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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霍容與微微颔首,眉目間一片清冷,淡淡地道:“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霍玉殊沒料到自己這樣一番話竟然得到的是這種反應,忍不住挑眉輕嗤,“你覺得沒甚麽?”

細看片刻,見霍容與神色毫無變化,霍玉殊曉得他是真的不在乎,于是勾唇一笑,說道:“你可知短短時日內,你的惡名已經傳了出去麽?”

“惡名?怕是已傳十幾年了罷。”霍容與折扇輕敲掌心,情緒卻依然如故,平靜毫無波動,“自我幼時起,便已如此了。”

秦楚青初時忍俊不禁。細細一想,又覺得有些心酸。

霍容與和繼母一直不合,很小就從軍去了北疆。掙下赫赫戰功的同時,也扯上了‘鐵腕冷血’的名聲。

這麽多年來,敬畏他者甚衆。诋毀之人,亦是極多。

敬王府的太妃雖不太出門,但聽楚太太偶爾提及幾句,好似有關霍容與的消息大都是太妃所講。

于是,霍容與那些‘名聲’為何那麽響亮,确實值得費思量。

看了看霍容與那平靜的模樣,秦楚青終究按捺不住,問霍玉殊道:“這次又是怎麽回事?”

聽霍玉殊話裏話外的意思,好似這一次與親事還有敬王府的太妃有關系。

霍玉殊見是秦楚青問出口,沉吟片刻,嘆一口氣,說道:“聽說這次外面已經開始傳出流言,說太妃之所以答應這門親事,全是由于霍容與逼迫,不得不點頭肯了。又說你——”

他轉向秦楚青,“又說你為人嬌嬈妖媚,惑得旁人為你拼死拼活。往後進了王府當了家,少不得要擾得家門不寧。”

雖然很多話霍玉殊沒有說出口,但秦楚青稍一細想,便也明白。

霍容與自幼便同蘇晚華不和。

如今霍容與的婚事全憑自己的心意做主,蘇晚華非但沒有反對,反而極其爽快地答應了。

在外人看來,着實相當蹊跷。很多人都心生疑惑。就連當時‘談成’親事的秦立語,回到伯府後也是奇怪了很久。

關于秦楚青的傳言就也罷了。但是有關霍容與的那幾句,當真是直接戳到了點子上,将大家的‘疑惑’給揭秘,由不得旁人不信。

只是這流言想來還未傳出多久,霍玉殊一發現便與他們說了。不然的話,也不至于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雖然霍容與不将這些事情擱在心上。但她會留意到。

霍玉殊見她明白過來,唇角的笑意深了些許,“往後當心點。凡事總要搶占個先機才好。”

這就是提醒秦楚青想法子在那流言傳開之前先下手為強。

流言雖不可怕,卻也要防着。

須知衆口铄金積毀銷骨。即便傷不了根基,也是很讓人無可奈何。

秦楚青正要應聲,霍容與已然在旁沉沉地道:“雕蟲小技,無足挂齒。不過逞些口舌之利罷了。不必在意。”說罷,擡眸看了霍玉殊一眼,“而且,這不是你該管的。”

霍玉殊聞言,有些惱了,哼道:“你不當回事兒,那是你的事情。可這事兒牽連到阿青,我卻不能不理會!”

霍容與的眸色漸漸冷了起來。折扇敲擊之聲越發緩慢,卻次次發沉,仿若擊在人心。

眼看倆人都生了氣又要吵起來,秦楚青忙朝霍容與使了個眼色,意思是今兒是霍玉殊生辰,姑且讓一讓罷。

霍容與手中一滞,慢慢調轉視線,別開了眼。

霍玉殊扭頭細瞧,恰好看到秦楚青擱在霍容與身上還沒來得及收回的目光,不由抿了抿唇,輕嗤了聲。

霍容與見他眉目間有化不開的愁郁,知曉他還是擔憂秦楚青,思量了下,與他說道:“聲名如何,我早已不在意。”又問:“且不說我。單你被世人诟病,何曾見你出來辯駁過?”

霍玉殊斜睨着他,哼道:“以你我的身份,無論做何事,誰人敢置喙半句?”

“這便是了。不過,阿青既是我的妻,難道就任由旁人欺侮?”

霍容與探指輕叩折扇玉骨,唇畔的笑意泛着冷冽的殺氣,“本王倒要看看,誰敢動她分毫!”

铿锵之音,字字如金石,挾着陣陣怒意,回蕩在這殿堂之內。

霍玉殊眸光微閃,忙垂下眼簾,掩去思緒。

秦楚青被那氣勢磅礴的‘我的妻’三字給震到了。半天後緩過神來,細想二人談話,不由一愣。

她一直知曉敬王府的太妃蘇晚華與這兄弟倆不睦。但沒想到,他們倆竟是對那蘇晚華懷有恨意。

雖有心想問,又怕此時不合時宜。躊躇過後,只能沉默。

“怎麽?怕問出口會攪了我的生辰?”突然,旁邊傳來霍玉殊一聲輕嗤。

秦楚青讪讪笑了下。

霍玉殊扶了椅子坐下,思量片刻,道:“你是否知曉,王爺為何多年與她不和?”

