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就做得很順手,第二回更是熟練。 (11)
人擡手示意了下。
驚蟄跟着改變了握刀的動作。
“蘋果這麽拿。”顧景深換了個手勢。
驚蟄:“……哦。”
改了動作後蘋果削起來順手得多,驚蟄削下果肉切成小塊,插上牙簽送到顧景深嘴邊,另一只手把還連着些果肉的蘋果核咬進嘴裏。
顧景深伸手接過牙簽。
“蘋果酸的。”咬着蘋果的驚蟄含糊說道。
顧景深一小塊果肉送進嘴裏:“我覺得還好。”發木的舌頭其實嘗不出什麽味道。
驚蟄咬着果核上的肉,把裝水果丁的盤子往顧景深順手的地方推了推:“你還要多久才能出院?”
“一到兩個月。”顧景深回答,他問,“你現在怎麽樣?”
驚蟄:“還好吧。”
有很多地方不能去,有很多問題不能問,但這些都急不來。
還好吧就是不太好咯。
顧景深想着,說:“如果有機會你可以申請離開月球,外面的管制會松一點。”
這是切身實地的在為驚蟄着想了。
“最近大概是沒有離開月球的機會了。”驚蟄把果核扔進垃圾桶,“在前線受傷的士兵不少,很多都需要經過幾個月,甚至更長時間的治療才能複原。”
“月球外有異種包圍圈,月球內有最尖端的醫療設備,傷員自然是在月球接受治療。因為長時間脫離戰場,傷勢痊愈,再次回歸前線之前,他們都還要在訓練官手底下走一遍。”
“你也是。”
顧景深不明白驚蟄為什麽要說這些:“我知道。”
“現在我就是那個訓練官。”驚蟄從終端上調出了一張證明——格鬥訓練官。
顧景深:“……”
驚蟄的武力值确實能夠勝任訓練官這個職位,但張乾給她安排這樣的工作顯然不是單單是因為她武力值高。
格鬥訓練官只負責體術,接觸不到機甲,更接觸不到編程,無論驚蟄想做什麽小動作,都很難實施。再者,格鬥教官時刻都要在格鬥教室等待可能到來的歸隊軍人,非常方便對驚蟄進行監視。
顧景深能猜到張乾的意思,但不會當着驚蟄的面說破。
顧景深:“也就是說,我要給你揍一頓才能歸隊?”
驚蟄毫無壓力:“也可以是你揍我啊。”
☆、月球(二)
兩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驚蟄下班後時常去探望探望顧景深,一來是因為關心那個年輕人,二來是因為除了醫院她也沒別的地方去。
沒有大氣層的月球上,生态圈完全是人造的,雖然娛樂場所一樣不缺,但因為是以研究所為中心建立起來的,和其它居民星多少有差異,驚蟄的權限還不足以讓她自由出入各種場所。
去探望顧景深的時候,偶爾能碰到其它人,有時候是張闵澤,有時候是另外一些軍人。
遇到張闵澤驚蟄還能聊上幾句,但如果是遇上其它軍人,隕星姑娘基本是放下果籃就走。
張闵澤在顧景深病房裏講的無疑是各戰區的前線戰況。
進入月球的時候,驚蟄看見了月球的異種包圍圈,雖然無法徹底殲滅,但月球守軍也不算太吃力。但不是每一個戰區都有月球這樣的力量的,銀河系的武裝部隊還沒多到能同時保護所有星球,已經有位置偏僻,經濟落後的星球淪陷了,某些聯盟中小國家的星球群,甚至已經整個的被抹消。
那些淪陷的星球成了異種的溫床,靠近淪陷區的政體壓力劇增。
“必須要攔住!”
如果繼續淪陷下去,異種占區更加擴大,它們的繁衍速度會更快,人類将一步步陷入弱勢。
軍隊人數的局限性,使得對近淪陷區戰區的兵力支援成為拆東牆補西牆的工程,想要保住這塊地方,那麽必須放棄那塊地方。
緊急移民,然後将星球整個擊毀,被禁用的對星球武器解禁。行星爆炸的炫目光芒之外,救生艇上的原住民嚎啕大哭。
硝煙彌漫的愁雲慘淡下,他們成為了無根之民。
時間緊迫,不是所有人都來得及被轉移的。有些是來不及登船,有些是不願意離開,這些人數加上被異種殺死的人數,以及在移民過程中,因異種攻擊或其他原因死亡的人數,使人類總數量下降了若幹個百分點。
死亡人數非常可怕,但必然還會繼續上升。
“到達其他星球的移民不一定能活下去。”張闵澤直言不諱。
這不是個适合病人的話題,但驚蟄沒有開口。
她想到了隕星,想到了高維度宇宙的歷史。
隕星姑娘甚至帶了點諷刺的想,是老天爺看她沒經歷過原宇宙的戰事,所以在銀河系補償給她嗎?
