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聽了秦楚青的話,楚新婷不樂意了,佯怒道:“阿青這是說的甚麽話?自家妹子,能不教你麽?”
仔細瞧了瞧秦楚青,楚新婷這便發現了不對勁,緊盯着她問道:“阿青這發型與先前好似不一樣了。怎麽回事?”
說到這個,秦正寧面色微變,接道:“剛才看着有些亂了,又重新梳了下。”
楚新婷本就不過是随口一問,如今聽秦正寧這般說,就也不再提起。只是先前練箭的事情,再次被她提了上來。
秦楚青笑着挽住了她的手臂,與秦正寧道:“哥哥盡管放心好了,我自有分寸,無需擔憂。新婷都已答應了,還有甚可擔憂的?”
她這話的‘盡管放心’,既是說的等下練箭之事,更多的,也是說霍容與給她绾發一事。
先前秦正寧沉默一路,她就發覺了不對。如今怕兄長心中擔憂過甚,自然要開解一二。
秦正寧順勢應了一聲,不置可否。
他看兩個女孩兒相處愉快,想着楚新婷為人幹脆爽快,秦楚青與她一起多相處下,應當也會性子開朗許多,不由笑了,說道:“待到晚些時候你們準備好了,再來尋我罷。”
這便轉身離開,朝着男賓席位行去。
楚新婷與秦楚青行了幾步路後,又回頭朝他看了眼,這才繼續向前。
張逢英正在女孩兒堆裏等着她們。待到二人一過去,就拉了她們與少女們湊在一起。
大家說笑了半晌,正要開始玩面前的各色小玩意兒,就見楚太太身邊的媽媽行了過來,說是楚太太喚了秦楚青她們三個過去。
楚新婷剛答應下來,忽地想到了先前母親讓她問秦楚青的那些話,頓時有些猶豫起來。
張逢英知道此事,看出了她的躊躇,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道:“有我呢。你若覺得不合适,我尋機将哥哥叫走就是。怕甚麽?”
兩人輕聲商議着此事。反倒是當事人秦楚青因着年齡不大,沒有被她們帶入話題之中,只在旁閑閑地看着。
楚太太正和一位端莊和藹的太太在屋裏說着話。
二人身邊立着兩個英姿煥發的少年郎。一人文雅有禮,另一個則豪爽大氣。
瞧見三個姑娘走進屋中,那位端莊的太太首先朝秦楚青看來。仔細打量一番她的行為舉止,見她不緊不慢自成風流意态,不禁面露微笑,贊道:“不錯。先前竟是沒有留意到她。”
楚太太細觀她神色,見此情形聽這話語,知她心中頗為滿意,笑道:“阿青素來乖巧,往常的時候,大都待在家中,輕易不在外面走動,也不和不熟悉的孩子玩耍。”
話雖這樣說,但秦家先前分家的事情,京中人世家之中,沒人不知曉。
大家都知先前那老太太把持着伯府,就連分家的時候,都不願将伯府大房的東西歸還他們。
因着這些,衆人皆心知肚明,先前秦家的女孩兒被深藏閨中輕易不得見衆人,怕是被那老太太給拘着了。
不然的話,那麽漂亮懂事的一個姑娘,帶出來不會丢醜,反倒給自家增臉面的,何必要藏着掖着?
世家之女,可沒那麽小家子氣。該參加的宴席場合,自要去了增長見識,順便和其他氏族交好。斷不能這般窩在家中萬事不理。不然的話,往後嫁作一家主母,不懂人際交往,那可是不成。
楚太太身邊的這一位,也是京中消息靈通的,怎會不知道這些?
經楚太太明裏暗裏的一說,她就也想通了其中關竅,心中對秦楚青愈發憐惜,喟嘆着說道:“她如今操持一個家,也是不易。”
“這麽小的年紀就能将家中打理好,往後,再大些的府宅,自然也能操持得當。”
楚太太這些言語話裏有話,卻恰好說到了身邊人的心坎裏。
那位太太滿意地點了點頭。眼看着幾個孩子朝這邊過來行禮了,起身将秦楚青扶起。
秦楚青說道:“國公夫人好。”
這位張太太搖了搖頭,笑道:“阿青何須如此多禮?喚一聲‘張伯母’便可。”
秦楚青順勢笑着喚了聲“張伯母”。
張太太看着秦楚青的模樣身段還有行為處事,怎麽瞧怎麽喜歡。轉向一旁,朝着少年們說道:“妹妹們來了,做哥哥的怎地一句話也沒有的?”
