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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聽說秦楚青那邊已經發作了,素來冷靜自持的敬王爺全身猛地一僵。一瞬間諸多情緒紛湧而來,讓他呆立在原地,無法挪動半分。

太過擔憂,太過緊張。握拳定神,邁步上前。問清三名穩婆皆已過去,霍容與微微颔首後,堅定地朝着秦楚青生産的屋子行去。

旁人看他好似與平常一般淡然,只他自己清楚,心裏頭到底緊張到了甚麽地步。

在院中石桌旁坐好,側眸凝視。聽着裏頭斷斷續續的呻。吟聲,他再也按捺不住。大跨着步子走到屋門前,揮開試圖阻攔的幾名丫鬟,開始用力推門。

陳媽媽聽到動靜,将門打開一條縫,見是霍容與,頓時驚呆。忙道:“王爺在外頭等等罷!看樣子,可得熬上一些時候。”

“我進去陪着。”霍容與不容置疑地說着,就要往裏走。

陳媽媽趕緊攔,“可使不得。裏面血腥氣太重,您……”

“我如何?難道本王還會怕甚麽血腥氣不成!讓開!”

霍容與眉目間怒意漸顯。

這裏面受苦流血的是他摯愛的妻,他怎能看着她這樣獨自在那邊挨着苦痛!

陳媽媽急得滿頭大汗,想攔又不好攔。

恰在此時,有位穩婆行了過來,将霍容與攔在了當場。

“王爺,并非我們不讓您進去,而是今日情況特殊。若您在屋裏,我們想要照顧王妃,可就不夠方便了。”

這話算是說得比較婉轉,但意思很明顯——王爺很礙事,王爺請讓開。

霍容與雙眉緊擰正欲再言,忽地裏面傳出秦楚青一聲呻。吟。

陳媽媽和穩婆再也顧不上他,急急忙忙奔了過去。

借着已經打開的一點門縫,霍容與看到穩婆過去握着秦楚青的手說着甚麽。旁邊另外兩名穩婆正有條不紊地将先前準備好的生産用品一一擺放整齊。陳媽媽則從旁邊端了一碗參湯過來,扶了秦楚青來喝。

而秦楚青……

霍容與看着面色蒼白的她,再看看忙碌卻不慌亂的四人,暗嘆口氣,明白自己過去當真是幫不上忙反倒會礙事。于是只能将屋門合攏,長嘆一聲轉過身去。

行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吩咐守着的煙柳煙羅她們:“仔細伺候着。”

丫鬟們忙躬身應是。

霍容與雖不進屋,卻也不離開。在院子裏尋了大樹下的石凳坐下,飲了幾口茶,覺得苦澀難當。伸手推到一旁,讓人取了棋來擱到石桌上,自己與自己對弈。

不多時,莫玄飛身而至,悄聲與他說,有貴客到了。

霍容與只稍稍點了下頭示意可讓對方入內,手中不停。

匆匆的腳步聲漸漸臨近。少年急躁的聲音伴随而來:“阿青怎麽樣了?有多久了?”

霍容與擡眼朝拿那處看去,又調回視線,輕輕落下一子,“還好。”

“還好?”霍玉殊立在一旁抱臂冷哼,“敬王爺當真有閑情逸致!她在裏面受苦,你竟是還能下得進去棋!”

霍容與壓根不理睬他。靜靜琢磨了片刻,再落了一子方才說道:“自亂陣腳乃是兵家大忌。多年過去,你竟是忘了?”

半晌沒聽到霍玉殊開口。

霍容與察覺不對,往那邊看去,才發現霍玉殊臉色蒼白毫無血色,手捂胸口,正大口喘息着。

霍容與忙将他按到對面坐下。

一連串的跑步聲來到這邊。

林公公懷裏抱着個尺多長的紫檀木長匣子,氣喘籲籲地跑到石桌旁,看到霍玉殊這模樣,吓得魂都要沒了,“陛下您這是何苦呢?天大的事兒也不能騎馬來啊!您又不是不知道自個兒的身子,若是有個三長兩短……”

霍玉殊揮揮手止了他下面的話,“你将你的事情做妥當了便好。有水麽?清水。”後面那句,卻是轉而對霍容與所說。

恰好有先前丫鬟們捧了來的茶水擱置在旁。霍容與先前一口未飲,便倒了一杯給霍玉殊。

紫衣少年慢慢啜飲了許久,待到溫熱的水滑入肚腹,這才好受了些。摩挲着杯沿,低垂着眼眸,輕聲問道:“你知道阿青懷的是雙胎罷?你知道雙胎嬰孩必然會提前出世,故而特意提前将事務推去,就是怕不知何時她發作了你無法在她身邊罷?”

