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就做得很順手,第二回更是熟練。 (10)
交給我和張闵澤吧,你去看好快失血休克的顧景深。”
驚蟄狀态不好反而讓李維放下了些許的防備,騎士的表現實在太過出色,如果現在的驚蟄一點兒不良反應都沒有,李維絕對會懷疑她的身份。
……話說回來,現在也不是沒有懷疑。
驚蟄應了聲,隕星騎士操縱機甲泊進飛船。
太空無重力,驚蟄解開安全帶,直接飄出了艙。
她抓着拉環往內艙去,動作間只覺得渾身痛,森林裏顧景深是擋下了大半的爆炸,但她也不是毫發無損,在騎士裏被甩來甩去,更是讓她傷上加傷。隕星姑娘甚至有些呼吸不暢,仿佛有什麽東西堵在鼻子裏。
驚蟄很肯定,自己衣服下面肯定是滿身青紫。
不過比起顧景深來說,自己的情況了太多。
“好好休息。”
副駕駛座上,顧景深周圍飄滿了小血珠。
驚蟄伸手直接把副駕駛座放平,讓他從坐變成了躺。
驚蟄動作快,顧景深綁在安全帶根本來不及反應。
液體漂浮物是大殺器,一個不小心被吸進鼻子搞不好就會讓人窒息。
放平顧景深後,驚蟄打開了重力系統。
血珠下雨一樣落了下來,驚蟄轉手調出清潔機器人。
一低頭,驚蟄只覺得鼻子一熱,什麽東西流了出來,伸手一摸,是血。
顧景深解開安全帶坐起來,靠着精神力支撐着重傷的身體,他現在完全是強弩之末,嘴上卻顯得毫不在意:“我傷在背上你讓我躺着,是想痛死我嗎?”
驚蟄一手堵着鼻子,一手按着飛船操作杆,随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她看着外視窗,頭都沒回:“那你趴着呗。”
顧景深:“等會兒再趴。”
現在他們還不稱不上安全。
李維:“早趴晚趴都是趴,實在不行你再爬起來。”
說着輕松調侃的話,李維的神經卻緊繃着,因為之前在海盜船上的談話,他比其他幾人更清楚荒星的實力。
任何武器的射程都是有效的,想要甩開荒星的攻擊就要遠離這顆星球,反正已經暴露得不能更徹底,不需要什麽隐藏躲避,李維指揮幾人以直線行駛,遠離荒星。
小飛船條件限制,李維幾人的速度并不快,但脫離大氣層的幾分鐘後,他們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李維不敢放松,張闵澤不敢放松,驚蟄同樣不敢,趁着風平浪靜,她和顧景深換上了宇宙作戰服——小飛船裏有機甲,自然也準備了這個。
等穿戴完畢,驚蟄看着外視窗上還是一片平靜,這才敢分神去查看顧景深的傷。
驚蟄剛剛把藥品拿到手上,警報響了起來。
張闵澤和李維的機甲同時開始報警。
荒星是行星,行星必然有衛星,随着和荒星距離的改變,四人和荒星衛星所成夾角的位置也在變化,熱力感應裝置掃描到了衛星背陰面的熱源。
那是一艘戰艦。
☆、荒星(十七)
在李維判斷對方是敵是友的時候,戰艦半聲招呼都不打,直接一炮轟來!
戰艦的大小是機甲的數十倍,攻擊射程自然也是機甲的數十倍,攻擊距離長的武器威力不可能小,李維這邊必須全面回避!
驚蟄左旋舵,險之又險的避開了第一波攻擊。
只一下,宇宙環境下的高速轉彎就讓小飛船發出了解體警報。
驚蟄關閉重力開關,解開安全帶拉着顧景深往機甲艙飄:“上機甲!”
