甲懸浮在半空中,他的腳下是堆成了小山的異種屍體。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張闵澤一個人擋在森林西出口,就沒有一只異種能活着離開。
學院最強單兵,在地獄般的新兵訓練後,向聯盟最強單兵成長起來。
張闵澤看着監控圖上向出口移動的紅點,在它踏上森林邊界線之前的短暫空隙裏開口問了句:“顧景深?”
腳下屍橫遍野,年輕人的聲音是一貫的柔和平靜。如果不是顧景深也看得見監控圖上迅速消失的紅點,他必然會覺得張闵澤是在某處不動待機。
“嗯,”顧景深敷衍般的回了句,他知道張闵澤喊他是為什麽,“沒事,是手上有點事。”
就像顧景深知道張闵澤的動向,張闵澤也知道顧景深這邊的動靜,顧景深、曹原、陳英的三方對話,張闵澤是能聽見的。
曹原要求駕駛驚蟄,顧景深什麽表示都沒有,張闵澤有些擔心,所以出聲問了句。
張闵澤毫不懷疑的接受了顧景深的說法:“哦。”
張闵澤駕駛機甲沖向了新出現的異種。
軍部機的內部通訊驚蟄本該是聽不見的,因為她不能去黑軍事系統。
但機甲的智能系統全部由隕星後臺控制着,驚蟄聽見顧景深沒頭沒尾的一句“有事”,就在隕星頻道裏問:“顧景深在和誰說話?”
姑娘話一出口,美杜莎就在沒有驚蟄的頻道裏強調他的觀點:“看吧,她只關心顧景深。”
騎士把顧景深機甲上的鏈接共享給了驚蟄。
“那麽,顧景深在幹嘛?”塞壬問。
騎士又共享了個視窗。
顧景深在編代碼。
研究員的兒子本來就有些編程基礎,後來經過手把手的指導以及畢業設計的訓練,技術更是爐火純青。
可以這麽說,如果顧景深不當機甲技師,也是可以憑着一手編程的本事去工作室捧個飯碗的。
并且,顧景深捧的飯碗還不是打工仔的瓷飯碗,而是核心技術師的鐵飯碗。
“他在編病毒?”隕星人都是懂代碼的。
小巧犀利的病毒軟件迅速成型,顧景深把它拖進了通訊系統的代碼界面。
“他在黑切爾徹西的校園通訊?”騎士撓撓下巴。
驚蟄:“黑得無比順利,校園防火牆好像不存在一樣。”
陳技:“切爾徹西的防火牆确實夠渣。”
驚蟄:“……不是人人都有你那樣的技術的啦。”
塞壬捏着嗓子:“不是每時每刻都需要幫着顧景深說話的啦。”
驚蟄:“我哪有!”
所有隕星後臺都在心裏默默的念:哪裏都有。
顧景深順利的黑進了切爾徹西的校園通訊,學生們的哭喊求救讓他一個頭兩個大。等他好不容易從那些喊聲中分辨出有用信息時,曹原也終于挪開了驚蟄號上的異種屍體,把腿軟成面條的陳英塞進黑狼,自己登陸了驚蟄。
于是曹原登陸驚蟄後聽到的第一句清晰的話就是顧景深的大吼:“都給我閉嘴!”
顧景深用黑到的權限把自己的聲音放大,在音量上被徹底壓制的學生們非常有效率的閉嘴了。
曹原:“……”
“顧景深你怎麽接進去的?”他也嘗試了鏈接校園通訊,但對面沒有人應答。
黑狼裏的陳英驚疑不定:“你怎麽可能接進去,控制室裏沒人。”
曹原和顧景深同時噎了下,這種時候控制室裏怎麽可以沒人?!
顧景深深吸一口氣,不想過多解釋:“事急從權。”
“說得好,”突然又一個聲音從校園通訊裏冒出來,“事急從權。”
那聲音很熟悉。
顧景深和曹原同時叫起來:“李維?!”