身材高壯的楚新毅哈哈大笑,上前朝着秦楚青說道:“許久未見,妹子倒是愈發漂亮了。我這個做哥哥的,差點就認不出來。”
說罷,又是嘿嘿一笑。
他年歲比秦楚青大上不少,又是武将,對着這麽個嬌滴滴的漂亮小姑娘,确實不知道怎麽接下去才好了。
倒是一旁的張逢剛神色如常,朝着秦楚青微一颔首,好生喚了聲“青妹妹”。
楚新毅與張逢剛相識多年,說起話來素來沒有遮攔。此刻便掏掏耳朵,倒吸口涼氣,啧啧嘆道:“這稱呼聽着有些發酸。”
話音剛落,被張逢剛不輕不重地捶了一拳,“先前不是你說的還是跟小時候一般叫着?如今倒編排起我來了。”
秦楚青抿着嘴笑看他們鬧,這時看着差不多了,方才笑着喚道:“張世子、表兄。”
張逢英看了看母親眼中的滿意之色,心中有了數。雖然楚新婷在旁不住朝她使眼色,依然半嗔着與秦楚青道:“阿青這可是見外了。一個稱呼,就和我們疏遠了。”
先前在蘇府的時候,張逢英對秦楚青多有維護。秦楚青心中對她很是感激。
此刻聽張逢英這般說,且看楚、張兩家關系極近,她自然而然地喚張逢剛了聲“張哥哥”。
結果,楚新毅爽朗大笑。楚太太和張太太相視而笑。
而一旁的高高大大的少年在猝不及防下,臉上慢慢地泛起了紅色。
看着忽然局促起來的張逢剛,秦楚青忽地想起來先前楚新婷說的那番話。不由沉默。
仔細思量了下,她就只保持着微微笑的模樣,輕易不再開口。只說話問到她的時候,方才應答一二。
楚新婷見秦楚青這般模樣,暗暗放下心來,便也沒刻意去提點。
大家閑聊半晌後,楚新婷想起了先前秦楚青與秦正寧說的那些話,就與楚太太、張太太說了。
張太太不置可否,先笑問秦楚青道:“阿青會不會射箭?”
秦楚青一本正經地扯謊:“完全不會。”
楚新婷這便說起了先前秦正寧那話:“阿青怕是連弓弦都拉不開呢。”
衆人盡皆微笑。
秦楚青陪着幹笑了兩聲。
張太太笑道:“逢英和新婷箭法雖然過得去,卻不如逢剛他們更娴熟。”
她對張逢剛道:“當年逢英和新婷的箭法就是你們這兩個哥哥教出來的。等下妹妹們練箭的時候,你和新毅一同教教阿青。”
楚新毅早已娶妻,對待這個跟自家妹妹似的妹子,自然沒甚好避諱的,當即笑着答了個“好”字。
張逢剛無視妹妹朝他促狹眨眼的模樣,亦是好生應了下來。
秦楚青覺得這境況不太對勁,有心想要推辭。而後記起秦正寧到時也會出現,就也不再憂心這個,轉而和大家商議起午宴時候的吃食。
說着話的功夫,楚新毅的妻子、楚家大奶奶來了,說是午宴将要開始,喚了大家一同去用餐。
楚新婷正要出屋,被楚太太不動聲色一把拉到旁邊。
看看不住回頭的秦楚青和張逢英,她忙揚了揚手,示意她們先走,這才問楚太太:“母親可是有事?”
楚太太說道:“阿青如今長大些了,沒有小時候那般腼腆,平日裏說話做事極為大方。今兒個怎地這般小心了?莫不是你胡亂說了什麽罷。”
楚新婷沒料到母親居然連這個也能猜到。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将自己先前問秦楚青話時招供的那些盡數講了。
“你啊!”
楚太太恨鐵不成鋼地戳了她額頭一下,氣道:“你以為你将話給阿青說開,是替阿青着想?她一個姑娘家,自然害羞,聽了自然要躲着。你卻不想想,她家中沒了母親,只父兄兩個大男人,有誰能替她操心這些?再說了,逢剛哪裏不好?你們一起長大,知根知底,張太太又是極好相處的。張家這樣的人家,若是錯過了,可沒有下一個!”
