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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就做得很順手,第二回更是熟練。 (7)

服統統濕透,年輕人咬着牙,顫抖着,痙攣着。顧景深反應太激烈,驚蟄都不敢碰他。

臉頰上是兩團濃郁的濕紅,除此之外,原本健康的膚色已是一片死氣沉沉的青白。

顧景深蜷縮着,驚蟄手足無措的看着,有一個瞬間,時間仿佛凝固了。

是異種們不安的躁動打破了沉默,那股讓它們臣服的精神力變得沉重得難以忍受。

讓人汗出如漿,顫抖不止的痛苦無外乎疼痛。

荒星女人已經失去了讓顧景深服軟的耐心,也懶得在折騰,一旦藥效過去,就讓人立馬給顧景深補一針。

但就像驚蟄說的那樣,現在他們和異種關在一起,沒人會來給顧景深注射。

漫長而劇烈的疼痛幾乎讓人瘋狂。

顧景深本能的握緊拳頭想要借這一動作抵擋疼痛,可疼痛依然像潮水一樣把他淹沒,痛到他神志不清。

年輕人沒有意識到有呻.吟聲從自己緊咬的牙縫裏溢了出去,也沒能聽見驚蟄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顧景深蜷着身體縮在牆角,先是一下下的用背去頂牆,然後換成了用腦袋撞。

隕星姑娘不想讓顧景深自己傷害自己,她先是用手護着顧景深的腦袋,不讓他往牆上撞。可男生顯然已經痛得懵了,完全失去了理智,撞牆用的力氣奇大無比,驚蟄手上的力氣根本壓不住他。

“砰”一聲悶響是驚蟄的手被顧景深頂上了牆,那一瞬間隕星姑娘腦袋都是一蒙,下一秒,才覺得手上疼。

姑娘倒抽一口冷氣,條件反射的抽了手,結果又聽見了一聲實實在在的,讓人牙酸的“砰”。

在手疼和心疼的雙重作用下,驚蟄總算是冷靜了些,她把顧景深整個人往遠離牆的地方拖,男生沒配合她,也沒反抗,沒了牆壁的支撐,他更緊的把自己蜷縮了起來。

随即驚蟄又抽了口冷氣,顧景深握住了她的一只手,恰好是被撞了下的那只。

和握拳一個道理,顧景深抓東西也是為了抵抗疼痛,抓握的動作幾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氣。

藥劑已經失效,顧景深全力的一握簡直可怕,驚蟄覺得自己的骨頭都要碎了。

“顧……顧景深……”這回的哭腔大半是被疼出來的。

“我知道你很痛,但你讓我和你一起痛有什麽用嘛!你放開我我去幫你找止疼藥啊!”說着這種話的驚蟄,無疑很沒情調。

但她的話确實挺有道理。

驚蟄說完後,樓層廣播響了起來,是個陌生的女聲:“止疼藥就在西入口處,有本事就來拿啊。”

顧景深和驚蟄兩人是從西入口進來的。

驚蟄沒聽過這個聲音,也很懷疑樓層入口處是不是真的有止疼藥。

她覺得廣播裏的那個人或許只是想讓她一個人穿過整個樓層的異種,好再看一場戲。

“別……”顧景深突然從嗓子裏擠出支離破碎的聲音,“不要……藥……”

廣播裏的聲音一開始是他的恩人,後來是他的噩夢,讓他在不管什麽時候,都能找回一份清醒,一份警惕。

“好好好好,不要藥不要藥,”驚蟄說,“總之你先松手好不好?!”

顧景深其實不太反應得過來為什麽要松手,但既然對方叫得那麽急切,他也就沒怎麽思考的松開了手。

有什麽東西從他手心裏抽了出去,然後就是眨一下眼的時間,眼前的驚蟄就不見了。

廣播裏,讓顧景深警醒的聲音發出了一聲驚訝的“咦”,監控中,驚蟄的身影消失了。

“這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有人的速度能快到讓人捕捉不到?”監控裏的人大大咧咧的說出了心裏的想法,“去個人給我把她抓過來瞧瞧!”

西入口,驚蟄一把抓住畫着紅十字的塑料盒,在心裏低哼一聲:有本事來抓啊,我讓異種咬死你。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好好好好,不要藥不要藥,”驚蟄說,“總之你先松手好不好?!”

顧景深松手。

驚蟄去取藥。

顧景深內心OS:說好的信任呢!!