戰時移民政策不完善,移民安置區的管理也太過粗糙,收容移民的星球尚且自顧不暇,不可能給予移民太多關注,聯合政府能給予的幫助是有限的,而移民們自身的生存能力随着地理位置的轉移,也被削弱到了極限。
“被摧毀的星球都是欠發達星。”
這句話狠狠擊中了驚蟄。
“星球原住民的技術水平有限,很難在移民星找到能做的工作,就算真的能做,用人單位也不會要。”
為了生存,他們去偷去搶,移民區的秩序一片混亂,巡邏士兵手裏的槍都上了膛。
參軍成了一條不錯的出路,半路出家的他們顯然已經失去了成為機甲技師的機會,在極其短暫的訓練後,就會被派往不同的地方,或是後勤裝卸炮彈,或是駕駛着裝甲車,坦克之類的非智能機車,出去清掃陸地上的異種。
非智能機車也有有限的,一些移民甚至被要求直接去面對異種,他們唯一的武裝只是一杆槍。
職業軍人都很難在和異種的肉搏中讨到好,更何況這些底子一點都不紮實的移民呢?
傷亡率可想而知。
“這些事情我們可以想得到,上面的人不可能想不到。”顧景深躺在床上不能動,朋友們都忙,不可能一直陪着他。顧景深絕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個人,無聊就上上網,網絡上一群不知所謂的鍵盤俠在叫罵政府滅絕人性。
可是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
如果不是親身經歷,驚蟄也不敢相信銀河系居然已經緊迫到這種地步。
一個政體發生災難,其他政體尚且可以伸出援助之手,可當全部的政體都卷了進來,就只能寄希望于自身了。
驚蟄問:“道理大家都懂,但誰都沒法在短時間內改善現狀,你又何必……提出來呢?”
張闵澤不像是會進行無意義抱怨的人。
“在戰場上呆太久是會麻木的。”張闵澤的回答是這樣的,“異種不是人,它們的攻擊沒有什麽戰略可言,我們始終重複着殺異種,殺異種,殺異種的動作,做得多了就像是流水線上的工人。從一開始的滿懷激情,滿腔憤恨變成了後來單純的完成任務。結束了一天的任務回去倒頭就睡,醒來再麻木的重複一遍。”
“只有當自己或戰友受傷死亡才能激起一點熱血。”
麻木後的熱血上頭卻是盲目激進,很多人險些把自己賠進去。
“我不想這樣。”張闵澤說。
他不想用戰友的血讓來讓自己清醒,他不想看見任何人的犧牲。
“我在這裏多殺一只異種,其他地方,就能少死一個人呢?”
異種是流動的,今天在這裏,明天或許就跟着飛過的異種隊伍去了另一顆星球。
“遠的地方姑且不論,月球少一只異種,地球的壓力就能減輕一分。”
“我們确實沒法在短時間內改變現狀,”張闵澤對驚蟄說,“但我們不是什麽都不能做。”
在男人溫和的注視下,驚蟄切切實實的,受到了震動。
然後是顧景深抓住了她的手。
“要切到手指了啊……”
驚蟄:“……”
她默默的把刀拿開,心裏什麽感動都沒有了。
張闵澤很忙,來看顧景深的次數屈指可數。
驚蟄可以遇見他,可以見得她來看顧景深看得多勤快了。
已經把探望顧景深當做一項消磨時間的固定活動的姑娘,發現自己時常可以遇到另外幾個身穿軍裝的年輕女性。
一來二去,兩方對彼此的探望時間都有了數,因為沒話可說,兩方各自稍微挪一挪,把時間岔開。
驚蟄兩手空空的晃進病房,被高湯的香味撲了滿臉,不用想,肯定是軍裝姑娘送來的愛心餐。
驚蟄不高興,很不高興。
“之前來的,對你有意思吧?”
