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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就做得很順手,第二回更是熟練。 (5)

經理,原來的經理降級成為副經理。

副經理對驚蟄說:“小心了,我随時會殺了你。”

驚蟄不在意一笑:“如果你有這個實力的話。”

荒星的驚蟄就是隕星的驚蟄。

把荒星作為進入銀河系的第一個落腳點,是早就定好的計劃。

銀河系的公民編號是全星系所有數據中保密性最高的,在隕星幫驚蟄弄一個太費力,倒不如讓姑娘直接成為沒有個人終端,更沒有公民編號的荒星人來得方便。

銀河系中有很多荒星,本來的計劃是找最方便去的那個落腳。

但在顧景深那句“喜歡你”之後,驚蟄花大量的時間精力計算出他的駕駛艙可能掉落的位置,繞遠路,來了現在這顆荒星。

而在前往銀河系之前,在驚蟄號爆炸之後,隕星姑娘做了件非常熊孩子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惹陳技生氣了,就把自己反鎖在了後臺控制室裏,痛得滿地打滾。

氣急敗壞的隕星最高技術員花了不到半秒就破譯了密碼開了門,然後給了驚蟄一針帶催眠效果的緩釋。

結果等驚蟄醒過來,她已經在降臨號裏了,手腕上是個新的終端,和銀河系的通訊被陳技删了個一幹二淨。

重新建立鏈接不難,但驚蟄不敢。

不想違背自己的諾言,不想再讓陳技生氣,也怕連通鏈接後,發現那頭已經沒有人了。

心情非常不好的驚蟄遇上了不懷好意的荒星人,後者成了前者的出氣筒,驚蟄和他們打的時候,用上了精神力。

荒星人也是傻,救生艙是可以看到外面的,如果真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怎麽會在被包圍的情況下,自己從最後的庇護中跑出來。

完成一圈巡視,驚蟄回到了辦公室,副經理給她泡了茶,驚蟄拿起來嗅嗅,直接問:“有下毒嗎?”

非常符合經理這一稱謂的眼鏡男回答:“無色無味的毒貴了點,等這個月發了工資才能買得起。”

驚蟄點點頭 ,很放心的喝了口。

垃圾廠管理層的待遇和垃圾廠普通員工的待遇天差地別,後者連溫飽都不一定能做到,前者卻能享受來自其它星球的各種物資。

雖然那些物資在其他星球也算不上太好的東西,但對一直吃着合成食品的驚蟄來說,絕對是美味了。

荒星的落後限制了隕星獲得與之相關信息的渠道,所以剛開始驚蟄不會說荒星話——陳技沒法做語言翻譯芯片。

但荒星一些基本的信息和生存法則,卻是可以從其他發達星球的資訊中找到的。

只有荒星的統治階層才有能黑進公民系統的機器,驚蟄想要去其他星球找主控裝置,必須要往上走。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阿默的地雷和彌晔月的手榴彈~

☆、荒星(二)

雖然在降落荒星之後,驚蟄的行動完全在為尋找主控服務。

但和顧景深有關的小心思,還是能從一些細節處看出來的。

比如她對炸排骨和甜點的偏好。

銀河系品類繁多的食物對隕星人來說無疑是充滿吸引力的,甜點姑且不論,作為大衆小吃的炸排骨為什麽會讓驚蟄那麽喜歡?

又比如更明顯的一點,她還是叫驚蟄。

進入銀河系之後,穩妥些的方法自然是換個名字。但驚蟄想,就算我叫驚蟄,又有誰能想到我就是驚蟄號呢?

于是她心安理得的沿用了這個名字。

一個半月,在精神力的支持下,驚蟄勉強學會了荒星語言,學習的過程中,眼鏡副經理出力頗多。

雖然嘴上喊着随時準備殺掉驚蟄,可在日常工作,乃至生活上,他都給了驚蟄毫無保留的幫助,甚至可以稱得上無微不至的照顧。

驚蟄在喝茶前問的那句“下毒了嗎”,更像是一句玩笑。姑娘覺得眼鏡副經理不是真的想殺她——至少目前不想。

她甚至覺得眼鏡前經理輸給自己也是故意的,驚蟄覺得男人在和自己打的時候沒盡全力。

“你好像在躲避什麽?”驚蟄捧着茶杯,問副經理。

副經理推了下眼睛,反問:“你好像在尋找什麽?”

