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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就做得很順手,第二回更是熟練。 (13)

回的護送任務落在張闵澤和顧景深頭上不是巧合,這是李維和海盜計劃中的一環,如果是這兩個人,有什麽突發情況交流起來還比較方便。

這個準備同樣方便了現在的驚蟄。

她和張闵澤顧景深交手過太多次,沒有十足的把握打贏他們,逃跑卻是不難的。

更何況,降臨號的配置比獵豹高了不止一個等級。

驚蟄沒打算和海盜合作,即使說客是李維,即使李維不一定是海盜。

她只是想借這個機會,離開月球,因為在月球上能做的都做了。

陳技借驚蟄的手檢索了月球數據庫,神秘的資料庫向他敞開,但月球上沒有有關主控的信息。

只剩下最後一個地方了——地球。

驚蟄索性加了把火。

李維說,天河星人要對銀河系的劫難負責。

怎麽負責?

以身為餌把敵人引出來呗。

☆、降臨(二)

異種對月球軍和驚蟄的影響是相同的,在沒有空氣的太空中,異種掀動翅膀也無法帶起能推動它們前進的氣流,異種之所以能移動,是因為它們在運動的過程中發射出了電磁場,沖擊波推動它們活動。

電磁意義上的風暴如同無數臺強力的塞壬,讓機甲部分系統失靈。

運輸船伸出裝載貨物的機械臂,把李維抓回船艙,防護罩最大功率輸出,讓它在浮載浮沉的風暴中保持最大限度的安全。

驚蟄同樣不敢硬撼磁暴圈,她一邊躲避,一邊問: “陳技,找到了嗎?”

隕星姑娘問的是敵人的位置。

陳技的聲音是一如既往的鎮定:“銀河系的信號發射點很多,都離你很遠,至于信源……還需要點時間才能破譯。”

異種們氣勢洶洶地向地球沖去,月球軍還沒來得及穩住隊形,就收到了來自上峰的命令——支援地球。

顧景深和張闵澤有了足夠的理由去追降臨號——它也在往地球的方向前進。

顧景深微微眯起眼睛,導航系統癱瘓,他只能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宇宙異種都是深色的,那一點金屬的白在太空中格外顯眼。

在異種之中,在扭曲的磁場環境中,那臺機甲靈活的移動着,轉瞬間已經竄出了好一段距離。它前進的動作幾乎是有韻律的,仿佛跳舞一般。

顧景深伸手在操作屏幕上一推,扭曲的磁感線圖覆蓋在了主屏幕上,年輕人沿着磁場薄弱的外沿,追着飛了過去。

金色的獵豹如一道流光,劃破宇宙漆黑的天幕,顧景深的速度很快,并以異種為掩護,不讓自己直接出現在降臨號的視野中。

磁場紊亂的情況下,機甲的預警系統也癱瘓了,他以為自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貼過去,但降臨號上不止驚蟄一雙眼睛。

獵豹的後臺直接給驚蟄報警:“顧景深在你後面。”

機甲預警系統癱瘓,他給不出準确的距離,直接把顧景深的主視窗扔了過去。

驚蟄瞥了一眼:“他追不上。”

言畢,隕星姑娘調出了降臨號的火力系統。

降臨號兩臂前舉,掌心對外,燦白色的能量球在手心形成,然後化作一道光柱向前沖去!

陌生的機甲發出了陌生的攻擊,顧景深立刻讓獵豹進行分析。

機甲對非己方的攻擊分析無非是通過熱、磁等幾個途徑,獵豹反饋給顧景深的是滿屏幕的雪花。

機甲解析不出,顧景深就用自己的眼睛看。

白色機甲的手已經放下了,光柱從出發點開始一點點消散,而光柱的盡頭仍在向前延伸,仿佛它是有實體的棍狀物,在宇宙中被抛投出去,便将無限的運動下去。

光柱沒能持續運動,它被另一道光擊碎了。

獵豹辨認出了第二道攻擊,那是來自戰艦的高能炮。

兩道灼熱的光柱相擊造成一場爆炸,等刺目的亮度散去,爆炸範圍中滿是異種懸浮不動的屍體。

有着厚重铠甲的異種們也抵擋不了兩道攻擊相加的熱量,變成了脫水的幹屍。

爆炸覆蓋範圍極廣,輻射出的能量波讓降臨號響起了警報。驚蟄別無他法,只能後退。

顧景深依然在前進!

