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61章

霍玉鳴沖進來的時候,猶不知去看看屋內氣氛。只管往裏站定,一股腦兒地将心裏的話給講了出來:“哥!我覺得吧,嫣兒是個不錯的姑娘,你覺得呢?”

他一臉欣喜地期盼地看着霍容與。

霍容與卻只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冷靜說道:“我覺得阿青最好。”

秦楚青輕飄飄地去看霍容與。

——這個時候提他,合适?

霍容與顯然更介意被自家弟弟打斷的談話,語氣略帶不耐地道:“有甚麽事情晚些再言。如今我有事要與阿青商議。你且先回去罷。”

霍玉鳴剛剛下定了決心,正在興頭上,哪裏聽得進這些話來?當即梗了脖子說道:“哥,有些話,現在不說,過後我怕是沒有勇氣講了。”

想到自己先前的一番掙紮與思量,霍玉鳴心裏甚苦。也不管霍容與神色如何了,低着頭,嘴角帶着歡喜地道:“我、我想娶嫣兒。”

霍容與還惦念着要和秦楚青談霍玉殊的病情,但霍玉鳴的婚姻大事也不是兒戲,于是努力壓制住脾氣,道:“此事稍後再議。”

然後,擡眼淡淡地看了霍玉鳴一眼。

他的意思很明顯,霍玉鳴一下子就讀懂了——你該幹甚麽就幹什麽去罷別在這兒杵着了。

可是,即使知道了,霍玉鳴卻還以為霍容與是在推脫,不想談及此事,就道:“哥,你可別以為我在開玩笑。嫣兒是個好姑娘,我……”

“她怎樣我不知曉。”霍容與唇角勾起了個冷淡的弧度,驚得霍玉鳴連退三步後,才道:“我只知曉,若此刻你還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不休,我會讓她一輩子都不得進入敬王府!”

雖然明知他是拿話在唬霍玉鳴,但秦楚青還是忍不住哀怨地看了霍容與一眼——依着這位言出必行的性子,若霍玉鳴真那麽做了,嫣兒真的将要一輩子都不能進來?連找她頑都不行?

霍容與斜斜地看了秦楚青一眼,是在寬解她。

但霍玉鳴不知曉霍容與是‘真的想将他先趕走’,而不是‘真的不打算同意這門婚事’。他見因為自己提了這事情後霍容與似是也惱了秦楚青,暗道糟糕。再不敢違背霍容與的意思,趕緊行了個禮,溜溜溜一路小跑着飛奔而去。

總算是耳根清淨些許。

霍容與這才和秦楚青就幾日後的霍玉殊看診之事細細商議了。又和她談起明日去送秦正陽的相關事宜。一切有了眉目,這便吩咐下去,将第二日需要準備的物什盡數備齊。

一大早起來早膳用過,夫妻倆就準備出門去。結果一出院子,就遇到了恰好從這邊經過的霍玉鳴。

尚不算耀眼的光亮中,玉鳴精神委頓神色頹靡。眼底下有着淡淡的青烏色。風一吹過,額上那密密的痘痘就盡數顯現了出來。

秦楚青想到前一日霍玉鳴未能完成之心事,心下了然,微一挑眉,笑道:“你昨日未曾休息好?”

霍容與這才留意到,專注地看了霍玉鳴一眼。

他們倆哪裏知道霍玉鳴昨晚上輾轉一夜想不出能讓霍容與松口的法子。偏偏心裏惦記着嫣兒,非她不娶,也不想讓她嫁了旁人。結果愁得上了火,臉上痘痘又多了些許。

霍玉鳴哀怨地看了霍容與一眼,眼神空洞地和兩人打了招呼,然後默默地往自己院子行去。

霍容與雖知霍玉鳴心系淩嫣兒,也知昨日霍玉鳴便是因了親事去尋他。但,他并不能看出霍玉鳴這般模樣是因情而致。故而關切地叮囑了句:“往後要好好休息。”便握了秦楚青的手準備一同出行。

霍玉鳴呆呆地看着他們倆走遠,腳步一頓,轉身要往自己院子行去。

走了幾步後,他遠遠地聽見秦楚青在喊他。緩緩轉過身去,正要細問,就聽秦楚青笑問道:“你今日不去送小六了?”

小六?

秦……正陽?

霍玉鳴呆滞了一瞬,忽地想起來之前說的秦正陽要走一事,暗道一聲“壞了”,心說怎麽把這事兒給忽略了?忙趕緊整理衣衫,急追秦楚青她們而去。

秦正陽顧忌姐姐的身子,先前商議的時候便說是秦楚青不用去送。後見秦楚青堅持,他又改了口,讓秦楚青到城門處等着,到時候在那裏彙合。省得要先去伯府再出城,白白多增添了許多的路程,得不償失。

但秦楚青覺得送弟弟就算折騰點也是應當的。且她之前慢慢調養身子,這兩年已然不錯了。不過是有孕罷了,何至于連出趟門都要這般小心謹慎?就笑着和他打趣:“你怕是無法第一時候見到小外甥了。如今帶了小家夥去伯府送你,終究能多看幾眼不是?”