驚蟄大大方方的點頭:“在找回家的路啊。”

副經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對啊,你不是本地人。”

驚蟄:“這裏不會只有我一個不是本星人吧?”

“當然不是。”副經理回答道,“我也不是本星人。”他往窗外指指,“老板家裏的,很多都不是本星人。”

驚蟄的視線随着副經理的手指移到窗外。

垃圾廠所處的荒星區域常年吹北風,所以管理層的辦公室在廠的最北邊。

驚蟄辦公室的窗戶又面北,于是她看見的不是高聳的垃圾山和無數的拾荒者,而是一道牆。

那是一道摻有高強度金屬材料的水泥牆,牆上安着裝有密碼鎖的防爆鐵門。

鐵門寬且高,是供大型垃圾車出入的。這些垃圾車上的垃圾全部來自于牆後的內城——荒星的上層階級的生活區域。

當然,光是內城的生活垃圾是不可能堆起這麽多垃圾山的,垃圾廠裏大部分的垃圾來自其它星球。

在制度完善的星球上,垃圾處理是很多企業開支中的一個大項,于是就會有那麽些企業,為了節約成本,和荒星上層簽訂合同,在支付一點兒可以忽略不計的環境保護費後,把大量的垃圾空投進荒星垃圾廠。

積少成多,環境保護費給荒星內城帶來了大量的財富,內城居民中的佼佼者擁有的資産甚至比某些星上的首富還要多。

內城的富人們有能力移民,卻不肯走,因為他們的生活環境非常好,更因為他們是這顆星球的統治階層。

有郁郁蔥蔥的樹木從圍牆那頭伸出柔軟的枝桠,在更遠些的地方,是內城建築的模糊影子。防護罩隔絕了荒星外城有毒的空氣,也阻攔了驚蟄的視線。

而沒能力移民的人,比如說驚蟄現在所在的這個階層,則是擠破了頭想要進內城,得到某個大佬的青睐,從而獲得一張離開的船票。

生活垃圾和工業廢料不分類的堆放在一起,化學反應和日漸加深的腐壞讓垃圾廠上的味道難聞到難以形容。每天兩次巡視廠區,驚蟄都會外放精神力,保護一下自己和空氣直接接觸的皮膚,尤其是脆弱的鼻粘膜。

外放的精神力能強化肉體,卻不能過濾空氣,如果不是因為驚蟄生活在隕星,對好聞難聞的概念不算清晰,她恐怕會吐出來,而不是僅僅被刺激得不斷打噴嚏。

辦公室處在上風口,還有空氣淨化裝置,可還是漂浮着一股垃圾廠獨有的異味。

驚蟄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好想去內城生活啊……”

副經理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想去內城生活?”他說,“機會就在眼前喲。”

“機會?”

“是的,機會。”副經理放下茶杯,“幾乎每個荒星人都想進入內城,內城人也樂于看到這種積極向上的競争。”

“內城的人員消耗一直都很厲害,他們時常需要補充新鮮血液。”

驚蟄:“人員消耗?”

“對,”副經理笑了笑,沒有做解釋,“人員消耗。”

“從拾荒者到垃圾廠守衛再到領班,乃至經理或者更上層,是荒星人一步步接近內城的途徑。”

“垃圾廠的管理層是外城人中的佼佼者,只有這些人才能勉強入內城人的眼。像我們這樣的大型垃圾廠在荒星上有幾百個,每個季度,內城會發通知讓各個垃圾廠經理及以上的管理人員去參加進入內城的選拔賽。”

“經理及以上?”驚蟄斜眼看副經理,“以上是什麽?”

一個半月,驚蟄沒有在垃圾廠見到過所謂的上級,自己當上經理也不過是降職為副經理的眼鏡男,通過網絡和不知道誰發了封文件,在收到回函後,驚蟄就走馬上任了。

回函告知了驚蟄上級的存在,但至今為止,和上級接觸的始終都是副經理。

驚蟄這個經理要做的工作,不過是每天巡視幾次工廠,用超高的武力值起到震懾作用。

隕星姑娘不是沒有想過去接觸上層,但掌握着通訊頻道的副經理總是笑眯眯的對她說:“這些事情就不需要經理你操心了,我會幫你處理好的。”

這話說得又客氣又不客氣。

驚蟄笑着應下,一句話沒問。

眼鏡副經理是把她當靶子使呢。

驚蟄清楚的知道這一點。

“經理及以上?那麽副經理呢?”