驚蟄遇到的軍裝姑娘不止一個,是一個個排着隊來的。
隕星姑娘完全沒意識到,穿着教官服的她,也可以算是軍裝姑娘中的一個。
就像她因為那些姑娘不高興,那些姑娘同樣因為驚蟄不高興着呢。
但在心上人面前,那些姑娘都羞澀起來,沒像驚蟄把話問得這麽明白。
顧景深笑着:“你說呢?”
驚蟄看着顧景深臉上明晃晃的笑,心裏又酸又憤怒。
你明明說過喜歡驚蟄的,現在卻捧着其他女人做給你的湯笑得一臉燦爛,渣不渣?
我是驚蟄卻不是那個驚蟄,有什麽權利去管顧景深渣不渣?
人類對機甲說喜歡能算數嗎?
能嗎?
驚蟄心裏極不确定。
姑娘覺得顧景深當時是認真的,但婚前海誓山盟,婚後撕破一紙協議轉頭尋找真愛的人也不少,而且大多數的離婚還真是因為沒法責備的原因。顧景深和機甲驚蟄更是連戀愛都沒談過呢,連告白都倉促。
和喜歡上機甲智能系統比起來,顧景深喜歡上活生生的人類才更正常吧?
況且,機甲驚蟄已經死了啊,顧景深為什麽不能喜歡上別人呢?
可是我還活着呀!我也喜歡你呀!
驚蟄酸到想哭。
但你能告訴他嗎?
不能。
驚蟄可以說喜歡顧景深,卻只能以一種開玩笑的形式。
驚蟄本想大方的笑一笑,但她真的笑不出來。
“那我就不打擾你享受心上人的愛心餐了,走了。”
幹巴巴的抛下一句話,驚蟄轉身就走。
顧景深連句挽留都沒來得及說出口,門就關上了。
顧景深的笑僵在臉上,他只是想開個玩笑,沒想到驚蟄反應那麽大。
之前軍裝姑娘帶着煲湯來向他表白心意,男人回複她:“我有女朋友了。”
姑娘們來探病,顧景深知道她們的意思,年輕人覺得困擾,但對方不說明白,他自然也不能下逐客令。
顧景深沒有變心,他心裏挂着的還是驚蟄,機甲驚蟄。
那個姑娘勉勉強強的笑着,說“那我們總可以是朋友吧?”
她把湯留了下來。
顧景深一開始沒打算喝湯,但突然間想到荒星上驚蟄吃東西的樣子,突然就起了玩笑的心思,掀開蓋子讓整個病房充滿香味,就是為了逗一逗小吃貨。
對外人顧景深彬彬有禮,但對自己人,年輕人時不時會冒下壞水。
沒想到會變成這麽個結果。
顧景深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驚蟄她再強悍也是個姑娘,有些玩笑不能亂開。
他可以這麽逗張闵澤逗李維,逗大老爺們的戰友,但唯獨不能這麽逗驚蟄。
随即顧景深又想,驚蟄反應那麽大,不會是也喜歡自己吧?
不會吧?
自己何德何能被兩個驚蟄喜歡?
想到這裏,顧景深頭腦裏掠過了什麽,卻沒能抓住。
敲門聲響起。
“請進。”
顧景深懷着希望望過去,進來的是和他同期的一名訓練兵。
“不好意思啊,之前一直沒假,到今天才能來看你。”士兵把果籃放到床頭櫃上,沒看見顧景深眼中一閃而過的失落。
“沒事。”顧景深調整好情緒,和他寒暄起來。
士兵和他侃了會兒後說道:“對了,最近來了一個新的訓練官,是個年輕的妹子,長得可漂亮了,也不知道為什麽要來月球。”
顧景深裝作有興趣:“哦,是嗎?”
心裏想着的是,我早就知道啦,她剛剛還在這裏呢。
“我剛剛看見她了。”士兵搓了搓下巴。
“哦?”
顧景深悄悄的豎起耳朵。
士兵疑惑不解,表情中帶着顯而易見的擔心:“一邊往外走一邊在抹眼淚,不知道出什麽事情了……”
顧景深:“……”
把驚蟄弄哭了。
顧景深想,完了。
作者有話要說: NO ZUO NO DIE
謝謝阿默的地雷~
☆、月球(三)
驚蟄問張乾:“月球前線有沒有缺人到需要傷兵輪轉?”