見秦楚青抿唇不答,霍玉殊接着說道:“當年她‘憑借自己的力量’嫁入敬王府,你已曉得了罷?那你可知,王爺為何硬要将霍玉鳴那個臭小子帶在身邊親自教養、不讓他回京與他生母團聚?還有……”

他擡指,朝着敬王府的方向遙遙一指,“你當敬王府內護衛重重,只是為了防着外面的人去暗算王爺?”

秦楚青有些不敢置信,讷讷道:“難不成……”

竟然也在防着家中的蘇晚華?

霍玉殊搖頭輕嘆道:“其中種種,無法細細與你表述。不過,你只曉得那女人極其惡毒便罷了。若不是王爺心善,恐霍玉鳴年幼無母故而留下她一條性命,那女人,早就不該在這世上了!”

霍容與雖和蘇晚華不和,但很疼愛霍玉鳴這個弟弟。霍玉鳴雖然很怕霍容與,卻也十分敬重他。

同父異母的兄弟倆,感情很好。

秦楚青聽了這話,很是震驚。扭頭去看霍容與,就見他神色愈發冷冽起來,雙眸裏閃着暗光,隐含肅殺。

他甚少在她面前露出殺意。即便有身上沾染的煞氣,些微的那點兒她根本就忽略不計了。

這般能讓她明顯感受到的外露情緒,說明他已是怒極。

在聽了霍玉殊提及的舊事之後。

秦楚青忙過去握了下他的手。感受到他微顫的指尖慢慢平定下了,方才松開。

霍玉殊靜靜看着他們,在秦楚青将要回過頭來之前,快速地別開了眼。

“萬事都有解決之道。我又不是三歲孩童,哪就需要你們這般操心了?見招拆招便是。”秦楚青努力揚起個笑容,轉而對霍玉殊說道:“今兒不是你生辰麽?我們專程來給你祝賀,你倒是說起旁的事情來了。”

說着,忙把手中早已備好的卷軸遞了過去,“選得倉促,不知合不合你的意。”

霍玉殊眯着眼瞧了瞧手中之物,又向霍容與拿着的卷軸看了一眼,頓時神色一冷,道:“你倆一起選的?”随手将其丢棄一旁,哼道:“我不要。”

卷軸在旁邊的桌上往前轉了幾圈,入了霍容與的視野。

他先前剛剛被秦楚青的那一握平複了下心情。看到此物,方才恍然回神。

想到剛才隐約聽到的霍玉殊的那個問話,霍容與正欲開口回答“并非一起”,就見秦楚青朝他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講出來。

雖不知因了甚麽緣故,但秦楚青想要他做的,霍容與素來不問緣由便依樣照做。當即将先前的打算收回,只是起身将兩個卷軸一并握在手裏,緩步前行,擱到霍玉殊身邊的案幾上。

秦楚青暗松了口氣。

她算是看出來了。霍玉殊那家夥就是個別扭性子。口不對心。

說是不願意要兩個人一同選的。但,他想的卻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霍容與真的說出來這兩物不是他們共同挑選出來的,而是碰巧心有靈犀都做了這樣的決定,怕是霍玉殊怒極之下能把那兩個東西給當場焚了。

先前她看到霍容與也拿了這麽個東西過來,也是納罕,沒料到兩人竟然如此默契。

只不過這默契到了霍玉殊眼裏……

嗯。是個什麽情形,就不是她能想象得到的了。

于是秦楚青理所當然地扯謊:“雖不是一起買的,但是一早商議好了,然後才各買各的。”

“當真。”秦楚青十分誠懇地點了點頭,“如若不然,哪能那麽巧。”

霍玉殊盯着她瞧了半晌,最終輕輕一笑,說了句“也是”,信手拿了個打開來。

秦楚青見他拿着的是霍容與買的那個,稍稍過去看了眼。

……太好了。是一幅畫。

故而繼續一本正經扯謊:“我們說好了一人買字一人買畫。也省得買重。”

霍容與買的畫,與秦楚青買的字,恰好都是霍玉殊當年那個時期的名家所做。也是霍玉殊那國之人。

霍玉殊将一張字一張畫攤在桌上,盯着瞧了好久。

待到看明白這兩物其中的關竅所在,他便知曉秦楚青和霍容與兩人雖口上未說,但心裏到底是在想着他的。就連買字畫,都是刻意挑選過。

他心下微動,口中卻是冷哼一聲,“不過爾爾。”

又喚了林公公來,道:“随意收着吧。”

林公公是皇上身邊得力的人。等閑小事,哪需要他親自去做?

