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二日是回門之日,必然要回明遠伯府。
就算前一日再亂、發生的事情再多,到了這一天,夫妻倆也要調整好心情好生對待,絕不容許再出岔子。
霍容與早早地就起了身。
原本昨日定下的計劃是敬茶過後,兩人回到院子商議回伯府時的一應事項。誰知敬茶時竟是出了那種事情。耽擱了大半日後,時間已經不早。秦楚青累極,又歇了不少時候。再醒來,天色已晚。霍容與怕她受累,稍稍吃過飯後,便又陪了她一同歇下。
下午補了一覺,秦楚青一時半會兒的睡不着,就和霍容與躺了床上說話,順便商議一下明日的一些細節。
雖然精神補過來了,但身體的不适還在。
秦楚青說話時,就不停地變換着姿勢,力求讓自己更舒服一些。
霍容與自是看出了她的難受。邊和她說話,邊探手給她按揉着身上不适的地方。
起初兩人還能一本正經地繼續商量事情。誰知過不多久,大手就慢慢脫離了原先按揉的位置。漸漸地,秦楚青還沒弄清是怎麽回事,兩人便又癡纏在了一起。
于是,秦楚青再次被折騰了一宿。
到了今早霍容與起來的時候,她是雙目緊閉,一點都沒察覺到。
霍容與見小妻子的狀況還不如昨日好,心裏疼惜,便輕輕給她按揉了會兒。看她睡得更踏實些不在睡夢中輾轉反側了,才稍稍松了口氣。也不驚動她,悄悄起了身。将今日需要的一應物什安排好,這才去習武用膳。
等到秦楚青醒來的時候,天已大亮。
慢慢清醒過來,她第一個想到的,便是今天能夠回家。趕緊坐起身,看到身上的情形,先是暗暗一驚,生怕今日回門的時候身子不适被家人發現異狀。而後驚訝地發覺身上并不十分難過,想想應當是霍容與‘幫了忙’,這便露出一絲微笑。
原先對于他對她的諸多照顧,她只有感激,想着也要對他好。如今心中莫名地多了許多歡喜,對他這般體貼感到開心。對鏡梳妝時,臉上的笑意猶在。
煙柳看了,以為她是為了回門而高興,忍不住笑着打趣她:“這才過來一日,姑娘便想家了?今日得以回伯府,竟是這樣高興。”
秦楚青聽了,暗道一聲真是罪過罪過,今日是回門,應該全心想着家裏人才好。又輕咳一聲,對鏡看了兩眼,暗暗疑惑,難道自己高興得真的很明顯?
她正這樣微微側頭細看,旁邊煙羅“咦”了一聲,指着她的脖頸說道:“姑娘這裏怎麽紅得一塊一塊的?昨日好像也有點。怎麽回事呢?”
秦楚青尚還在疑惑着她說的是甚麽,陳媽媽探頭看了一眼,呵斥道:“瞎說甚麽!還不緊着點做事去!”
煙羅不解陳媽媽為何突然就發了火,縮縮脖子後,小心翼翼地出了屋子。
陳媽媽看着秦楚青,欲言又止。煙柳順着剛才煙羅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登時紅了臉。
秦楚青更是莫名其妙,将鏡子拿起來湊到脖子邊上看了一眼……
臉上笑意戛然而止。
……脖頸上,那點點粉色的可疑痕跡……
昨晚上某人狼性爆發,不顧她的推拒非要在她身上慢慢輾轉吮吸。可惜她當時意亂情迷,已經抗拒不能。
結果!今日就成了這般模樣……
秦楚青頓時羞憤欲死了。卻還強裝出面無表情的模樣,十分淡定地站起身來,十分淡定吩咐了煙柳,讓她重新找了件領子高些的衣裳。換好之後,又将領子往上拽了拽,這才黑着臉繼續梳妝。
萬一這些痕跡被人看父兄弟弟看到,可真是要羞死了。
至于嫂嫂楚新婷。
嗯。如果被她瞧見,後果更嚴重。想也知道她會帶着甚麽樣的眼神,笑眯眯地詢問一番。
一想到那個始作俑者,秦楚青就恨得牙癢癢的。
昨晚明明和他說了悠着點!今兒還要回伯府!他怎麽就不聽?
還練武之人呢……控制力道都不擅長麽?