☆、荒星(八)

等驚蟄拿着藥回來的時候,顧景深已經徹底痛暈了過去。

年輕人在昏迷中仍時不時抽搐兩下身體,可見他到底承受着怎樣的痛苦。

廣播裏的女聲帶着幾分焦急命令道:“喂,你快給他注射啊!真的把他痛死了你賠我啊?!”

驚蟄打開了盒子,裏面的海綿墊上放着一支針劑。

驚蟄:……怎麽看都不像是單純的止痛藥啊。

廣播裏的女人大概是通過監控看見了驚蟄的動作:“對對對!快點給他注射!随便哪裏紮一針就行了!”

驚蟄:……真的麽?

隕星姑娘投出匕首,把腦袋上的監控戳爆了。

廣播裏傳出一聲高昂的尖叫:“你做了什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驚蟄理都沒理,蓋上盒子,走到顧景深身邊,摸了摸他的頸動脈。

男生呼吸急促紊亂,脈搏跳得很快,體溫是一如既往的高。

努力回憶着自己接受過的急救培訓,驚蟄判斷顧景深沒有生命危險——至少暫時沒有。

廣播裏的女人喋喋不休的聒噪着,驚蟄實在是不耐煩,她把手指從顧景深的動脈上移開,一陣風吹過,驚蟄再一次的從監控中消失了。

連續不斷的爆鳴聲接連響起,異種們被驚擾,卻在發出第一聲吼叫前,被看不見的力量壓迫着,回歸之前的動作。

在顧景深昏迷的時間裏,隕星姑娘相當忙碌,跑來跑去就沒停下過。她先是把樓層裏的監控全破壞了,又拆掉了全部的廣播喇叭。

做完這些驚蟄轉回去看了看,顧景深還沒醒,氣息倒是平穩了些。

在搞破壞的時候驚蟄仔細查看了這層樓面,這一層的牆壁連同東西兩個出口的大門,都是由高密度的合金材料制成的,想要從裏面打破基本可能。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這層樓沒有外部控制的對內武器。驚蟄他們雖然出不去,但呆在裏面倒是安全的。

“你醒了?”顧景深睜眼的時候,驚蟄正好提着匕首走回來。

隕星姑娘有些氣喘,臉上也覆了層薄汗,運動後臉頰上的透出的紅色更讓她多了些孩子氣。

顧景深緩慢的,撐着地面坐起來,他的臉色白中帶青,簡直是病入膏肓的模樣。但看見他能自己動了,驚蟄覺得他這個樣子比之前的要順眼不少。

顧景深渾身都痛,肌肉痛,骨頭痛,每一個細胞都在痛,甚至每次呼吸都有種火燒火燎的感覺。但在疼痛中他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這實在是一個好消息。

年輕人緩緩的,呼出一口氣:“你去做什麽了?”

驚蟄把藥盒遞過去:“這個是不是你被注射的東西?”

顧景深伸手接過。

因為疼痛,他的動作很慢,驚蟄托着盒子等着,沒有絲毫不耐煩。

同樣是因為疼痛,顧景深額頭上又冒出了層冷汗,驚蟄看的清清楚楚,卻什麽表示都沒有。

隕星姑娘知道顧景深不需要她做什麽,無論是同情,還是幫助。

顧景深接過盒子打開看了眼,一管透明的液體:“看不出。”

驚蟄沒在意:“總會有機會知道的。”

姑娘說:“我剛剛閑着沒事,在這層轉了圈,把監控全幹掉了。然後我想到了一個挺嚴重的問題。”

顧景深被“閑着沒事”四個字煞了下,然後若無其事的問:“什麽問題?”

驚蟄:“我們吃什麽?會有人給我們送飯嗎?”

“吃喝拉撒都是問題。”驚蟄面不改色的吐出了不文雅的詞語,“這一層不是給人住的,我沒看見衛生間或者其他生活設置,也沒看見給異種喂食的食槽。”

話題從不文雅的,卻是人就避免不了的問題轉向了更嚴肅的層面:“你不覺得這裏太幹淨了嗎?”

沒有吃剩下的殘骸,沒有排洩物,只有異種,就像是活着的标本一樣的,幹幹淨淨的異種。

顧景深忍着疼痛活動手腳:“也許其他異種和我們這裏的獅子一樣,也是剛來的呢?”