驚蟄瞥着獵豹送來的畫面,盡可能的往遠離顧景深的方向躲。

然而在被爆炸攪得一團糟的磁場中尋找一條後退的道路哪有那麽容易?

降臨號進入了獵豹的射程範圍。

顧景深發動了攻擊。

驚蟄沒有躲。

她從獵豹的視角清楚的看見,顧景深鎖定的降臨號身側的空間,而不是機甲本身,男人只是想把她逼停。

距離進一步拉近。

顧景深打開外擴通訊——機甲在太空中通過電磁波喊話,特殊的波道不受宇宙環境影響。

“警告!請出示身份證明!請出示身份證明!”

驚蟄無意識的咬緊了牙關,沒有回答。

太空中炮光交錯,血肉橫飛。

顧景深一邊喊話,一邊去看隊友的位置。

港外機甲全部出動支援地球,他身邊有很多月球軍,他們一邊斬殺異種一邊向地球前行,在坐标圖上留下無數個移動的亮點。

顧景深要找的張闵澤已經擋在驚蟄前方了,他同樣發出了警告。

驚蟄停下機甲,沒有回答他們,而是問陳技:“剛剛的攻擊——”

她話沒說完陳技就知道她要問什麽了:“是海盜。”

海盜船射程長,發動攻擊時在遠處,磁場、異種、運輸船、月球軍,整個戰場一片混亂。如同只有少數人注意到了降臨號,注意到海盜船攻擊的更是少數。

顧景深和張闵澤看見了,但沒采取行動,他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驚蟄。

驚蟄則要轉移他們的注意力:“那邊的海盜船,你們不管嗎?”

海盜船進入了戰場,并向他們所在位置靠近。

有機甲從海盜船中飛出,靈活的繞過戰鬥中的異種和月球軍,向——

——開啓了防護罩,在磁暴中颠簸的運輸船沖去。

張闵澤的回答很幹脆:“還有其他人在。出示你的身份證明。”

他進一步靠近了降臨號。

驚蟄毫不猶豫的把李維供出去了:“李維在船上。”

顧景深不動聲色:“誰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張闵澤還是那句話:“出示證件。”他已經舉起了炮筒。

“如果我說的是假的那當然最好,”驚蟄不疾不徐的回答,握緊了操作杆,“如果是真的呢?李維在荒星跟着海盜走了,現在海盜又沖着他去了。”

驚蟄沒有隐瞞身份的意思,直言道。

“如果發現李維的是其他人,結果如何就不好說了。”

“你怎麽能确定海盜是沖着李維去的?”

“你怎麽知道荒星上的事?”

顧景深腦袋裏嗡的一聲:“你是誰?!”

通訊頻道暢通,但因為磁暴的關系,聲音失真。顧景深聽不出對方是誰,但現在也猜得出來了,知道李維的事情的,只有他、張闵澤、驚蟄和張乾四人。

“驚蟄?!”

三方僵持不可能永久的持續下去,海盜機甲到了,他們毫不猶豫的對顧景深和張闵澤發動攻擊,卻獨獨放過了降臨號。

驚蟄不明白海盜的用意,卻不會錯過這樣的機會。

爆炸造成的影響已經消減,顧景深和張闵澤又被纏住,隕星姑娘壓下操作杆,再一次向地球發起沖鋒。

可幫她解了圍的海盜機甲突然又調轉頭來攻擊她。

“這算是幹什麽?!”

驚蟄沒去管發動攻擊的機甲,擡手一炮打掉飛來的炮彈,機身一旋,在第二道攻擊到來前,穿破幾臺海盜機甲的火力包圍沖了出去。

海盜機甲攔不住驚蟄,也攔不住顧景深。

只是兩個簡單的動作,顧景深就甩脫了海盜機,回想起第一次遭遇海盜的狼狽,顧景深不由的笑了下。

笑容轉瞬即逝。

他轉過視線尋找白色機甲——那裏面的到底是不是驚蟄。

如果不是,她怎麽知道李維的事?莫非對方是海盜?

如果是——

這個假設一出,顧景深沒能順利的思考下去。

如果真的是驚蟄,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那臺機甲是怎麽回事?在荒星上發生的一切,是為了化解自己的警惕有意為之的嗎?

甚至——

顧景深想到了和李維一樣的問題。

她真的,叫驚蟄嗎?

