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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如雨後清荷抖落着晶瑩剔透的露珠, 如白雪紅梅送來了若有若無的清香, 又像是清風拂面, 鬓間碎發繞着臉頰,癢癢的。

心跳從劇烈歸于平靜,又從平靜重新懵懂, 一下一下敲打着胸腔, 仿佛随時都能噴湧而出。

秦鈞垂下了眼睑。

月光灑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好看什麽, 瘦了這麽多,好不容易在天啓城養出來的一點肉,又全部還給了這段時間的勾心鬥角。

也不知道她身邊的丫鬟是怎麽伺候的。

長途跋涉遠赴蜀地, 風餐露宿吃不好, 瘦一點也實屬正常,但自他走後, 她在天啓城卻也瘦了。

他的暗衛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向他傳信, 說杜雲彤的飲食起居, 翻來覆去也就幾個字,姑娘食欲不振, 姑娘輾轉難眠, 姑娘又瘦了一圈。

果然是身邊丫鬟伺候的不盡心的緣故, 等他得勝回天啓了, 一定要好好教訓她們一通。

好不容易養出來的肉沒了,只剩下小巧精致的下巴,瘦了之後, 眼睛越發顯大,忽閃忽閃的,仿佛星辰落在了秋水裏。

一點也不好看。

她臉上稍微有點肉的時候最為好看。

肉呼呼的小臉,手感極好,他忙完政務時,便時常捏上一兩下,軟軟的,白白的,沒得讓人的心都跟着軟了下來。

他現在都記得那種觸感,像是剝了殼的雞蛋。

下意識地,秦鈞伸出了手指。

手指捏上杜雲彤的臉,觸感還似往常,只是少了幾分以前的那種肉感,

杜雲彤啪地一下拍下他的手,到:“問你話呢,好看不?”

秦鈞微微側着臉,耳邊漫起不自然的潮紅,聲音啞了又啞,道:“啰嗦。”

杜雲彤眉梢微挑,橫了他一眼,聲音微涼:“你再說一遍。”

他要是再敢說啰嗦,她就一腳把他踹下去!

傲嬌是病,不能慣!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态度的轉變,秦鈞偏着的臉微微轉過來一點,上挑的鳳目原本在看着一旁,似乎有些漫不經心。

在聽到她聲音驟冷時,他的眼珠微微轉過來一點,鬓間的發輕輕晃着,似乎有些苦惱,她突然間的生氣。

是覺得他來得晚,還是覺得他沒能把姜度勸回來?

他來得确實有些晚,她都抵達蠻夷之地了,他才姍姍來遲,她生氣也是應當的。

至于沒能勸回姜度,那就更不用說了,姜度在她心裏的位置,只怕比他還重要,姜度涉險,她自然擔憂氣憤了。

認真想了半晌後,秦鈞果斷認錯:“對不起。”

杜雲彤:“???”

秦鈞本來就不是一個善于表達的人,說完對不起後,便想不出其他詞了,眉頭微動,半斂着眼珠,若無其事地打量着杜雲彤。

月色如水,溫柔傾瀉而下,秦鈞那張好看的有些過分的臉,在月色的映照下更添了幾分朦胧缥缈之感,再配上他那雙淡漠的眸,越發如畫中的谪仙一般。

夜風拂過,吹亂着他的發與衣袖,有種随時都會乘風而去的錯覺。

對着這樣的一張臉,當着是讓人沒法發脾氣。

杜雲彤深呼吸一口氣,努力地把秦鈞的頻道調整在她所在的位置,道:“我說,讓你誇我好看。”

她的話音剛落,便看到他原本微微下撇的嘴角似乎上翹了一分,那弧度極小,不仔細看,根本都看不出來。

但若是再仔細看,便會發覺,他嘴角仍是輕微下撇的弧度,似乎有着幾分嫌棄和不耐,仿佛剛才輕翹淺笑之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快,說話。”

杜雲彤伸出手,推了推秦鈞的胸口。

秦鈞微微側臉,似乎是在躲避着她的目光,沙啞的嗓音此時更想是蚊聲一般,低不可聞。

話剛出口,便消散在也風裏。

像是從未說過這兩個一般。

“好看。”

秦鈞道。

胸口是杜雲彤軟軟的小手在推着他,耳畔是少女嬌俏的聲音:“快說,好看不。”

“這就是了。”

杜雲彤笑眼彎彎,連日裏壓抑消散幾分,道:“明明很簡單的兩個字”

讓秦鈞出口誇她,比登天還難。

不過沒關系,反正他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去浪費。

傲嬌這種無傷大雅的小毛病,遲早有一天,她會給他全部消了,然後每日聽他說上一些情啊愛啊之類的話。

一想到秦鈞那張冰塊臉,面無表情地說着肉麻情話,眼珠子不動,聲音也沒甚起伏,古板嚴肅得像是在彙報軍機政務一般,杜雲彤險些被自己逗笑了。

還是算了,現在的秦鈞就很好。

雖然傲嬌了點,但當她一直追問的時候,他還是會說讓她開心的話的。

當然了,縱然不說,她在他心裏的位置,也是第一。

抛下一切前來蜀地找她,不是所有男子,都有他這般的勇氣和不顧一切。

只可惜,縱然他來了也無用,二叔還是不願意跟他們一起走。

杜雲彤想起尋羽說過的話,仿佛明白了什麽,又仿佛沒明白。

尋羽說,蜀中諸将群龍無首,亂成一團,是姜勁秋的兄長,傷了腿的姜源出來主持大局。

姜源雖然殘廢,不能習武,可在處理軍政上卻是一把好手,進退有度,足智多謀 ,絲毫不亞于姜度。

只可惜,雙腿傷了,只能坐輪椅來維持日常的生活。

尋羽在提起姜源的時候,無不惋惜姜源的雙腿,甚至還說,姜源若不曾傷了腿,只怕早就在蜀中立下了赫赫戰功,成為姜度的左膀右臂,這樣一來,哪裏還有出姜奉的侍妾是周自恒內應的事情?