月球的兵力僅次于地球,相當充足。
張乾的回答是:“沒有。”
驚蟄繼續問:“那我把歸隊标準往上提一提行嗎?”
“為什麽?”
“不久之前我批準歸隊的一個士兵,今天又進重症監護室了。”
士兵歸隊前要經過三個訓練官的批準,格鬥訓練官,槍械訓練官,機甲訓練官。
經過長年累月的訓練,技術不會在短時間內被遺忘,槍械和機甲兩關通過率很高。第一關是最難過的,因為它考察的是體能,而傷病最缺乏的就是體能。
不過星際戰場,不需要你肉搏,前任訓練官帶驚蟄熟悉工作的時候,就隐晦的向她表示,差不多就放過去好了。
來他們這裏的畢竟不是新兵蛋子,如果通過率太低反而會引起消極氣氛。
老訓練官的話是有道理的,但高通過率的低标準也會讓傷兵們認真不起來,以至于上戰場後缺乏緊張感,結果又一次受傷。
就像張闵澤說得那樣,老兵們麻木了。
驚蟄向張乾提出要求,不僅是因為自己手下通過的士兵又一次受傷,更是因為張闵澤的話,她可以做點什麽。
張乾盯着驚蟄看了兩秒,然後點頭:“可以。”
訓練官的話不足以服衆,張乾以将軍的身份下達了通知。
三項歸隊測試都要嚴格按标準執行。
無論是傷病還是前線戰士,接到通知的第一時間都沒有什麽感覺,歸隊标準是有明文規定的,再怎麽嚴格要求也只要到達那個标準就行了嘛。
然後很多拿着歸隊表格的士兵卡在了體能訓練上。
驚蟄不和他們廢話,直接把合格數值打印出來,貼在大門口,機甲兵和軍艦兵的要求是不一樣的,多數歸隊兵都是體能要求更高的機甲兵。
在經年的戰鬥中,機甲兵的發展方向已然轉移,他們開始用更好的操作彌補日漸下降的體能問題。
驚蟄手下的不合格人數陡然增加。
因為簽發了通知,張乾就分心注意了下,看到這樣的結果他也是大吃一驚。
歸隊體能測試時的放水他自然是知道的,但沒想到問題這麽嚴重。
士兵們和标準合格标準普遍只有一線之隔,但問題就出在“普遍”上。
隐患雖小,但涉及面太大了。
顧衍皺着眉頭,又發了第二道通知。
如果在一個月內達不到标準,不管你是機甲兵還是什麽兵,直接複員回家。
不是每個士兵都想要打仗的,月球軍中還有部分義務兵,不管是義務兵還是應征兵,都有渾水摸魚的人在。通不過測試,不上戰場,他們樂得清閑。
但顧衍的第二道命令一下,這群人就不好過了,因為通不過訓練被扒掉一身軍裝,實在是太難看了,面子問題之後還有經濟問題,複員後——或者說被淘汰後——他們能不能拿到津貼還是問題,現在這個環境,他們回去後能做什麽?
有數不清的人等着月球軍空出位置自己頂上呢,因為這裏代表着功績和資歷。
渾水摸魚的家夥們意識到張乾不是嘴上說說,是真的會把他們趕走。
不管是渾水摸魚的,還是真的想上前線,卻因為種種原因沒通過的,都開始暴躁了,他們不敢向張乾表達不滿,只能把訓練官當做突破口。
張乾猜到要亂,按下快捷撥號想讓自己手下的人去看着,手指還沒擡起來,将軍動作頓了下。他手指沿着屏幕外滑,取消了撥號,然後撥出了張闵澤的通訊。
做父親的清楚,張闵澤現在不在戰場上。
輪休中的年輕人看了看時間,張乾在上班,于是他開口的稱呼是:“将軍?”
“收到我發的兩條通知了嗎?”
