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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就做得很順手,第二回更是熟練。 (8)

制臺,小一些的則是李維所在機甲的控制臺。

“準備好了嗎?”張闵澤問李維。

“準備好了。”騎士中的李維回答道。

獵豹當先沖出去,騎士緊随其後。當張闵澤的獵豹撞上第一只異種的時候,李維騎士的策應攻擊也到了。

如果說張闵澤駕駛獵豹,顧景深駕駛騎士,是可以并肩作戰的兩人隊。那麽當駕駛騎士的人換成李維時,一獵豹一騎士的隊伍就成了教科書式規範的策應戰。

李維無法像顧景深那樣操縱着騎士跟上張闵澤的速度,但他的預判能力和全局觀強于顧景深,他送出的每顆子彈都能為張闵澤減輕一分負擔。

現在的宇宙異種比半年前的難對付得多,不僅變得更巨大,也變得更堅硬,火力最強的騎士一炮轟上去,也不一定能轟開異種的外殼。

張闵澤被異種攔下來,後面的李維一邊做着策應一邊不疾不徐的前進。等張闵澤面前的異種徹底死亡,獵豹又一次加速前沖時,李維的騎士正好到了死去異種的位置,能夠繼續無阻礙的推進。

精确的計算讓人驚嘆,旁人在驚嘆中知道騎士裏的是李維,立刻覺得不稀奇了,李維有這個能力。

但李維自己知道,之前的自己是做不到如此分秒不差的。

所謂的之前,是指李維被吸到太空中,受傷之前。

頭盔後,年輕人的眼神沉了沉,他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思路異常的清晰,連心算速度都比之前快了不少。

與此同時,讓他渾身發疼,機器卻檢測不出的那股力量從他身體裏消失了。

半年前,宇宙異種最大不超過五米,但現在,十米身長的比比皆是。

張闵澤斬殺了躲不開的第一只異種後,撕掉第二只異種的半扇翅膀,操縱杆一壓,就從裂口中鑽了出去。

随即張闵澤将操作杆複位,把屬于騎士的半面控制板拉了過來,往開放了接口的機甲主程序裏一塞。

獵豹駕駛艙內所有投影數據同時閃爍了下,切換成李維所在駕駛艙的模樣。

張闵澤粗略的掃了一眼,再次壓下操作杆,遠程控制騎士,完成了越級加速的操作。

切換操作臺操作,張闵澤速度再快也是需要時間的,在控制騎士的時候,他無法操作自己的獵豹。

被毀了半扇翅膀的異種不可能停下來等他。

但在張闵澤控制李維機甲的時候,他的獵豹卻向扭過脖子啄過來的異種發出了攻擊。

是李維在控制獵豹。

當張闵澤把騎士的控制權要過去的時候,為了防止命令沖突,李維這邊當然不能再控制騎士,他的操作界面變成了張闵澤的獵豹。

之所以兩人要換一換,是因為李維的傷還沒好全,控制不住越級加速後的騎士。

李維操作獵豹進行的攻擊有效阻止了異種的攻擊,但因為火力太弱,沒能給皮糙肉厚的異種造成太大的傷害。

攻擊無疑激怒了異種,那只十米長,渾身覆蓋着堅硬鱗片的大鳥追向往遠處退去的獵豹。但被撕掉半幅的翅膀妨礙了它的運動,在它追上獵豹之前,張闵澤已經把騎士開了過來,手指在操作面板上一劃,一排重彈就扔了過去。

爆炸的火光中異種的追擊再次受阻,張闵澤把機甲的控制權換了回來,然後發出信息。

兩臺機甲在火光中接駁,随即以獵豹和騎士各自越級加速的平均速度向遠離月球的方向移動。

月球守軍收到張闵澤已經離開的消息,立刻加大火力,把異種引過去。

接駁後兩臺機甲只需要一個控制臺,李維吐出一口氣往後看。

在确認他和張闵澤走出火力範圍後,月球駐軍的攻擊變得沒有顧忌,彈藥傾瀉而出,直接把那只失去了半邊翅膀的異種淹沒了。

火光吸引了遠處的異種,不知是不是想為同伴報仇,還只是本能的攻擊人類,又幾只異種撲向了開火的駐軍。

越級加速,李維迅速遠離了戰場,龐大的異種很快變成視野中的一個個小黑點,更小些的機甲直接看不見了,只有炮彈出膛後炸開的火花能顯示出它的存在。

玉白色的月球靜靜懸浮在更遠些的地方,說不出的寧靜,而在月球背後,則是蔚藍色的地球。

那顆漂亮的藍色星球是人類的起源,是人類最了解行星,卻也是如今銀河系中最神秘的地方。

異種們自然不會遺忘它,地球外也進行着無休止的戰鬥,但因為距離太遠,李維連一星火光都看不見。

“身體還吃得消嗎?”通訊裏傳來張闵澤的聲音。

機甲和飛船不同,太空航行中乘坐者的負擔不小。

“沒問題。”

