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就做得很順手,第二回更是熟練。 (4)
攻擊異種心髒,大腦等要害位置。
四十七秒,第三小分隊撲出,統籌全局。
一分鐘,第一只異種死亡。
兩分二十秒,另外兩系學生所在營地紅色警報降為橙色。
兩分三十秒,孫倫生一把把陳英從駕駛艙裏拽出來:“交接完成!”
三分五十四秒,年級一二彙合:“兩系營地警報降為藍色,請指示下一步行動!”
李維:“進入地下掩體。”
“收到!”
四分零五秒,李維命令:“張闵澤放棄森林西出口,到切爾徹西和顧景深等人彙合!”
“收到!”騎士越級加速,轉瞬不見蹤影。
四分二十七秒,張闵澤:“到達目的地。”
四分五十五秒,顧景深:“清掃完成。”
四分五十六秒,李維:“年級一二,進掩體了嗎?”
四分五十七秒,年級第一:“到了!”
四分五十八秒,李維:“關門。”
四分五十九秒,李維:“接下來我沒什麽可指揮的了。”
五分鐘,切爾徹西上空,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異種蹤影。
李維:“放手一搏吧。”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麽切爾徹西只能靠學生?正規軍跑哪兒去了?軍部跑哪兒去了?
他們在天上打架呢,不是玩忽職守喲(下面會寫到的)
謝謝阿默的地雷~
☆、再見(四)
當切爾徹西空地上的幾人擡頭望着天上突然出現的大量異種時,通訊頻道裏突然傳出了一道粗啞的聲音。
“屁!”那聲音說,“怎麽不能指揮了?”
“看好各自的機甲編號!”那粗啞的聲音代替了李維,毫不客氣的開始發號施令,“R79,B30交換位置,H72往3點鐘方向兩米,第一梯隊不要管異種了,直接着落,看見我給你們空出的位置了嗎!”
異種還在空中,比異種小一些的,速度更快,更能看出隊形的一批黑點迅速下落,轉瞬和異種拉開了距離。
那是在軍中服役的機甲部隊,他們的紀律性和反應速度,都是訓練營裏的新兵們沒法比的。
“第二梯隊高空就位,盡可能把異種攔住!地上的第一梯隊是最後一道保險,不是給你們擦屁股的!”
“看見了嗎,這不是指揮着呢嗎!”
李維的聲音從稍遠一點的地方傳來,氣急敗壞:“您只給了我指揮切爾徹西學生和訓練兵的權限,我哪能去調動正規軍的兩個梯隊!”
聲音粗啞的指揮官喊道:“臭小子你還有理由了!剛剛是誰在說‘事急從權’啊!”
李維:“是顧景深!”
顧景深:“……”年輕人深吸一口氣,“維維。”
指揮官:“這名字不錯。”
李維:“……”
“老崔,”第二梯隊的領隊單獨接通指揮官的通訊,“你怎麽把訓練兵拎上來了?”
異種從宇宙入侵,高空梯隊首當其沖,面臨的壓力要比第一梯隊大上不少。
而且第二梯隊的實力要稍遜于第一梯隊,地面梯隊是最後一道防線,他們擋不住異種,就再也沒人能擋住了,所以實力必須要強。
從半年縮減到兩個月的訓練還沒完成,在正規軍的眼裏,還沒出師的訓練兵是需要保護的對象,而不是并肩作戰的隊友——他們都是這樣在前輩們的關照下一路走來的。
在指揮官的命令下,曹原和顧景深都被調到了高空梯隊。
崔姓指揮官哼了一聲:“異種都逼到眼前了,還去考慮訓練兵不訓練兵?”