“收到了。”
“到歸隊測試場去看看,不要出什麽意外。”
張闵澤第一反應是這不該是我管的事啊,随後他又想,就是不是自己的管轄範圍,自己這個級別往那兒一站,也相當有震懾力了。
“明白。”
給出肯定答複後,張闵澤才反應過來,父親這是在培養自己。
訓練場果然亂了,槍械和機甲的兩個訓練官都是老資歷,又加上這兩項的通過率高,也沒多少人去找他們麻煩,驚蟄這邊就有些麻煩了。
一來是因為她這裏的通過率最低,二來是因為她是個陌生的,年輕的女性。
通過率低自然要吵。新來的沒根基,不怕去得罪。而姑娘,是心軟而相對膽小的,很多人暗戳戳的想,他們軟硬兼施,不怕驚蟄不給他們通融——命令下達之前,驚蟄一直都是很好說話的。
作為這一事件的始作俑者,驚蟄怎麽可能如他們的意。
“不行,那是将軍下的命令。”驚蟄把張乾推出去當擋箭牌。
“将軍那麽忙,哪有空注意我們啊?而且我們離及格線差得又不多,你手下稍微松松,我們回去好好訓練,不就好了,關鍵是将軍的第二道命令太要命啊。”有人嚷嚷。
“如果将軍沒注意你們,他怎麽會要求嚴肅測試紀律?顯然是我們的小動作被發現了啊,我可不想被将軍罵。”
“不怕不怕,将軍不會罵你一個小姑娘的!”
“将軍罵你,我們幫你擔着。”
驚蟄:呵呵。
“你們這麽多人通不過,第二遍就全部通過肯定也不行啊……”驚蟄裝作苦惱道,“要不這樣吧,你們排個順序,按評分從高到低,然後哪個能打贏我,那個人和他前面的人就都算合格。”
吵鬧的人群靜了靜。
然後有人問:“如果我們中最弱的那個你都打不過呢?”
那道聲音裏的帶着些不好意思般的竊笑,半是對自己的自信,半是對驚蟄的輕視。
歸隊辦事處的格鬥教官不需要和來測試的士兵過招,測試是在儀器上進行的,教官只需要在表格上敲章就行。
前任格鬥教官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倒是從軍營裏提上來的,很能打,放在這裏屈才,驚蟄一來他就回前線操練士兵了。
士兵們猜測,驚蟄大概是哪裏做文職的,完全是為了讓前教官歸隊才被派過來,十足十一只花瓶。
驚蟄笑笑:“你們以為格鬥教官是誰都能當的嗎?”
“想想前任格鬥教官,麻煩你們至少把我和他放在一個水平上。”
驚蟄環顧四周:“看來你們都不相信?”
“不相信沒關系。但你們至少得相信這一點,如果達不到合格水平,”驚蟄指了指張貼着的合格要求,“無論如何我都是不可能站在這裏,當什麽訓練官的。”
這點士兵們倒是相信的。
“最後給你們一個忠告,別看你們和及格就差了那麽一線,這一線,不是那麽好跨越的。”
否則為什麽你們普遍都只差那麽一點點卻偏偏都不合格呢?
這點士兵們也信了。
但看着嬌嬌弱弱的姑娘,他們實在生不出緊張感。
士兵們按着表格上的數據開始排隊。
張闵澤站在人群外,看那些為了排位時不時打一架,卻秩序井然的士兵們,感覺自己完全沒有必要到這裏來。
男人想到在荒星上第一次看見驚蟄時,她身邊堆起的異種屍體,知道這群士兵有罪受了。
驚蟄看見了張闵澤,淡淡點個頭算是招呼。張闵澤回了一禮,沒有走上前。
隊伍很快排好。
驚蟄問:“誰先來?”
一隊男人你看看我看看你,最後把倒數第五推了出來。
倒數第五沖驚蟄笑笑,上上下下打量姑娘,像是在思考該用多大的力度出手。
該說的都說了,驚蟄沖他招招手:“來。”
士兵客氣:“你先。”
驚蟄不客氣:“你說的啊,別後悔。”
一招,士兵立撲。
全場寂靜。
被甩飛出去的士兵震驚的都忘了叫疼。
“我說過的,那一線的距離不是那麽好邁的。而我在那一條線以上,不是踩着線的以上。”驚蟄笑,“是和我繼續,還是老老實實好好訓練,接着來摸及格線?”