張闵澤這麽問李維就是不打算把航行速度降下來了,從收到的照片看,顧景深的情況稱不上好,還是早點到了把人弄回來吧。

正往荒星趕去的兩個男人不知道,想用顧景深和他們做交易的那個家夥,失去了顧景深的行蹤。

“你說什麽?”眼鏡經理顯得很驚訝,“他們從索蘭家逃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顧景深記憶中的張闵澤是半年前的張闵澤,如果現在的張闵澤真的和驚蟄打一架的話……結果大家懂的

☆、荒星(十一)

因為藥物帶來的後遺症,顧景深的戰鬥力一直沒能恢複,但在藥瘾發作的間隙裏,動動手指還是沒問題的。一旦發作結束,顧景深就争分奪秒的在驚蟄的終端上編程序。

異種屍體築起的圍牆已經開始腐爛了,距離實在太近,驚蟄對那股味道忍無可忍,捏着鼻子把屍體扔到了樓層的另一頭。

沒有了屍體的震懾,賊心不死的異種們又來進攻。

驚蟄和一只異種糾纏的時候,另一只異種從她身邊掠過,直沖靠牆坐着的顧景深。低頭編寫程序的顧景深動都沒動。

長着犀牛鼻子的豹在顧景深面前轟然倒下,是驚蟄投出了匕首。

隕星姑娘被吓出了一身汗:“你怎麽不躲?”

顧景深這才擡起了頭,沖驚蟄一笑:“因為你在啊。”

那溫溫勾起的嘴角是顧景深一貫的平和溫柔,然而配合着眼裏戲谑,笑容裏又多了股死皮賴臉的味道。

驚蟄無言以對,沒好氣的把異種屍體從顧景深面前拖走,去構築一道新的屍體防線。

顧景深低頭繼續寫代碼。

和幾天前相比,現在的顧景深和驚蟄相處時,表現得要随意得多,對敵人的戒備和狠戾被妥善的收了起來,面對陌生人的謙謙有禮也撕了個缺口,露出了留給熟人的,本真的性格特色。

同處困境又沒有利益沖突,絕對的合作關系讓兩人能更快的親近對方,而另一方面,雖然驚蟄想要隐藏,但她對顧景深的熟悉讓她在行動中兼顧了許多年輕人沒有說出口的要求,無形中化解了顧景深的防備。

現在在顧景深眼裏,驚蟄是個強大又體貼的姑娘,雖然在某些時候她看上去有點兒怪,也有點兒傻。

又怪又傻的隕星姑娘在顧景深藥瘾發作的時候,一點不體貼的撿起了從他手心滑落的終端,半句安慰沒有,一個眼神都欠奉,縮到另一面牆腳下,接着顧景深的代碼繼續往下寫。

藥瘾發作讓顧景深不自覺的抽搐,但卻不會再讓他失去意識了,年輕人甚至可以維持着坐姿不再蜷縮成一團。

他看着另一邊低頭編寫程序的驚蟄,心裏竟是莫名的寧靜。

驚蟄察覺到了顧景深的目光,擡頭望回去。

顧景深緩緩的,扯出了個笑容。

嘴角揚起的弧度和平日裏別無二致,在藥瘾發作的前提下,卻讓隕星姑娘覺得驚心動魄。

顧景深不僅笑了,還開口說話了:“逃出這裏後,你準備再做什麽?”

驚蟄:“逃離這個星球。”

顧景深:“去哪兒?”

男生的聲音帶着氣音和顫音,非常不穩定。

驚蟄不太想回答他的問題,于是扯開話題:“你是不是該省省力氣?專心點把發作熬過去?”