眼鏡男雙手一攤:“副經理不能參加。”

“真遺憾,不然我們還能繼續合作下去。”驚蟄半真半假的說了句,她表現得對選拔賽很感興趣:“說說看,選拔賽怎麽個選拔法?”

驚蟄的好奇是副經理樂意看到的。驚蟄聰明,他也不蠢,眼鏡副經理知道驚蟄明白自己把她當成了擋箭牌。但就像驚蟄知道他的目的,他也清楚驚蟄的目的,眼前的姑娘想要盡快進入內城。

彼此互不揭穿,那麽,合作愉快。

副經理臉上的笑容很真誠:“就是一場生存賽,看到了嗎——”他再次指向了窗外,“垃圾廠是外城最靠近內城的地方,而垃圾廠通往內城的鐵門後,是一片作為污染物緩沖帶的樹林。”

“說樹林不太準确,應該稱它為森林,或者叢林。”

“每三個月,鐵門那邊的內城守衛會允許垃圾廠經理以上職位的外城人往裏走,只要你能通過那片森林——不論用什麽辦法,你就合格了。”

“至于經理以上的階層,他們住在鐵門那一邊,有防護罩為他們過濾空氣,除了周圍野獸多一點,生存環境要比我們好不少。”

驚蟄:“可是你卻不想進去。”

副經理笑:“只有你想進去就行了。”

“我相信驚蟄的實力肯定沒問題,”男人笑着說,“穿越森林對你來說是小菜一碟。”

“森林裏有異種嗎?”驚蟄問。

副經理聳聳肩:“有啊。”

波及全宇宙的獸潮對荒星毫無影響。

一來荒星人口少,也不像切爾徹西那樣擁有吸引異種的東西,宇宙異種沒把荒星當成目标,本地異種裏變成宇宙異種的,都拍拍翅膀飛走了。二來,荒星上強悍的本土居民是把異種當食物的。吃掉異種和被異種吃掉早就是他們生活的一部分了。

副經理不明白驚蟄為什麽要特意問這麽一句:“有什麽問題嗎?”

這個姑娘因為和體格不符的犀利身手在被拾荒者和守衛們在私底下叫做“那個異種一樣的女人。”

副經理嘴上不說,心裏是贊同這個稱呼的。

驚蟄對自己的外號一無所知,對荒星上有關異種的情況倒是知道不少——從異種和人類的戰鬥中混進銀河系,進入荒星後卻沒看見一只異種,驚蟄特地問過。

“沒什麽。”

腦子裏閃過了離開隕星前在後臺參與的最後一場戰鬥,驚蟄垂下了眼。

姑娘沒有刻意掩飾情緒,副經理看得一清二楚,但什麽都沒問。

不僞裝就是最好的僞裝,從救生艙裏出來的人,實力又那麽強,怎麽可能沒點過去呢。而這樣的人,又怎麽可能把過去輕易的告訴別人呢。

算準了這點而讓自己更自在的驚蟄,和那個剛上後臺叫着“銀河系人好複雜啊”的姑娘,幾乎像是兩個人了。

既然是選拔,那必然還是有危險的,副經理把自己知道的注意事項全部告訴了驚蟄,半個月後,他陪着姑娘走向那道打開了的大門。

進門前,驚蟄問副經理:“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她把手裏的包甩到肩上,裏面是眼鏡男幫她準備的物資,從食物到武器,甚至是藥物,都一應俱全。

眼鏡經理笑着:“因為你替我跨過那道門啊。”

叢林是危險的,內城更是危險的,從下層選拔上去的人死得太快了。

為了更有風險的生活去冒險,眼鏡經理才不想做這種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驚蟄算是明白他在逃避什麽,又為什麽想讓自己活着了:“我一走你就又變成經理了,再過幾天你是不是又要去找個新的經理了?”

眼鏡經理苦着臉:“這種事情也不能做太多次啊,如果讓上面的人發現了我不想去服侍他們,連森林都不用進,我就死啦。”

“所以啊,”眼鏡經理說,“驚蟄你去了內城要快點混出名堂,把我弄進去,我就不用這麽麻煩了。”

驚蟄:“我為什麽要幫你?”

經理:“因為我幫了你啊。”

“你幫了我什麽?”

