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5章

這位公公,秦楚青是知道的。

姓姜,年紀頗大,兩鬓已然花白,比林公公入宮還要早一些。平日裏頗為沉默,不太說話,也不太笑,平日裏很是恭謹死板的一個人。

但是姜公公一看到霍玉暖,就完全不同了。看着霍玉暖,他就會笑開了花,眼睛都眯縫了起來。

于是每當霍玉暖入宮,霍玉殊又沒時間親自照顧她的時候,往往會喚了這位姜公公來,由他照看霍玉暖。

霍玉暖不認生。姜公公待她好,她就樂呵呵地也聽他的話。有時候兩個人在殿閣外頭的空地上玩,霍玉殊見到了,還會叫了秦楚青過去一同透窗而望。

時日久了,霍玉暖就拉着姜公公非要他叫她暖兒不可。

姜公公素來小心謹慎,哪敢如此?暖兒就不答應,癟着小嘴泫然欲泣。

姜公公到底抵不過她。心軟了,就叫了‘暖兒’。卻不敢只用這兩個字,終究帶上了‘郡主’稱謂。

可這話平日裏也就私底下叫一叫。遇到旁人在場,姜公公到底避諱着,不會将這個稱呼喊出來。

如今脫口而出,顯然是急壞了。

聽了他的話後,霍容與雙目驟然一冷,寒聲問道:“怎麽不見了?!怎地那麽不小心!”

姜公公哭着撲倒在地,道:“老奴也不知道。老奴不過是将小郡主擱到地上一霎霎,想着給她找點水來喝。結果一轉眼,人就不見了。不過是三四步的距離啊!”

一語說罷,姜公公又驚又悲又擔憂,再顧不得眼前男子是誰,當即嚎啕大哭。

他的哭聲驚動了旁邊的寧王府衆人。

寧王妃在世子妃的攙扶下站起身來,往這邊行着,顫聲道:“怎麽了?我們的小暖兒……怎麽了?”

不等秦楚青她們斟酌好用語,世子妃已經從姜公公的哭訴中聽出了端倪,大驚失色。扶着王妃手臂的雙手,也無意識地握緊。

“你是說……說……暖兒她,不見了?”

世子妃說到最後,已然帶了哭腔。雙手慢慢垂下,全身微微發顫。

到處都是火。都是煙。

霍玉暖這麽小丁點兒的一個孩子,這麽乖巧,這樣的情形下,哪會亂跑?

想想也能知道,她遇到了怎樣的情形。

八成就是被人擄走了!

世子妃越想越傷心、越擔憂。

秦楚青忙上前安撫地握住她的手,柔聲說道:“你放心,暖兒那麽乖,誰都不會舍得傷害她。我這就将她尋回來。你不要擔心。”

語畢,秦楚青片刻也不耽擱,當即轉身,朝外行去。

世子妃愣了下,這才反應過來秦楚青那幾句保證意味着什麽。忙高聲喊她。

秦楚青卻頭也不回。

世子妃急了,小跑着向前,想要上前去拉她。

可秦楚青走得那樣快,那樣堅決。她一個大門不出的婦道人家,腳力不行,又怎麽追得上去?

只能眼睜睜看着那個嬌小的身影漸行漸遠。

寧王妃見狀,也是急了,口中趕緊叫道:“你回來!一個姑娘家,在這種時候亂跑,豈不是更加危險?阿青,你回來!”

她們兩人連聲呼喚中,秦楚青的身影卻是一轉,已然消失在了院門外。

世子妃一下子哭了出來,喃喃自語着“這個傻姑娘,亂跑什麽”,跌跌撞撞往回走。快要到寧王妃身邊時,恰好和大步行着的霍容與擦身而過。

“我去幫她。你們不用急。”

疾行之間,他稍一側首,與這婆媳二人颔首說道。

淡淡的一句話,帶着沉穩和堅定,讓人莫名地安心許多。

寧王妃心下稍定,說道:“你趕緊去。阿青性子急,你護着她點。”說罷,又是一陣擔憂。

霍容與剛要轉出院門,聽到這一句,腳步微頓,沉聲道:“你們放心。我們三個一定會一起回來的。”

說罷,白色身影便消失在了衆人視線之中。

想到他說的是‘三個人’,分明是将霍玉暖也帶在了其中,寧王妃口唇微動,最終默然無語。

她環顧四周,望着空中彌漫着的煙霧,聽着遠處嘈雜的聲音,悲從中來,亦是流下了淚。

楚新婷沒料到片刻之間就出了這許多狀況。

待到反應過來,她握緊手中竹劍就要往外沖去。剛走兩步,手臂一緊,已然被人拉住。

扭頭一看是秦正寧,楚新婷又着急又着惱,氣道:“快放開我!我把阿青找回來!”