顧景深追了出去。

張闵澤猶豫了下,反身往運輸機處趕,獵豹和陸行機的通訊仍然連着:“李維,是你嗎?回答我!”

“是我。”李維回答,運輸船的外視窗依然向他開放着,年輕人看得見戰場上的情況,顧景深和驚蟄已經脫離他的視線了,“別管我,我沒事。去追顧景深!”

“驚蟄有問題!”

驚蟄有問題。

大家都知道,那麽一臺機甲沒問題才怪。

但她,真的,是驚蟄啊。

腦海中閃過歸隊時驚蟄臉上複雜的笑容。

這一刻顧景深是憤怒的。

那些友好和親近都是虛假的嗎?

可那個笑容也是假的嗎?

海盜機甲攻擊兩臺獵豹的時候,驚蟄可以借海盜的勢,攻擊張闵澤顧景深,以她的能力,即使不能把兩臺機甲擊毀,也可以重創他們。

如果已經在相處中産生了友誼,為什麽不能稍稍透露一點實情呢?他或許可以幫助她啊。

顧景深想到了驚蟄的笑容,想到自己和張闵澤評價她單純,心裏只覺得諷刺。

“驚蟄!”

顧景深第二次喊出了驚蟄的名字,第一次是不敢相信的震驚,第二次則只剩下憤怒了。

月球調度室裏,在和地球方面聯系後,月球軍方放出了第二批戰力:“清除異種,支援地球!”

同時他們更改了第一批機甲的作戰要求:“目标海盜,未知白色機甲!”

驚蟄壓力陡增。

周圍的月球軍放棄對異種的攻擊來攻擊她,驚蟄不得不還擊。降臨號炮火出膛,月球軍把異種往驚蟄的炮口上趕,讓那些怪物們也成為阻撓驚蟄的助力。

可這些都不足以阻撓驚蟄。

金屬折疊,增厚外殼,三米的白色機甲收縮成兩米,驚蟄一炮撞開飛來的異種,把它往它身後那臺機甲上碾,機甲躲避,包圍圈出現狹小的縫隙,縮小了的降臨號裹着炮彈未盡的熱風竄了出去。

月球軍身經百戰,立馬重組包圍圈,憑着人數的優勢,再次圍上驚蟄。

一時間誰都奈何不了誰。

戰鬥節奏極快,驚蟄幾次突圍,又幾次被包圍,被海盜阻攔了下的顧景深還沒能到達她的位置。

顧景深的目标是驚蟄,他死死的盯着那臺靈活的白色機甲,越看越心驚,燥熱的憤怒被冰冷的興奮取代——是的,是興奮。

“張闵澤,你覺不覺得——”

把李維塞進一臺軍部機後立刻趕回,落後顧景深一步的張闵澤知道他要問什麽:“我在看……我也覺得——”

“她就是驚蟄。”

作者有話要說: 一開始,隕星是打算28W完結的,現在看看可能35W都打不住……這麽一來,隕星就是我寫到現在最長,也是唯一一篇超過預估字數的文呢,心情好複雜。

一邊寫一邊開新腦洞的我現在腦子裏又多了兩個坑——

一個叫做《沙盤世界》,minecraft和經典款現代末世的雜交品種。

另一個叫《蜀道難》,劍三和古代末世(……)加上修真元素的大雜燴……

腦洞開起來很愉快,但寫的話就……

玩過劍三或者minecraft的舉個手?

謝謝阿默的地雷~

☆、降臨(三)

她就是驚蟄。

智能系統的驚蟄。

白色機甲的戰鬥方式實在是太眼熟了。

“還有一種可能性,”張闵澤說,“她不是驚蟄,但機甲技術是跟着驚蟄學的。”

驚蟄說她是從實驗室裏逃出來的,既然是未知的實驗室,那便一切皆有可能。

可張闵澤轉頭又想,在荒星時她可不是這個駕駛風格。

一名機甲技師能有幾種不同的駕駛風格,該有多可怕?

顧景深揮動機甲手臂,推開前進道路上的一具異種屍體,他和張闵澤已經進入了越級加速狀态,被高速運行的機甲撞開的屍體直接斷成了兩截。

顧景深不認同張闵澤的話,他的聲音是奇異的平靜:“沒有哪個人可以把別人的習慣學得一模一樣。”

那就是驚蟄,顧景深想着,因為背後有真人操作,所以驚蟄號的智能系統才顯得特別的人性化。

至于為什麽在荒星上見面時不直接挑明,顧景深雖然不知道具體內情,但卻知道這種事情不是可以随口說出來的。

如此一來,驚蟄在荒星上對自己的救助也就能說得通了。而她為了探病的女性士兵和自己鬧脾氣就更容易理解了。

聲音平靜的顧景深內心急切,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讓白色機甲中的姑娘親口承認她就是驚蟄。他腦海中轉過的分析看似理智,實際上确實他一團漿糊的表現。

在異種,海盜,未知勢力齊聚戰場上,怎麽能夠去思考兒女情長?

