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就做得很順手,第二回更是熟練。 (14)
,正全力傳輸數據的陳技抽空看了眼,稍微思考了下,擡手輸入內容。
在等待回答的過程中,控制室裏的人手上不停,他按下幾個按鈕,顧景深小隊機甲的駕駛艙全部失去照明,顯示屏儀表盤統統關閉,進入完全關機狀态。
外視窗關閉,眼前變成了不透明的厚重金屬板,空間瞬間變得逼仄。小隊內部的通訊鏈接中斷,萦繞在耳邊的嘈雜聲陡然消失,隔着駕駛艙,顧景深聽見了外面砰砰的敲擊聲,是他的隊友們想要出艙,仔細分辨,還能聽見從駕駛艙裏漏出的一兩聲吼叫。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們,只是借你們點能量用用。”陌生的聲音在船艙內響起,“請你們安靜的在駕駛艙呆一會兒。”
下一句話是說給驚蟄聽的:“在海底呆了幾百年積攢的水能、生物能也只夠我開次機。”
獵豹的高速需要燃料支撐,十幾臺獵豹能提供的能量相當可觀。
控制室艙門打開,一個人背對驚蟄站着,身上的衣服是驚蟄在資料中看到過的,天河星的太空作戰服。
☆、降臨(五)
控制室前是270°的透明外視窗,陽光毫無阻礙的灑進來,為那人鍍上一層柔光。
飛船在微微震動着,那人的發梢也随之微微顫動,衣服上的褶皺随着他的每個動作産生變化。
驚蟄垂了下眼,那人身後的地面上是濃黑的影子,一切看上去都和常人無異,但隕星姑娘清楚的知道,眼前這個,不過是個三維投影。
沒有人可以在沉沒的飛船中活幾百年。況且提到這艘飛船時,他用的是“我”這個稱謂。
“你好,驚蟄。”那人轉過身來,他這樣自我介紹,“我是天河號。”
男人的臉和隕星陳技一模一樣。
驚蟄短暫的愣了下,随即她揚起的笑容裏有掩飾不住的悲傷:“很高興見到你,天河。”
“見到你我同樣很高興。”天河走過來,擡頭揉了揉驚蟄的腦袋,女孩的發絲随着他手掌的動作移動,驚蟄也感受到了從頭頂傳來的溫暖力道。
這是天河星人才擁有的三維投影實體成像技術。
隕星人繼承了這一技術,卻像銀河系人對機甲一樣,雖然使用着,卻不知道它的運作原理。
天河移開手,側身讓驚蟄看操作臺上的各個窗口,飛快跑着代碼,推着進度條的,是隕星和主控數據傳輸的界面,畫着經緯線,亮着大小光點的,是維度宇宙的星系圖,有一圈圈的光波從畫面中心向四周展開,隕星和主控聯手,在維度空間中掃描敵人的痕跡。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天河問驚蟄。
驚蟄有些緊張的舔了舔嘴唇:“和銀河系人談判,讓他們放我們走。”
“不用他們放,我們也走得了。銀河系機甲全部在我們的控制之下,非智能機的攔截完全可以忽略不計,我們在速度上有絕對的優勢。”
“那麽能源呢?”操作界面上能源刻度表還是紅的,“提取其他機甲的能量嗎?”