面對大型戰艦,小飛船太慢太脆弱,只能舍棄。
“快!第二波攻擊來了!”李維在頻道裏對他們喊。
無輔助組裝機的劣勢突顯出來,李維現在被張闵澤的獵豹抓着躲。
攻擊的白光映亮了小飛船的舷窗,被.幹擾的控制系統發出刺耳的滋滋聲。來不及等騎士艙門完全關閉,驚蟄就把機甲開出了小飛船。
小飛船在高能粒子炮中化為齑粉,騎士一側铠甲損毀,跳出警報。
騎士是單人機——所有機甲都是單人機,只有一個駕駛座,顧景深重傷,開機甲的自然是驚蟄。
顧景深只能站在,好在太空無重力,慣性的影響也比大氣環境中小。
驚蟄把生命體征檢測連到了顧景深身上,重傷的年輕人始終得不到治療,随着時間的推移隕星姑娘越來越擔心,她不知道顧景深還能撐多久,直觀的數字能讓人安心些。
驚蟄問:“接下來怎麽辦?”
三臺火力不足的機甲,想要對付一艘大型戰艦是癡人說夢。
李維沒有任何辦法:“跑!”
驚蟄:“跑得過嗎?”
機甲機動性好,單論速度卻是戰艦快。
張闵澤:“跑不過再打。”
驚蟄心想:我們不一定打得過啊。
即使是事實,消磨志氣的話不能說出口。
敵方戰艦沒有移動,僅以攻擊阻礙機甲的前進。大功率的殺傷性武器下,李維等人根本逃不出戰艦的射程範圍。
整個場面看上去就像是大貓在戲弄小老鼠。
“這樣下去不行,”張闵澤開口了,“騎士還有多少彈藥?填裝給我。”
驚蟄:“你想做什麽?”
“去轟掉他們的指揮室。”
唯有速度最快的獵豹可以在攻擊的間隙中,以越級加速的狀态,刺破火力網,接近戰艦。
驚蟄:“蚊子咬不死大象。”
戰艦太大了,指揮室更是防禦重點,獵豹的火力輸出有限,張闵澤不可能一擊得手,必須持續一段時間的火力輸出。這一段時間,足夠戰艦拍死張闵澤這只小蚊子了。
“而且。”驚蟄推出操作杆,躲開又一道攻擊,“我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給你填裝彈藥!”
張闵澤平靜的說:“你可以做到。”
無論是組裝機還是騎士,驚蟄展現出的操作水平都是一流的。
李維發話了:“我們不可能讓你去送死。”
“再撐一會兒,支援馬上就到。”
“支援?”
張闵澤和李維的救援行動是走規範程序,層層批準下來的,月球上的載人飛船都是大型軍用機,不可能為了顧景深一個人調配出一臺,所以張闵澤、李維離開的時候是搭乘的機甲。
兩臺機甲勢單力薄,救援行動是人道主義行為,不同戰區,不同政治背景的軍隊都有援助義務,張乾等人早就為年輕人們準備好了退路。
可是這個地方。
張闵澤看了眼地圖,确認自己仍處在荒星行星圈以內。
沒有被劃分進任何戰區,救援“很快”就到更是無從談起。
可救援真的來了,異常迅速的,來着一個意想不到的對象。
沒有任何标識的飛船幽靈般從宇宙深處現出身形,局部可移動外殼翻上,露出巨大的炮口,炙熱的粒子炮直沖衛星後的軍艦而去。
軍艦當即反擊,因為飛船和李維等人所處位置不同,它不得不放棄了對顧景深等人的追擊。
不用李維命令,張闵澤和驚蟄就趁着火力稀疏的空當往外跑了。
“來的人是誰?”張闵澤問。
李維沉默。
驚蟄駕駛機甲往遠處走,顧景深切出一個輔視窗,看身後兩臺飛船的戰鬥,後來出現的幽靈船的作戰方式很有特色——
“那是……”顧景深猶豫着開口,“海盜?”