秦正寧搖了搖頭,硬是用力把她拽到了一旁。

思及秦楚青的處境,就算是對着秦正寧,楚新婷都準備要翻臉了。剛喊了一嗓子,卻被秦正寧擺擺手給打斷。

“先別慌。”

他往外望了望,看着果然不再繼續蔓延的火勢,低聲道:“王爺說的沒錯。那些人的目的已經達到。”

仔細思量了下,秦正寧更為堅決地搖了搖頭,“你不能出去。”

他擡眼看向遠方,輕嘆一聲,說道:“等下怕是會有大事發生。你我這般,最好的幫忙便是留在此處不添亂子,做些我們能夠做到的事情。”

若是出去亂跑,反倒是幫了倒忙。

楚新婷轉念一想,他說的頗有道理。

“但是阿青她……”

“阿青比你想象的更為堅強。”秦正寧溫和一笑,松開了桎梏她的手,“而且,有敬王在。你放心,他不會讓阿青出事的。”

語畢,他走上前去,到了寧王妃她們的身邊,低聲寬慰着。

楚新婷看着他那鎮定自若的模樣,到底也放松了不少。趕緊喚來人,從這院子裏的井中打了水,将帕子沾濕,給寧王妃她們淨臉……

秦楚青正順着牆邊急急向前行着,不多時,就有人從旁悄無聲息地追了過來。

餘光瞄一眼那白色錦衣,秦楚青腳下不停,繼續觀察着四周情形,繼續向前。

霍容與一把拽住了她,沉聲喝道:“胡鬧!你這般沒頭沒腦地亂跑,有什麽用?”

秦楚青努力拽了拽手臂,沒能成功,不悅道:“你放手。”

“我讓莫玄他們去尋,比你這樣要快得多。”

“快?再快能快到哪裏去?”秦楚青揚起手怒指牆外,“暖兒如今在哪裏,你心裏不也清楚麽?就算莫玄他們尋出了她的所在,又有什麽辦法将她救出?”

霍容與順着她所指的方向望了一眼,臉色愈發黑沉了些。

——那些人的想法,很好估量。無非是要抓了人當做談判的籌碼,借此來逼人做出讓步。

霍玉暖……

因着霍玉殊的疼愛,而被人盯上了。

秦楚青焦急地往外看了眼,冷哼一聲,用力扯出自己手臂就要繼續向前。

沒曾想,還沒邁出一步去,就又被身側之人給拉住了。

秦楚青這回徹底惱了,咬着牙說道:“你放開我。莫玄做不到的,我能做到。我……”

“不行。”霍容與道:“太過冒險。”

“那有甚麽?當年我将你救回來,不也是只憑了這一雙手?”

“那時如果我能提前知曉,亦是不會允許你去冒險。”

他說得這般肯定、這般堅定,秦楚青一時間倒是無從反駁了。

兩人正僵持對立着,突然,牆外傳來一陣呼和吶喊聲。

這種聲音,兩人再熟悉不過了。

他們齊齊臉色一變,對視一眼,匆匆向外行去。

到了最近的一處小小偏門,兩人也不打開那門,只尋了法子越過牆頭去看外頭情形。

黑壓壓的一堆人,已經将行宮圍了起來。

“燕王的人。”霍容與和秦楚青只看了片刻,便繼續朝大門快速行去。路上,霍容與和秦楚青大致說了下狀況,“兵部尚書貪墨案,最終查到了燕王身上。此人心術不正,家中購置了不少兵器。”

燕王與寧王為一母同胞的兄弟,皆是霍容與霍玉殊祖父的弟弟。

秦楚青聽聞,有些明白過來。恐怕對方早就有了不臣之心,如今知道事情敗露便打算提前拼死一搏。

她也不再多問,只低低應了一聲,便繼續前行。

到了大門旁,恰好看到了守在裏面的林公公和小文子。

小文子擡眼看到秦楚青就是一驚,脫口而出:“秦姑娘?您不是被人綁了嗎?還有小郡主……陛下一聽說你們出了事,當時就跑了過去。”

“暖兒當真被那些人捉了去?”秦楚青心下擔憂,轉而想到小文子提到的她那句,又有些無奈,“我有沒有事,遣了人去問問王爺的人不就知道了?”