思及‘力道’二字,昨晚上他低笑着說的那些什麽‘輕點’‘重點’就又冒了出來。
秦楚青臉上更燙,心裏更惱。越想越憤然,收拾停當後,就氣勢洶洶地站起身來,準備将東西備好後就尋了霍容與和他對質。
誰知一詢問,才知道,霍容與天不亮就起來了,已經将一應物品安置妥當。根本再無需她操心。
秦楚青一下子愣住了。
先前她便知曉,今日沒人叫她起床是得了他的吩咐,是他顧及她的狀況不忍心那麽早就讓她起來。如今方才知曉,他居然已經為她安排好了一切,根本甚麽都不用她再去多管。
想到他平日裏忙碌的狀況,秦楚青有些心疼,這便不忍過多苛責他了。
霍容與聽說秦楚青問起過他,也不管秦楚青有沒有立刻要他過去,當即朝她這邊趕來。
看到秦楚青欲言又止的模樣,他忍不住笑了,将手中劍揚手丢給旁邊走過來莫玄,接過周地手中遞來的絲帕拭着汗,問道:“怎麽?可是有急事找我?”
剛剛因了吩咐下去那些瑣碎事情,他耽擱了好一會兒時間,練武便晚了些。此時趕得急,還未來得及穿好衣裳。
于是在他偶爾的側身回身時,秦楚青剛來得及說了句“今日回去……”,就十分自然地就看見了他背上那清晰可見的可疑紅色條狀血痕。
像是……指甲給撓的?
秦楚青震驚了。
誰有這麽大的膽量和能耐,在敬王爺身上留下這些還能好好活着?
……自然是她。
敬王妃苦思冥想了許久,只模糊有個印象,在被他折騰得無處着力的時候,攀住了他的脊背。
難道是她沒控制好力道讓他受了傷?
不過當時思緒都亂了,哪還顧及得到力道啊……
她在細細研究那些傷痕。霍容與卻是被她火辣辣的目光盯得全身都僵硬了。
他一動也不動地立在那裏半天,正想說句話來緩和下氣氛,誰知秦楚青突然冒出來一句“往後我輕一點,你也輕一點啊”。
霍容與初時還不明白她說的是甚麽。看了她臉紅彤彤的模樣,終于反應過來。再也忍耐不住,一把将她撈在了懷裏好好摟住。
因着剛剛練過武的關系,他還沒來得及穿上衣裳。她這麽直直地貼了過去,挨着他裸。露的肌膚,臉上頓時開始發燒發熱。
秦楚青忙把他用力往外推,嘴裏喊着“熱”。還急急催促道:“趕緊走罷。不然,可是要晚了。”
說到這個,霍容與也不敢再耽擱。在她額上落下了個輕吻,便去到井水池邊打了桶井水,準備當頭澆下。
當年在北疆的時候,他也是這般,無論河水、井水有多涼,都是直接冷水就洗。
偏偏她要仿着這般做的時候,他不準。非要人燒了熱水過來,逼了她用溫水洗澡。
秦楚青還為此譴責過他。畢竟北疆的條件不好,鎮日裏燒那麽多水只為了洗澡,頗為奢侈。
霍容與只是笑,由着她這般說。行動上,卻依然如故。依然要給她燒了熱水來用。
如今看他這樣身上冒着汗就要用涼水,秦楚青到底按捺不住了,喊道:“屋裏備了熱水,你去屋裏洗吧。”
霍容與聞聲看過來,将她的話擱在心裏想了想,頓時愣住了。
高高大大的一個人,拿着一桶水,就這麽直直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秦楚青瞧着這情形又傻又呆,繃不住笑了。又想到這位可是英明神武的敬王、太。祖,心中覺得更加有趣,忍不住大笑起來。
霍容與靜靜地望着她,看着她笑得無法自已,當即丢下了手中桶,任由那水灑了一地,三兩步跑到她的身邊,一把将她撈到懷裏,低下頭,望着她殷紅的唇,不由分說就吻了上去。
溫柔輾轉,極盡纏綿。
“什麽時候準備的熱水?”待到分開,他将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頭頂,聲音帶着些沙啞地問道。
秦楚青緩了緩氣息,“一起身就讓人備下了。”因為她知道,他早晨有習武的習慣。沒看到他在身邊,就想着應是去練武了。
耳邊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
“有你真好。”霍容與在她耳邊滿足地喟嘆。
短短一句話,秦楚青放在心裏頭仔細想了會兒,思及往事,只覺得酸楚無比。
她只是仿着他以往照顧她的樣子在做罷了。不過是一件事而已,就讓他開心成這樣。
想他數年如一日地為她着想……
自己做得還是不夠。遠遠不夠。
需得再努力些、對他更好些才行。
用力推了推霍容與,秦楚青說道:“趕緊些吧。別着了涼。”現在的天,中午熱,早晨卻還寒涼。
霍容與也不再耽擱,在她唇角留下了個輕吻,便大步進了屋。
敬茶那一日的事情,明遠伯府衆人并不知曉。
一大早,秦立謙的聲音便在外頭再次響起:“阿寧啊,過去看了沒?到了嗎?”