第二梯隊隊長沒好氣地問:“那怎麽不把張闵澤也提上來?我這邊可還缺着人呢,一隊差張闵澤一個還有富餘。”
話裏話外無外乎是說崔指揮看人下碟,将軍的兒子就放在相對安全的地面,沒背景的訓練兵就往前線送。
張闵澤等三個訓練兵聽不到兩人的對話,但李維能聽到,年輕人沉靜的開口:“前輩,如果你看見張闵澤在森林入口處的表現,就不會這麽說了。”
張闵澤被留在地面上,完全是因為他的技術能扛得起最後一道防線。
李維把自己想說的話說了,崔指揮只得又哼一聲。
“訓練營外有異種,我姑且可以認為是訓練營附近的訓練星的異種飛了過來,但彭蘭特……它周圍有哪顆星球上有這麽多異種嗎?”顧景深不明白。
訓練兵們的通訊已經接進了正規軍的頻道,顧景深的問題大家都聽到了。
張闵澤把視野放到最大,辨認着雲層上的異種。
那些巨大的生物飛速下落,周身裹挾着肉眼可見的氣流,作為機甲技師,張闵澤非常清楚那種速度下的摩擦力會導致怎樣的高溫。
“這些異種比森林裏的要強大得多。”張闵澤已經震驚到忽視了顧景深剛剛的問題。
“彭蘭特周圍都是和平的居民星,不存在高攻擊性的異種。”李維回答了顧景深的問題,“我們一路從荒星追着它們來到這裏。”
荒星,未開發或未完全開發的星球的統稱。
彭蘭特處在一級商業圈中,和最近一顆荒星的距離——顧景深從切爾徹西的系統裏搜索到了答案——一點都不近。
曹原:“你們殺了一路都沒把它們幹掉?”
這無疑是在質疑他們的能力了。
李維:“一路上不斷有新的異種補充進來。”能突破星球大氣層彙入異種隊伍的,必然是該星球異種中最強大的那些。
第二梯隊隊長沉聲補充:“你們現在占的位置,本來是有人的。”
第二梯隊的站位是非常典型的空對空隊形,曹原和顧景深補了兩個空缺,看看隊伍的機甲坐标,非常輕易的就能找出缺失的機甲。
加上了曹原和顧景深,第二梯隊仍未滿員。
兩個梯隊一起從荒星過來,第二梯隊減員,第一梯隊不可能沒損耗。
曹原,顧景深,張闵澤,三人都經歷了和異種的戰鬥,各自的機甲都有損傷,在空地上彙合後彼此看看,誰也不比誰好,也就不在意,于是當他們第一眼看見軍部機時,什麽感覺都沒有。
此時第二梯隊隊長一句話出來,三個年輕人才意識到軍部機同樣傷痕累累。
同樣的損傷,在太空中和在大氣環境下,危險程度完全不同。
一旦你經歷得多了,就不會時時刻刻把心情放到表面上,指揮官中氣十足的呼喝着,士兵們有條不紊的運動着。
令行禁止的執行力透出尖銳肅殺的氣場,他們似乎才剛剛從動員大會中走出來,士氣飽滿的踏上戰場,誰看得出他們已經經歷了一場漫長而殘酷的鬥争呢?
如果不是曹原出聲質疑,正規軍大概不會透露一個字。
但也多虧了曹原的質疑,顧景深等人才看見了不言不語下更深層的東西。
顧景深之前一直沒去想為什麽會突然出現這麽多主動攻擊人類的異種,因為他知道自己想破腦袋也想不出答案。
從新兵營出來,顧景深不是在越級加速中和重力場拉鋸,就是在盡可能快的斬殺異種,到了切爾徹西又忙着編程序,思考指揮學生的方案,手上的事情太多,也容不得他去思考異種暴動的原因。
但現在,在等待異種進入射程的短暫時間裏,顧景深終于反應過來,他不需要知道異種為什麽暴動,他只需要知道,異種暴動是多麽嚴重的一件事就足夠了。
異種有國界的區分嗎?
當然沒有。
那麽異種暴動只在他們聯盟嗎?