“那也得問得着啊。”小文子苦笑,“四衛和六十四護衛根本就不搭理我們。一百二十八騎也不會跟咱們說實話。剛才姜公公也是沒法子了,不知道小郡主在不在王爺那裏,所以特意跑了這麽一趟。”

秦楚青聞言,涼涼地看了霍容與一眼。

霍容與抿了抿唇,道:“他有何行動,也不與我說。”

比如,那位皇帝陛下一聲不吭地就跑出去明晃晃去和敵人叫陣了。他事先一點也不知情。

秦楚青當真不知該說這兩個任性的家夥甚麽好了。

她緩緩靠近大門,貼着門邊往外頭看了一眼,頓時雙眉微蹙。

那些人當中,确實押了兩個昏迷不醒的人。

其中一個小小的身影,赫然就是霍玉暖。

至于另一個……

淩嫣兒?

霍容與在她身後立着,亦是看見了淩嫣兒。往一眼秦楚青,他有些了然地擰眉低語道:“他們把她當做你了。”

弄錯人了?

秦楚青望着淩嫣兒的發型發飾還有身上的衣裳……

是了。

淩嫣兒說,好姐妹,當然要穿得像姐妹才好。兩人就擇了顏色相近款式相似的衣裳,約好了今日一起穿上。今兒早晨,又特意讓人給弄了相同的發型,擇了相似的首飾戴着。

而且……

她眯着眼望向淩嫣兒的腰側。

那裏,有個淡色之物的一角正随風而動。

仔細瞧去,赫然就是先前她給淩嫣兒用的那個手帕。

——她的手帕上,慣愛在角落處繡上一朵栀子花。

托霍容與和霍玉殊的福,先前暖栀院要修葺的時候兩人送了許多栀子花過來,現在全京城上下沒多少人不知道明遠伯府姑娘喜歡栀子花的了。

燕王年過半百鬓發花白,極少去宮裏,自然沒有見過秦楚青。任誰也沒料到,他的手下居然抓錯了人。

不過,這樣一來,事情倒是有了轉機。

“先前最怕的是,她們倆周圍人太多,不好救。如今認錯了人,倒是好辦了。”秦楚青喃喃着,輕聲問道:“周地他們在哪裏?若是我想了法子讓他們把暖兒和嫣兒帶到前面來,四衛有多大的把握能将人完好地救出?”

霍容與看了看燕王身邊那些人,估量了下那些人的身手,低聲道:“七成以上。身手最好的幾人都在燕王身邊。其餘人,不過爾爾。在走出人群後走近燕王前的那一刻動手,勝算很大。”

他說得好似簡單,但秦楚青知曉,要抓住那一瞬間,還得拖着這兩個昏迷過去的女孩兒回來,談何容易?

不過,七成的把握,也足夠了。

四衛是霍容與信任的人。她相信,他們能夠做到極致,把握好那一霎的機會。

兩人對視一眼,不需多說,已然明白了對方的想法。

霍容與緩緩颔首,輕聲說了“好”字。

門外少年一身紫衣,挑眉望着黑壓壓的人群,面帶輕笑,半點緊張神色也無。

但他心裏,卻很是擔憂。

暖兒當真被捉了……阿青呢?阿青不在。那就應當還在敬王護衛下?

如果這消息被她知曉了,她會……

霍玉殊正快速思量着,冷不防旁邊響起了個震驚的女聲,“咦?他們這是怎麽了?捉住嫣兒做什麽?”

秦楚青用的聲音頗大,不只是霍玉殊,就連對方的人,也很多聽到了。

他們琢磨着那句“嫣兒”,面面相觑。

霍玉殊沒料到她會突然出現,心下擔憂,笑容不減地說道:“你來作甚麽?好好回去!”