驚蟄一條條的擺出道理:“如果銀河系機甲全部失效,異種就擋不住了。”
“我對原宇宙的宇宙異種的了解僅限于文獻,根據這段時間的觀察,我們有理由相信銀河系異種很快就能達到原宇宙異種的水平。就算我們能量充足,想要從異種包圍中突破也是非常困難的。”
“我們的目标是回歸隕星,上一次在穿越維度的時候星球解體,這一次你穿回去也要冒很大風險,風險大部分在于制造材料不穩固。降臨號代表了新一代的技術,能大大提高穿越成功率,你應該參考降臨號進行大規模的整修。”
整修肯定需要地球人的幫助,就算天河是實體成像,能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工作,修完整艘飛船也不知道要何年馬月了。
“你說的很有道理。”天河回答,他親自監控着的界面是被俘獲的獵豹分隊和地球軍大部隊的聯系,大部隊間隔一段時間就會詢問捕捉工作進展狀況,天河一條條傳回消息,他甚至模拟了獵豹駕駛員之間的對話,地球軍完全沒察覺出異樣。
“但實際上,”天河話鋒一轉,“只要把我的核心系統帶回去,我就算是回歸了。”
男人比劃着:“只是個三十立方厘米的小箱子,你完全可以用降臨號把我帶回去。銀河系的追擊可以由這艘主體艦船為你擋下。”
“這相當于你又犧牲了一次,我們不需要這種無所謂的犧牲。”驚蟄搖頭。
艦船後部,除了顧景深外,所有駕駛員都發瘋似的敲擊着駕駛艙門,地球一片平靜的藍天之上,人類和宇宙異種正進行着激烈戰鬥。因天河號升起而塌陷的人工陸地上,營救行動艱難的進行着。
“同樣也不需要無所謂的敵對。”驚蟄說。
這是她第一次,用非常正式的口氣去勸服自己人。
“從海盜和銀河系軍方的談判中我們可以看出,達成統一戰線的可能性很高,宇宙異種是銀河系的敵人,也是我們的敵人。有人對我說是天河星人把宇宙異種引到銀河系的,天河星人該為此負責,我覺得他說的是對的。”
“我們不是海盜——海盜現在都在尋求合作了,更不是窮兇極惡的侵略者——該講講道理。”
“同時我覺得,現在的銀河系就像當初的原宇宙,宇宙異種會激發銀河系人類的創造力,維度穿越的技術或許很快就能在這個星系實現——他們空間跳躍的理論已經很成熟。”
理論是驚蟄在月球上偷偷看到的。
“現在的隕星處于兩個維度的夾縫之中,想實現隕星複榮必須讓星球進入某個正維度,理論上最容易達到就是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維度,為了今後的發展,我們不該和銀河系人交惡。”
“你說的很有道理,”同樣的回答後同樣接着一句轉折,“但能告訴我,在這些大方針的、集體的理由外,你有沒有個人的理由呢?”
“有。”驚蟄幹脆的回答,“異種入侵,銀河系不少落後星球被放棄,很多人死去了,我覺得很難過,就像是看見了悲劇重演。”
“另外,”這一回驚蟄猶豫了下才接下去,“我喜歡——我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喜歡——喜歡的人在這裏,我知道失去家園是什麽滋味,不想讓他也嘗試一次。”
驚蟄低着頭,斟酌着字句,沒有去注意天河在控制臺前的操作。
顧景深的機甲裏響起了聲音,男人猛得繃直了身體。
天河為顧景深重播了一遍驚蟄的話。
女孩的話還沒有完。
“他的父母、家人都處在異種的危機中随時可能死去,我雖然沒有血親,但想象一下失去隕星的大家……簡直不可想象。我是有能力為化解銀河系的危機出力的,卻偏要用這份能力搗亂……如果按你的計劃一走了之,留下個爛攤子,他肯定會讨厭,甚至憎惡我吧?”
“我不想被他讨厭。”
顧景深聽見一道男聲在問:“即使你們可能再也見不到面?不可能在一起?”
驚蟄笑了聲:“我喜歡上他的時候,不也是見不到面嗎?”
顧景深一拳砸在了機甲艙門上,覆蓋了精神力的拳頭砸上鋼板發出“砰”一聲巨響。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同時拳頭又一次砸下:“放我出去!”
一直安安靜靜的家夥爆發起來,鬧出來的動靜比誰都大,天河笑了笑,打開了顧景深的駕駛艙門。
驚蟄依然低着頭,她覺得愧疚:“我知道,用整個星球的力量去滿足我一個人的私心很過分,但既然在私心前面有放得上臺面的理由,也就……不那麽過分了吧?”
“你同樣應該知道,只要你活着,毫不誇張的說,無論是隕星或者叫它天河星,都是圍繞着你一個人旋轉的。”
“你已經做得夠好了,我們這群依賴着你的家夥不會一味的索取,偶爾也會為你考慮考慮的。”
驚蟄茫然的擡起頭。
“比如說,當我們發現自己無法給予你某種東西的時候,不會介意你自己去尋找,就算你找到的東西和我們想象中的完全不同,我們也是樂于接受的。”
天河打開了控制室艙門。
顧景深就站在外面。
年輕人胸膛急促起伏,不知是因為一路的奔跑,還是因為心情激動。
驚蟄觸電般的一抖,随即陷入了半死機狀态:“你、他、他為什麽會在這裏?”