陳技在耳機裏對驚蟄說:“是星際海盜。”
隕星無法接入信號的地方有很多,但不同的地方拒絕信號的方式也是不同的,幽靈船的拒接方式是海盜的那一派。
張闵澤切斷了兩臺機甲和月球的聯系,李維上了組裝機後,以軍部機為基礎的指揮權限被移交給了他。
年輕人認為,不管李維接下來的話是什麽,還是不要讓那邊的人聽見得好,反正談到了海盜,通訊中斷的原因可以推到海盜身上。
不得不說,半年過去,張闵澤也學壞了。
驚蟄看了眼斷掉的通訊,沒說什麽。她很肯定,如果不是顧景深在騎士上,自己的通訊肯定也會被斷掉。
不過就算張闵澤斷掉通訊,她也是能聽到的。
李維承認了:“沒錯,是海盜。”
“顧景深在荒星的消息,就是海盜發給我們的。”
“降落荒星之前,我上的那艘飛船也是海盜船。”
“他們和我談了筆交易。”
“什麽交易?”張闵澤當然要問。
“一個……”李維斟酌了下,“沒法拒絕的交易。”
“看見七點方面的那艘飛船了嗎?上去,是給我們準備的。”李維突然換了話題。
飛船上有人。
驚蟄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看見那人時吃了一驚:“是你?”
就像在荒星外城給驚蟄倒紅茶那麽自然,眼鏡經理遞了帕子過去:“好久不見,驚蟄。”
男人把驚蟄的名字一報,李維和張闵澤的反應和當初的顧景深差不了多少,兩個男人扭頭看着驚蟄:“他叫你什麽?”
驚蟄沒有去接眼鏡經理手裏的帕子,看了看李維又看了看張闵澤:“驚蟄,就是驚蟄號的那個驚蟄。”
李維:“巧合?”
驚蟄:“反正我沒碰過那臺機甲。”
這是實話,她沒親手觸摸過驚蟄號。
“我看顧景深的狀态很不好,”眼鏡經理收回手帕,“先去醫療室休息下?”
他笑着看驚蟄,指指自己的鼻子:“你也一樣。”
海盜頭子消息靈通,李維等人在荒星上大鬧,他看得清清楚楚。在大氣環境下,不穿防護服駕駛機甲,很容易導致內髒損傷,鼻子出血或許不只是毛細血管破裂的問題。
驚蟄的視線在眼鏡經理臉上停了會兒,随即又落在了身前李維的側臉上。
眼鏡經理饒有興致的問:“驚蟄,你看出什麽了?”
驚蟄沒有回答,她拉了把顧景深:“我們走。”
都在人家的地盤上了,他們還能怎麽樣?先治好傷才是正經事。
至于李維這邊,有張闵澤在就足夠了,真打起來,顧景深絕對是個拖後腿的。
顧景深也知道,沖張闵澤點了下頭,就跟着驚蟄走了。
飛船內部設置大同小異,驚蟄很容易的就找到了醫療室,她終于能好好的來看看顧景深的傷了。
“你認識那個人?”顧景深趴在床上,任驚蟄把他背後的衣服剪開。
作戰服強度非常高,用了特殊的合金剪,驚蟄剪起來也很費力。沒有得到及時處理,顧景深後背的衣服已經黏在傷口上了,隕星姑娘看着都覺得疼。
鼻子裏塞了個棉球的姑娘因為出氣不暢,說話甕聲甕氣:“我說過我是從荒星外城的垃圾廠進入內城的,剛剛那個男人是我在垃圾廠時候的副經理。”
海盜的身份,恐怕才是他不肯進入內城的真正原因。
內城生活條件好,但嚴苛的等級制度下,自由度遠沒外城高。
驚蟄一點點的把顧景深背上的衣服撕開,男人仿佛感覺不到疼,語氣平穩的問着:“你剛剛為什麽要看李維?是因為他和海盜有聯系,還是因為……”