楚新婷想想,也有道理。可是一想秦楚青那麽小,對男女之情完全懵懂,又有些心疼,讷讷地小聲說道:“可是,如果逢剛不喜歡阿青,又或是阿青不喜歡逢剛,那該怎麽辦……”
說到這個,楚太太頓時一愣,有些愠怒,“你怎麽會想到這上面去!”
楚新婷讪讪笑了笑,道:“許是話本看多了罷。”
楚太太與她一同往外行去,說道:“這話不要對阿青說。她才多大。若是知道你對她說了什麽渾話,伯爺和世子第一個不饒你!”
楚新婷本還有話要講,聽聞楚太太提及秦立謙和秦正寧,到底沒轍了,垂頭喪氣地跟在楚太太身後,往宴會之處行去。
由于是家宴,到來賓客皆是與楚家有親的,衆人相處起來,頗為和樂。
秦楚青的位置剛好和楚新婷、張逢英挨着。三個女孩兒湊在一起,倒也熱鬧。
特別是楚新婷。
家中本就她一個女孩兒,寂寞得緊。如今有了個和她親的妹妹,恨不得疼到天上去。秦楚青表現得對哪道菜喜歡一些些,她就趕緊吩咐人再擺上一盤來,生怕秦楚青不夠吃。
張逢英在旁看的有趣,不時掩口笑看楚新婷。
楚新婷不理會她,不住勸秦楚青多吃點。
“……你看你,瘦瘦小小的,看上去就是容易任人揉捏的。長高點長壯點,也就沒人敢欺負你了!多吃些罷!”
先前她怎麽說,張逢英都沒開口。聽了這一句,終究是忍不住了,正了正神色忙去拉楚新婷,說道:“你可別。阿青這樣剛剛好。你這樣硬塞下去,遲早要腸胃不适的。”
“真的?”
楚新婷瞥了眼遠處張逢剛那高大的模樣,再看看秦楚青瘦弱的小身板,怎麽都覺得不放心。忍不住又夾了兩塊糖醋排骨,摞在了秦楚青碗裏堆成山的菜肴上。
“不行!還是得多吃些!我娘說了,我就是從小吃飯好,才力氣比尋常女孩子要大的!”楚新婷十分肯定地說道。
秦楚青看着碗裏的那些菜……
嗯。夠自己吃個兩天了。
于是幹笑兩聲,“太多了。我還是少吃點罷。”
“不成!你想以後被欺負麽?”楚新婷再看一眼張逢剛高大的模樣,再次狠下心來。
秦楚青不知楚新婷心中的擔憂。
她暗自思量了下,深覺自個兒無論碰上甚麽敵人,都不太有吃虧的機會。
……不過,敗在自家人的手裏,倒是極有可能。
看看成堆的菜肴,再看看楚新婷堅定的神色,秦楚青默了默,苦着臉眼巴巴地望向張逢英,用眼神無聲地向她求助。
張逢英瞧她這模樣有趣,說什麽也不肯替她求情,趴在手臂上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秦楚青默默扭回頭去,咬着牙另想其他招式。
正當她暗自思量着要不要把哥哥請來擋槍時,最後還是楚新婷自己看着秦楚青那苦哈哈的模樣先不忍心了,擺了擺手示意她随意就好。
秦楚青這便松了口氣,慢條斯理地夾了塊蓮藕,一臉怨氣地小口小口吃着。
誰知張逢英笑得愈發厲害了。
秦楚青無奈,正要與她好生說幾句,卻有急切的腳步聲由遠而近,打斷了她未出口的話語。
一個丫鬟匆匆來尋楚新婷,面上都是汗,看上去很是焦急。
她跑到楚新婷的跟前,想要附耳細說。
楚新婷卻不耐煩,說道:“阿青和逢英都是自己人。有甚話不好講的?盡管說來。”
丫鬟偷眼瞧了瞧秦楚青,這才小心翼翼地說道:“先前在門口不肯走的那位秦姑娘,暈倒了在了大門前。門房的人不知該如何是好,想問問看姑娘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