“我放進來的呗。”天河一笑,“談判就交給我吧,你們兩個……”
“先去談個戀愛?”
作者有話要說: 有獎競猜:為啥天河的臉和陳技一樣?
☆、降臨(六)
天河話音落下,驚蟄的臉騰一下紅透,她看着門外的顧景深,竟是後退了一步。
隕星姑娘扭頭沖天河喊道:“現在是談、談那什麽的時候嗎?!”
天河盯着操作臺頭都不回:“就你們兩個小家夥能對戰局有什麽影響?”
他不想糾纏于這個話題,接進了軍方通訊:“天河星人要求談判。”
一個小時之內防火牆被攻破兩次,軍方技術員欲哭無淚。
軍方發言人十分淡定,轉頭和将軍們交換了下眼神:“天河星人?”
通訊接入,或整潔或邋遢的一個個白大褂統統跑出實驗室,月球研究所集體向軍方申請參與談判。
“是的,我是天河星人代表。”天河打包了幾張宇宙地圖傳過去,以此證明自己的身份。
兩個星際——兩個宇宙之間的對話,以驚蟄的年齡和閱歷,确實插不了嘴。
天河在對着通訊頻道說話,驚蟄自覺保持安靜,顧景深也明智的沒發出聲音,但他的人在動。
他拉住手足無措的姑娘,把她帶出了控制室。
艙門在他們背後合上。
“這不公平。”顧景深看着臉上紅色未退,神色莫名緊張的姑娘說了這麽一句話。
“你一直知道我是我,我卻不知道你是你。”顧景深說,“我以為你死了。”
控制室外,重點設施的隔離門後,艙壁厚重的通道中,顧景深看着驚蟄。
年輕人唇角下抿,是難得一見的嚴肅表情,他一瞬不瞬的看着驚蟄,目光灼熱。
“現在你知道了。”驚蟄嘴角揚起小小的笑容,故作鎮定,“你不知道我是驚蟄的時候,我雖然知道你是顧景深卻不能把你當成顧景深來對待,怎麽想都是我虧吧?”
顧景深被帶着笑出來:“行行行,你虧。”
随即他壓下笑容,小心的詢問道:“你是天河星人?”
驚蟄才點了下頭,“是”字都沒來得及出口,天河號就響起了警報。
不等兩人反應,艦船大幅度傾斜,驚蟄和顧景深被甩向一側艙壁。
“敵襲。”
天河的聲音平靜無波。
“未知武裝。”
天河號的智能系統一邊操作艦船做躲避動作,一邊向驚蟄通報情況,同時還繼續着和銀河系軍隊的談判。
地球是銀河系保密級別最高地方,通訊接入時,駐月球軍知道通訊來源位置,卻不能調取地球實景圖。在軍方代表和天河對話時,他背後的團隊迅速運轉着,好不容易取得了權限,看見了到底是什麽在和他們通話。
來不及仔細看一眼黑乎乎的飛船到底長什麽樣,後者就飛出了畫面,傾斜的機身劃過海面,揚起的浪花讓整個畫面一片模糊。
軍方非常震驚,他們以為是自己調用監控畫面的動作被發現,而對方并不想讓他們看見。這麽一想,談判中所說的合作就變得不可靠了。
發言人當即就要質問,但在他的話出口前,攻擊在屏幕上炸開,連入地球防護系統的畫面上跳出刺目的紅色警報。
發言人一句話卡住,天河的質問就從通訊中響了起來。
發言人去看将軍們,平日裏不動聲色的大佬們這會兒也端不住了,就算是他們那樣的級別對地球的了解也是不多了。
将軍們知道的只是:“不是我們在攻擊!”
地球方面也在叫:“不是我們的人!”
“是海盜。”說這句話的是李衛,“站在我們對立面的那些。”
李衛這邊的通訊接進來後一直沒關閉,他和天河一樣,是黑進通訊的,彼此之間能相互聽見。
“驚蟄,去把它們打下來,我的武器預熱還沒完成。”
“明白。”
傾斜的機身還沒穩回來,天河打開了反重力系統,隕星姑娘腳底在牆上一蹭,就飄出去好一段距離。
“一起去。”
顧景深拽住了她的手腕。
驚蟄強調:“我是天河星人,不是你的智能系統,更不是戰友。”
“你知道你和我一起出去代表了什麽嗎?”