恐怕不是。
他是不是在經歷着一場波及全銀河系的災難?
顧景深陡然恐慌起來。
他想到了歷史課上講到的,地球經歷過的全球性氣候災難。在自然的面前,武裝到牙齒的人類依然是那麽孱弱。
異種不就是宇宙自然環境中的一環嗎?
它們的暴動将持續多久,又将帶給人們怎樣的結果?
做着最壞打算的顧景深已經不敢想下去了。
現實也不容他想下去。
“高空梯隊二級變陣——”随着隊長的喊聲,機甲編號前綴換了一輪,“——出擊!”
隕星上,不用控制後臺的驚蟄無所事事,要來了切爾徹西所有機甲的主視窗,專心致志的看着那兒的戰鬥。
銀河系人的技術不如隕星人,戰鬥再激烈,看在驚蟄眼中也不夠精彩。
戰争殘酷,不該用娛樂性的精彩一詞。
驚蟄在心裏說了句抱歉,開口問:“為什麽這些異種會去切爾徹西?”
異種會主動攻擊人是沒錯,切爾徹西人多也沒錯,但商業區和居民區分明有更多的人啊,就算是專挑學校攻擊也站不住腳,另一邊的奇瑞亞甚至已經在軍部的組織下開始往切爾徹西派增員了。
為什麽異種只盯着切爾徹西?
“因為切爾徹西有異種,”陳技給出了原因,“還記得那只異種虎嗎?”
異種虎身上攜帶着主控裝置發出的信號波。
驚蟄:“……”信息量有點大。
“異種要主控幹什麽?是我們的敵人要主控才對,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是我們的敵人引起了銀河系的異種暴動,先不論他有沒有這個能力。如果他能知道異種虎和輻射的消息,不該也能知道輻射源不在彭蘭——”
驚蟄自己停住了話頭。
在發現異種虎身上的輻射後,隕星人展開了搜索,搜索範圍當然包括了彭蘭特。他們沒能在彭蘭特發現主控信號,不代表主控不在彭蘭特。
在銀河系成功制造出第一臺機甲前,隕星人就知道主控裝置在銀河系了,可這麽多年過去,窮盡隕星人的力量,都無法确定主控的位置,又怎麽能肯定這次搜索,沒把主控漏過去呢?也許它真的就在眼皮子底下,卻一直沒被發現呢?
聽見驚蟄突然收聲,陳技就知道她是想明白了。
但不知道主控在哪兒,想得再明白也沒用。
“驚蟄,”陳技在通訊裏喊了驚蟄一聲,“銀河系亂了。”
控制着所有機甲的智能系統,以及大量的民用監控,并且擁有遠超銀河系的信息處理系統的隕星人,比銀河系人擁有更廣闊的視野。
顧景深只是在做最壞的猜測,銀河系人大多還心懷僥幸,異種暴動也許是地區性,暫時性的。
但隕星人清楚的看見,這場暴動是大規模的,持久性的。
就像他們曾經經歷過的那樣。
“你該出發了。”
在混亂中混進銀河系,比在和平時期的嚴密邊防裏鑽過去容易得多,隕星後臺們也更方便給驚蟄打掩護。
驚蟄一直是聽話的,因為知道自己的閱歷淺薄,在大方針上從不違背隕星大人們的安排。
但現在,當陳技說出該出發了的時候,驚蟄第一次猶豫着不想執行。
“我……”隕星姑娘咬着嘴唇看驚蟄後臺傳來的畫面,“……至少等這一場打完吧。”
“驚蟄?”陳技語氣挑起又重重落下,帶出了少見的不悅。
因為顧景深,驚蟄從他們安排的路子上走偏了出去,又是因為顧景深,小姑娘連正事都不顧了?