“轉移注意力,有助于緩解疼痛。”顧景深這樣說着,音調真的奇跡般的平穩了些。

驚蟄低着頭寫程序,問:“別老說我啊,你呢,打算怎麽辦?”

之前他們從沒讨論過這個問題,隕星姑娘有些緊張,手下的代碼走得飛快。

顧景深的回答再簡單不過,也再堅定不過:“回聯盟,回軍隊。”

驚蟄捏了捏耳垂,隕星的植入式終端已經快兩個月沒收到消息了:“也不知道外面現在怎麽樣了……”

荒星是未被探索過的地域,雖然外面的資料說它非常落後,但原來是天河星的隕星人以自身為例,不敢對荒星掉以輕心,或許在荒星的某個地方,有非常高端的信號監控設備呢?或許天河星人的敵人,就紮根在荒星上呢?

所以雖然驚蟄耳廓內的植入式終端有信號發射接收的雙重功能,但卻始終處在關閉狀态。

“就是因為不知道,才更要早點出去。”

驚蟄編着程序,想着隕星,漫不經心的應了句:“是啊。”

從又一次的發作中緩過神來,顧景深做了幾次深呼吸挪到了驚蟄這邊。

身邊落下一個陰影,隕星姑娘沒有在意,因為水和食物都在這邊,她低着頭繼續寫程序。

冷不防顧景深把終端從她手裏抽了過去。

驚蟄一扭頭,看見大汗淋漓的男人臉上若有所思的表情。

驚蟄:“……”她好像暴露了什麽不該暴露的東西。

不等顧景深細看,驚蟄又把終端搶了回來,同時推了把顧景深:“去擦擦,身上一股汗味。”

顧景深:“……我已經看見了。”

他從坐過來就在看驚蟄寫程序,她可不僅僅是“會寫”,是“很會”,“非常會”。

無論是編程的速度還是質量,都已經好到了一個令人震驚的程度。

顧景深的編程水平可以算是專業級,但還不到顧衍的水平,但水平不到,眼力到了,驚蟄那一手是專業中的專業。

看見驚蟄遮遮掩掩的動作,顧景深頗為無語:“你把終端搶回去能幹嘛?還能把編好的程序删了嗎?”

“我都看見了啊。”

驚蟄:“……”

隕星姑娘把終端塞給顧景深,然後雙手捂臉。

顧景深沒去理驚蟄說他滿身汗味,一條條翻看驚蟄寫的程序。

“你倒是什麽人?”顧景深用閑扯的語氣,問出了他一直想問的問題。

驚蟄依然捂着臉,聲音悶悶的從指縫裏透出來:“一個會很多東西的人咯。”

雖然對方不肯正面回答,但也沒有太抗拒這個問題,顧景深可有可無的繼續問着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那我們換個問題,你是哪裏人?”

在銀河系,驚蟄是個黑戶,隕星人不可能想不到她會面臨顧景深現在問的這些問題,早就準備好了一套說法。

“你從哪兒來?”

如果掩飾這種問題就顯得刻意,會更加引人注目。

驚蟄放下捂着臉的手,說出早就準備好的說法,就三個字:“實驗室。”

顧景深手指一頓,他其實已經做了好了驚蟄繼續隐瞞的準備。

年輕人扭頭看驚蟄:“……什麽?”

“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我懂得東西太多,但卻缺乏生活常識?”在熟悉之後,這種說辭無疑是很能讓人相信的。

“因為我不是在正常的環境下長大的。”

也不算全都是謊話,驚蟄看着顧景深的眼睛,一點躲閃都沒有:“我從很遠的地方來,具體位置你在宇宙地圖上找不到。”

顧景深覺得自己和驚蟄還沒熟到能分享這樣的秘密,但卻又不覺得違和,他似乎抓住了什麽。

“如果是這樣,你為什麽要離開荒星?沒有公民編號你根本不可能進入其他星球。”

“荒星給我的感覺和實驗室給我的感覺非常像。”驚蟄說,“嚴重的兩極分化,明明擁有高科技,卻切斷了和外界的通訊,拒絕着外來文明的進入,就像是——”

“——像在隐藏什麽一樣。”顧景深接上,他也有這種感覺。

男人把話題扯回去:“所以你想離開荒星……”

驚蟄順勢接上:“如果按正常流程,走荒星上層人提供的通道離開,我是可以被其他星球接受的。”

“但現在這條路子顯然行不通了。”都變成收藏了。

“如果你貿貿然登上某顆星球的話,面臨的不是監.禁就是遣返……”顧景深回憶着法律政策,“如果外面還在打仗,你恐怕連被遣返的機會都沒有。”

驚蟄:“監獄不一定能關得住我。”

顧景深:“……這是值得驕傲的事嗎?如果你成了越獄犯,執法者看見你或者直接擊斃了事!”

