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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霍容與聽聞,眉端輕擰,“你說。”

對面的公公四顧看了看。

秦立謙倒也并非不通情理之人。見狀無需旁人多說,自顧自引了家中幾人往一邊去了。如此一來,倒是不需霍容與和秦楚青與那位公公再避去旁邊了。

公公感激地朝明遠伯爺那邊一笑,環顧四周後,又快速地轉過頭來。看看霍容與,又瞧瞧秦楚青,果斷地轉向了秦楚青那一邊,輕聲說道:“陛下今日燒得厲害。”

短短幾個字,讓冷靜自持的霍容與都大驚失色,“怎會如此?”

公公見霍容與問了話,忙道:“陛下近日身子不适,只是未曾表現出來。今日一早起身時不知怎地着了涼,到了這時候便燒起來了。”

秦楚青問道:“禦醫怎麽說?”

“說是病得有些……兇險。若是飲了藥還未舒緩,那就極兇了。”公公倒是未曾隐瞞,字字都說了出來。但是,他得到的另一項任務,卻是着實有些難以開口。但是,說甚麽讓敬王爺避諱的話,他又不敢。

公公偷眼觑了霍容與幾眼,努力将聲音壓至最低,道:“不知王妃可否往宮中探望陛下一趟?”

雖然他努力小聲,但也知道,哪能逃得過敬王爺之耳?話一出口,就不由得縮了縮脖子,好似那項上之物下一刻便會不見了似的。

霍容與眉間的郁色更重。他淡淡地瞥了公公一眼,卻未曾發火,而是朝秦楚青颔首示意了下,這便負手背過身去。

這就是讓秦楚青細問情形了。且,顯然不會問責旁人。

公公暗暗松了口氣,忍不住伸手在頸間摸了把。就聽秦楚青問道:“這是怎麽回事?你且細細道來。”

公公忙斂神肅容,把霍玉殊這段日子的情形盡數告知。

原來霍玉殊前些日子便身子不太好。加上過于勞累,不知怎地染上了風寒。一場病後,沉寂頗久的心疾再次複發。他硬撐了幾日,終究不敵,今早不知是那風寒所致還是那心疾所致,竟是發起熱來。

秦楚青一聽,甚是心急,“禦醫怎麽說?”

“禦醫……”公公的額上滲出汗來,“禦醫或是從風寒診治,或是從心疾診治,都在努力,卻未曾有大見效。”

宮中行醫最怕用藥不謹慎。主子們各個矜貴,若是一個出了岔子,會禍及的就是自身。那些禦醫哪敢用重藥?怕是一個個都只想着保住了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旁的卻也顧不上了。

更何況,如今的皇帝是個性子喜怒不定的。他們更是不想禍及己身,自然愈發“謹慎”起來。如今霍玉殊病重,給霍玉殊所用之藥,怕是只能治标不治本。

“王府中如今請了一位大夫,擅長此道。我回府後便讓人将他送進宮中為陛下診治。”秦楚青急急說道。

誰知公公聽了她的話後,非但沒有面露感激,反而更加為難了些。

秦楚青忙問何事。

公公期期艾艾說道:“陛下……陛下昏迷的時候,一直在叫着王妃的名字來着……”

秦楚青一聽這話,便是一怔。

公公就覺得下面的話愈發難以開口了。

他眼睛不敢看秦楚青,死盯着腳前幾尺地,極弱極弱地說道:“所以林公公讓小的來問問王妃,能不能、能不能親自進宮,去、去看看陛下……”

說完這話,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敬王爺就在身邊呢。雖然背過身去故作不在,可人就杵在那兒呢,哪裏是真的聽不到?

可是事情都到了這個份上了,這話不說出來也不成啊!

就在公公心驚膽戰地覺得自己命不久矣的時候,敬王爺清冷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既是如此,那我們便去一趟罷。”

公公剛要謝過王爺,後轉念一想,才反應過來。

——哦,敢情是敬王爺不放心,要一同跟了過去?

遂大喜,鄭重行了個大禮。

——這種情形下,有敬王在旁,宮裏頭就好似有了主心骨,大家也不至于慌亂了。

若是尋常大事,霍容與等閑也不肯讓秦楚青露面。但如今霍玉殊身子不好,眼看要到年關,他卻病情加重。這可着實難辦。若是到了深冬,怕是更加難以痊愈。

夫妻二人再不敢多耽擱。大致和秦立謙說了聲要進宮去,就趕緊坐車往了那邊趕。

霍玉暖不知是霍玉殊病了,聽聞兩人要過去,還和秦楚青說“記得代我向皇帝哥哥問好呀”。

秦楚青聽了她提到霍玉殊,哪裏還笑得出來?強撐着答了一聲,再不敢多言。

路上的時候,霍容與生怕秦楚青勞累,特意讓她躺了下來,讓她合目休息片刻。又讓人趕回府裏通知周黃,将梁大夫請進宮裏去。

周黃先前就是被派了去往別院那邊來回跑的,知曉秦楚青和霍容與在別院的安排,明白梁大夫給霍玉殊看診的時候,最好不要讓他知曉霍玉殊的身份。不然的話,有些話怕是不敢說,有些藥也不敢用。