驚蟄接上話頭:“單獨看的時候不覺得,但站在一起,我覺得他和李維長得有點像。”
無論氣質神韻,眼鏡經理和李維都是截然不同的,但當他們站在一起,驚蟄卻從他們眉眼間看見了兩分微弱的相似。
顧景深:“我也這麽覺得。”
張闵澤完全不覺得,所以他驚呆了。
眼鏡男說:“你好,張闵澤,初次見面。我叫李衛,木子李,護衛的衛。如你所見,是個海盜,也是李維的哥哥。”
張闵澤去看李維,李維默認了。
獸潮影響到了整個銀河系,全人類的力量都投入進來,研究表明,一年前,校際機甲大賽叢林星上發生的事情和異種有關,星際海盜的恐吓視頻間接證明了海盜和異種有關。
而今,異種是銀河系的頭號敵人,似乎和異種有着聯系的海盜更是成了銀河系的公敵。
不是堂兄,不是表兄,宇宙時代的人類對于親眷關系有着嚴格的劃分,哥哥,只能是親哥哥。
李維是個軍人,而他的哥哥是個海盜。
☆、荒星(十八)
醫療室裏設備完善,驚蟄在幫顧景深處理完外傷後,給他做了個全身掃描,年輕人三根肋骨骨裂。
其中一根差一點點就要完全斷裂,裂口內凹,幾乎碰到了心髒。
想到顧景深在飛船、機甲裏晃上晃下,驚蟄只覺得後怕。
“乖乖趴着,千萬別動。”驚蟄把CT往顧景深面前揚了揚。
男人輕微的點了下頭,治療外傷的藥物中有陣痛助眠的成分,濃濃的睡意正把顧景深一點點包圍起來。
驚蟄拉上隔簾,撥出張闵澤的通訊號,顧景深肋骨的傷她一個非專業人士搞不定,需要找人幫忙,李維估計在和海盜交涉,張闵澤是驚蟄唯一能找的人。
沒有人應答。
驚蟄敲了敲耳朵上的終端。
陳技的聲音傳出來:“張闵澤和李維都把終端摘掉了,我看不見他們的情況。”
機甲停在倉庫裏,海盜船上隕星信號無法植入,兩人摘掉終端,陳技就什麽看不見了。
“我這邊最後聽到的一句話是,海盜叫李衛,是李維的哥哥。”
驚蟄拉出坐标系,查看李維和張闵澤終端的位置。
一張圖上只有三個亮點,其餘一片空白,海盜船機能不明,海盜又似乎和隕星敵人有聯系,陳技不敢遠程控制機甲掃描飛船。
驚蟄按着方位找了過去,迷你的便攜終端沒看見,倒是看見了張闵澤。
年輕人閉着眼睛歪在沙發上,人事不知。
驚蟄緊走幾步過去摸他的脈搏,很平穩。
這時候她才看見張闵澤手邊的兩只迷你終端。
驚蟄把獵豹的終端給張闵澤扣上,輕微的“滴”一聲後,終端自帶的生命體征堅持開始分析張闵澤的身體狀況。
“沒事,被人注射了麻醉。”
驚蟄在他的脖子上找到了注射針孔,看角度注射的人是直接站在張闵澤身邊一針按下去的。
近距離,脖子。
張闵澤會中招只能說明對方是他完全沒防備的人。
驚蟄輕輕的皺起了眉頭,沒時間等張闵澤自己醒來了,隕星姑娘回到醫療室,在陳技的指導下找到了能讓張闵澤快速醒來的藥品。
驚蟄有點忐忑:“我沒給別人紮過針。”
陳技:“你練過。”急救訓練裏有,雖然紮的不是活人,但步驟是一樣的。
“記得把針筒裏的空氣擠掉就好。”只要不出現空氣柱塞,弄出人命就成。
驚蟄平穩的把針劑推進了張闵澤體內,選的是手上的靜脈。
五分鐘後,張闵澤醒了過來。
從頸靜脈注入的麻醉一時半會兒還清不幹淨,張闵澤雖然睜了眼,但人還是恍惚的。
“張闵澤,”驚蟄輕輕拍着張闵澤的臉頰,試圖集中他的注意力,“張闵澤,李維在哪兒?”