“讓你活着啊。”眼鏡男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着,仿佛只要他出手驚蟄一定會死一樣。

驚蟄最後問:“一個外城人,你怎麽會知道那麽多有關內城的事?”

對于這個問題,眼鏡經理沒有回答。

☆、荒星(三)

副經理準備的東西實在太周全。

驚蟄花了三個小時就走出了森林,跨出森林的那一瞬間,她幾乎以為自己到了另一個星球。

入目是鱗次栉比的高樓大廈,川流不息的低空懸浮車,還有密密麻麻人形三維投影——

“我不認可!”某個三維投影發出了這樣的聲音,“三個小時!就算是在大路上走,也不可能這麽快就走過那麽長的距離!”

另一個三維投影問:“你身後的飛行器是自己做的嗎?”

人類的步行速度絕對不可能在三個小時內穿越森林,驚蟄能這麽快到達全憑背上的飛行器。這個飛行器是仿照機甲技師的助推器制作的,但功率更大。

驚蟄誠實的回答:“不是。”

密密麻麻的三維投影都長一個樣,裏面傳出來的聲音倒是不同的。

第三個聲音問:“飛行器不可能把你帶到樹冠以上的位置。”

功率再大也是有限制的,在大氣環境下使用的飛行器更像是一個彈跳助力器,正常人往前跳一下能越過的距離不到兩米,但有了飛行器,你一步就可以跳出四五米。

使用飛行器也需要技術,光是驚蟄用着這玩意兒卻沒在森林裏撞得七暈八素滿身狼狽,就足夠說明她的能力了。

于是第三個人說了上面的話後直接開價了,他報出了工資和福利:“如果滿意的話就跟我走吧。”

如果是在森林中——樹冠以下的位置,驚蟄不可能不遭遇野獸和異種,但從森林裏走出來的姑娘身上幹幹淨淨,連點兒血都沒有。

三維投影後的人們想着,好些都覺得從森林裏走出來的這個姑娘強得有些不現實,有些可怕了。

很多人猶豫起來,但也有趨之若鹜的。

不同的工資福利一個個喊出來,最後的結果自然是價高者得了。

驚蟄準确的在一模一樣的三維投影中指了那個待遇最好的:“我跟你走。”

又三個小時後,經過氣霧消毒,又洗了個香噴噴的澡的驚蟄,一身清爽的換上了工作服。白襯衫,西裝套衫,如果把下半身的西裝褲換成西裝裙,那完全就是驚蟄號拟人投影身上的衣服了。

看着鏡子裏的自己,驚蟄意義不明的笑了笑。

等驚蟄收拾好表情走出更衣室,按照通用語寫的指示牌走進一間會議室時,偌大的房間裏只有一個人在。

那是個戴着眼鏡的女人,雖然嘴角帶笑,但目光嚴厲,看上去十分的嚴肅正經。她和驚蟄一樣,穿着西服套裝。但女人身上的款式顯然要比驚蟄的好看不少。

“你好,你就是驚蟄吧,我是培訓主管,你可以叫我趙主管。”

“趙主管你好。”驚蟄低頭示意。

“你好,”趙主管滿意的點了下頭,“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我将負責你們這批人的崗前培訓。當然,如果在你之後沒有人被老板看上的話,我培訓的對象就只有你一個。”

驚蟄有點蒙:“崗前培訓?”

對比之前一個半月的所見所聞,隕星姑娘有種一下子從原始社會進入現代社會的飛躍感。

“對,崗前培訓。”趙經理點頭,“你不是本星人吧?”

“對,不是。”

“明白崗前培訓的意思嗎?”

“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上崗前的培訓?”

“就是這個。方便我問一下你之前是做什麽的嗎?”

趙主管的對話幾乎像是招聘面試了。

對方氣勢太盛,職場新新人驚蟄不由自主的變得有些拘謹。隕星姑娘想了想,含糊的回答道:“算是服務業吧。”

在智能系統行業,遠程為銀河系人服務麽。

趙主管笑了笑:“那你應該很快就能上手。”

“時間還早,就算後面還有人來,也要等上一會兒了。”趙主管說着,問道,“要不我先帶你看看工作環境吧?”