因此,霍容與特意安排了周黃将人帶來,周黃自然曉得設法蒙住梁大夫的雙眼前來。若是可以的話,只要把霍玉殊稍微挪到一間未有明顯帝王象征的屋子裏,便可診治了。

一切安排妥當,秦楚青睡了感覺沒有多久,就被霍容與輕聲喚醒。睜眼一看,已經到了宮裏。

敬王府原本就有特權,原先并未動用,如今不同往日,秦楚青有了身孕,霍容與就命人将馬車一路駛入內宮之中方才停下。這才将秦楚青叫醒了。

有孕之人極易困倦。更何況今日為了送走秦正陽,又特意早起,還奔波了許久。故而秦楚青睜開眼的時候,全身都透着股子懶懶的味道,筋骨都在叫嚣着疲憊。

她歪靠在霍容與身上緩了半晌,才硬撐着坐起身來。慢慢挪到了馬車門邊兒,讓霍容與将她抱了出去。

龍床之上,明黃色的錦褥之中,少年帝王的臉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紅,額上冒着汗珠,昏昏沉沉地睡着。他的眉端緊緊擰起,顯然在這睡夢之中,他也很不開心極其痛苦。

霍容與扶了秦楚青走到床邊,林公公忙命人給秦楚青搬了錦杌去。秦楚青剛剛坐定,霍容與便踱步至一旁的窗邊,負手凝視外面。

秦楚青就伏在床邊,輕聲呼喊霍玉殊的名字。

剛開始的時候,床上之人毫無回應。秦楚青只得加大了聲量。這樣片刻後,霍玉殊終于有了點點反應,微微睜開了一點眼睛,朝秦楚青這邊看來。

只一眼,霍玉殊就好似有了極大的精神,驀地睜開了眼。昏沉的眸中,居然也煥發出了光彩,露出極致的欣喜若狂。

“阿青,阿青,你怎麽來了?我莫不是在做夢罷。”他驚喜地說着,探手去握秦楚青的手。

滾燙的手指觸到皮膚上,灼得人心裏發慌。

秦楚青将他的手慢慢擱回了被子裏,不動聲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輕聲說道:“你可是沒有好好吃藥?”

雖然剛剛只有一瞬間的接觸,但是霍玉殊已然滿足。

他回味着先前指尖那抹冰涼,腦中有了一絲絲的清明。慢慢收攏五指,将那點點殘留的涼意盡數握在掌心,他輕聲道:“有好好吃藥。只是身子不中用罷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聲音裏帶着明顯的頹喪和懊惱,竟是有股子不不欲求生的味道來。

秦楚青暗暗驚心。須知人之病重,最需要的就是一心想要求生打敗病魔的決心。若是自己先放棄了那生的希望,便是真的要身體狀況一落千丈了。

恰在此時,林公公前來禀道:“王妃,周大人已經帶人到了。不知王妃意欲如何?”

大家都知曉,霍容與必然不好太過插手霍玉殊的事情。反倒是秦楚青,先前在霍玉殊身邊做女官,雖然如今嫁了人好似不應該在擔着那官職了,但已經在宮人心裏樹立了威信,故而大家有事也習慣了向她詢問。

秦楚青聽說周黃已經帶了梁大夫過來,知曉到了看診的時候,就好生勸霍玉殊,希望他配合着到隔壁暖閣裏躺會兒,讓大夫給他看一看病情。

誰知健康時候十分聽她話的霍玉殊這個時候不知怎麽就別扭了起來,無論她怎麽勸,他都不肯。

最後許是被秦楚青勸急了,霍玉殊突然發了火,喊道:“你既是嫁了別人,哪還要管我的死活?!”說着,竟是奮力翻了個身,面朝裏去,不搭理秦楚青了。

秦楚青氣極,正要說“你自己的身子你自己怎麽還不珍惜”之類的話,卻見霍容與轉身朝這邊踱了過來。

霍玉殊擡起手來,輕撫秦楚青肩膀,寬慰了她一下。而後轉眸,淡淡地望向正在賭氣的霍玉殊。

“你當真不願阿青管你了?”

霍玉殊肩膀動了動,并未轉身。

霍容與冷冷一哼,“那也好。既是如此,你便随意就好,不論死活,都随你自己高興。只一點。你若這次一病不起,那麽往後阿青的孩子出世、長大,你怕是都沒福氣看到了。”

屋子裏伺候的宮人聽了敬王爺這番話,都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大氣也不敢出。

但床上之人卻是有反應了。

霍玉殊全身劇顫了下,半晌後,竟是朝着這邊緩緩側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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