“銀河系的規矩,我比你更清楚。”
反重力系統運轉,逐漸達到最大值,兩個人徹底漂浮了起來,顧景深一只手抓着驚蟄的手腕,另一只手在牆上一推,帶着驚蟄往機甲倉庫飄去。
“現在我們面對的是共同的敵人。”
“容我提醒一句,顧景深。”在天河號內,天河是全知全能的,他聽見了兩人的對話,“你的獵豹的能源已經全部被我抽取了,我不會把能量吐回去給你。”
顧景深:“……”
驚蟄:“……噗。”
她忍着笑掰開顧景深的手,登陸降臨號。
“準備完畢。”
“允許出艙。”
打開的艙口瀉下一片蔚藍,海水撲入,降臨號點火,整個艙口中一片霧氣蒸騰。
白色機甲沖入那片不知是天還是海的藍色中瞬間不見了蹤影。
天河似乎沒意識到自己剛剛說的話有多煞風景:“天河號能量不足,我将收縮機型,排除多餘負重。”
顧景深聽懂了天河的話,他看着機甲倉庫裏的十餘臺獵豹,裏面的敲擊聲仍在繼續着。
“你要把獵豹扔出去?”沒了能源的獵豹在天河眼裏完全是一堆廢銅爛鐵。
“駕駛員得留下,人質。”天河直言不諱,“你負責制服他們。”
顧景深适應良好:“駕駛艙一個個開。”
“第一個,T1位置。”
顧景深找到T1:“開吧。”
艙門打開,裏面的駕駛員立刻跳了出來,什麽都沒來得及做,就被早有準備的顧景深一把打暈。随即年輕人毫無壓力的用裝備包裏的登山繩把人綁牢。
“T2。”
顧景深動作完成,天河又報出了一個數。
綁票的工作有條不紊的進行着,而外部,驚蟄對抗海盜的作戰同樣進行順利。
地球上有海盜,不管是軍方還是驚蟄這邊,都沒覺得太過吃驚。如果海盜沒那個能力滲入地球,他們就不會從宇宙時代初始一直存在到今天了,幾千年的歷史中,有太多的暴力團體轟轟烈烈的出現又消失。
地球是銀河系的中心,海盜滲透進來的力量并不強大。
變形為飛船的降臨號直接拔升到高空中,作為天河號的僚機,接受天河的指揮,對敵人實施打擊。
“銀河系人怎麽說?”
打擊位置都是天河號傳輸來的精确坐标,驚蟄打得很輕松,她分神問了問談判情況。
天河簡單回答:“基本沒問題。”
實際情況要複雜得多。
銀河系人內部意見分歧:
“既然敵人的目标是天河人,那麽把天河人趕出銀河系不就行了?!我們沒必要和不知底細的人結什麽盟!”
“海盜和天河人都聯系了我們,但異種背後的敵人沒有!這說明至少天河人是可交流的——”
“——他們和我們交流是因為他們處在弱勢!”
“天河人和我們聯系了,異種背後的人沒有,說明他們不願意、不屑于和我們聯系!對方是這種态度,天河人走了他們真的就會跟着走嗎?!會不會占領了銀河系再慢悠悠的去追?!你也說了天河人處于弱勢!”
“看見那臺白色機甲了嗎?天河人處于弱勢,那我們又處在什麽位置了?!”
面對外宇宙來客,銀河系軍方已經下意識的把以李衛為首的海盜當做己方了。
身處各地的軍官、政客們烏糟糟的吵得起勁,喊得急了,時不時會冒出母語的咒罵,會場一片混亂。
發言人腦門上冒出細汗,随着時間的流逝他的壓力越來越大。一般的談判還能有中場休息,但現在顯然不可能,他得在決策者們讨論出結果前穩住海盜和天河人……這簡直是個不能完成的任務!
事實上時間并沒有過去多久,驚蟄還在高空打擊地球海盜,顧景深還沒把所有駕駛員都敲暈。
但對于結構相對簡單,決斷力又強的團體來說,這段時間已經能夠達成共識了。
天河連線李衛:“合作?”