霍容與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并不答話,轉而撩了衣袍坐回自己之前的位置。

霍玉殊勾了勾唇角,“萬俟大夫把脈時已經懷疑她是雙胎,我威逼之下,問了出來。你恐她不安,又怕診斷錯誤讓她空歡喜,故而未曾提前告知。可你有沒有想過,或許,阿青已經知曉了呢?”

“她前些日子已經知曉。”霍容與将棋子歸攏到盒子裏,“所以我才未再挑明。”

——他說要留下來陪她的時候,離先前的預産之日還有接近一百天。她既是未曾說過疑惑的話語,自然是明白他為何作這樣的安排。

她知他因何不說。他也知她為甚不來挑明。兩人既是如此默契,又何須多此一舉?

聽了霍容與的話,再看霍容與平靜淡然的模樣,先前還咄咄逼人的霍玉殊忽地頹然一笑,扶額倚靠到旁邊樹上,半晌沒有言語。

輕微的嘩啦聲在耳邊響起。然後擱在膝上的手中被塞進了一個圓形物。

霍玉殊透過指尖縫隙掃了一眼,才發現是裝了棋子的圓盒。

“下棋。”霍容與作了個請的手勢,示意霍玉殊先落子。

霍玉殊晃晃手中盒子,從中取出一個,随意擱下。

你來我往,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只看到丫鬟婆子們進進出出地十分忙碌,卻未聽到有任何令人欣喜的消息傳出。

眼看天色暗了下來,兩人漸漸有些壓不住性子了。

霍玉殊首先發了脾氣。

他将剛剛撿起的一子丢到盒子裏,“罷了!甚麽都不曉得,實在是撐不下去。我進去瞧瞧!”說着當真就要朝那邊行去。

一直在旁躬身立着的林公公大駭,趕緊小跑着跟了過來。卻不敢攔,只能不住地勸:“陛下,這可使不得。您哪能進去?這地方可不能進吶!”

霍玉殊因着焦躁不安,滿心的火氣無處去發,對着林公公就是一頓訓斥。

砰地一聲震響。

霍玉殊猛然一滞,扭頭看過來。就見敬王爺臉色鐵青雙目含霜地望着他。

不待霍玉殊再開口,霍容與已經一拂衣袖站了起來,高聲喝道:“來人!送客!”

竟是要将霍玉殊當場趕出去。

霍玉殊哪料到自己會落得這個下場去?登時怒極,挑釁地朝着霍容與緊走了幾步冷笑着看他。

兩人間氣氛緊繃到了極點一觸即發之際,屋內突然傳來了嬰孩的一聲啼哭。緊接着,就是陳媽媽和穩婆樂極的喊聲:“生了!生了!是個大胖小子!”

霍容與只覺得全身的力氣好似在這一剎那都被抽光,滿心裏只剩下了狂喜。激烈的情緒下,他反倒沒了應對,徹底呆住。

霍玉殊頹然地坐到石凳上,探手推了他一把,“你去看看罷。”

這句話剛剛落下,門緩緩打開。陳媽媽抱着個被子包裹的小家夥走了出來。

霍容與急急行了過去,忙問道:“阿青如何?”

曉得秦楚青安然無恙後,他方才松了口氣。接過那個包裹着的小家夥,繼續緊張地朝屋內床榻的方向望去。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霍容與的心也一點慢慢地提了上來。此刻心中的這萬般滋味當真難以表述,只覺得上陣殺敵時也沒那麽無措過。

直到又一聲嬰孩的啼哭響起,霍容與方才徹底安下心來。摟緊了懷裏的孩子,焦急地看着門口。

許久之後,終于,穩婆将孩子抱了出來。

“恭喜王爺!賀喜王爺!又是一位少爺!”小小的一團,窩在被子裏,乖巧而又可愛。

霍容與喟嘆一聲,将孩子交到陳媽媽懷裏,急急地朝着屋子裏沖去。旁人怎麽攔也攔不住他。

近到榻邊,他才發現,秦楚青已經睡着了。唇色慘白,額上全是汗珠。

負責給她擦拭的穩婆小聲說道:“王妃太過疲累,需得休息一下。”

霍容與看着秦楚青虛弱的模樣,心痛不已。探身在她額上落下一吻,便悄悄退出了屋子。

誰知剛到外面,他便發現,自己的兩個寶貝兒子正由乳母抱着圍在了霍玉殊的旁邊。

霍容與眉心蹙起,行至小家夥們旁邊。正欲開口,就見林公公在霍玉殊的示意下打開了懷裏的長匣,從中捧出明黃絹布,極其鄭重小心地交到霍玉殊手中。

霍玉殊輕笑着瞥了眼霍容與,掂掂手中之物,對小家夥們說道:“朕特意備了一份大禮送給敬王府。你們,歡喜不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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