張闵澤不知是從什麽地方感覺到了顧景深的焦慮,他沉聲提醒:“顧景深,冷靜!”

“我很冷靜,”獵豹在太空中飛速馳過,男人的聲音穩定,“我們現在的任務是抓住她。”

獵豹向驚蟄報警:“顧景深和張闵澤現在和你的距離小于五百個單位,三分五十秒後将與你接觸!”

隕星後臺把兩臺獵豹的語音放給了驚蟄,隕星姑娘知道兩人的目的是抓捕:“只要他們不是想着把我擊落,那就一切好說。”

她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戰鬥上,別的什麽都不去想。

精神力運轉,雜念排除。

磁波刀橫劈出去,異種被驚蟄斬成兩段,距離近的一臺軍部機也被波及,駕駛艙自動彈出,附近的月球軍撲過去抓住駕駛艙,把戰友從流彈四溢的戰場上救下。

兩臺機甲和一只異種的脫離,給了驚蟄逃脫的空檔。白色機甲不知是第幾次從包圍圈中竄了出去。

“對方傷過我們的人嗎?”被救的駕駛員突然問道。

總控室的調度員效率非常高,立刻回答:“沒有!”

指揮官當即改變作戰方法:“不要用異種,全部上機甲!”

在機甲通訊中傳遞的命令沒有逃過驚蟄的耳朵。

然後終于有人問了最初命令中含糊的地方:“殲滅還是捕捉?!”

他們已經接近地球防護圈了。

“無法捕捉就殲滅!”控制室給出了回答。

顧景深心裏咯噔一下,然而命令發出,他就沒有反駁的可能。

他絕對不希望疑似驚蟄的白色機甲被殲滅,在這一點上張闵澤也是相同的想法。

但兩個人一時都想不出解決方法,白色機甲不像會投降。

就在這個時候,通訊頻道中響起了陌生的聲音。

和之前那聲“我在這裏”比起來,這道聲音對銀河系人來說要熟悉得多。

“殲滅?這可不行,它對我——不,是對整個銀河系都至關重要。”

戰場邊緣,放下機甲後僅作防禦的海盜船動了,改造過的高能炮口向外伸出,亮得人眼睛都睜不開的光柱沖出,驚蟄閃身回避。

高殺傷性的軍艦炮淹沒了機甲爆炸的火光,宇宙異種在極高溫中化為飛灰。

躲避不及的軍部機甲也成了漂浮的殘骸。

海盜出手比驚蟄幹脆得多,也殘忍得多。

一個眨眼的時間,驚蟄面前幾個航程單位中,已是一片空白。

隕星姑娘呆了下,通訊中傳出了李維的聲音:“走!”

一個字,幹脆利落的吐了出來,音節太短,驚蟄判斷不出他的心情。

有陳技在,驚蟄也不去管李維是如何接入通訊的,駕駛降臨號繼續前進,沒有阻礙物,驚蟄不斷提升速度,銀河系機甲幾乎捕捉不到降臨號的身影。

“太快了——”月球研究所分析着斷斷續續傳回來的數據,研究員喊道,“——已經超過理論最大值了!”

大廳裏一片嘈雜,月球的尖端人員齊聚一堂——基本都是三維投影,不同膚色的人用帶着各種口音的通用語飛速交流着。

顧衍按下幾個鍵:“換個理論。”

一張屏幕在大廳中打開。

尖端技術人員們看過去,他們聽見打開這張表格的華夏研究員說:“在空間跳躍的理論下,這個速度是可以成立的。”

“不可能!”胡子拉碴的金發研究員扶着歪掉的眼鏡,“不可能有人掌握空間跳躍的技術!理論都還沒完善!”