李衛回答:“合作。”
随即在刀尖上讨生活的海盜把自己的兵力布置共享給了天河。
天河投桃報李,回複了自己的火力裝備,不過——
“我在海底呆了太久,能源不夠。”
在茫茫宇宙中劫掠了無數財富的海盜笑了:“沒關系,能源我有。”
“我可以給你,但我要求讓我們的人登艦。”
天河號智能系統的邏輯模塊掃過兩個扇區,控制臺前的男人突然意識到自己沒有權限答複海盜的要求。
“可以,登艦人數你自己掌握。”對于送到手上的權限,驚蟄沒有忸怩,她沒有想自己拿主意合不合适,夠不夠格,表現得非常自然,仿佛一直便是決策者,“登艦的人中必須有李維。”
“收到。”
天河也不覺得聽一個小姑娘的命令有什麽不對,按驚蟄的說法給了回複。
李衛看着站在身邊的弟弟:“聽見了?”
李維面無表情:“聽見了。”
清瘦的長發年輕人不笑,居然有幾分陰沉的意味。
張闵澤把他從陸行機裏轉移到戰友的機甲後不久,戰友的機甲就被海盜俘獲,到了海盜船上,李衛什麽都沒說,一槍打爆了機甲駕駛員的腦袋。
那駕駛員至死都在執行張闵澤給他的任務——保護李維,在海盜船上被迫出艙時,他靠李維極近,被爆頭的時候血和腦漿撒了李維一身。
從那時到現在,李維整個人都是緊繃着的。
等他登陸天河號,看見一副防禦姿态的顧景深,繃到極致的一根弦差點兒斷了:“別告訴我你是天河星人。”
顧景深笑了笑:“我不是,我大概,算他們的俘虜吧。”
他沒去管李維滿身的血污,微微側過視線看李維身後的那串人,問:“那麽你呢,是海盜嗎?”
☆、驚蟄
顧景深的反問讓李維冷靜下來。
“我人已經在這裏了,是不是海盜,對現在的情況都沒有影響。”李維放松了神經,“你也一樣。”
顧景深笑:“沒錯。”
年輕人耳朵上戴的是獵豹的耳機,耳機內傳來的是天河的聲音:“讓他們把武器交出來。”
顧景深開口:“交出身上的武器。”
登陸同盟的艦船,星際海盜很守規矩,只每人帶了把防身的手.槍。
李維把自己的配槍遞過去,他後面的人卻不配合:“總要留點什麽給我們防防身吧?”
他們不是俘虜,為什麽要繳械?
天河在耳機裏對顧景深說:“收槍是為了你的安全考慮,現在船上只有我和你兩個人。”
顧景深只是在控制室裏看見過一次天河,實體三維投影和真人無異,顧景深以為他是個人,而天河同樣不認為自己是組數據。
就像來的不是李衛,天河也不會出控制室親自去見海盜,直面海盜手中自衛武器的人,只會是顧景深一個。
兩方力量差距懸殊。
“交槍,我在許可範圍內向你們介紹這艘飛船。留着,你們和他們一起呆在這裏。”
顧景深指的是被他打暈扔在一邊的地球軍人們。
海盜也是從機甲艙登陸,他們開來的,滿載着能源的小飛船停在專用機位上,指示燈一閃一閃明明滅滅,是天河在抽取能量。
跟在李維身後的人和他這個帶頭的年輕人一樣纖瘦,明顯也是搞研究工作的,他們登船,無非是想挖掘先進的高維度文明。
也正因為這群人不是先鋒兵,在面對敵人的時候缺乏自信,所以才格外依賴手上的那把槍。
天河對此心知肚明,早就和顧景深商量好了對策。
他們商量的經過以及結果,降臨號上的驚蟄全都聽見了,天河什麽都沒瞞她,也沒考慮是不是不該把這些繁雜的事情告訴驚蟄,會不會影響戰鬥中驚蟄的集中力。
一切都由姑娘自己判斷,她是最高權限的所有者,不僅是天河號上的通訊,隕星的通訊同樣集中在她的耳機中,甚至攔截到的,月球上軍政領袖的争論也在一角嘈雜着響着。
精神力高度運轉,大腦如同計算機中央處理器,分成若幹扇區,多線并行,同時處理不同信息,驚蟄在戰鬥的同時完善、完整的獲取了三方信息,并作出了一定的判斷。