“嘿,好久不見。”李維用了他招牌式的吊兒郎當的語氣,“不過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
“接下來戰場調度由我全權指揮,”李維語氣一正,“授權書已經發到各位的終端,請查收。”
李維話音未落,連通個人軍用終端的機甲控制面板就跳出了授權書。
顧景深對授權內容沒有異議,讓他震驚的是授權書上李維的那張證件照。
一身軍裝的少年居然已經有軍銜了,而和他同期畢業的精英學生們還都只是訓練兵。
曹原沒能忍住:“李維,你——”
“敘舊稍候。”李維打斷他,語氣中沒有對對頭的反感,也沒有壓對方一頭的沾沾自喜,完全是就事論事,“顧景深、曹原守住缺口。”
曹原和顧景深的機甲地圖上出現了李維給他們畫的範圍:“同時清空這裏的異種,我不管你們是單打獨鬥還是配合,在——”他停了一下,大概是去看了別的數據,“——在五分鐘內把這塊地方清幹淨。”
“陳英老師往裏走,在這個位置——”李維把位置圈給黑狼中的陳英,“和——”李維又短暫的的頓了下,報出了在校生中機甲操作成績最好的學生的名字,“——和孫倫生在兩分半鐘內彙合,接着孫倫生駕駛機甲支援曹原顧景深。”
曹原:“我們不需要支援!”
李維掃一眼屏幕,曹原和顧景深配合默契,清掃速度喜人。再有什麽深仇大恨,作為一名軍人,在這種時候無論如何都不能掉鏈子。
李維:“都肯用‘我們’這個詞了,就不要廢話了行嗎!”
一轉頭,李維繼續發布命令:“剩下的機甲系學生,三十秒內分成兩隊,分別聽從年級一、二名指揮,”年輕人下放權限,“你們的任務是守住另外兩系學生所在的營地,死守!不需要事事彙報,年級一二自己拿主意執行,沒時間讓你去猶豫!”
沒時間讓你猶豫。
這句話給了年級一二名震動,也讓張闵澤震動。
“奇瑞亞的人在拿着匕首和異種幹架,我們比他們差了嗎?機甲大會切爾徹西的成績遠超奇瑞亞,而我們接觸機甲的時間連他們的零頭都不到!”
學生們在陳英的指揮下已經不存在士氣這種東西了,李維必須把它找回來。
“我們憑的是什麽?是平時的刻苦訓練,是紮實的基礎!是為了彌補模拟上機不足而進行的超強身體鍛煉!”
“所以你們有什麽可害怕的?既然在森林裏殺過老虎,砍過狼,換個地點就什麽都不會了嗎?!”
“異種也是動物,不過換了個名字,你們在恐懼些什麽?恐懼異種的能力嗎?可你們有那麽多人!知不知道什麽叫做衆志成城?!”
顧景深這一屆的年級前三是切爾徹西少數幾屆,擁有高知名度和強號召力的前三,知道李維的人很多,和李維說過話,知道他說話懶散的人也很多。
此刻,曾經的年級第二用着颠覆他一貫形象的急切語氣,投擲炮彈似的字字铿锵,震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等切爾徹西的學生們反應過來,他們已經握着匕首騎在異種背上了。
把他們碾得到處跑的異種,殺死了他們同伴的異種,被短短的匕首紮得鮮血淋漓。異種的狂暴和彌漫在空氣中的血腥味刺激着學生們,他們吼叫着,更勇猛的沖了上去。
“亂什麽亂!看終端!紅标的跟我走!”年級第一吼着。
“藍标的往南!守住大禮堂後門!”年級第二發出第一條命令。
三十秒,無頭蒼蠅似的學生分成兩隊。
分隊的過程中攻擊減弱,異種們又向前推進一步。
三十五秒,第一小分隊撲出,統一鏟地攻擊異種下盤。
三十七秒,第二小分隊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