一看東西是讓自個兒去放,林公公心裏有了數。拿着東西出了屋,關門的時候朝屋裏頭看了幾眼,恰好瞧見陛下唇角那抹一閃而逝的笑意。

林公公愈發明白過來,小心翼翼地将手中之物好生收起。

霍玉殊直接命人将午膳擺在了禦花園處。三人在屋裏坐了片刻,便去了那兒。

霍玉殊卻沒讓人分置三份桌椅,而是讓人擱了個大桌子在正中央,三人分坐三個位置。

待到飯菜上來,霍玉殊将所有人盡數屏退。又讓林公公、小文子等幾個衷心之人守在院子邊。

林公公瞧着皇帝陛下這意思顯然是要和敬王爺、秦姑娘同桌而食,心下大驚,哪還敢大意?當即挨個吩咐過,好生守着。他自己又候在離得較近的一處,也好随時留意觀察着那邊的動靜。

霍玉殊先前只說了今日擺宴,卻沒說要設何種宴。

方才領命而去的時候,林公公就覺得這事兒有些蹊跷。如今看了三人這平等而坐的模樣,愈發謹慎起來。

他正琢磨着思量着,冷不防霍玉殊猛地回過頭來,朝他勾唇一笑,眸子裏滿是警告。

林公公忙斂神垂目,好生站了。再不敢多思多想。

見這現狀,霍容與沉吟片刻,喚來了四衛,也讓他們守在了院子外。

如此一來,無論是誰,但凡想要挨近三人,立刻便會被發現。

如今是臘月,禦花園中,姹紫嫣紅已然凋落。周圍一片片的梅林倒是開得正好。清風微拂,陣陣冷香傳來,沁人心脾。

在這怡人花香中,三個人對着滿桌菜肴,神色各異。

霍容與跟前的是美酒,秦楚青和霍玉殊的卻是清茶。

霍容與看了這安排,微微擰眉。

秦楚青挑眉細想後,心裏一跳,隐約知曉霍玉殊這樣安排是想與她單獨一樣,不由說道:“我其實可以……”

“女兒家少喝點酒的好。”霍玉殊笑得十分和善。

秦楚青也不說話,就那麽直直地看着他。

許久後,到底是霍玉殊先調轉了視線。他晃了晃自己的茶盞,頓了頓,砰地下将它一擱,終究說了實話:“這茶水喝着忒得沒意思。你就當陪我一下罷。”

他有心疾,不宜飲酒。前些日子有一天借酒消愁醉在案旁,被林公公他們擡到了床上。也不知睡了多久,一睜眼,就看到了跪在床邊的太醫令。

當時須發皆白的老大夫抖着胡子勸他:“陛下,您這身子,可不能再繼續糟蹋下去了啊!您不顧及自己,也要顧及這江山、顧及您那沒完成的壯志啊!”

未完成的壯志?

有這東西麽?

霍玉殊剛自嘲一笑,腦海中閃過一個俏麗身影。

他忽地醒悟過來。大汗淋漓地坐了許久。

自那以後,他再不飲酒。

秦楚青不知個中緣由,本還想婉拒,霍容與清冽的聲音從旁淡淡傳來:“無妨。既是如此,我也換了茶便是。”

說着,将手中酒盅往旁随意一丢,自取了幹淨茶盞自顧自倒滿。

霍玉殊怎麽看怎麽覺得霍容與那杯茶礙眼。但此情此景下,也不好讓他再換。索性轉過頭去,以茶代酒,敬秦楚青。

秦楚青不知他為何主動敬她。但他既這般,她便飲了。

看她幹脆的模樣,他輕輕一笑,“多謝你也來了。”話中帶着些甜蜜,帶着些慘淡。

秦楚青未多想,直言道:“今日是你生辰,自然要來。”

霍玉殊哂然而嘆,并不多言。

他指的‘來了’,并非來了這宮裏。而是來了這個世上。

初初來到這裏時,他便知自己有心疾。原想着過幾日便是幾日,熬到了頭,就也罷了。如今,卻翻了以往的打算,已然有些割舍不下。

終歸……先将身子養好是正經。不然,想多看一眼,都成了奢望。

霍玉殊垂眸掩去諸多思緒,恍然覺得這氣氛太過壓抑。正想要不要為了燕王那事和霍容與幹一杯,一盞清茶擱在了他的跟前。

霍玉殊沒料到他會先行一步,頓時被氣笑了,擡指敲着茶盞,道:“怎地?這又是為了甚麽?”