李維兩個字讓張闵澤腦袋裏嗡的一聲,神經都仿佛被拉扯得一痛:“李維——”
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瞬間又頭重腳輕的跌回去。
驚蟄按住他:“冷靜。”
鼻子裏塞着一團棉花的姑娘看上去有些滑稽,但她的神情認真嚴肅,一點兒都不讓人覺得可笑。
“告訴我李維在哪兒?”
從醫療室到張闵澤的位置,在從張闵澤的位置到醫療室,驚蟄沒有看見一個人。
“李維,”張闵澤皺起眉,擡手捏鼻梁,他的眼神在一瞬的清醒後又渙散開,“他……跟着海盜走了。”
說完這話張闵澤猛地一頓,反應過來“跟着走”這三個字會對李維産生什麽影響。男人擡手去抓終端,再次被驚蟄按下。
“和軍部的鏈接斷着,別擔心。”
而且說都說了,再去關終端有什麽用?看來不管是誰,不清醒的時候就是不清醒啊。
“李維為什麽跟海盜走?”
“海盜是他的哥哥。”藥劑在釋放作用,不停的說話也利于集中精神,張闵澤腦袋裏的一團漿糊漸漸稀薄,“他們之間應該有什麽協議,降落荒星前他們談過一次……”
說到這裏,張闵澤意識到自己并不能确定上次和李維談話的是誰,不過:“應該是他。”
驚蟄問張闵澤:“能站起來嗎?”
“能。”
“我送你去醫療室。”驚蟄說着對張闵澤伸出了手,張闵澤擺擺手示意不用。
被拒絕了的驚蟄想到和顧景深在荒星上的相處,心情有些微妙。
隕星姑娘收回手:“你照看一下顧景深,他肋骨斷了三根。”
張闵澤:“這麽嚴重?”
驚蟄挑了下嘴角,是個轉瞬即逝的苦笑,繼續沒說完的話:“其中有一根差點插.進心髒。”
“你看好他,千萬別讓他動。”
“你……暫時也不太适合行動,看着顧景深的同時想想回去後怎麽交代李維的事情吧。”
張闵澤身上的軍裝說明了一切,男人不驚訝驚蟄話裏的內容,他驚訝的是驚蟄為什麽會這麽說。
這不像是初次見面的陌生人該說的話。
張闵澤問:“你和顧景深是怎麽認識的?”他記得顧景深強調的“我們有兩個人”,那意思就是顧景深不會扔下驚蟄一個人走,強調中透出匪淺的交情。
“說來話長。”
騎士的戰備包驚蟄一直背在身上,她大咧咧的當着張闵澤的面給槍上了膛:“我先去探探這艘飛船裏還有什麽。”
這是一艘改裝過的中型戰艦,能容納百餘人,給驚蟄感覺卻是整艘艦裏只有他們這三個人了。
張闵澤點頭,他指了指終端:“保持聯系。”
驚蟄比了個收到的手勢:“保持聯系。”
女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後,因為麻醉感覺遲緩的張闵澤,動作緩慢的拉開隔簾,想看看顧景深的情況。
趴在床上的男人閉着的眼睛,在隔簾拉開的時候睜開了。
“感覺怎麽樣?”張闵問。
顧景深扯扯嘴角:“現在我們是難兄難弟了。”
除了還沒散去的麻醉之外,張闵澤一點兒傷都沒受,于是不認同顧景深的話:“你肋骨斷了三根,比我慘多了。”
他看了看顧景深滿頭的汗和緊緊握着拳的手:“很痛?”
張闵澤嘴裏問着,轉身就去翻止痛劑。
“沒用的。”顧景深阻止道,“剛剛已經上過止痛了,沒用。”
張闵澤愣了下:“抗藥性?對止痛藥?”