他瞥了燕王那邊一眼,雙目怒望向秦楚青,“快進去!”

秦楚青卻不管不顧地撲到他這邊,急急喊道:“陛下,陛下求你救救嫣兒吧。她不過是随着她母親來京參加個宴席,怎麽就被那些壞人捉了去!”

短短兩句話,點明了淩嫣兒并非京中之人。

負責押着淩嫣兒的兵士裏有人看看淩嫣兒,再看看秦楚青,低低道了聲“壞了”。他戳戳身邊的人,說道:“咱們該不會是抓錯人了吧?”

‘抓錯人’三個字仿若驚雷,短短時間內就讓燕王後面炸開了鍋。

燕王聽聞,很是懊惱。

難怪剛才他用這兩個丫頭做籌碼和那小皇帝談條件,對方死活不松口。

難不成真的是抓錯人了?

“哪一個抓錯了?”他有些煩躁地揮了揮手中長劍。

那個小皇帝還有那個敬王,都心硬得很。如果少了這些籌碼,怕是麻煩許多。

待到聽了屬下的禀報後,燕王拿着劍的手不由握緊。

心中氣極,正暗暗思量着對策,他就聽霍玉殊旁邊那個女孩兒又說道:“咦?怎麽有個很像暖兒的女孩子在那邊?是誰家的?”

燕王往前邁了半步,想了想,又回頭看向被押着的女孩兒們。

霍玉殊輕飄飄瞥了秦楚青一眼,說道:“那女娃娃朕也不認識。燕王剛才讓人押着這倆人就朝朕叫嚣,朕還想呢,這厮哪裏來的底氣。卻不曾想——”

他輕嗤一聲,極其輕蔑地笑了聲,道:“……原來是弄錯了。”

‘弄錯了’三個字極大地刺激了燕王。

他怒吼一聲揚劍說道:“若是錯了,我就當場劈了這兩個人!”

身邊副将扯了他一把,低聲道:“小郡主應當沒錯的。王爺也見過她好些回,怎麽會錯?”

這時一人從大門內緩緩走出。一身白色錦衣,在這煙塵彌漫之處,顯得尤其紮眼,也尤其奪目。

霍容與朝霍玉暖那兒看了眼,擰眉問道:“阿青,先前寧王妃抱着的,不是暖兒?”

“怎麽不是。”秦楚青說道:“寧王妃還能弄錯了自家孫女不成。”

霍玉殊挑眉,揚着調子“哦”了一聲,問道:“寧王府的人跟你們在一起?”

“正是。”

燕王旁一個留着長須的人喊道:“莫要糊弄人。我們見過小郡主多次,斷然不會弄錯!”

秦楚青笑道:“信不信在你。寧王府的人剛才都被王爺救了去。又怎會單單落下暖兒一個跟了陛下?”

“小丫頭當時心急,自然要找和她親近的人待着。”

對方說了這句話後,突地意識到了甚麽,猛然閉了口。

秦楚青笑道:“是了。你也發現了不是?陛下再親,怎能親得過母親和祖母去?寧王妃和世子妃先前都和我們在一處。暖兒又怎會獨獨跟了陛下過去!”

她這般一說,燕王那些人當真有些不确定了。

在燕王的示意下,負責看押的兵士将霍玉暖和淩嫣兒齊齊押到前面來,準備讓燕王仔細看看。

他們剛剛走到前面,還沒來得及停住步子。四個黑色身影已極快地出現。

不過轉瞬間,燕王身邊十來人就已倒地不起。每人的喉間,都是一道紅痕,正往外汩汩冒着血。

四衛快速撤離,将淩嫣兒和霍玉暖交給門內的林公公和小文子。又折轉回來,立在了霍容與的身後。

八個穿着尋常家丁衣裳的男子陸續到達。

他們每個人的手裏都提着一個或者兩個屍身,到了門外,往旁邊空地上一撂。這便回轉過來,往自家主子身後站去。

眼看八死士與四衛已經盡數到齊,莫天高喊了一聲。行宮內回應起一連串的高聲呼喊。接着,有近百人人陸續立到牆上,手持長劍,雙目炯炯地怒視牆外兵士。

雖衣衫淩亂,卻氣勢不減。

大門緩緩閉緊。

這行宮的院牆,赫然就似一個小小的城牆。而那宅院之內,就像是衆人守護的城內百姓。

霍玉殊和霍容與帶領着八死士與四衛,宛若那誓死守衛城池的将士。

燕王手持長劍,遙指霍玉殊,哈哈大笑,“黃口小兒,憑甚在那高位之上坐着?爺爺受了你太多閑氣。如今你的兵馬已經被我掌控,單看你今日如何逃出生天去!”