做到了這點的驚蟄無疑是強大的,但同時也讓雙眼變成了金色的姑娘不像個人類。
隕星人和天河在精神力監控中看到了驚蟄的狀态,但顧景深對此一無所知。
天河號上的銀河系年輕人看着李維身後的海盜們,看着他們臉上掙紮的表情,等待着。
漸漸的,求知欲戰勝恐懼,李維身後的人陸陸續續交了槍。
顧景深于是按照和天河約定好的計劃,帶着一隊人往可開放的艙室走。
一隊人一離開機甲艙,倉庫厚重的甲板就開始移動,十幾臺獵豹從底板打開的缺口中落下,撲通撲通掉進海裏。
機甲從高空掉進海洋,掀起了一朵朵巨大的浪花,在實時畫面中看到這一幕的軍政要員集體失語,吵吵嚷嚷的會議廳一時寂靜無比。
沿海救援隊伍和正在攻擊天河號的海盜同樣震驚,但距離遙遠的浪花沒影響前者的救援,也沒影響後者的攻擊,兩方在吃驚之外也沒有別的行動。
月球會議室的寂靜持續着。
在降臨號的護衛下,黑色飛船飛行軌跡平穩,它在飛行中變形,扔出獵豹的部位收縮,移動的外殼覆蓋上其它部位,有些金屬塊甚至扭曲出弧度,組裝成新的炮口,飛船體型縮小,壓迫力卻增加。
天河號上的海盜們沉浸在艙門後的新世界中,沒有注意到飛船震動的幅度增加了,地球大氣層外,從月球會議室的窗口中看見這一幕的李衛挑起唇角,什麽都沒說。
“那到底……是什麽東西?”
月球會議室中有人這麽問。
沒人能回答他。
“我們真的要和他們合作?”
對方擁有銀河系見所未見的技術,和他們合作真的不是與虎謀皮嗎?
“能不合作嗎?把他們打下來嗎?我們還有力氣去打他們嗎?!”
“海盜已經和他們站在一邊了!”
地球、月球軍在全力抵擋異種,海盜小飛船進入地球他們都分不出人手去攔,又哪裏有力量去打擊天河人。
有些人覺得銀河系已經沒有選擇,有些人仍不願妥協。
“木、火兩星的駐軍和周圍人造星的守軍馬上就到了!再拖一拖!”
驚蟄投注在這場争吵上的注意力極少,她沒有參與過政治,但多少懂一些,知道短時間內出決策的可能性不大,于是把這一部分內容交給天河,對方說沒問題,那就是沒問題。
在天河的幫助下,降臨號控制住了戰鬥的節奏,海盜陷于被動,驚蟄每一炮都能命中敵方。
有條不紊到近乎枯燥的戰鬥中,陡然冒出了一聲刺耳的叫罵。
“操!”
那是一個變了調的女聲。
接在驚蟄通訊中的女聲只有一個——
“塞壬?”驚蟄疑惑的開口。
疑惑出口的同時驚蟄按下導彈發射鍵,一臺海盜機甲在半空中炸開了花。
沒有回答。
驚蟄又問了一遍:“塞壬,怎麽了?”
“我們确認了敵人的身份。”
盯着瞄準儀的驚蟄,沒分出說話的人是天河還是陳技。
平穩的男聲繼續着:“是伊維爾人,他們的艦隊剛剛在進行維度穿越,所以我們現在才檢測到。”
伊維爾,高維度宇宙的好戰種族,肉體強橫,但技術相對落後。
“維度穿越?”
“他們有這個技術?”
此時的驚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語氣只是單純的驚訝。
對原宇宙的了解完全來自書本的姑娘紙上談兵的想着,如果是伊維爾,銀河系發生的一切就可以理解了,他們熱衷于侵略,又需要技術,然而因為惡名昭彰,原宇宙的發達文明拒絕向他們提供技術支持。
“距離我們離開原宇宙已經過去了幾百年,按原宇宙技術創新的速度,維度穿越應該是已經實現了。”冷清的嗓音,這是美杜莎。
改變了的結論是隕星和主控交換了信息後更新的。
“按照技術和文明的相互作用看,原宇宙發達文明應當是有意不尋找我們。”渾厚的男聲,是拉斐爾。
“他們放棄了我們,也放了我們一條生路。”語氣基本沒有起伏的,是黑狼。
驚蟄意識到不對:“出什麽事了?為什麽你們要一人說一句話?”