“如果它能夠進行空間跳躍,為什麽不直接從月球跳到地球去?!”有人戳着另一張屏幕上的降臨號。

“技術原因,能耗原因。”自然有人同意顧衍的看法,“地月間的距離很短,用不着空間跳躍。”

“我們沒研究出來,不代表別人研究不出來。”

“我們代表着銀河系的最強科技!”頑固者不願相信,“沒有納入我們考察範圍的只有荒星!荒星能有這樣的技術嗎?!”

“不是荒星是海盜!沒看見海盜在給它打掩護嗎?!”

“海盜一直在撿我們淘汰的産品!更不可能!”

“剛剛那道攻擊是淘汰産品能有的威力嗎?!”

月球研究所裏的科學家們吵成一團,月球外的宇宙戰場上,顧景深和張闵澤沒能追上驚蟄,戰場指揮官看着那讓人心悸的數據,下達了殲滅命令。

這一命令獲得了地球方面的支持,地球防線上,一臺軍艦撤離異種防線,調轉炮口對準直線行來的白色機甲。

地球方面的反饋顧景深等人收不到,因為追擊無望,指揮官把他們編入異種清掃隊。

顧景深還想追,年輕人隐藏在平靜下的瘋狂被擺到了明面上。

“顧景深!你想違抗軍令嗎?!”張闵澤在私人通訊中大吼,“就算她是驚蟄又能怎麽樣?!她現在是我們的敵人!你追上了難道要調轉槍頭和我們作對嗎?!”

顧景深一顫,手下用力竟是直接關掉了推進器。太空環境中,機甲繼續向前,獵豹抽出磁波刀,将用于推進器的能源全部放在功率相對較低的磁波刀上。

磁波刀載體不堪重負的劇烈顫抖,過載使亮藍色的刀刃邊緣模糊,不斷有游離粒子脫出。

張闵澤瞳孔一縮,顧景深持着刀往一只巨大的異種撞去:“顧景深?!”

顧景深揮刀斬下,刀刃下落,異種身上出現深而長的傷口,他憤怒的鳴叫着,強大的沖擊力讓獵豹震顫起來,融入甲殼材料的防護層無法完全抵消不可見的攻擊,顧景深感受到了極強的壓迫力,血液流動變得滞澀,四肢開始麻痹。

小隊隊長張闵澤看見顧景深的生命體征急速下降。

“顧景深!回來!”

顧景深在執行命令,卻是以一種自殺式的方式。

這就像是中二時期的倔孩子發脾氣,明明是不想讓別人好過,卻每每把自己弄得一身傷。

顧景深閉了閉眼,握着操縱杆的手陡然一緊,因肢體麻木而緩下的磁波刀加速下劈。

張闵澤的聲音卡在嗓子裏,顧景深的精神力突然上竄,把生命體征也帶了上去。

——這怎麽可能。

張闵澤看着顧景深的精神力值震驚的無法言語。

——怎麽可能有這麽大的提升幅度?

沒等他回神,公頻中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我是李維,月球軍指揮系,編號——”他首先報出了自己的身份,系統根據特殊編號自動識別,确認身份無誤,“星際海盜要求談判。”

“重複一遍,星際海盜要求談判。”

另一道聲音加進來:“給你們一分鐘思考,過了時間我就開火了哦。”

“你有什麽資格和我們讨價還——”指揮所裏,一名白人将軍的怒吼半途剎車。

戰場邊緣,憑借着改裝後的高能炮,海盜船應付月球軍游刃有餘,而它背後的黑暗中,亮出了一片燈光。

那是一整個海盜艦群。

戰場上,除了被擊落的,海盜機甲已經全部歸艦。

張乾沉聲問:“李維,你在哪裏?海盜船上?”

回答的是海盜:“不要拖延時間,一分鐘的倒計時還在走着。”

将軍們迅速統一了意見:“先聽聽他們說什麽。”

事實是殘酷的,他們沒有足夠的兵力去抵擋海盜艦隊。

“你們要談什麽?”軍方發言人問。

“合作。”海盜回答,“獸潮不僅影響到了你們,也影響到了我們。雖然我們之間有着無法統一的分歧,但我們都生活在銀河系,面對外敵時我們應當團結起來不是嗎?”

“這不是你們第一次說出‘合作’這個詞,”海盜和軍方的交流當然不止是戰場上的打打打,“但每一次,你們的表現都讓人失望。這一次同樣的,我方對你們的誠信表示懷疑。”

“那就讓你們看看我的誠意。”

“你們不是想知道敵人是誰嗎?”