驚蟄嘆了口氣:“所以你現在是在告訴我,我想登陸別的星球是不可能的?”

她看了眼顧景深:“那麽我離開荒星後就去當個宇宙海盜。”

顧景深想也沒想:“不行!”

兩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嚴厲得不行。

驚蟄被吓了一跳,但因為不是真心想當海盜,被顧景深吼了她也沒生氣。但隕星姑娘覺得作為一個從實驗室裏跑出來的人,會想當海盜很正常啊,因為自由啊,偌大的宇宙,随你來去。

于是驚蟄問:“為什麽不行?”

她的口氣和問“沒胃口就等于身體不好嗎”時的一模一樣。

“我會打架,會編程,還會開機甲,當海盜可以混得很好啊。”驚蟄還一條條的給出理由。

驚蟄反問“為什麽不行”的語氣,和她給出理由的認真表情讓顧景深覺得她說得好有道理,同時也覺得這果然是個實驗室出來的姑娘,連基本的價值觀都沒有。

顧景深覺得自己有必要幫驚蟄建立三觀:“這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你有能力去做,就可以去做的。”

按老師們上課的套路,說完理論後就該舉個例子。

“比如在地下倉庫裏,你引着八只異種時,根本不必管我能不能接受,只要把它們帶到籠子邊,我就一定會想辦法去控制它們,你完全可以脫身。”

“但你想讓它們分散着進來,結果卻把自己也困住了。”顧景深循循善誘,“你為什麽這麽做?”

顧景深想要誘導驚蟄說出不想因為自己讓別人陷入險境之類的話,當時的情況也确實是那樣。

但認真聽着他的話的驚蟄燦爛一笑,說的是:“因為我知道你,喜歡你啊。”

顧景深:“……”

這課沒法上下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哈,驚蟄就是在調戲顧景深!

☆、荒星(十二)

從小到大,顧景深不是沒被人表白過,驚蟄的一句“喜歡你”,比起他曾經聽見過的某些膩死人的話來,實在是小巫見大巫。

但聽見驚蟄的“喜歡你”,顧景深耳朵發燙。

是自己太久沒見到正常的女性,臉皮變薄了,還是因為驚蟄的目光太純粹太明亮?

顧景深毫不猶豫的選擇了第二個理由。

“做海盜……不可取。”失敗的老師用一句話草草結束了課程。

“反正你沒有特定的目的地,不如跟我一起走?”顧景深想了想說,他不想看着這樣一個姑娘去當窮兇極惡的海盜。

驚蟄呆了一下。

能在荒星遇見顧景深無疑是幸運的,驚蟄也在心底暗暗希望這份幸運能更長久的保持下去。他們都在荒星,都想着逃出去,為什麽就不能逃去同一個地方呢?

但驚蟄不可能把“我能和你一起走嗎”問出來。因為她知道,就算顧景深能為她進入文明星球提供方便,卻會在後期給她的行動造成很多麻煩。

無論顧景深對曾經的驚蟄號抱着怎樣的情感,他首先是個軍人。而驚蟄,她和機甲上的拟人系統,也是不能劃上等號的。

現在顧景深對她發出了邀請,隕星姑娘不想拒絕,又認為自己應該拒絕,可當她去尋找拒絕的理由時,卻發現一個實驗室出生的人,是沒有理由拒絕的。

顧景深沒有去細究驚蟄沉默的原因,詳細的解釋着:“我是華夏聯邦的公民,并且是個軍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理當受到善待。”

“不管你是實驗室出生還是荒星出生,都會被接納。”

驚蟄:“我是實驗室出生,但不是什麽都不知道的傻子。光是一個救命恩人換不來一個公民編號。”

“但有我為你做證明,事情會順利得多不是嗎?至少你不會因為非法入境被拘禁。至于公民編號,也許一開始确實弄不到,但慢慢來總會有辦法的。你入境的理由是正當的,政府不可能把你扔回宇宙。”

“你為什麽要幫我?”