短短一炷香時間裏已經過來問了三回。
楚新婷忙出了屋子說道:“父親,剛剛派出去的人給看過了。還沒呢。”
秦正寧怕秦立謙再來回地跑,也起身出了屋。
擡頭看一眼天,才剛亮了沒多久。又見秦立謙正穿了一身新衣站在屋外,便道:“父親不必緊張。阿青今日定然會回來。只是天氣有些涼,怕是得晚一些到。”
“是呢。父親不必擔憂。”楚新婷也在旁邊勸:“天氣有些涼,想來王爺也不會那麽早就讓阿青出門。來得晚一些不容易受寒。”
秦立謙本還埋怨着,心說敬王怎麽還不讓自家寶貝女兒出門啊。那家夥把個敬王府弄的跟軍營似的,人輕易進不去,也輕易出不來。該不會把他寶貝女兒就這麽拘在裏面了吧?
此刻聽了兒子兒媳的一番勸,秦立謙好歹是緩過勁兒來了。
也是。如果那小子真疼惜阿青,就不會讓她一大早出門受冷。那就再等等罷。晚一些,反倒是好事。
便往回走,秦立謙邊想着。那日聖旨到的時候,王爺多麽心急,多麽心焦。甚至從京城外頭就這麽跑了回來。想來,是十分在意阿青的。而且,他先前不是還讓寧王妃來提過親麽?
如今的天氣,中午時分最為惬意。照這樣看,到了午膳時差不多小兩口就能到了。
這樣一琢磨,明遠伯爺心裏頭舒暢了。恨不得那倆孩子午膳前再到,充分體現一下恩愛程度。于是,他也不再埋怨時間過得慢,自顧自尋了一卷詩詞打發時間去了。
秦立謙本來已經棄了早晨看到女兒女婿的打算了。誰料詩詞翻了沒多久,就聽人來禀報,說是姑奶奶與姑爺回來了。
秦立謙聽着這‘姑奶奶’三個字,怎麽聽,怎麽別扭,怎麽牙酸。偏生這仨字合情合理,不能因了這個發火,只能淡淡“嗯”了聲,起身往外走。
剛一出門,就被外頭的太陽晃得暈了眼。擡頭看天……
喲。這太陽升得也沒多高啊。不到晌午啊。
伸伸手在空氣裏晃了晃。
得,這天兒還挺涼的。
明遠伯爺不樂意了,心說這個時候就趕到了,這女婿還是不夠體貼阿青。于是心情愈發不爽快,走到了外頭。
霍容與一大早就将東西準備妥當。夫妻倆看時辰還早,就後來又合計了下,将東西再點了點,确認無誤了,方才出行。
來到伯府後,秦楚青一下了轎子,便看到了楚新婷歡快的笑容。
“你們可是回來了。”楚新婷上前握了秦楚青的手,寒暄了兩句,引着夫妻倆往裏走。
秦楚青這便遙遙地看見了屋中自家父親略到不悅的模樣。她不知是何緣由,扭頭問詢楚新婷,卻見楚新婷搖了搖頭,顯然也是不知。
秦楚青只得按捺下所有疑惑,和霍容與一起進了屋。
在家的時候,秦楚青本來還怕連續兩日未曾睡好,顯露出疲态,想要讓丫鬟們幫忙上一點妝容。誰知對鏡梳妝的時候,意外地發現臉色不錯,就歇了那個念頭,依然素面朝天地來了。
秦立謙這便發現女兒眉梢眼角間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風情。而且,并非妝容修飾出的感覺,而是實實在在自己本身帶出來的。
仔細說,他也講不清秦楚青哪兒變了。但就是隐隐有種‘女兒長大’了的感覺。
于是,伯爺更加不樂意了。總覺得霍容與改變了女兒,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于是緊盯着猛瞧。
秦立謙正仔細看着的時候,夫妻倆已經站到了一起,給他行禮。
行禮過後,因想到秦楚青連續兩日未曾休息好,霍容與怕她身子不适,在她起身的時候,順手扶了她一把。
自始至終,霍容與神色絲毫不變,仿佛這一扶十分自然而然,十分順理成章。
這卻讓秦立謙驀地驚醒。他心中一震,居然直接站了起來。
夫妻倆猶不知發生了甚麽。看見父親起身,霍容與便上前去攙他,好生說道:“您請坐。”
秦立謙慢慢回轉過來,看了他一眼。
霍容與目光澄淨,不卑不亢,神色淡然。
秦立謙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身姿筆挺舉止有度,氣質卓然。
秦立謙重重嘆了口氣。
這樣位高權重的一個人,會在女兒面前做出那般舉動,又對他這個岳父如此恭敬,想來,是十分愛護阿青,方才肯為了她如此。
既然這樣,他還有甚可挑剔的?