驚蟄當然不會說“不”。

趙主管介紹說,他們的老板是荒星最大的五個垃圾處理廠所有者之一,與此同時也擁有自己獨資的中大型垃圾廠,而在內城,老板開辦了各種娛樂休閑設施,涉及面廣泛。

老板擁有的總資産能排進荒星前十。

至于老板姓甚名誰,趙主管笑笑說:“你以後就會知道。”

才從外城選拔上來的驚蟄,沒有必要,也沒有資格知道太多。

從文明星來的人受過教育好調.教,但同樣習慣了制度化社會的他們,比荒星外城人更危險。

驚蟄按照收到的地址找來這裏的時候,完全以為自己進入了一家公司,因為她踏進的那棟高層建築有着辦公樓式的方正外形,大廳裏前臺門禁一應俱全。

等她用前臺給的終端到達權限可以通行的唯一樓層時,又像是走進了酒店宿舍區。過道裏鋪着深色的厚地毯,左右兩邊全是挨挨擠擠的房間門,有的門上還挂着“請勿打擾”的牌子。

跟着終端指示走到走廊盡頭,建築的畫風又一次變了,刷開門,門邊上一個衣物框,上面貼着讓你把所有脫下來的衣服都放進去的提示,赤腳踩上瓷磚地板,驚蟄發現居然鋪着地暖。

一路往裏走,就是氣霧消毒室,消毒室後面是個偌大的澡堂,淋浴間,按摩浴室一應俱全。

洗完澡出去,就是見到趙主管的那個會議室了。

趙主管帶驚蟄看工作環境,最先看的自然是他們所在的這層。

“這一層是你們員工生活區,食堂在樓上,當然如果你們想出去吃也是沒問題的。”

“食堂的權限會在你正式入職後開通,”趙主管帶着驚蟄走進電梯,她先刷了自己的終端,然後按亮了上一層的按鈕,“現在我們先去看看。”

“生活區的宿舍有一人、兩人、四人、六人、八人不同規格,住哪種要看績效,或者領導欣不欣賞你。”

“績效?”驚蟄看着趙主管,笑,“我不覺得你是招我們是來做銷售的。”

考核是活着從森林是走出來,怎麽看做的都該是保安一類的工作。

趙主管只是笑笑:“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一層是員工宿舍,一層是食堂,某幾層是會議室,某幾層是娛樂廳,又有某幾層是收藏室……最高的幾層是老板一家住的地方。

有些樓層趙主管帶着驚蟄走進去看了看,而有些樓層,她是在電梯裏對驚蟄籠統的介紹了下。

時間一晃而過,趙主管帶着驚蟄又回到了最開始的那間會議廳。

會議廳裏站着十幾個人,有男有女,統統都是襯衫西裝的打扮。

趙主管沖驚蟄側了下腦袋,驚蟄會意,走到趙主管的對面,和那群人站在一起。

男男女女,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甚至連膚色人種都不同。

因為顧景深的關系,驚蟄看到的銀河系人大多是黑發黑眼,現在猛地撞進一個大集合裏,稍微有點兒不适應。

在驚蟄和趙主管走進來的時候,十幾個人向他們投去了審視、警惕的目光,當驚蟄走到他們中間時,一群人望向姑娘的視線中,更複雜了幾分。

驚蟄只當做看不見。

趙主管掃了遍對面的人,這就是這次所有的新招員工了。

她的視線在驚蟄身上頓了下,倒不是因為這個姑娘第一個到,剛剛又和她聊了一會兒,而是因為站在一群人中間,驚蟄非常突兀。

氣霧消毒和澡堂只能洗去人身上的污垢,洗不去他們的氣質和從森林中帶出來的傷口。十幾個人雖然身材長相都不同,有魁梧有嬌小,有粗犷有嬌媚,但無一例外都帶着傷。更衣室提供藥品,除了驚蟄,其餘人身上都能看見繃帶的痕跡。

經過一場惡戰或是勾心鬥角,那十幾個身上都帶着明顯的攻擊性,雖然穿上了代表文明和得體的西裝,也從內而外的透出一股野蠻味來。

唯獨驚蟄,一身西裝一穿,完全就像個小白領。

可就是這麽個看上去毫無攻擊性的小白領,第一個,毫發無傷的走過了森林。

“我姓趙,是你們的崗前培訓主管,你們可以叫我趙主管。”趙主管慣例做了次自我介紹,“在開始培訓之前,我将對你們進行最後一次篩選。別緊張,只要你們站在這裏就一定能留在這裏工作。這次篩選只是讓我判斷該把你們放去什麽崗位。”

“把在場除了我和你們自己以外的所以人,當做敵人,在在場的所有東西當做工具,以勝利為目标,制服敵人。”

“那麽,開始吧——”

身材魁梧的黑人大漢擡手就抓向前面的驚蟄,和他有相同動作的,還有靠近驚蟄的四五人——驚蟄看上去太好欺負,半數人都把她當做了第一個攻擊目标。

至于驚蟄為什麽會和趙主管一起進來?