誰會用止痛藥用得多到産生抗藥性?
背上的痛,肋骨的痛和藥瘾發作時的痛相比,要稍微好受些。
顧景深嘆了口氣,滿頭冷汗表情卻是輕松的:“說來話長。”
“确實。”張闵澤這麽回答。
“半年不見了,你發生了什麽?”張闵澤切斷了和驚蟄的語音連接。
但他這一動作到了驚蟄這裏,就變成了陳技一句輕飄飄的提醒,接下來的對話,隕星姑娘一字不落的聽到了。
張闵澤問:“驚蟄到底是什麽人?”
他的那針麻醉是李維戳的,張闵澤不想去懷疑李維,也相信同伴是有苦衷的,但男人同時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
如果連李維都能背叛,那麽顧景深身邊那個叫驚蟄的女人簡直就像定時.炸彈一樣危險。
“她救了我。”
顧景深簡單的說了下自己半年來的遭遇,以及和驚蟄的相遇。
張闵澤皺眉,對驚蟄的懷疑不降反升:“你不覺得她會得東西太多了嗎?”
“我知道。”顧景深回答,“就算她說自己來自實驗室,但沒法證明的東西就不具備可信度。”
“但她救了我,這是事實。”
“所以我得回報她。”
“而且,”顧景深笑了,“如果驚蟄真的像你想象中的那麽危險,不更該把她放在我們眼皮子底下看着嗎?”
張闵澤也笑,男人的笑容裏帶出了兩分鋒銳:“你相信她。”
顧景深說的是“你想象中的危險”,而不是“我們想象中的危險”。
一貫溫和的男人這一次說了句非常尖銳的話:“我希望這不是因為她叫驚蟄。”
顧景深瞳孔一顫:“當然不是。”
張闵澤沒有追問,醫療室就此陷入了沉默。
過了一會兒,張闵澤把語音連了回去:“驚蟄,你那邊怎麽樣?”
驚蟄已經在控制室裏了:“沒有人,整艘飛船上只有我們三個。”
“三個?”顧景深問,“李維呢?”
張闵澤看了眼語音連接,回答顧景深:“跟着海盜走了。”他指指自己的脖子,“走之前給了我一針麻醉。”
顧景深嘴張了下,沒能發出聲音,随後他笑了笑:“那麽至少他現在應該沒危險。”
“我在荒星呆了半年,外面的情況怎麽樣?”
“不好,”這回張闵澤沒有再切斷和驚蟄的通訊,“異種不斷進化,雖然數量和一開始相比下降了些,但清掃難度卻變大了。宇宙異種的總數大于各星球已知的,可能變異的異種數量,也就是說多數異種是從我們未探知區域出現的。”
就像古地球時代,神秘莫測的無人區一樣,銀河系中也滿是無法進入的神秘地帶。
“異種着重攻擊銀河系重要工程,我們懷疑異種是受人操作的。”一般來說,異種應該攻擊人口最密集的地方。
驚蟄一邊聽張闵澤說話,一邊查看操作臺內容,歷史記錄中有兩次開合艙門的動作,一次是他們進來,一次是李維兄弟兩出去,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消息,驚蟄看不出李維兩人去了哪裏,甚至看不出他們是乘坐什麽出發的。
隕星姑娘把飛船平面圖共享給張闵澤:“服役中的完整海盜船,應該算是一個收獲?”
如果被抓到,星際海盜面對的只會是死刑,反正都是死,在被抓之前,所有海盜都會選擇自爆,銀河系人尚未捕獲過完整的海盜船。
“沒有智能系統,”海盜船是個龐然大物,不想在張闵澤面前暴露精神力,驚蟄沒把握駕駛它,“怎麽把它開回去?”