宇宙異種比森林異種強大太多,正規軍都吃不消,幾個訓練兵更吃不消,被分配進高空梯隊的曹原顧景深捉襟見肘,機甲損傷已經越過了危險值。
二級編隊後,顧景深和曹原都被編進了超高空梯隊,激烈的戰鬥拉長戰線,兩個年輕人已經突破大氣層進入了宇宙環境,雪上加霜。
“很快就會結束了。”
陳技的不悅差點讓滿心負罪感的驚蟄哭出來。
冷淡到有點刻薄的美杜莎卻在這個時候幫驚蟄說話了,他在沒有驚蟄的頻道裏勸陳技:“讓她看完吧。”
“別讓她吊着一顆心去駕駛降臨號。”
和美杜莎唱對臺的依然是和他看不對眼的另一個希臘神話:“如果顧景深死了呢?你讓驚蟄在不穩定的精神狀态下去駕駛降臨?”
拉斐爾:“照現在的情況來看,顧景深的結果恐怕不死也殘。”
黑狼:“所以驚蟄才不放心啊。”
“不管是現在走,還是等到戰鬥結束走,驚蟄的精神狀況恐怕都不會穩定,奇跡出現的可能性太小。”
騎士總結道。
美杜莎:“陳技?”
在難決的情況下,拿主意的永遠是隕星最高技術員。
但這一次不需要他拿主意了。
陳技說:“她自己已經決定了。”
“讓我看完吧。”驚蟄的語氣是帶着哭腔的哀求,“結束了我就把終端裏顧景深的通訊號删掉。”
不管那個男生是死是活,她都不會再和他聯系了。
隕星後臺集體沉默,連通全星球的頻道裏只有驚蟄吸鼻子的聲音。
最高技術員出了聲,陳技說:“好。”
☆、再見(五)
二隊隊長一開始還抱怨崔指揮把訓練兵派到一線,但情況緊急,在發現顧景深确實有能力後,也就毫不客氣的用了,以至于随着戰線拉長,現在年輕人所在的位置是前線的前線,相當于沖鋒兵,而騎士是不适合沖鋒的。
笨重的機甲一開始用重火力壓制了異種,并憑借高超的操作技術成功的避開了異種一次次的集體攻擊,可随着時間的流逝,重型機甲給駕駛員的負擔就顯現出來,顧景深體力迅速消耗,無法再做出及時精準的反應,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包圍。
騎士的重火力只能保他一時的平安,等彈藥耗盡,顧景深的死期也就到了。
二隊中,曹原是離顧景深最近的,驚蟄的火力對包圍着騎士的那群異種來說不過是蚊子撓癢,脾氣暴躁的年輕人大聲吼着:“顧景深你不是很牛嗎?!給我出來啊!”
太空異種的實力級別和森林異種不可同日而語,不斷深入的曹原和顧景深兩個已經徹底脫隊,并且脫離了大氣層,進入了太空環境。
他們的任務是保護切爾徹西,保護彭蘭特。他們要做的是阻止異種的進入,無論你用的方法拖延還是殺滅。
大氣層外是異種隊伍的尾巴,顧景深和曹原兩個人做不到殺滅,只能盡力拖延,但聽着通訊頻道裏的反饋,他們或許等不到支援了。
曹原的心情非常複雜,他讨厭顧景深,甚至可以說是恨的,但他非常不希望顧景深在戰場上死去。
沒有原因,曹原說不出為什麽。
通訊那頭顧景深吼回來:“說得容易!”
短短一句話,開頭響亮,尾巴上卻帶出了脫力的氣音。
騎士沒有把後臺共享給驚蟄,驚蟄也不敢去問他要,憑聲音聽出顧景深體力将要耗盡,卻看不見具體數值,不知道确切狀況,隕星姑娘心裏七上八下,狠狠握拳,指甲掐進了手心都不知道。
駕駛驚蟄的是曹原,隕星姑娘什麽都不能做。驚蟄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麽叫無力,也第一次生出了想要和顧景深并肩作戰的想法。
少年的技術已經夠好了,就算她代替他去駕駛,也改善不了多少狀況,唯一讓他脫困的方法,只有自己駕駛另一臺機甲去幫忙。
可她做不到。
曹原在驚蟄上。
是曹原在驚蟄上。
隕星姑娘憤恨起來,為什麽是他在驚蟄上呢?如果是顧景深在駕駛驚蟄,他根本不會因為火力太猛而吸引這麽多異種。
為什麽是曹原呢?