“因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顧景深笑笑,“而且,如果你真的成為了海盜,銀河系的危險系數就要往上升不止一個臺階了,我是在防患于未然。”

“而且你不是說了嗎,之前你罩我,将來要換我罩你?”

驚蟄笑了笑,心裏又高興又難過,她想我罩着你的可不僅是在這荒星上,如果在小行星帶的時候我沒幫你那麽一下,你早就死在那兒了。這麽說起來我救了你不止一次。

你也不是沒罩過我,發現驚蟄號的人工智能不對勁的時候你選擇了隐瞞。

可雖然還是我和你,但我們之間的這些事情卻都和現在的我們沒關系了。

驚蟄把顧景深手裏的終端拿回來:“那現在我就繼續罩着你吧。”

隕星姑娘垂頭掩去眼中複雜的神色:“去擦擦,一身的味道。”

在驚蟄的參與下,程序更快更好的編輯完成了。

獲得了大樓平面圖的兩人同時破譯了各個關卡的門禁。

和在大樓中巡邏的武裝人員比起來,顧景深和驚蟄一共就只有一把匕首,實在是勢單力薄。

但離開的通道從來不止是門。

通風管道,在無數影視作品中被演繹過的逃生出口,在現實中也确确實實是可行的出路。

顧景深在管道中迎來了一次藥瘾發作,驚蟄在這段時間裏,溜進機房摸走了一套便攜設備。

逃亡的過程異常順利,索蘭家的人直到兩天後才通過沒被拿走的食物,發現被關着的兩人已經不在了。

而這個時候,驚蟄和顧景深已經在緩沖森林深處了。

而張闵澤和李維,也到達了荒星。

驚蟄檢索到了兩臺機甲的信號。

她擡頭看了看天:“顧景深。”

“嗯?”顧景深正拿着匕首把一只可食用的異種開腸破肚。

“有兩臺機甲在我們頭頂上,是你那個聯邦來的,軍部機。”驚蟄問,“要給他們發消息嗎?”

“先等等。”

求救信號可能會被攔截,也可能會暴露他們的位置,在弄清楚荒星信息網的布置前兩人不敢輕舉妄動,但檢索信息卻是可以的,荒星內網上有時時更新的宇宙消息,只要你的權限足夠就可以閱讀。

在半年的圈禁後,顧景深終于知道自己是在哪兒了。而在知道自己在哪兒的同時,他也看見了一些荒星和外界的交易——遠不止垃圾處理。

華夏和這顆荒星在明面上沒有任何接觸,就算現在來的是軍部機,顧景深也不敢輕易相信。

顧景深在異種的皮毛上擦掉滿手的血,走到驚蟄身邊看她檢索到的信息:“能看出駕駛員是誰嗎?”

“得花上不少時間。”

沒有隕星系統的幫助,想要攻破機甲的防火牆看到內部消息十分困難。

“一起來。”

顧景深的技術也相當不錯,驚蟄示意他在終端上一起動手,來攻擊防火牆。

“他們停在那裏做什麽?”驚蟄拉大了檢索範圍。荒星外沒有固定的航道,但飛來飛去的飛船倒是不少。“等人麽?”

沒有任何标識的飛船停在了張闵澤和李維對面。

李維終端響了一聲,是條匿名信息,兩個字:“過來。”

對面的飛船打開了機甲登陸艙。

張闵澤的聲音從通訊裏傳來:“這是讓我們上去?”

從他的話裏,李維判斷出張闵澤沒收到消息。

那麽對方的意思就很明白了。

“他們讓我一個人去。”李維說,“你在外面等我。”

“對方很可能是海盜,你一個人去非常危險。”

“如果我們兩個人都去就被包餃子了,想逃都逃不掉。你這個聯邦最強尖兵在外面,好歹能起到些震懾作用。”

“而且我之前也說過了,這是一場交易,他們不會輕易要我們的命。”

至于為什麽點我的名。

李維心想,我大概是知道的。

飛船內照明良好,機甲泊入的倉庫十分空曠,四周沒有停泊機甲的固定倉位,中間也沒有調度控制臺。

這是一個徹底的,空置的倉庫。

泊入口關閉,空氣注入倉庫,李維看着機甲控制臺上的顯示,沒有出艙。

當倉庫內氣壓和飛船标準內氣壓達到同一水平時,通往飛船內部的門打開了。

一隊人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戴着眼鏡的年輕男人,正是驚蟄在垃圾場遇到的眼鏡副經理。

“不出來和我面對面談談嗎?對着這麽個大家夥我可是很緊張啊。”

李維推拉鏡頭看男人身後那隊人身上的武器:“你身後站着那麽多人,我敢下來嗎?”