“我來告訴你。”

☆、降臨(四)

海盜傳來了文件,經月球研究室掃描确認安全後,由軍方打開。

文件描述了高維度宇宙對地球的侵入,以及與海盜的合作。

高維度人類要尋找的藏在銀河系的天河星人,但因為本身無法達到銀河系,只能借助海盜的力量,高維度人類承諾在成功之後,給予海盜種種好處。

“只有瘋子才會相信那些承諾。”

星際海盜對月球軍說,他話裏的意思很明白,星際海盜中有部分投向了高維度人類,但他們沒有。

文件不大,只對高維度的行動做了粗略描述,也不知道是海盜有意隐瞞,還是他們也不清楚具體細節。

“那臺白色機甲裏的是天河星人?”月球軍發言人問道。

“可能性非常大。”

海盜和軍方的談判使戰場上的情況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軍方撤銷了對降臨號的殲滅命令,改為監控,白色機甲暢通無阻的靠近了地球,但軍方拒絕它進入防衛圈。

驚蟄停在了包圍圈外面,警戒着等待談判結果,态度無比配合。

這期間,陳技源源不斷但向她傳遞着消息,有關談判進程,以及對主控和敵人的定位工作。

“主控的坐标。”陳技在地球衛星圖上标下了紅點。

驚蟄淺淺的一點頭,持續上漲的精神力壓制了她手指的顫抖:“收到。”

月球的異種悉數沖向了地球,更遠處還有更多的異種在飛來。

兩個批次的月球軍全部到達地球,和地球軍聯合編隊,共同抵擋越來越多的異種。

情況在短時間內急劇惡化,監視驚蟄號的一個小隊不得不編入對抗異種的隊伍,監視驚蟄的是剩下的一艘軍艦,而那艘軍艦還在策應前方機甲部隊。

驚蟄沒有猶豫,抓住空隙沖進了防衛圈。

軍艦想要調轉炮口已是來不及,短短一個瞬間,降臨號已經突破了大氣層!

軍部機甲反應非常快,各隊長在隊伍中點出若幹臺速度最快的獵豹:“去追!”

收到命令的獵豹全部是地球軍,但戰場混亂,地月兩方軍隊已經混編在一塊,标準制式長得一模一樣的獵豹追擊隊中,混進一名月球軍再容易不過。

張闵澤看着坐标圖上脫離隊伍的綠色光點,什麽都沒說。

白色的降臨一馬當先,後面跟着十幾道金色流光,後者已經進入了越級加速狀态,但始終縮短不了兩者間的距離。

降臨號太快了!

地面建築已經隐約出現在肉眼視野中,獵豹追擊隊隊長下達命令:“準備攻擊!”

追擊隊隊員立刻調出火力系統,混進去的顧景深也不例外。

他甚至是動作最快的那個。

顧景深确定目标,按下幹擾彈發射按鈕,操作界面跳出火力系統故障的警報。

年輕人心裏一驚,這時候他什麽都沒來得及想,飛快輸入數據檢查機甲源代碼。

幾秒後顧景深察覺不對,他沒有聽見任何炮聲。

“開、開什麽玩笑?!”

“系統故障?!”

無一例外的,追擊隊的機甲全部跳出了火力系統故障的警報。

“不是故障,”顧景深啞着嗓子說,“火力系統的程序沒有問題——”

話音未落,全部機甲同時一陣抖動,他們被迫從越級加速的狀态中退了出來。

“——是有人在控制我們的機甲。”

“是誰?!”

“快看海面!”

機甲降落的位置是陸地與海洋的交接處,水域中間出現一個巨大的漩渦,海水落潮,近海陸地因此不斷波動——那是直接架設在水面上的人造陸地——随後因落潮幅度過大,整個向洋心傾斜,與陸地相連的扭鎖在巨大的拉力下崩斷,鋼筋結構從岩層中脫落,泥土和岩塊砸入水中,激起巨大的浪花。

高空之中,機甲駕駛員們聽到了那令人牙酸的崩塌聲。

漩渦旋轉速度減緩,範圍擴大,凹陷的中心有什麽東西升了起來,機甲掃描到了海水下的熱成像。

“那是……什麽東西?”