如果是張闵澤在一邊策應,顧景深不會陷入重圍。
為什麽要讓訓練兵上戰場呢?為什麽會異種暴動呢?
為了找到天河星人,就不惜讓一個星系陷入混亂嗎?
匹夫何罪,懷璧其罪。
因為落後被放棄,因為發達被觊觎。
驚蟄滿心悲哀。
就在她想着這些的時候,顧景深那邊的情況糟得不能再糟了。
太空中一切都是無聲的,無論是異種瀕死的吼叫,還是炮彈炸裂的聲音,只有震動沿着機甲部件反饋到身上。
激烈的戰鬥和體力的消耗讓顧景深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雙手,每次震動傳來,他都覺得自己快要抓不住操作杆了。
通訊裏隊友們的叫喊聲變得模糊,視野也越發的狹窄,有黑色從四周向中心蔓延。
騎士在後臺看見顧景深的體力值已經降到了警戒線以下,精神力卻不降反升,通俗的來說,就是顧景深現在全靠毅力在撐着,還越戰越勇。
騎士見過了太多人的數據,像顧景深這麽堅韌的實在少見,男人不由的搖了搖頭,心裏挺替他可惜的。
也難怪驚蟄看上他了。騎士這麽想着。
騎士號裏的顧景深沒去看自己的身體數據,生理上的反應已經讓他清楚自己身上在發生什麽了,這樣的體會在一個半月的訓練中時常出現。
他就要到極限了,用意志力也撐不過去的絕對極限。
卡在昏迷和清醒的臨界線上,顧景深的思維出奇的清晰,他清楚的知道援軍來不及到達,自己将面臨死亡,可是他居然一點都不害怕。
他殺了那麽多異種了。
很多人恐怕一輩子都見不到這麽多異種,他卻在一場戰鬥裏殺光了它們。
也算是死得有價值吧?
死在開始或許是件好事,他不用會看見自己最壞猜想的實現。
顧景深心裏無比平靜,人已經麻木,手下的操作卻越發兇惡,多殺一個就是賺一個。
騎士彈盡糧絕,顧景深全憑一把磁波刀和周圍密密麻麻的異種周旋。
電磁光芒在漆黑的宇宙中清晰無比,刀鋒所過之處便是一聲聽不見的瀕死嘶吼。
軀體被斬開,宇宙異種體內循環被破壞,鮮血飛濺出來,在無重無阻的環境中持續擴散。
向四面八方擴散的血水将包圍圈中心染成一片懸浮的血海。
曹原在包圍圈外看着中心點上的騎士心驚無比,他已經是強弩之末,消耗比他大得多的顧景深怎麽會還有餘力?
驚蟄號中充斥着警報聲,隕星姑娘親手接管了後臺系統,随時準備彈出駕駛艙。
熟悉的失重環境,熟悉的監控屏幕,懸浮在半空中的驚蟄微微恍惚,這是她的最後一次,很多意義上的最後一次。
姑娘心裏滋味難言,放在操作面板上的手指卻極穩,臨界點一到,她分秒不差的按下了彈出按鈕。
駕駛艙從幾乎支離破碎的驚蟄號中彈出,落入大氣層,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加速降臨,然後,被一臺機甲接住了。
是張闵澤渾身浴血的獵豹。
地面梯隊也分了兩級,張闵澤已然升空。
“顧景深情況怎麽樣?!”那個年輕人已經有很長時間沒在頻道裏出聲了,雖然騎士的燈還亮着,但情況絕對不容樂觀。
曹原沉默。
顧景深在的那個位置,一旦駕駛艙彈出,瞬間就會被異種撕成碎片。
“他怎麽樣了?!”