張闵澤在一邊看着,覺得這姑娘簡直不要太嚣張。
但她有嚣張的資本。
士兵們當然不會停下,現在他們繼續的原因已經不是合格不合格,而是想要找回面子了。
倒數第五被打飛,隊伍中段出來一個人,他也不說什麽讓驚蟄先出手了,喊了一聲“上了”就沖向驚蟄。
士兵士氣十足,到了驚蟄面前卻依然是被一招撂倒的份。
士兵們一個接一個的出列和驚蟄比試,一直到排在最前面的第一個,每一個都敗在了驚蟄手裏。
出列,比試,歸隊。
打完後隊伍依然整齊的排列着,隊伍整齊,訓練室安靜,士兵們眼中有震驚有恥辱,卻再沒一個人敢叫嚷着讓驚蟄通融。
軍隊中實力至上。
驚蟄捋了把汗濕的頭發,在隊伍中點人出列,排在前面的人點出的多,排在後面的點出的少。雖然點出的人并不是前後完全連續的,但大家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們通過了。”
沒被點出的人中沒人敢提出反對意見,被點出的人也不敢表現得得意。
在驚蟄給通過的人敲章的時候,有人試探的問道:“教官,你到底有多強?”
教官和歸隊訓練官,完全是兩個級別。
驚蟄更正他:“我是訓練官。”
至于到底有多強……
回話的是一直在一邊看着的張闵澤:“我不一定打得過她。”
☆、月球(四)
張闵澤話一出口,在場的人都傻了傻。
張闵澤是公認的最強尖兵,最強尖兵都說驚蟄強,那驚蟄必然是強到可怕了。
再者,張闵澤脾氣好,但就像所有有身份有能力的那樣,不是任何人都能說是他的朋友的。能讓他開口說話,驚蟄顯然和張闵澤有不錯的交情。
張闵澤和驚蟄談不上什麽交情,男人之所以會幫驚蟄說話,借自己的口給她立一立威信——動作簡單,但說起原因來,倒有點複雜。
張乾不會告訴張闵澤,嚴格執行歸隊标準是驚蟄的提議,但張闵澤自己猜到了。
就像士兵們說的那樣,将軍是很忙的,哪有功夫來計較底下人這些無傷大雅的小動作?就算注意到了,決定插手整治,真的會細心到考慮到訓練場會不會亂?
如果是自上而下的行為,這些細節不需要張乾操心。
所以肯定是有人在背後推了張乾一把。
張乾的幾個副手張闵澤都認識,不是會管這種閑事的人。
那麽結合張乾對訓練場的關心,提出建議的大概是歸隊處的工作人員,而這些人裏,敢直接和張乾說話的,只有驚蟄一個。
張闵澤清楚驚蟄這麽做的原因,無非是自己在顧景深病房裏的一席話。
出于感謝,張闵澤要幫驚蟄。
自己父親又有意借這個機會讓自己出頭,張闵澤必須幫驚蟄一把。
最後,雖然張闵澤自身和驚蟄沒什麽交情,但看在顧景深的面子上,張闵澤也得照顧着驚蟄。
于是張闵澤開口了,于是一群士兵看驚蟄的眼神又變了。
有能力有背景。
這哪裏是一只花瓶,分明是朵會吃人的霸王花啊。
既然來了,就不能說一句話就走,張闵澤想了想,自己和驚蟄大概只有一個共同活動:“去看顧景深嗎?”
驚蟄瞬間變臉:“不要。”
張闵澤:“……”
這是怎麽了?
周圍聽見兩人對話的士兵們更覺得驚蟄不得了了,顧景深的大名大家都知道,張闵澤的死黨,又一個妖孽式的機甲天才,并且還有英雄光環加成。
驚蟄不僅認識張闵澤,還和顧景深有交情!哪是什麽根基淺薄的新人,是不能得罪的新生代中的一位啊!
驚蟄一句說完也覺得自己矯情,她索性把矯情進行到底:“有很多姑娘去探望顧景深。”
驚蟄給通過了的敲了章,沒通過的看張闵澤在和驚蟄說話,都回去練習了,沒死纏着驚蟄要一遍遍測試。
于是驚蟄暢通無礙的繼續着自己的話:“顧景深不把我當個姑娘,但我确實是個姑娘。我覺得我不該去得太頻繁。”
張闵澤:“有人說你什麽了嗎?”