霍容與微微垂眸,望着茶水上映出的波光。片刻後,勾唇淡笑,一言不發,先行舉杯一飲而盡。

霍玉殊一下子就愣在了那裏。

忽地一陣風吹過,跟前的茶盞中頓時水波粼粼。

霍玉殊忍不住拍案大笑。爾後,也不再問緣由,舉起茶盞,一口飲盡。

……

過年期間,官家世家的太太們走親訪友的時候,少不得要議論些如今京城裏的各種新鮮事情。

有人提起敬王府和明遠伯府的喜事時,有好事者便會提起敬王的冷漠和明遠伯府那位姑娘的嬌俏。

只是往往剛開了個頭,便會被人打斷。

有太太便會說起秦楚青的各種好來——年少持家,尊重父兄,照顧幼弟。雖被老太太那邊忽略多年,依然忍讓。當真是識大體、懂禮貌的好孩子。

為秦楚青辯駁的太太們,夫君往往是與敬王爺有或多或少的關聯的。旁人便對她們的話半信半疑,只覺得她們自然是會認為那對訂了親的年輕人是好的。

這些以敬王爺的身份,犯得着在意這些小事,專程讓人為未婚妻子說話?

旁人細細一想,也是這個理兒。而且,這些太太們往往是公侯之家的夫人或是一二品大員之妻,着實沒有刻意欺瞞的理由。

只是遇到這麽幾次後,大家有時候偶遇秦楚青,便會有意無意地去打量一番。時日長了,她們發覺這姑娘當真是個好的,便更确信那些太太們的話了。再有人在旁亂說,她們便會出言相幫,為秦楚青說話。

由于燕王一案牽連甚廣,朝中清理過後,空出了許多要職。

一開春,霍玉殊便開始選拔任命官吏。時不時地,便将霍容與和秦楚青叫到宮中商議。

——讓霍容與去,自是為了選出更合适的人才。讓秦楚青去,一來可以多提點意見。二來,兩人常因政見不合而争執起來。這般情形下,也只有秦楚青能一盞茶、一杯水地就解決掉‘危機’……

待到夏日到來,重職要職已差不多任命完畢。剛剛放松下來的秦楚青,又迎來了另一件大事。

是明遠伯府的大喜事。

哥哥秦正寧娶妻了。

楚新婷進門後,明遠伯秦立謙也松了口氣——府裏事務一直沒有女主人操持,結果重擔就全落在了阿青身上。如今兒媳進了門,女兒終于可以歇一歇了。

沒過多久,他就發了話,往後後院的事情就交給楚新婷去處理。

他的這個決定,其實楚新婷早有心理準備。

秦家的情形,楚家自然最是明了。自楚新婷定下婚約開始,到在她出嫁前,楚太太都一直在手把手教她操持家務。

無奈楚新婷的性子不太适合做這種細碎的事情。雖然學習了好久,依然無法完全掌握。眼看着如今嫁為人。妻,只能硬着頭皮上陣了。

她本就聰穎,如今為了做好‘妻子’的角色,比起在家中更為努力地學習。雖然開始時手忙腳亂了很久,但在秦楚青細心地指點後,已經好了許多。

明遠伯府人口不多。眼看着楚新婷已經能夠好好應付平日的生活事務了,秦楚青就将府裏的牌子全部交給了她。又把房契地契等等一應物品徹底交到了她的手裏。

秦楚氏當年留下的嫁妝,早在楚新婷嫁過來之前就分成了兩分。兄妹倆一人一半。

秦楚青把秦正寧的那一份也一并給了楚新婷。

閑下來的秦楚青,徹底放松。當真過了好一陣逍遙快樂的生活。

只是,好景不長。

明遠伯和寧王妃、孟太太她們商議過後,将霍容與和秦楚青的親事定在了第二年的春天。

聽聞這個消息後,敬王爺臉上的冰寒之色便少了許多,愈發溫潤儒雅起來。

看着他越來越多的笑容,準新娘秦楚青壓力甚大。

自婚期定下來之後,她就開始發愁一件事情。一件關乎出嫁的大事。

那就是行禮之日必不可少的嫁衣。

孟太太曾經笑着執了她的手,和藹說道:“咱們阿青就是漂亮。到時候穿上嫁衣,定然是京城裏第一美的新嫁娘了。”

秦楚青聞言,只能讪讪地幹笑兩聲。

她這針線水平,和自家嫂子楚新婷比起來都遠遠不如。一直以來為了家中事務,也沒甚時間去練習。

楚新婷都曾經為了自個兒的嫁衣愁容滿面。那麽以她這水準,究竟該怎麽辦才好呢?

當真是‘針線細細小小不起眼,卻能愁死大将軍’啊!

愁苦之中的秦楚青近日來一直在細細考慮一個可能性——

如果她和敬王爺好生商量一下,将婚期推遲兩年,容她好好研習下女工,待到夠水平繡出華麗嫁衣了再出嫁……

也不知能不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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