在張闵澤的追問下,曹原說了句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話:“去救他。”
三個字一出口,仿佛打破了什麽魔咒,累得連手指都動不了的曹原不知哪來的力氣,聲嘶力竭的大喝道——
“去救他啊!”
崔指揮用更大的聲音吼回去:“放屁!誰敢擅離職守,我一炮轟掉他!”
“你有本事來轟我,卻沒本事去轟異種嗎?!”
這回吼起來的是二隊隊長:“你以為為什麽異種隊伍會有斷層?!你以為是誰擋住了更後面的宇宙異種?!”
在一片吼叫的間隙中,李維的聲音極其平靜:“孫倫生帶曹原去地下掩體,等曹原體力恢複了,讓他開黑狼過來。”
駕駛着黑狼堪堪只能自保,完全幫不上忙的孫倫生:“是!”
張闵澤松手把駕駛艙交過去,孫倫生在軍人掩護下順利撤退。
顧景深仍在苦苦支撐,包圍圈中心的血海越發濃郁,包圍圈外,沒了駕駛員的驚蟄就是堆廢銅爛鐵,無力的漂浮着。
一只異種尾巴一掃,把驚蟄拍進了包圍圈裏,幸抑或是不幸,異種們你踹一腳,我扇一翅膀,竟是一點點的,把驚蟄號推進了包圍圈中心。
異種的殘骸,彈藥的外殼,懸浮的血水,讓包圍圈中心的視野非常糟糕,顧景深一開始沒意識到飄過來的是驚蟄,等他反應過來,思維和動作都是一頓。
這一頓是致命的。
就像是心裏突然空了一塊,一直支撐着顧景深的那口氣陡然就洩了。
精神力嘩得下降,騎士根據體征指标,毫不猶豫的彈出了駕駛艙,顧景深揮到一半的攻擊剎那間卸了力,一只異種從刁鑽的角度攻過來,目标直指騎士吐出的駕駛艙。
顧景深根本沒看它,他一直盯着驚蟄。
年輕人竟然是笑了,他說:“同年同月同日死?”
一句話出口,顧景深才回過味來:“原來我對你是抱着這種想法的嗎?”
不是程序員對智能系統的好奇,不是駕駛員對機甲的喜歡,不是朋友對朋友的關心。
“原來我喜歡你啊。”
團隊頻道裏,驚蟄和騎士的信號燈同時滅了。
張闵澤心裏猛地一涼。
顧景深聽見有個熟悉的聲音在說:“你怎麽能喜歡我呢?”
那聲音裏帶着哭腔:“我不是人啊。”
快要陷入昏迷的顧景深渾渾噩噩的以為自己幻聽了,這幻覺很美好。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攻來的異種在視網膜上以不可思議的緩慢速度一點點放大、逼近。
顧景深問:“你這麽說,是不是代表你也喜歡我?”
“我喜歡你。”
驚蟄說。
隕星姑娘忍無可忍的哭了出來。
“所以一定要活下去啊,顧景深。”
殘破的機甲猛地動了,時間的流逝又被拉回了正常速度。
異種以極快的速度沖向顧景深所在的駕駛艙,但突然啓動的驚蟄比它更快!
失去了駕駛艙,胸口有個大洞的機甲仿佛真正的活了過來,以不可思議的靈活動作和超高的速度,精準的插.進了駕駛艙和異種之間的空隙。
驚蟄猛地把駕駛艙往包圍圈外推去,傾瀉全部火力為他保駕護航。
每一顆子彈的目标定位都是那麽的恰到好處,硬生生在包圍圈裏給顧景深破開了一條路!