“地下倉庫是鬥獸場,這裏大概也是吧。”

因為顧景深和驚蟄太出色,所以要在他們身上尋求更多的刺激。

驚蟄:“我把監控都打爆了。”

外面的人什麽都看不見。

顧景深:“他們會追求更刺激的。”

“那我們的機會就也來了。”

顧景深笑了,蒼白的臉上扯出的笑容驚心動魄:“沒錯。”

驚蟄和顧景深靜靜等待着機會。

這棟樓将來的女主人,正為一場盛宴布置場地,進行人員調動,同時把請帖發給和自己志同道合的朋友們。

荒星外城的垃圾廠裏,又變成了經理的眼鏡男也收到了消息。

“索蘭家的女兒又出幺蛾子了嗎?”他漫不經心的點開了邀請函,在浏覽了內容後眼神慢慢凝聚起來。

“被關在異種群裏的人是誰?”

對面的人回答:“驚蟄啊,不是從你那邊進來的嗎?”

“我問的是那個男人。”

“你等一下,我去問問……”

“……那個男人叫顧景深,聽說是在機甲駕駛艙裏挖出來的,是華夏聯邦的軍人。”那頭的人資料收集的非常詳細,“我弄到了幾張照片,傳給你了。”

一張照片是顧景深滿是血躺在地上的畫面,年輕人身上被血染透的作戰服上有機甲一軍的标志,另一張照片是被注射了藥劑後無力癱軟着,清醒且冰冷的看着鏡頭的畫面,最後一張,是他蜷縮在異種群裏,疼得縮成一團的樣子。

眼鏡經理輕輕的勾起了嘴角,随即打開另一個頁面,開始編輯加密郵件:“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這一份載着顧景深照片的郵件穿越百萬光年的距離,達到了月球基地,沖進了顧衍的終端。

半年不見,顧衍老了很多,鬓角生出白發,眼角的魚尾紋,額頭上的擡頭紋都争先恐後的冒出來,最讓他顯得憔悴的倒不是外表的衰老,而是他整個人的精神氣。

叢林賽那會兒,這個男人會擔心會憤怒,同時也是會笑的。雖然背上有壓力,心裏有擔憂,但事業成功,家庭美滿,孩子優秀,顧衍身上有股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滿足與自信,讓中年人看上去非常的精神。

可是現在呢?

他整個人都顯得暮氣沉沉。

是因為異種突變,整個銀河系都不得安寧,代表着全星系最高技術水平的月球受到了瘋狂進攻。

更是因為,他的兒子丢了。

“失蹤不是死亡,還是有希望的啊。”

月球上的研究院太過關鍵,張乾被聯盟派了過來,和他一同到來的,不僅有他手下的士兵們,更有來自其他政體的支援。

張乾和顧衍也算有過共患難的情誼,将軍私下裏這麽安慰失魂落魄的科學家。

“我模拟了那場爆炸,”顧衍看着張乾,眼裏某種沉重的東西讓将軍無法承受的移開了眼,“你知道在那種情況下生還的概率是多少?生還後被找到的可能性又是多少?”

“就算他逃過了最初的爆炸,在沒有動力系統的駕駛艙裏,他會飄到哪裏去?”顧衍的聲音一波三折,幾乎是神經質的,“宇宙那麽大啊,如果不在氧氣耗盡前找回來,他終究還是會死,餓死,悶死啊!”

“可現在會有人去找他嗎?!會有嗎?!”說到後來顧衍咆哮了出來,老淚縱橫,他質問張乾,又像是在請求張乾,“會有嗎?!”

張乾沒法給出讓顧衍滿意的回答。

不會有的,在異種肆虐的情況下,不會有遠程搜救隊伍,在窺見異種背後還存在着蠢蠢欲動的黑影的現在,一個士兵的死亡已經變得無足輕重了。

張乾只能重重的拍了兩下顧衍的肩膀。

同樣是父親,他明白安慰是沒用的。

看見顧衍的樣子,張乾心裏也堵得慌,難受的同時竟也有了恐慌,他把張闵澤調到了月球。年輕人的機甲技術太過出色,張乾不可能把他往後方調,雖然知道哪裏的前線都有危險,但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總覺得更安心些。

考慮到顧衍的情緒,張乾把顧景深和顧衍的關系告訴了張闵澤,并說:“多照看照看你顧叔叔。”