方法很簡單。
張闵澤接通了和軍部的通訊。
“等支援。”
作者有話要說: 荒星副本到這裏就結束啦~
☆、月球(一)
在各戰區救援隊的護送下,張闵澤三人安全抵達月球。
月球地位特殊,下了飛船後是一系列的安全檢查,張闵澤顯然已經習慣,走安全門,擡手伸胳膊非常配合。被擔架擡着的顧景深也被仔細檢查了遍,确定安全後才被允許離開空間港。
驚蟄身份不明,在更為嚴格的檢查後,還被要求帶上了監控腳環。隕星終端材料特殊,沒被檢測出來,但安全起見,陳技切斷了通訊。
張闵澤進入月球後自然是去找張乾彙報情況,顧景深被送去了醫院接受進一步治療,驚蟄……驚蟄被送去了審訊室,回答一些“常規問題”。
銀河系的測謊技術對上隕星人的訓練成果,完敗。
月球代表着銀河系最尖端的科技,這裏的機器都檢測不出問題來,工作人員幾乎打消了對驚蟄全部的懷疑。他們客客氣氣的請驚蟄到等候室等待安排。工作人員給姑娘泡了杯茶,完全把她當成客人在對待。
驚蟄捧着杯子垂着眼,安安靜靜的坐着,看上去乖巧極了,在監控室裏通過監控鏡頭盯着她的工作人員看了會兒覺得沒威脅,分出精神去觀察其他重點區域。
沒有隕星系統的幫助,驚蟄自然不知道監控室裏的動态,她捧着杯子坐着,沒有任何出格的舉動,表面上一派平靜,實際上,身處陌生環境,隕星姑娘的神經一直緊繃着。
在警惕之外,驚蟄還有些興奮,她知道自己離主控裝置更近了一步。
過了大概一個小時,等候室的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張闵澤。
年輕人換下了宇宙作戰服,穿了身空間站內的使用的布制制服,挺括且相對輕薄的制服更顯得張闵澤挺拔精神。
“跟我來。”張闵澤向驚蟄點了下頭,微微勾起的嘴角是一貫的溫和,然而他整個人的氣質,卻是學院時代不曾有過的沉着。
驚蟄熟悉的張闵澤是學院時代的張闵澤,從荒星到月球的時間裏,張闵澤負責和各戰區交涉,很忙,驚蟄是可疑人員,被要求呆在特定艙室中,根本就沒和張闵澤打過幾個照面。
現在面對面一看,張闵澤從男生到男人的變化多少讓驚蟄有點不習慣。
驚蟄放下杯子,跟着張闵澤走出去。
張闵澤把她帶到了張乾面前,顧衍也在一邊,中年人憔悴的樣子讓驚蟄一愣,她的這一愣看在別人眼裏并不突兀,因為顧衍的眼睛是紅的。
把人帶到後張闵澤敬了禮後,腳跟一碰轉身離開。只要不是父子兩私下裏的相處時間,張闵澤面對張乾時,始終是一個軍人面對将軍的表現。
“謝謝。”顧衍走上來握住驚蟄的手,中年人幾乎哽咽不成聲,“謝謝你把顧景深帶回來。”
“我……”
面對來自一個父親的真切感謝,驚蟄語塞。
回答“我沒做什麽”?
不能這麽回答,她做了不少事。說沒做什麽太虛僞。
“這是我應該做的”?
她和顧景深素未平生的,有什麽理由去救他?
好在顧衍不需要驚蟄回答什麽,他來這裏只是為了親口對驚蟄說句“謝謝”。在失而複得的五感交雜中,顧衍沒有意識到,這句“謝謝”和當初對驚蟄號智能系統的那聲“謝謝”有多相似。
表達了自己的感謝後,顧衍就離開了,叫驚蟄來的是張乾,研究人員不能插手軍務。
和在短時間內滄桑了許多的顧衍相比,半年來張乾沒什麽變化。看見熟人驚蟄緊繃着的神經微不可查的放松了些,表現出來,便是她非常冷靜鎮定的站在辦公桌前,等着張乾說話。
很少有年輕人能在他面前這麽放松。
張乾心裏略感詫異。
但随即他自己想明白了,驚蟄不知道他是将軍,自然不會對他抱有敬畏之心。
将軍低頭看了看驚蟄的口述:“你說你不記得自己是從哪裏逃出來的了?”