坑坑窪窪的橢圓形像塊隕石,體積巨大。

這時候的追擊隊已經顧不上降臨號了,他們的注意力全部被海中巨大的動靜吸引過去。

白色機甲微微拉升,避過洶湧的海潮,然後懸停在半空中。機甲內,驚蟄注視着沸騰的海面,随着海底的巨物突出海平面,海水倒灌愈發厲害,騰出的水霧讓整片海域都變得霧蒙蒙的。

巨大的物體從海洋中緩慢升起,露出真容,它有着和隕星一樣的,灼燒後的焦黑色,表面也是坑坑窪窪的。

和懸浮在宇宙中的隕星不同,沉沒在海洋中的主控成為了海生物的天堂,渾身上下挂滿了色彩斑斓的珊瑚礁。

“那是什麽東西?它是怎麽飛起來的?”

獵豹中的對話還在繼續,幾個身經百戰的軍人完全看不出那怪東西的飛行原理。

驚蟄同樣不知道。

天河星的核心技術保存在主控中,隕星實際上處于科技倒退的狀态。

不知運用了什麽原理浮空的主控焦黑的外殼發出一陣紅光,附着在上面的珊瑚們紛紛脫落,附着物消失,凹凸不平的墜落物折射着陽光,顯現出明顯的金屬質感。随後,它如同降臨號一樣,開始了複雜的變形,一塊塊金屬移動重組,慢慢拼湊了一臺飛船的形狀。

軍部機想要阻止它變形,但機甲卻不聽使喚,不僅火力系統癱瘓,它的推進系統同樣不再受駕駛員控制,和大部隊的聯系更是早就被切斷了。

在小隊其它人員罵罵咧咧的聲音裏,顧景深根本沒去動操作杆,一條條輸入指令,查看機甲代碼。

黑色飛船的制式銀河系人見所未見,對驚蟄來說卻是熟悉的,在圖文資料中無數次重溫的主控活生生的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請求通訊。”

驚蟄發出請求。

“請求通訊。”

隕星的通訊請求同一時間在耳機中響起。

兩道語音請求的聲音都是平靜的,那是激動到了頂點後的茫然,百年心願得成,那感覺像是在做夢。

主控的回答是打開了機甲登陸艙:“歡迎登陸。”

“另外幾臺獵豹也一起來吧。”

追擊小隊不由自主的跟在降臨號身後,排着隊飛進了飛船中。

獵豹的駕駛員們快要瘋了。

“這是怎麽回事?!”

“是那艘飛船在控制我們的機甲嗎?”

“不是。”顧景深一直在檢查獵豹的程序,男人聲音沉穩,“是機甲自己在行動——我之前的判斷是錯誤的,沒有外力在控制我們的機甲。”

“機甲能自己行動?!”隊伍頻道裏有人不可思議的喊了出來。

機甲自己移動着進入倉庫,停到機位上,那靈活的動作讓駕駛艙內的駕駛們差點崩潰。

顧景深本來準備解釋兩句,卻在看見驚蟄的那一剎那陡然沒有心思。

獵豹的駕駛員們被關在駕駛艙裏,驚蟄卻從降臨號裏走了出來,她知道顧景深在追擊隊裏,于是不自覺的回了頭。

那一瞬間,顧景深終于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覺得驚蟄眼熟了。

他見過她的。

在學院時代,驚蟄崩潰之後,他看見的所謂的出場設置。

那個照面太過短暫,後來又發生了太多的故事,顧景深差一點就把它徹底忘了。

是驚蟄的表情喚醒了他的記憶,面上一派正經,眼神裏卻帶出了幾分小心翼翼,明明是那副親近留戀的樣子,轉身的時候卻幹淨利落,沒有一點兒的舍不得,步伐迅速卻淩亂,透出了逃避的意味。

“驚蟄……”

不需要對方親口承認,顧景深也能肯定她的身份了。

這一刻的顧景深同樣是茫然的,失而複得的歡愉摻雜着對未知的恐懼,再加上戰争加諸于他的緊迫感,讓男人腦中一片空白。

他下意識的,輕輕的喊出了姑娘的名字,而那聲“驚蟄”,分不清是在喊荒星上的姑娘,還是曾經熟悉的智能系統。

你要去哪裏,你要做什麽?

智能系統沒能真正的走進他的生活,而荒星上的姑娘也在離他遠去。

這一刻的顧景深不是不惶恐。

顧景深不知道,他那聲驚蟄讓飛船控制室裏的一個人挑起了眉頭。随即那人手指一劃,毫無阻礙的調出了機甲內部,他層層加密的注冊身份。

那根手指點在顧景深的身份識別卡上,把卡片拖進了一個通訊窗:“他是誰?”

和主控取得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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