張闵澤應下,心裏知道張乾要告訴他的不是照看不照看,而是最好別出現在顧衍面前,免得對方堵心。

張闵澤一邊想着自己爸爸這麽做不地道,明明知道人家在傷心,卻還把自己弄過來,不是在他傷口上撒鹽嗎。

一邊又想,如果自己站在張乾的立場上,肯定也會把自己的兒子放到身邊。就算什麽也做不了,看着也好啊。

柔軟的少年是敏銳的,是會設身處地為他人着想的。

卻也是,有擔當的。

張闵澤曾經對張乾說,如果當時的自己聽曹原的話,沖上去救顧景深,應該是可以把人救回來的。

“可是我沒有。”

他的父親問:“你後悔了嗎?”

張闵澤沉默了很久,然後搖了搖頭:“我不會。”

“如果我去救他,不僅防線會出現缺口,其他人的配合也會被我打亂。也許救下了顧景深一個人,整個切爾徹西都會遭殃。”

張闵澤內心顯然還在掙紮,張乾只是說:“你能想明白就好。”

張乾以為談話到這裏就結束了,誰知他聽見張闵澤說:“在這一點上,我不如李維。”

張闵澤是聽從命令固守陣地,而李維則是發號施令的那個。以之前李維對他們的指揮來看,他恐怕比張闵澤更清楚,讓張闵澤去救顧景深成功的可能性有多高。

但站在指揮官角度的李維根本連争取都沒争取一下,因為他更清楚讓張闵澤離隊會讓隊伍的戰鬥力減弱多少。

個人,還是集體?在這兩者間做出選擇和容易。

朋友,還是陌生人?李維在這兩者中選擇依然沒有猶豫。因為還有個附加條件——一個人,還是一萬個人?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不容易。

所以張闵澤說自己不如李維。

張乾愣了半晌,說:“你能這麽想,很好。”

從前的張闵澤,是不會想這麽多的。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阿默的地雷~

☆、荒星(九)

戰略需要,月球研究所和軍部處于合作關系。因為月球研究所是銀河系全星系的共有研究基地,不同政體的國家都派軍駐守,各國派出的軍隊數量以及人員配備,各自的職責,接洽人員都有嚴格規定。

張乾和顧衍來自同一個聯邦,又有舊交,在工作上自然多有接洽。

這兩個人在各自的領域位高權重,每天都有幹不完的工作,所以當顧衍低頭看信息時,張乾一點沒在意,只是下意識的往旁邊移了下視線算是回避。

但幾乎是立刻,張乾察覺了不對,顧衍在顫抖。

“顧衍?你怎麽了?”

顧衍僵硬的扭過頭,眼眶是紅的:“顧景深……”

中年人語無倫次,把手伸了過去:“你……你看……看看這個……”

張乾扶住顧衍不斷顫動的手,讓畫面穩定下來。

這一看,張乾眼皮就是一跳。

放了顧景深照片的郵件裏就一句話:想把顧景深接回去嗎?讓李維來這裏。

然後是一個坐标。

“小王!”張乾回頭喊顧衍的副手。

“在!”

“你去查查這幾張照片有沒有被修改過,這條信息是從哪裏發來的,還有這個坐标是哪裏?”顧衍還懵着,完全做不出有效反應,張乾動手把信息轉過去。

小王戳開信息,整個人就像被燙了下那麽一彈,他飛快的瞥了眼顧衍,聲音高了個八度:“我這就去!”

張乾扶着顧衍坐下:“老顧,你先冷靜冷靜。”

顧衍恍恍惚惚的點頭:“我知道……我知道……”

小王用了十分鐘就完成了任務。

“這條信息加密過,來源不可考,但照片是真的,顧景深還活着。”他看了眼顧衍,後者正灼灼的盯着他,那目光完全是捉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模樣,燃燒着最明亮,也最脆弱的希望。

小王收回視線不敢再看:“這個坐标在荒星——是這裏。”他在地圖上點出位置。

“我不明白……”顧衍開口了,“為什麽消息發給我,卻要讓李維去?”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不是問自己的兒子,而是問另一個年輕人。

沒頭沒尾的匿名消息,潛藏着無限的風險,顧衍為了自己的兒子當然會二話不說沖過去,但李維呢?

他和顧景深不過是同學,有必要去冒這個險嗎?