大多是憑自己實力闖過森林的外城人才懶得管呢。

群敵環肆,小白兔一樣的姑娘挑唇一笑,身上的氣勢陡然就變了。

——自己接觸的第一個銀河系人,第一個銀河系男生,第一個年紀相仿的朋友,第一個讓自己動心,向自己告白的男生生死不明。

——被隕星人寵愛着的自己,到了銀河系卻要伺候別人。

驚蟄的心情一直都很不好。

暴力是發洩壓力的絕佳途徑,幾乎能讓人走火入魔。

而現在的驚蟄又恰恰需要樹立威勢,不能在陌生的地方讓別人看輕自己。

沒什麽好猶豫的,不用覺得自己是欺負人。

精神力外放。

隕星姑娘唇角一挑,以她為中心,空氣陡然變得粘稠沉重。

向她發起攻擊的外城人只覺得自己的動作變得滞澀,心裏升起了寒冷的恐懼。

在荒星底層拼殺的直覺對他們拉響了警鐘,可這些人已經收不不住手。

☆、荒星(四)

纖細的姑娘擡起手,一拆一擋,就放倒了體格是她三倍的黑人大漢。她一腳把大漢踹出去,踹的方向和大漢撲向她的方向重合,慣性作用下,那一腳直接把大漢踹到騰空,然後壓倒了第二個撲向驚蟄的人。

與此同時,驚蟄一個下腰躲過第三個攻擊者,單手撐地飛腿踢出。

外放的精神力确實能強化肉體,但也不是說你能憑着精神力蠻幹啊,腿上的力道比胳膊上的強多了,能用踹的就要用踹。

驚蟄一腿飛出,掃了第三個攻擊者的下盤,第三人反應極快的撤步,他意識到了女孩的不好惹,中途變招去揍攻擊驚蟄的第四人。

第四個人完全沒料到旁邊的家夥會這麽幹脆的臨時變卦,被正中胸口,整個人一震後直挺挺的倒下了。

驚蟄擡眼去看第五個人,第五個人直接被她看得倒退一步,被第六個人掄起的椅子砸破了頭。

驚蟄:“……”

她好像發現了打群架的奧義。

攻擊自己的人不是被揍趴了就是跑去揍別人了,攻擊對象消失,攻擊的動作只能收回來,驚蟄從半蹲的狀态往上站起。

這一個松懈的收勢在別人眼裏成了可乘之機,某個人不知從哪裏卸了根鋼棍,揮着就往驚蟄身上招呼。

背對着他的驚蟄微微一個側身就避了開去,而全力下擊的攻擊者卻被慣性帶彎了腰。他自下而上的望着驚蟄,在被一個手刀擊暈之前,似乎看見了女孩眼底有金光流淌。

那道光那麽亮又那麽冷,給人無與倫比的危機感,讓他在瞬間想到了——異種。

一場混戰在五分鐘內結束,最後能站着的只有驚蟄,那姑娘撫平西裝上的褶皺,收起外放的氣勢,就又是一個小白兔似的年輕白領了。

趙主管覺得心驚,但她沒表現在臉上,按照流程對驚蟄進行了崗前培訓。

培訓很簡單,就是一些規矩,哪裏能去哪裏不能去,還有就是外城人缺乏的,和人交往時的禮儀。

驚蟄不是荒星外城人,不需要後半段培訓,走個過場就正式上崗了,果然就是保安的工作。

新進員工第一站只能是大廈外圍的巡邏,宿舍倒是分配到了績效好的員工才能住的單人間。

一個星期的試用期後,驚蟄領到了第一份日結薪水,就在姑娘準備把這份錢花在公司隔壁的小吃街上時,保安領隊通知她要加班。

“今天晚上有批貨到。”

這棟巨大無比的建築中有老板一家的生活區,有只對老板和老板朋友開放的娛樂區,大佬們生活奢靡,興趣怪誕,那些用作收藏的樓層裏,什麽都有,黃金珠寶,文玩珍藏,或者是能抱在懷裏把玩的寵物,亦或是只能隔着厚厚的防彈玻璃觀賞的高危險性劇毒異種。