“你不下來我不敢讓他們走。”眼鏡經理回答。

“他們不走我不會下來。”李維把問題推回去,“放心吧,在接回顧景深前我不會把你怎麽樣的,所以……?”

他要對方先撤武裝。

“行。”眼鏡經理沒有再讨價還價,揮揮手讓身後的人離開了。

他看着從機甲中下來的李維,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這應該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但絕對不會是最後一次。”

地面上,驚蟄和顧景深終于攻破了機甲防火牆,駕駛員信息出現在驚蟄手中,控制着主程序的設備上。

“撞大運了。”

看見張闵澤的名字,驚蟄先是一愣,然後笑起來。

顧景深一點都不意外驚蟄知道張闵澤,他覺得奇怪的是:“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男人看了眼張闵澤的軍銜,覺得荒星外的情況恐怕不妙。

驚蟄已經把另一臺機甲的駕駛員信息也調出來了:“騎士裏的是李維。”

攻破防火牆後,顧景深就停止了動作,驚蟄手下卻沒停,她借着查另一臺機甲駕駛員信息的動作,向機甲程序不為人知的後門中投入了信號。

在近兩個月後,隕星人終于收到了他們小姑娘的發來的信息。

“她說什麽了?”

一群後臺争想發問。

“現在安全嗎?”

“要我們幫什麽忙嗎?”

“一切順利嗎?”

他們關心着驚蟄,沒有一個人問到她此行的目的。在隕星人心裏,驚蟄比主控裝置重要得多。

陳技回答:“只是報個平安。”

他看了看接進機甲系統的,在一個程序下的兩道數據,知道驚蟄那邊不是一個人,就沒把隕星的權限給姑娘打開,也沒去問她身邊的是誰。

驚蟄報了個平安後就掐掉了聯系,轉頭又去搜李維登上的那艘飛船的信息。

“呃……”

滿屏都是“拒絕訪問” 的紅圖标。

“李維登上的那艘飛船,很可能是海盜船。”

顧景深下意識的就問:“為什麽?”

兩方沒有交戰開火,李維不是被俘,而是主動登陸,是對方手裏有壓制他的東西,被逼無奈登陸,還是為了約定好的交易登陸?

而交易又是什麽呢?

驚蟄回答:“我不知道。”

她通過機甲端口向隕星發消息詢問不是不可以,但隕星返回的消息可能被攔截……他們現在和機甲的鏈接也随時可能被發現。陳技可以取消機甲自身的警報,但未知的荒星信息防禦網恐怕會做出反應。

“我們沒有那麽多時間去搜集資料。”驚蟄對顧景深說,“你最好直接問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阿默的地雷~

☆、荒星(十三)

世界瞬息萬變,顧景深和張闵澤等人已經半年沒見,現在對方和海盜在一起,根本沒法判斷情況到底如何。

沒有太多時間給顧景深去權衡利弊,顧景深索性就沒思考:“聯系他。”

“你來。”驚蟄接進信號,手指一劃,把屏幕翻到顧景深那邊。

屏幕上什麽都沒有,顧景深透過半透明的屏幕投影問對面低頭按着鍵盤的驚蟄:“可以了?”

信號在驚蟄“你來”兩個字出口的同時已經接進去了。

張闵澤那邊只看見控制臺上所以的通訊都被掐掉,只剩下一條匿名線路。

這種情況絕對是進病毒了,張闵澤破天荒的調出了機甲輔助系統,但系統卻顯示一切正常。

情況不對,但到底是經歷了半年的磨練,張闵澤非常鎮定,随即他聽見了那聲“可以了”。

匿名線路不太穩定,聲音失真,張闵澤聽不出對面的人是誰,但對方的語氣中沒有敵意,張闵澤一瞬間産生了是不是信號接錯的的懷疑。

對面又出來了一個聲音:“暫時只有音頻。”

這顯然不是接錯信號了。

第一個聲音說:“張闵澤,是你嗎?”