顧衍推己及人,李維也是有父母的啊,他的父母不會希望兒子去冒這個險。顧衍開不了口讓李維去冒險。

顧衍是個好父親,更是個好人。

他不會要求別人的孩子為了自己的孩子付出什麽,更不會因為自己的遭遇去遷怒別人。

他在月球遇到過張闵澤,那個臉上藏不住事的年輕人看見他一臉尴尬,甚至帶着那麽幾分負罪感。

顧衍一開始确實忍不住心酸了下,但看見張闵澤的表現卻覺得有些好笑。

他忍不住在心裏嘆了句可憐天下父母心,然後拍拍張闵澤的肩膀:“張闵澤是吧?好好保重啊……”

直到這個時候,張闵澤才敢開口,喊了聲“顧叔叔”。

張乾在思考,小王不确定的開口:“難道對方知道現在李維的情況?”

小王話音才落,身後稍遠處就響起了一聲報告。

幾人轉頭一看,正是李維。旁邊還站着張闵澤。

準确的來說,是張闵澤扶着李維。

李維渾身綁滿了繃帶,如果不是張闵澤扶着,他自己根本站不住。

李維會來月球是因為上司賞識,把他帶在身邊,跟着來長見識。各國軍隊合作,對指揮官來說,是不可多得的,學習不同戰術的機會。

但張闵澤和李維私底下聊天的時候,卻發現年輕人似乎不太樂意來月球。

“你不覺得這裏很壓抑嗎?”面對張闵澤的詢問李維是這麽回答的,“到處都是機密,走路的時候眼睛都不能往旁邊看。”

雖然李維不樂意來月球,但既來之則安之,年輕人還是盡自己所能得做着自己的工作,在隊伍裏也漸漸有了名氣。

幾天前,李維所在的指揮艦為了掩護一隊機甲被一群異種狠命的撓了幾下,撕出了缺口,那缺口好巧不巧位于控制室上方,裏面一群人直接被氣壓差吸了出去。

雖然張闵澤及時趕到,把人撈進了駕駛艙,但暴露在太空環境中的幾秒,還是對李維造成了嚴重的傷害。

說到張闵澤救人,這個年輕人救下的戰友幾乎已經和他擊殺的異種一樣多了。雖然在戰術上依然稚嫩,但這個少年在軍中已經擁有了不小的威望。

張闵澤把人撈進駕駛艙後立刻給他套上了急救面罩,但當時李維已經昏迷了,而且渾身是血。

那血有的是李維自己的,有的是被擊殺的異種的。

不知是不是因為體內混進了異種的血,之後在為李維治療的時候,儀器檢測出的數據非常詭異。

“在訓練營的時候我們詳細調查過,李維身體素質差是因為小時候受過傷,絕對不可能後天修複,不可能達到現在的數據!”醫生們之間展開了讨論。

“而且現在他的身體數據好得出奇,人卻昏迷着,算是怎麽回事?”

“不僅如此,數據時好時壞又是怎麽回事?!”

“如果不是儀器的問題,”某個醫生一臉的牙疼樣,“他的精神力就太可怕了!”

“說到精神力,你們有沒有思考過,這到底是什麽東西?駕駛機甲需要精神力,但合格線到底是怎麽評出來的?精神力又是怎麽作用機甲的?”

“這是軍部的秘密,我們研究所不知道很正常吧?”

“軍部只管打仗,科技研發和研究所脫不開關系,我們為什麽會不知道?”

與會一員敲了敲桌子:“話題歪了!”

深究下去沒有任何意義,自人類進入宇宙時代後,和生活息息相關的未解之謎便越來越多。

又一個人和稀泥:“算了,救人要緊,反正不影響治療,等仗打完了再說吧。”

每天救治傷兵都來不及,哪還顧得上讨論這些有的沒的。

敲桌子的對和稀泥的低聲說:“李維也算是幸運的,如果是和平時代,他恐怕會被我們隔壁那部門強逼着做什麽志願者。”

和稀泥的憂愁:“仗什麽時候能打完啊……”

李維的檢測數據時好時壞,傷勢恢複速度卻是和他孱弱體質相适應的緩慢。

醫生們不會知道,他們關起門來的會議內容流了出去,好脾氣又威望高的張闵澤間接得到了消息,而和張闵澤交好的當事人李維,自然也就知道了。

李維不僅敏銳,肚子裏還繞了兩個彎,所以不管是醫生,還是張闵澤問他身體怎麽樣,他一概說沒事。實際上李維從醒來就感到有一股什麽東西在身體裏游走,讓他疼痛的同時,又給他力量。

那股東西時有時無,李維控制不了,而機器也檢測不出,少年于是保持了沉默。

被張闵澤扶着的李維打開了終端,彈出一張頁面給兩個決策者看:“我收到了這個。”

那是一封郵件,和顧衍收到的一模一樣。

李維說:“我現在這個樣子上戰場不太可能,但做一趟星際旅行還是沒問題的。”

異種盯着月球攻擊,對離開月球的飛船卻沒太大興趣。

顧衍問:“你打算一個人去?你怎麽确定這不是一個圈套呢?”