“因為伊維爾的技術很差勁,只能穿越半個維度啊。”懶洋洋的女聲,是從失态中恢複過來的塞壬。
驚蟄一愣,塞壬話裏的消息好像不是這麽點時間就能分析出來的:“你們怎麽知道他們只能穿半——”
一愣之後她陡然明白過來,精神力監控尖銳鳴叫!
“——伊維爾在隕星?!”
“伊維爾技術落後,只能走已經被開拓過的道路,所以他們能到達的地方,只有這裏。”陳技所在的中央控制室已經被各種各樣的警報映成了一片通紅,男人的語氣卻依然是平靜的。
語氣平靜的男人表情平靜的坐在椅子上,身體突然一閃——不是動作上的閃,而是形态上的閃,就像是信號不好的電視畫面突然扭曲了一下,陳技整個人也刺啦的閃了一下。
男人看了眼快要滿了的內存占用率,嘆了口氣,消失在空氣中。
随着陳技的消失,隕星的內存占用率下降了一個百分點。
整顆隕星已經成了一座死城,除了嗡鳴運轉的機器,再沒有一個人影。
隕星全員,全部是實體三維投影。
不,除了一個例外——驚蟄。
“通往銀河系的路只有你走過,主控是墜落不能算——”
放棄了實體的陳技還在說着什麽,驚蟄一句都聽不進去。
她完全不顧自己還在戰場上,雙手松開操作杆,在控制面板上輸入一條條指令去看隕星的狀況。
密密麻麻的數據一跳出來,就把驚蟄這輩子的第一句髒話逼了出來:“他媽的——”
天河語氣焦急的吼驚蟄:“專心!當心敵人!”
驚蟄已經什麽都聽不進了:“——陳技你在幹什麽?!”
隕星的數據不是在往下走,而是在往上縮,陳技在删除代碼。
“删除數據,我們不會讓伊維爾人繼續前進。”
陳技在删除從隕星到銀河系的通路數據。
是徹底删除,包括源數據和備份。
在數據庫中,跨越半個維度的通道是無數的複雜坐标,陳技把它們全部删除,驚蟄就回不去了。
“你們的個人數據還沒傳完,删個屁的坐标!”
隕星人都是數據,只要傳輸到天河號上備份,他們就能繼續活着。
實體投影的數據庫非常龐大,因為它包括外形,人格,以及記憶。
維度通道的數據庫同樣龐大。
陳技放棄了隕星人自身的數據,為維度通道的删除讓路。
隕星人有機甲,有絕對高能的人工智能,但在內存全負荷運轉的狀态下,沒有一臺機甲能出戰——在伊維爾面前,他們是全無武裝的。
但隕星并沒有打算放棄反抗。
删除任務完成的倒計時,就是隕星自毀的倒計時。
在幾百年中積累了大量能源的隕星一旦爆炸,其威力可以讓維度線紊亂,伊維爾人不僅會因為缺乏資料無法前行,更會被絞碎在混亂的時空中。
“驚蟄,我們存在的根本意義是保護你。”陳技的聲音裏含着溫和的笑意,“我們都可以死去,唯獨你不可以。”
雷發東隅,萬物始出,是為驚蟄。
那是整個世界生機的伊始,是無論如何,都要保留下去的希望。
如同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響,驚蟄雙眼中燃燒着的燦金色變成了又炙熱又冰冷的鉑金。
隕星特有的,針對精神力敏感的元件啪一聲爆裂,在記載中從未有過的超高精神力沖破數據世界中鎖死的權限——
“我、不、允、許——!”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flag 豎了起來
☆、李維
耳機裏爆出一聲尖銳的嗡鳴,同時飛船猛得一晃,照明設備一陣閃爍,海盜研究員們盯着的屏幕上的內容變了樣。
“怎麽回事?!”遭遇突發情況,海盜研究員和月球研究員的反應截然不同,後者只會大驚失色的問怎麽了,前者在問“出了什麽事”的同時,迅速背靠背組成防禦隊形,手伸進衣兜,随時準備掏東西出來。
“怎麽了?”扶着桌角穩住身體的李維也問。
顧景深敲了敲耳機。
耳機中傳來的是驚蟄的聲音:“去控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