秦正陽這次再去軍中,怎麽樣也不可能幾個月內再回來一趟。故而秦楚青生産的時候,他定然是不在家的。

想到這個,秦正陽的心裏滿是酸楚和愧疚。總覺得自己沒能在姐姐需要的時候在旁照顧。故而讷讷半晌,說不出話來。

緊接着秦楚青乘勝追擊七繞八繞,秦正陽就被她說得暈了頭,不知道怎麽的就點了頭贊同秦楚青去伯府送他。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馬難追。這事兒就這麽敲定了。秦楚青和霍容與今日起了個早,也是為了先去伯府和衆人見面。

——霍容與聽聞秦楚青的打算後,未曾反駁。只是吩咐下去,讓人将馬車又收拾得更加舒适、穩妥了些。又拿定主意,一路和秦楚青同坐馬車而行,在旁也好照料她。

霍玉鳴匆匆追了過來,卻是獨自騎了匹白色駿馬。也不敢越過馬車去,只在後頭不遠處辍着。

因怕秦楚青受到颠簸,馬車行得慢。故而大家雖然起了個早,去到伯府的時候,也早已天色大亮。秦正陽已經收拾完畢,只等着拜別家人了。

出乎秦楚青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的是,霍玉暖居然也來了。此刻正窩在廳中一角,靜靜地看着自己腳尖前的幾寸之地,霍玉鳴心中有事,就只和秦正陽說了幾句場面話,就退到一旁自去想自己的事情了。以至于他甚至都沒發現霍玉暖的不對勁。

秦楚青和楚新婷卻看出來了,發對視一眼後,秦楚青笑問霍玉暖:“暖兒今日怎地這樣沉默?今日過去,可是很長一段時間內都要見不到小六。即便這樣,你竟是也不開口了麽。”

霍玉暖拿眼角餘光偷偷瞄了秦正陽一眼,嘆了聲,道:“能說甚麽呢?說再多,他也是要走的不是?若我幾句話就能留下他,讓他在京裏好生過着,那讓我說上千句萬句我也是肯的。”

她這般的說法,秦楚青到底是不好再接了。而且,霍玉暖這話賭氣的成分居多,也不是她能勸得了的。因此,秦楚青又與她說了幾句話,便上前細細叮囑秦正陽一些事情。有些是先前講過的,如今再強調一遍。有些是剛剛想起來,就與他簡短說了。

不過短短時間後,便到了出行的時辰。

秦正陽上了馬,大家或是上車,或是騎馬,都一同慢慢往城門處行去。待到出了城,再行幾裏,便是一個八角涼亭。

最終分別的時刻終于來到了。

常姨娘這次得了秦立謙的特許,一同來了這裏。其他人還好,雖然情緒波動大眼圈兒泛紅,卻沒人落了淚。

但常姨娘就不同了。

她的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一向往下滑落。到底是不能承受離別的痛苦,哭了個徹底。看得大家都心裏難過得緊。

秦立謙雖覺得她這樣有些不合時宜,但對着一個不舍親兒的母親,他怎能說得出指責的話來?暗嘆一聲,攬了她往一旁好生安慰去了。

秦正陽和大家道了別,正欲離去。突然,一身火紅如蝶撲來。

霍玉暖立在秦正陽的身邊,終究是對他開了口。

“哎,你記住之前我對你說過的話了嗎?”

“你指的是前些天的所有的話?記住了。”

“有甚麽?”

“掙個軍功回來!”

“還有呢?”

“呃……不準看北疆的女孩子?”秦正陽回想了下,愣愣地說道。

霍玉暖是想讓他提起自己說過的‘要保重身體’那一些,哪想到他将之前她悄悄叮囑的話就這麽正大光明地說了出來,當即羞惱地要哭出來了,跺着腳說道:“随便你罷!我不要理你了!”

語畢,轉身就跑。

秦正陽正打算去追她,回頭看了眼将要出行的方向,遲疑了下,深深嘆一口氣,與秦楚青她們道了別,翻身上馬。

霍玉暖見他沒來追,心底一慌。轉回身緊跑了幾步往那邊去。

恰在此時,秦正陽朝這邊揮了揮手,顯然是在道別。

霍玉暖曉得他這是看到她了,這才心中安定了許多,朝他揮了揮手。

秦楚青暗暗喟嘆一番。側首和霍容與說了幾句話後,正打算問父親是不是要準備歸家了,卻有宮人朝這邊行來,似是林公公身邊得力的人。

他見了大家,也不敢多耽擱,只賠笑着掃了周圍一眼,都來不及和秦立謙這個明遠伯爺多說什麽,當即走到霍容與和秦楚青跟前:“王爺王妃可否借一步說話?”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