“如果是圈套,套顧研究員您才更劃算。”李維回答,“點名我去更像是一個交易。”

瘦弱的年輕人顯得很鎮定,條理清晰的令人驚訝,張乾問:“你認為對方是誰?”

“這種不經允許就強行接入通訊的手法,怎麽看都像是海盜啊。”

同一時間,荒星。

顧景深大汗淋漓的從又一次蝕骨的疼痛中緩過神來,看見驚蟄坐在一邊,咬着筷子發呆。

這已經是他們被關起來的第三天,驚蟄擔心的吃喝拉撒荒星人也沒忘。指望着驚蟄和顧景深給他們一場盛大演出的索蘭小姐幫他們把一切都準備好了,生活用品被裝在箱子裏,從入口處的方形窗塞進來,窗口還會定時送進食物,早晨和晚還間有洗澡水供應。

異種卻沒有這樣的待遇,索蘭小姐完全把它們遺忘了——或者說是故意忘掉的。

整個樓層都是肉食性異種,本能太過強大,就算是驚蟄,也沒法用精神力壓制它們進食的欲望。

不能壓制就只能硬戰,顧景深已經能動了,就算不能成為戰鬥力,跟着跑總沒問題,一開始驚蟄沒把餓狠了的異種當回事。

這層樓的異種都是低階異種,對驚蟄這個隕星人來說,和家貓沒什麽兩樣。

銀河系人和隕星人的差距可不僅僅是在機甲駕駛技術上。

誰知道顧景深被注射的那藥居然真的會上瘾,發作起來又快又突然,用驚蟄的話來說,犯病的顧景深就像是被拔了電源線的老式電腦,要多吓人有多吓人,就像突然死過去一樣——不知道還能不能重啓。

本來驚蟄的計劃是到處跑,讓異種們自己吃自己去,為了填肚子的捕獵,不會有異種追着抓不到的獵物。

可因為顧景深這個時不時會掉線的不确定因素,驚蟄只能換個策略,玩塔防游戲。

“拖後腿了啊,顧景深。”驚蟄非常無奈的看着男人,“這回我罩你,記得下回要罩我啊。”

顧景深垂着眼:“你不用管我。”

驚蟄覺得自己的話大概讓顧景深傷自尊了,随口找了個理由:“可你還沒把程序編出來,我不能讓你死啊。”

顧景深覺得自己的腦回路和眼前的姑娘恐怕永遠不再同一個頻道上:“我是說,你先保護好自己,不用管我。”

“既然我能在被注射藥劑的情況下活下來,清醒的時候又怎麽會沒有自保能力?”

“你不能确定異種什麽時候會攻擊你,也不能确定你能永遠清醒。而且現在你被注射藥劑的時候,總沒和饑餓的異種在一起吧?”

驚蟄笑了笑,那笑容明亮又自信:“而且你也別小看我啊——”

“——不就是異種麽。”

作者有話要說: 年輕一代都會變異(喂)的……

隕星的評論已經是煙狼的兩倍啦,積分也妥妥的超過去了,謝謝大家~

☆、荒星(十)

“怎麽不吃?”顧景深問盯着飯盒發呆的驚蟄。

驚蟄回過神,轉頭看顧景深:“你緩過來了?”