“逃出實驗室後,我在宇宙裏飄了好幾個月,實驗室的飛船上沒有宇宙圖,我随便選了一個方向走,期間因為各種問題多次改道,完全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兒。”驚蟄重複着她說過的話,“後來僥幸遇到一艘民用飛船被收留,卻又遇上異種襲擊,救生艙的漂流方向更是無跡可尋,我說不清實驗室在哪兒。”
宇宙處在不斷的運動中,路上看見的隕石行星都不能直接作為參考坐标,必須要綜合時間等因素進行複雜的計算才能算出途徑的路徑。
如果真的想要找到那個實驗室也不是不可能,但現在的銀河系顯然沒那個閑工夫。
張乾又問了兩句後就放下了這個問題:“你的情況我已經知道了。”
審訊室裏的問答,加上張闵澤、顧景深反饋的情況,張乾知曉了驚蟄的經歷。
“很遺憾,非常時期,我們不可能給你太大的自由,尤其是在這裏,月球上。”張乾交叉十指,“我可以給你提供身份證明,可以有一定程度上的行動自由權,但你必須接受我的條件。”
如果驚蟄沒有救顧景深,她不會有這個機會站在這裏聽張乾提條件。
隕星姑娘問:“什麽條件?”
一個星期後,驚蟄走進了顧景深所在的醫院。
年輕人躺在床上打着點滴,看見驚蟄進來挑了下嘴角:“好久不見。”
“也不算太久。”驚蟄把探病的果籃放在顧景深床頭。
隕星姑娘打量着顧景深,年輕人徹徹底底是個病人的模樣,眼睛下挂着陰影,面色不佳,一副精神不振的樣子。
以月球的技術,徹底複原受傷的肋骨需要半個月,也就是兩個星期,如今一半的療程過去,按理說顧景深應該已經可以進行複健,但事實上他還是只能躺在床上。
原因是顧景深體內非常難清除的藥物殘留,在阻礙他的康複。
促進康複的藥物和阻礙康複的藥物在顧景深體內打架,免疫系統一團混亂,男人臉色能好才怪。病痛讓顧景深極快的消瘦下去,顧景深放在被子外打點滴的手上能非常清楚的看見青色的經脈,骨頭的形狀在皮表下支棱而起。
“你這個樣子,複健的時候恐怕要吃苦頭了。”
顧景深是軍人,軍人複健的要求和普通人是不一樣的。
顧景深一扯嘴角:“說得好像我現在不在吃苦一樣。”
驚蟄指了指果籃:“甜甜嘴?”
張闵澤或者其他戰友來探望他時,同樣會帶果籃來,會問他“要不要吃”,顧景深都是搖頭說“不想”。
但到了驚蟄這邊,姑娘把“要吃嗎”換成“甜甜嘴”,顧景深的回答也從“不想”變成了“蘋果”。
“有水果刀麽?”
“抽屜裏。”
讓戰友們幫忙削水果總覺得不好意思,但驚蟄……在荒星上都被喂着喝過水,削個水果又算什麽呢。
以上的邏輯關系沒有清晰的呈現在腦海中,但顧景深自然而然的,對不同的對象做出了不同的回應。
驚蟄不僅在抽屜裏發現了水果刀,還發現了盤子牙簽。
于是她頓悟,水果不僅要削皮,還要切成用牙簽插的小塊。
隕星姑娘用匕首割異種喉嚨的動作幹脆利索,但用小刀削蘋果皮的動作……看得人有些糾結。
顧景深算是相信她之前在森林裏那句“不會做飯”了。
“這樣握刀。”病床上的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