霍玉殊抱胸斜睨着他,半晌後,忽地一笑,“誰說我要憑借我的人了?皇宮裏的那些侍衛,忒得顯眼。随便叫上幾個過來,不出一刻鐘,你們怕是就會知曉。我若單單指望着他們,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所以當皇帝也有皇帝的無奈吶。”

說罷,他微微側身,單手搭到霍容與的肩上,笑得不可自抑,“是不是呢,我親愛的敬王殿下?”

霍容與微微垂眸,默然不語。

燕王怔了下後,又是一陣大笑。就連他身邊的左右副手,亦是笑個不停。

“小皇帝,你和敬王不和,這是衆所周知的事情。爺爺看着你們長大,還不知道你們是真不和還是假不和嗎?”

“和不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敬王是這世上唯二最不希望這個國家出事的人之一。”

霍玉殊說着,朝霍容與和秦楚青的方向微微瞥了眼,笑道:“大局為重。在維護朝內安穩一事上,沒有個人恩怨。”

燕王不屑地“嘁”了聲,很是不以為然。

霍容與手指微動,玉骨扇刷地下打開。

彈了下最外側的玉骨,機括頓開。他從中抽出一物,雙手一撚,光亮嗖地下竄到高空。

竟是個信號燈。

燕王拊掌大笑,“敬王爺當真有閑情逸致。居然在這個時候,還敢打馬虎眼。”

他将長刀交給身邊副手,負手先前,悠悠然道:“誰不知你入京不得多帶兵,身邊臨近的,不過是六十四侍衛和一百二十八騎?他們如今已然全在這行宮之中,且疲憊不堪,你又哪兒來的人可以與本王對抗!”

霍玉殊搭着霍容與的肩膀,笑不可支。

“哎——我說你個悶葫蘆,好歹駁上幾句啊。咱們都被人這麽小瞧了,覺得不過憑借寥寥數人就妄想和他們對抗——啧啧。都被人當傻子了,你還不辯駁幾句。你我二人的臉面都要給人奚落光了。”

霍容與抿了抿唇,颔首道:“也是。”

于是他緩緩擡眼,望向燕王,神色淡淡、語氣淡淡地說道:“爾等逆賊,快快伏誅罷。”

這般随意不在乎的語氣,饒是霍玉殊,聽了後也不禁怔了下,繼而伏在他肩上,笑出了淚。

燕王的左右副手瞬間感覺自己這邊被看輕了去,頓時怒了,上前用劍指了這邊狂罵不止。後面兵士在他們的示意下,亦是跟着高喊助威。

霍容與和霍玉殊在四衛和八名死士的護衛下,不為所動,依然平靜地立在那裏。

燕王看了他們半晌,臉色驟然一變,擡手制止了身後那些人。

他踱着步子來回走了兩步,“難不成敬王那個老不死的給你留了親衛隊……這事竟是真的?他不是素來讨厭你們母子倆麽!不……不對。”

他仔細思量了下,面色又和緩了許多,“就算真有,那些人也是不聽旁人號令只能是你親自現身調動。最多四衛有這職權。如今你們五人盡皆在此,就算有這麽個隊伍,也沒有法子讓他們前來。”

霍容與莞爾,“燕王說的沒錯。不過……當真沒有那第六個人了嗎?”

他輕輕拂去袖上微塵,低嘆道:“有這麽一個人,我若授予他權利,他也能暫代調兵之責。為了今日這一刻,我還特意将他從北疆叫了回來。”

燕王轉念一想,面容頓時扭曲了。

秦楚青看着遠處漸行漸近的黑壓壓的一片,聽着那呼喊聲和馬蹄聲,有些明白過來,不敢置信地側首望向霍容與。

“你說的,難不成是……霍玉鳴?!”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