隕星姑娘順手合上了飯盒蓋,盒子裏裝着炸排骨,草莓蛋糕,還有一小罐紅茶。

都是驚蟄喜歡的,姑娘卻下不了嘴。

因為這是她在外城時最喜歡的搭配。

驚蟄不相信這盒點心的內容只是巧合。

隕星姑娘想到了那個仿佛無所不知的眼鏡副經理,卻推測不出更多,沒什麽價值,就也懶得和顧景深說。

顧景深還在等驚蟄的回答。關進來的第一天就在擔心吃喝問題的姑娘在相處的幾天裏體現出了非常明顯的吃貨特質,不挑食,胃口好,她對食物的過分珍惜讓顧景深覺得違和。從驚蟄的談吐氣質來看,她應該是中産階級以上家庭出身的孩子,可她吃東西的樣子卻完全像個吃了二十年糠咽菜的窮人小孩。

顧景深看不明白,卻也沒問。幾次之後也習慣了驚蟄吃東西的架勢,今天看見她對着食物發呆,不由奇怪。

驚蟄拿起一邊的水瓶把壺口湊到顧景深嘴邊,每次藥瘾發作,顧景深都要出一身汗,緩過來後不渴才怪。

顧景深伸手接過。

每次抵抗疼痛,顧景深都要耗盡體力,開始兩次疼痛剛剛過去時,他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一直是驚蟄在給他喂水。

不知是習慣了還是發作的強度在減弱,從昨天晚上開始,疼痛一結束,顧景深就能自己動動了。

既然自己能動了,顧景深當然不樂意再讓一個姑娘喂自己。

“沒胃口。”

顧景深打量了驚蟄兩眼:“……你身體不舒服?”

驚蟄:“沒有啊。”她一邊高興顧景深關心自己,一邊又覺得奇怪。

“沒胃口就是不舒服嗎?”她認真的反問。隕星姑娘覺得自己沒能完全融入銀河系文化。

顧景深覺得很無力:“不是的……算了,沒什麽。”

眼前的姑娘在大事上聰明可靠,但在生活小事上……略顯微妙。

顧景深的視線往遠處放了放。

驚蟄是有沒胃口的理由的。

他們兩個現在靠着西出口的一角,以兩面牆為依托,守着一個三角形,身邊一只異種都沒有。

距離牆角五米遠的地方,三角形最長的那條邊,是用異種屍體堆起來的一道防線。

異種屍體背對牆角,顧景深這個角度看見的全是肥墩墩的屁股,和各種各樣的尾巴。

但如果從對面看,那就是一只只猙獰的獸頭,并且,都被割了喉。

血從創口中流出,在地上彙成一片凝固的褐色。顧景深看着從異種身下洇進三角形內部的血色,不知是第幾次想起了驚蟄面對饑餓異種的那場戰鬥。

握着一把匕首的姑娘把防守戰打出了進攻的氣勢,不管多少異種一起來,也不管那些異種攻來的角度多麽刁鑽,速度多麽快,她總能更快的,從更刁鑽的角度一刀割開異種的喉嚨。

索蘭家給保安們提供了裝着空包彈的槍械,卻也給他們提供了最鋒利的匕首。

驚蟄腳下的屍體很快堆了起來。那些讓人戰栗,在地下倉庫奪走了許多人生命的異種在驚蟄手裏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顧景深無法不震驚。

在他的記憶裏,張闵澤的格鬥是最強的。

但顯然,驚蟄比張闵澤更強。

并且,顧景深能感覺到空氣中那股海潮一樣澎湃的力量,和自己擁有的那點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異種屍體堆起的防線起到了良好的警示作用,在最初的那場戰鬥結束後,再也沒有異種敢越雷池一步。

确定安全後,驚蟄收回精神力,一回頭就看見顧景深變了顏色的臉。

表情複雜的少年久久看着眸中金色未退的姑娘,最終什麽都沒問。

你是誰,你為什麽會這麽強,那股力量到底是什麽?

顧景深心裏有很多問題,但他知道驚蟄不會回答,于是也就不問了。

各懷心事的兩個人在小三角裏相安無事,随着時間的推移,漸漸生出了微妙的熟稔來。

另一邊,張闵澤和李維從月球出發了。

李維的身體狀态和相當有限的戰鬥力注定了他不可能自己一個人上路,之所以陪他去的是張闵澤,官方的說法是因為張闵澤的戰鬥力高,并且救人經驗豐富。

而張乾說的卻是:“就當去散散心,長長見識。”

獵豹已經成了張闵澤的标志,這次他駕駛的自然還是獵豹。

年輕人——或者說是男人,半年的時間,不管是滞留在荒星的顧景深,還是在月球的張闵澤,李維,或者是曹原,身上都比學院時代多了幾分鋒銳,讓他們從年輕人蛻變成成人。

張闵澤的控制臺被切割成兩塊,占面積大的是張闵澤自己的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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