和那些名字都不知道的姑娘相比,張闵澤覺得還是救了顧景深的驚蟄更重要些。
驚蟄:“去問顧景深。”
以為是那些姑娘對驚蟄說了什麽難聽的話的張闵澤愣了下,驚蟄的口氣更像是顧景深惹到她了。
可聯系從荒星到月球一路上顧景深對驚蟄的維護,張闵澤不相信顧景深會對驚蟄如何,直覺認為姑娘在遷怒。
遷怒的理由是現成的,但問題是:“你喜歡顧景深?”張闵澤問的很直接。
“喜歡啊,”驚蟄的回答也很直接,“和喜歡你一樣喜歡。”
張闵澤:“……”我問的不是這個喜歡。
臉皮到底還是挺薄的張闵澤沒能把話說出來。
驚蟄這麽回答了,他也沒法再追問,一個人去看顧景深。
顧景深已經能下床了,正一個人扶着牆慢慢走着:“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
“今天我輪休,”輪休的時候張闵澤也不是這個點來的,通常這個時候他應該在訓練場裏給自己加訓。
張闵澤解釋道:“我剛剛從歸隊測試場過來。”
“你去那裏幹什麽?”顧景深随口問道,然後自己接上了話頭,“是因為剛剛的兩份通知嗎?”
“是的。”張闵澤把測試處發生的事向顧景深說了遍。
話題自然而然的引向了驚蟄。
“這樣一來,她的人氣應該更高了吧?”顧景深說。
軍營這種地方永遠是男多女少,來個姑娘能讓大家興奮很久,更何況驚蟄頂的還是個大老爺們的位置,更是讓人們津津樂道。有些人閑着沒事就去測試處晃一圈,驚蟄也不說什麽,就對他們笑笑。
纖細的姑娘笑起來軟乎乎的,和戰場的氣氛完全是兩個風格,很多年輕士兵被驚蟄的笑臉晃花了眼,一下成了她的粉絲。
張闵澤:“誰知道呢。”
驚蟄今天的畫風變得太厲害,說不定不漲粉,反而掉粉呢?
在熟人面前,張闵澤從來都是直來直去的:“我叫她一起來看你,她不願意。”
顧景深頓了下:“哦。”
這個反應。
張闵澤不得不信:“真是你自己得罪了她?”
顧景深的重點微妙的歪了:“有人在針對她?”
張闵澤:“我……我以為是來看你的那群女孩子對她說了什麽,然後她遷怒了你。”
來探望顧景深的女軍人中,大部分是文職,以文職身份進入月球的年輕女性,多半是有背景的,月球外異種雖然多,但重兵把守下,月球內部是安全的,又安全又能混到前線的資歷,月球軍的部分文職崗位相當搶手。
有背景的姑娘們,自然能知道顧景深的背景。
“沒有。”
顧景深回答得太幹脆,張闵澤的重點也歪了,他本來想問顧景深和驚蟄之間到底鬧了什麽矛盾,出口話卻變成了:“你為什麽這麽肯定?”
顧景深:“她藏不住話。”
張闵澤想到驚蟄一句話變臉的模樣,認同了顧景深的想法。
不久的将來,他們就會知道自己錯得多離譜。
此時此刻,下了班的驚蟄在無人付款臺前刷了下終端,買了今天的晚飯。
是只需要在微波爐裏轉一下的盒飯——驚蟄是真的不會做飯,現在也沒學做飯的功夫和心情。
就算權限不夠,就算監控嚴密,只要有一個終端,驚蟄就能做手腳。
刷信用點的那一下,和月球系統交換的不僅是代表着信用點的數據流,還有驚蟄編寫的離散數據。
那些數據會被認為是無用數據被送進垃圾箱,垃圾箱滿載後清空,保留近期的清空記錄,随着清空次數增加,早些的清空記錄也被被當成垃圾清空,連一絲存在的痕跡都不會有。
驚蟄放入月球數據系統的離散數據三三成組,相互呼應才能發揮監視作用,驚蟄貪嘴,一日三餐,時不時加上小吃零食,每天的交易次數都在三次以上。
一天中,垃圾箱可能清空可能不清空,監視系統有時可以啓動,有時卻因為關鍵幀已被删除而無法運行。
在垃圾箱清空時間和驚蟄購物時間間隔無法計算,監視系統運行的時間永遠是短暫而不确定的。
不确定能躲開月球系統可能的監視,而短暫,對于隕星的陳技來說,已經夠用了。
他在短暫的時間裏複制月球防火牆構成,複制重要數據庫,然後脫機演算。
驚蟄知道自己放進去的數據是做什麽用的,但卻不知道陳技進行到了哪一步,又或者為了讓陳技更方便動作,自己該怎麽做。
和隕星失去聯系,驚蟄只能按既定的計劃來。
但她不急,按部就班是最穩妥的,自己以為的積極進取很可能成為莽撞而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