疼阿青就夠了。旁的也不多求。
秦立謙本也不是想法狹隘的人。看透這一點後,對于這樁親事,算是徹底放下心來。
他忙招呼了霍容與在書房相談。至于秦楚青,他也不拘着,由着她和楚新婷去說悄悄話。
秦正陽習武向來極其認真。即便今日是姐姐的回門日,他依然照了平日的練習量用功練完,這才忙不疊地過來尋姐姐姐夫,連臉上的汗漬都沒來得及擦去。
誰知一到院子裏,只瞧見了獨自幹坐着的秦正寧,旁人半個影兒都沒瞧見。
秦正陽頓時傻眼了。忙拉了哥哥,急急去問。這才知道,小夫妻倆見了伯爺沒多久,就散了去各自忙了。
秦楚青和楚新婷說悄悄話,這在秦正陽的預料之中,沒甚奇怪。但霍容與居然是和秦立謙一同去屋裏說話了,這倒是大大出乎秦正陽的意料。
“父親,和姐、姐夫?”秦正陽不敢置信地問道:“他們倆能說甚麽?姐夫不會受難為吧?”
秦正寧聽他這說法覺得好笑。本想随口答一兩句,後發現秦正陽神色極其認真,似是當真把這個作為大事來問,就也不好再嬉鬧下去,便道:“應當不會。”
“為何?”
“……阿青和王爺行過禮後,父親便好似對王爺态度和緩起來。”秦正寧将先前的所見所聞盡數講了,說着的時候也有些不解,卻還是如實地道:“看那情形,父親好似對王爺十分滿意了一般。應當不會為難他罷。”
秦正陽瞪大了雙眼,直勾勾地盯着秦正寧瞧。
這目光太過執着太過直接,饒是秦正寧性子溫和淡雅,也被自家弟弟盯得汗毛直豎。
他定了定神,正準備細問秦正陽到底怎麽了。
突然,秦正陽嗷嗚一聲叫,跳了起來,歡喜地說了句“太好了那爹應該能答應我”,也不等秦正寧聽明白,一溜小跑着就朝秦立謙的書房奔去。
秦正寧只來得及匆匆喊了句“你小心點”,秦正陽的身影一轉,就消失在了院門外,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沒有聽見。
環顧四周,終究只有自己落了單。
慘兮兮的伯府世子爺搖頭失笑,喚了人來給自己斟了茶,這便在院中樹下慢慢飲着,靜等各位親人的到來。
秦正陽到了秦立謙的書房前,聽着裏面傳來的父親的爽朗笑聲,先是一驚,扯過旁邊一個伺候的人,仔細問了裏面是不是姐夫和父親。待到得了确切答案,猶不敢相信父親居然對着姐夫開懷大笑了。
待到門口侍立的人大聲禀了,秦正陽也不用旁人幫忙打簾子,親自一點點掀開,邁着步子試探着往裏走去。
屋中,秦立謙和霍容與正分坐在桌案兩側。兩人跟前擺了本詩集,秦立謙正指了其中一處問霍容與。霍容與淡笑着與他細細說了自己的見解。秦立謙不住點頭,将另一處指出,說出自己的看法。
氣氛和樂而平靜。
秦正陽越看越驚奇,越看越歡喜。也不敢打擾到兩人,只在旁邊靜靜等着。待到秦立謙擡起頭來望向他,方才嘿嘿笑着,趕緊給父親行禮。站直後,猶豫了下,望向霍容與。
——按身份來說,他需得給王爺行禮;但是霍容與又是他姐夫,照着這層關系,他不必如此。
沒料到秦正陽還沒說出自己心中的猶豫之處,霍容與已經颔首說道:“自家人,無需多禮。”
秦正陽見他如此可親,不由心中歡喜越來越多。更加堅定了自己的信念。
再看父親此刻的心情也很不錯,顯然是極好說話的模樣,秦正陽終于下定決心,脊背挺直,昂首挺胸地說道:“爹!我想從軍!我想做個像姐夫一樣頂天立地的大将軍!”
短短幾句話後,敬王爺緩緩勾唇,笑了。
明遠伯爺瞠目結舌,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