非常普通的一句開場白,但張闵澤不可能去回答。

對方也沒要求他回答,直接就說下去了:“我是顧景深。”

張闵澤震驚且懷疑,出口的聲音卻是一貫的平和,顧景深在一次次挫折中學會了掩飾情緒,張闵澤同樣。

他開口問:“顧景深?”

森林裏,驚蟄把一個彈窗扔給了顧景深,顧景深伸手拉過,對漆黑一片的屏幕說:“允許視頻請求。”

機甲裏,張闵澤按下“同意”。

顧景深面前漆黑一片的屏幕亮了起來,他看見的是個穿着作戰服,戴着太空頭盔的戰士,雖然看不見臉,但對方衣服上的國徽依然讓顧景深心中一松。

張闵澤看見視頻窗口裏,顧景深露出了一個他很熟悉的笑容,嘴角微微後掖,然後提起來,眼睛眨一下,然後稍微耷拉下眼皮,是放松了的意思。

但現在可不是放松的時候。

張闵澤和驚蟄幾乎是同時開口的。

張闵澤問:“顧景深?你在哪兒?!”

驚蟄說的則是:“快點!我們被發現了!”

顧景深臉上笑容一收:“具體的來不及說了,我們被困在荒星上,情況太妙。能下來就下來接我們,不能就幫我們喊支援。”

驚蟄把她和顧景深的坐标發給了張闵澤。

顧景深:“我們會盡量留在附近。”

“記住,”顧景深強調道,“我們有兩個人。”

張闵澤沒有任何猶豫,他的聲音和顧景深的聲音重合在一起:“我們就下來。”

他和李維本來就是來救人的,只是來不及說這麽多了。

驚蟄在屏幕上放了斷開通訊的倒計時。

張闵澤話音未落,通訊就斷了。

驚蟄舉起便攜設備往地上狠命一砸:“走!”

內城中心,索蘭家的機甲部隊出發了。

匿名信號消失,張闵澤的通訊恢複正常,他沒有理會聯盟處的詢問,給李維發消息:“走,我找到顧景深了。”

看了終端上的消息,李維轉身就走:“我們沒必要聊下去了。”

眼睛經理沒有任何挽留的表示:“我的意思你已經知道了,好好考慮下。”

他退回內艙,給李維開了門。

騎士在啓動後立刻進入了越級加速的狀态,是張闵澤在控制。

森林裏,驚蟄完全傻了:“荒……荒星怎麽會有機甲?!”

雖然還看不見,但那種隆隆是機甲飛行時特有的。

荒星有機甲為什麽隕星的信號卻進不來?!

顧景深拽着驚蟄跑:“為什麽不能?!”

人絕對是跑不過機甲的,但好在人目标小,躲藏容易。

驚蟄反應過來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往異種堆裏去!”

機甲掃描目标無外乎熱感定位,人目标小,藏在異種堆裏,機甲就辨別不出了。

當然,前提是你進去後能不被異種給吃了。

驚蟄探出了精神力,顧景深也這麽做了。

兩道精神力一撞,酥麻的電擊感又來了,驚蟄腳下一個趔趄:“我來!”

顧景深自然也被影響了,被驚蟄扯得一個踉跄,然後乖乖收起了精神力——他至今都不知道這是精神力。

一個小小的插曲讓兩人的逃亡慢了半個節拍,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機甲出現在了森林上空。

驚蟄的精神力輻散開去,她抓住樹上一只鳥形異種,讓它直直墜落下來。

顧景深掀開大鳥的翅膀,把自己和驚蟄藏在了它的翅根處。驚蟄控制着異種,讓它往樹木更茂密的地方慢慢走去。

“一只鳥在地上走,怎麽看都不正常啊。”驚蟄說。

“只希望張闵澤他們能及時趕到。”顧景深的聲音帶着明顯的氣喘。

第一秒,驚蟄沒察覺不對,第二秒,她感覺到了顧景深和自己交握的那只手中冰冷的汗濕。

驚蟄:“你……你不會犯藥瘾了吧?”

顧景深沒有否認:“等我走不動了你就自己跑。”

現在藥瘾不再讓他滿地打滾,卻依然剝奪了他的行動力。

驚蟄定定的看了他兩秒。

“我不。”

“既然我能在你發病的時候把你從大廈裏帶出來,我就可以把現在的你帶出荒星。”驚蟄把顧景深的一支胳膊架上了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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