陳技所在的控制室裏響起了刺耳的警報,隕星最高技術員揚聲厲喝:“驚蟄!停下!”
隕星姑娘的精神力已經沖到了人體無法承受的高度!
驚蟄不肯停!
姑娘眼裏的金色濃得要溢出來,皮膚上也顯現出了金色紋路,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疼得要裂開,但她不想停!不願停!更不能停!
可她終究是要停的。
在失去意識之前,顧景深最後看見的,是驚蟄被攔腰斬斷後的自爆。
那一朵讓血海翻騰的煙火,深深的印在了年輕人的腦海中。
作者有話要說: 歷史性的一章!我終于寫到這裏了!
☆、荒星(一)
距離獸潮爆發已經過去了半年,新聞報道裏鋪天蓋地的還都是異種的消息。軍隊的部署,居民的自救,一度停滞的社會生産漸漸恢複,在經歷了一個季度的惶惶不安後,銀河系人漸漸适應了不安定的環境,雖然恐懼還将繼續下去,但至少不會再有人抱着餅幹桶躲在房間一角不敢動彈了。
士兵死傷太多,戰時臨時征兵如火如荼的進行,宣傳車每天都要在主幹道上跑過幾遍,那些在異種襲擊中失去了家人的居民,懷着滿腔悲憤投入了抗擊異種的戰鬥中。
和平時代的社會秩序迅速的被戰時政策取代,銀河系人的生活模式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改變并沒有覆蓋銀河系的每一個角落。
荒星的生活一如既往。
因為落後和欠發達,荒星從來都是肮髒和暴力的代名詞,在很久以前,它有過更難聽,卻更貼切的名稱——垃圾星。
荒星上有人,也有等級劃分,活得體面的只有極少一部分。大部分人都蓬頭垢面,在垃圾堆裏搶奪物質求取生存的機會。
天還沒亮,生活在荒星最底層的人就開始活動了。
他們背着半人長的空癟口袋,手上拿着探杆,往垃圾處理廠趕去,他們将進行垃圾處理的第一個環節,人力分揀。
這是份辛苦的,沒有薪水的工作,卻是荒星底層人唯一的生計,因為所有從垃圾堆裏淘出來的東西,不論價值如何,都歸找到它的拾荒者所有——只要那名拾荒者有能力保住它。
因為饑餓或者疾病,背着口袋的拾荒者們普遍彎着腰,腳步拖沓。
他們從用各種材料搭建起的棚屋裏走出來,穿過擁擠泥濘的小道,走上通往垃圾處理廠的大路。
通往垃圾場的大路很寬很長,在深藍色的黎明下連接着天與地的盡頭。
晨曦初現,拾荒者們終于快把路走到了頭,地面線上出現了黑色的凸起,那是垃圾場的鐵圍欄,五米高的鐵栅欄上開了幾扇一米寬的小門,門口有人守着,那是隸屬于垃圾場的護衛,護衛們大多是身材魁梧的男人,和拾荒者一樣的不修邊幅,看着拾荒者走進門去,護衛偶爾會推搡幾下,諷刺幾聲。
拾荒者們有的唯唯諾諾的不敢反抗,有的怒目而視,有的直接動手。
但也有護衛,會在某個拾荒者經過的時候,偷偷塞塊面包過去。
再偷偷摸摸的動作也是會被發現的,走在後面的拾荒者看見前面的人拿到了食物,直接撲上去搶。
給出食物的護衛自然不會當做看不見,一把掀開搶食物的拾荒者,揍了上去。
沒搶到食物的拾荒者毫不猶豫的還手了。
敢還手的人很少,當有人還手的時候,無論是拾荒者還是護衛都會過來圍觀,并大聲起哄。
這一次也不例外。
一個拾荒者,一個護衛,扭打在一塊兒居然勢均力敵。
沒有人感到奇怪,因為護衛就是從拾荒者裏選拔.出來的,如果這名拾荒者打敗了這名護衛,今天晚上,站在門邊的人可能就要換成他了。