收藏時時更新,收貨出貨的時候,就是保安隊減員的時候。

運貨的車輛是高安全性的,但司機們把貨物卸到大廈地下倉庫裏後就什麽都不管了,把貨物運進指定收藏地點的是保安們,黃金珠寶自然不會有什麽問題。但開關籠門,轉移危險動物的時候,非常容易出危險。

“對大佬們來說,那就是一個讓人血脈噴張的鬥獸表演啊。”驚蟄的同事對她說,說話的時候,對方眼裏的神色又像是憐憫又像是看好戲。

參加表演的,永遠是剛入職,沒經驗沒人脈的新人們。

開關籠門轉移兇猛動物肯定是有危險性的,但就算把危險動物換成異種,在聽同事那麽說的時候,驚蟄還是不能理解為什麽一次收貨要死那麽多人,畢竟他們這些保安是有武器的。

等晚上在監控中看到地下倉庫的情景時,驚蟄才終于明白為什麽前輩把收貨成為鬥獸。

從卡車中卸下來的哪裏是用籠子裝着的兇猛動物,而是把鋼條當磨牙棒嚼着的異種——籠子已經被它們拆掉了。

驚蟄指着監控中唯一完好的集裝箱問隊長:“這裏面裝的是珠寶嗎?”

隊長憐憫的看她一眼:“也可能是易爆品或者劇毒品,沒事離它遠點。”

隊長看着驚蟄那張漂亮的臉蛋頗有些遺憾,如果不是級別不夠,他都想把驚蟄拿下當老婆或者情人養在自己房間裏不讓她出來。姑娘算不上最漂亮,但涉世未深的姑娘身上的那種幹淨氣質,是荒星人,或者其他爬到這個地位的外來人所沒有的。

隊長提醒驚蟄:“雖然沒規定說不能殺那些動物,但如果不想被上頭以各種理由變成私人收藏品的話,你最好不要傷它們。”

養在房間裏不讓見人的老婆情人,就是上頭收藏品的變種。

“想要表現自己的人很多,你犯不着沖在前面。”

驚蟄應了聲:“哦。”

然後轉身出去集合。

前往地下倉庫的隊伍不是驚蟄日常的巡邏隊伍,而是不知按什麽要求,重新組合的隊伍。當驚蟄在集合處看見幾個穿着清涼,哭得梨花帶雨的年輕女人時,到底是愣了幾秒。

旁邊的人看見她的表情,對她解說到:“如果你能在等會的時間裏保住她們的命,那麽她們就是你的了。”

驚蟄愣愣的往四周看了看,集合點不少男人都用某種讓驚蟄厭惡的眼神看着那幾個女人。

姑娘突然覺得,比起這些人來,還是異種更可愛些。

并非每一顆落後的星球都像荒星那樣,能在艱苦的條件下不懈的追求文明與發展,更多的時候,荒涼帶來的是堕落和道德敗壞,無法無天。

“想要表現自己的人很多。”

“你犯不着沖在前面。”

看着那些嗷嗷叫着,沖進地下倉庫的男人們,驚蟄終于理解了隊長話外的意思。

驚蟄吊在隊伍後面慢慢跟着往前走,有人跑過她身邊嗤笑着推搡:“吓傻了?”

姑娘理都沒理他。

這次送來的貨物是一整群的異種獅,它們的毛發由原本的棕黃色變成了黃金般的燦金色,好不威風漂亮。

變異給它們帶來的當然不止是外表的漂亮,還有輕易就能咬斷鋼筋的可怕齧合力。

異種獅變異後的速度提升并不明顯,無法在最開始對穿着西裝的保安們造成威脅。最初進地下倉庫的工作人員嘗試着把它們往同一個地方趕。

驚蟄和另幾名走在後面的工作人員,連同那幾個女人,推着高強度的新籠子往中間去。

驅趕獅子的活動頗具成效,獅群在發現無法對敵人造成有效傷害,而敵人也沒有傷害它們的情況後,在喉嚨裏低低咆哮着,卻順着工作人員的驅趕動了。

“畢竟是被抓過一次的啊。”工作人員裏有人發出了這樣的感嘆。

他的感嘆才完,地下倉庫裏就響起了一聲軸承轉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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