以暴制暴,這是荒星上層人士制定的法則。
在進門處扭打的兩人不知不覺就擠進了門,圍觀的人卻只在門外的那一邊起哄。扭在一起的兩人在打鬥中對上了視線,他們在彼此的眼睛裏看見了不同戴天的仇恨之,還看見了相識的焦急。
必須要快點結束這次戰鬥,否則的話——
“你們越界了。”
一道年輕的女聲響了起來,口音略有些奇怪。
那是一個纖細的姑娘,斜照的晨曦在她臉上拉出鋒利的影子,然而她的五官卻是清秀柔和的。
這是一個幹淨、整潔的,看上去略帶些柔弱的女性。
但她的一句話,卻讓拾荒者和守衛同時一僵。
剛剛還拼得你死我活的兩人利落的松開對方,忙不疊的退出了門。
垃圾廠的規矩,絕對不允許在廠區範圍內鬥毆。
毫無疑問,維護着這一規矩的女性,也是垃圾廠的管理人員。
看守衛吓成那個樣子,級別似乎還挺高。
“對,對不起,驚蟄大人!下次不會了!”
“沒有下次。”淡淡的說了一句,被稱為驚蟄的姑娘繼續往前走,去巡視下一個入口了。
無論是勞作在垃圾堆裏的拾荒者,還是在門口維護秩序的守衛,多是些體格魁梧的男性,但在纖細姑娘的身影徹底消失前,他們居然沒一個人敢說話,那些推搡、嘲笑,或者出于舊時義氣的食物遞送,統統消失了,入口處的秩序好得不可思議。
以暴制暴的法則下,驚蟄讓他們服氣,甚至恐懼的資本,就是她打架的本事。
這些男人們都還清楚的記得,一個半月前,把驚蟄帶來的那個救生艙,也差不多是在這個時候,砸在了廠外的主幹道上。
看着那個外殼被燒成焦紅色的救生艙,一群拾荒者眼睛都綠了。
拾荒者們在救生艙外圍成了一圈,随後垃圾場的守衛也趕了過來,所有人都在等着救生艙的溫度降到他們能承受的程度,然後——
進行搶奪。
太空上掉下來的救生艙到了荒星上就是無主的大垃圾,規則和在垃圾廠中一樣,只要你能搶到,能保住,東西就是你的。
救生艙裏有人,有食物,有藥品,有先進的器械,除了第一樣,其它的在荒星上都是稀缺貨。
然後,在救生艙的溫度降到他們預估的範圍內之前,救生艙的門打開了,一個人從裏面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穿着短袖體恤的姑娘,就像是在星際航行中遭遇了飛船事故的游客。
她下來後的第一個動作是抱住雙臂。
太冷了,荒星的這片區域已經入冬。
那一個摟抱雙臂的動作看在男人眼裏完全是示弱的表示,圍成一圈的人還沒動就已經瘋狂了。
荒星不缺人,但女人,漂亮的女人,是緊俏貨。
于是拾荒者和守衛一起沖了上去。
可是那個體積只有在場男人平均身材一半的小姑娘,竟然赤手空拳的,把所有人都揍趴下了。
她說着荒星底層人聽不懂,也不會說的銀河系通用語,問:“這是哪兒?”
回答她的是聽見動靜出來,看了好一會兒的垃圾廠經理:“這裏是荒星,一個實力至上的地方。”
經理說:“歡迎你加入我們。很抱歉,除非去死,否則你沒有拒絕的權利。”
驚蟄問:“實力至上,如果我打敗了你,能贏得拒絕權嗎?”
經理并不生氣,反而笑了:“不,如果你打敗了我,你就會成為這片廠區的負責人。”
他回手示意大到看不到邊際的垃圾廠。
驚蟄擊敗了他。
初來乍到的女孩成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