蝴蝶閃動着雙翼,在月色下翩然起舞。

杜雲彤睫毛顫了顫,響起姜度對她過的話。

姜度深入蠻夷之地,不願意跟她回來,固然有為探取蠻夷信息的緣故,可還有另外一種緣故,她到現在才明白。

少年強,則國家強,天下終究是年輕人的天下,姜度不可能庇佑蜀地一輩子,他需要培養接班人,給蜀地一個安穩的未來。

更何況,姜度本就是一個潇灑俊逸的人物,若不是蜀地突生巨變,他現在還是一個月下獨飲,仗劍天涯的風流俠士,而不是駐守一方,威赫蠻夷的姜少府。

生于武将世家,又占嫡占長,姜源是頂着無數人的期盼長大的,習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是他應該走的道路。

哪曾想,一朝成為半個廢人,對于一個天之驕子來講,是極為難以接受的。

可偏又心有不甘,看兵書,實陣法,想要成為一個如姜度一般能獨當一面的人。

但姜家不可能出一個殘廢的将軍,蜀中諸将也不會容忍一個殘廢統領他們,所以這麽多年,姜源一直生活在旁人看不到的陰影之下。

姜度深入蠻夷之地,被姜度視為接班人的姜奉出了小妾是周自恒內應的事情,已經徹底失了人心,再不可能統領蜀将。

此時殘廢的姜源,似乎就成了一個更好的選擇。

月光明明暗暗,杜雲彤閉了閉眼。

二叔做了那麽多年的少府之職,貿然入深山,絕非是一世的莽撞,必然是深思熟慮之後的選擇。

只可惜,她過于擔心二叔的安危,亂了分寸而已。

廣寧公主雖然受了二叔那一箭,得了蠻王的信任,可她終究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探查蠻夷部署遠不如二叔來得方便。

更何況,廣寧公主雖然聰明,但并不識陣法,一個不懂陣法部署的人,自然瞧不出蠻夷的軍隊部署上的利弊,更無法給蜀将們帶來有價值的描述和分析。

尋羽武功雖然高,但修的是暗殺與僞裝,不懂蠻夷話,更不通陣法,他藏身蠻夷之間也無用。

所以藏身蠻夷之地,偵查蠻夷的軍隊,和各個山寨之間的分布和陣法,只有姜度能做。

旁人根本做不下來。

杜雲彤嘆了一聲。

罷了。

她還是盡快回去,協助蜀将們攻上深山,消滅蠻夷為好。

耳畔是秦鈞溫熱的氣息,一下一下掃在臉上,略有些癢。

杜雲彤抓了抓面前的發,臉上有些點紅。

不過光線這麽暗,秦鈞應該看不到。

杜雲彤道:“咱們走吧。”

秦鈞點點頭,從靴子裏拔出一個小匕首,往手臂上輕輕一劃,鮮血漫出來。

杜雲彤一聲驚呼,秦鈞把杜雲彤換下來的衣服敷了上去。

鮮血瞬間染紅了衣服,秦鈞擡手一揚,沾染着血跡的衣服落在狼群之中。

狼嚎聲一陣高過一陣,秦鈞看了一眼杜雲彤。

杜雲彤正手忙腳亂地給他包紮着,動作頗為笨拙,見他看過來,還以為自己弄疼了他,但他眼底神色并非如此,手指又指着樹下的狼群。

杜雲彤順着秦鈞的手指往下瞧,沾染了鮮血的衣服似乎頗為誘人,狼群們撕扯着衣服。

明白了,戲要做全套。

杜雲彤手心向下,慢慢下壓,氣運丹田,發出畢生最為撕心裂肺的一句慘叫:“救命啊!”

聲音頗大,震得秦鈞耳根發麻。

就連不遠處的尋羽,都不自然地揉了揉耳朵。

杜雲彤眉梢微挑,道:“如何?”

“唔。”

樹葉沙沙地響,秦鈞眉頭微動,嘴角輕輕抿着,把她攔在懷裏,略過樹枝,穿梭在叢林中。

風聲喧嚣,杜雲彤如八爪魚一般緊緊地抱着秦鈞。

飛一樣的感覺!

哦,不,這就是飛。

“我們就這樣回去嗎?”

杜雲彤道。

杜雲彤呼出的熱氣萦繞在秦鈞臉側,秦鈞不自然地偏了偏頭,低聲道:“不。”

山這麽高,一路這樣回去是要死人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秦鈞停了下來。

樹下是兩只圓滾滾,熊壯壯的熊貓悠然自得地在啃食着東西。

熊貓足有半人高,如一只毛茸茸的小獅子一般,背上有着類似于馬鞍的東西,像是供人騎坐的。

秦鈞背後的小熊貓探出了小腦袋,小爪子扒着秦鈞的肩膀,發出一聲似貓叫的軟綿聲音。

杜雲彤睜大了眼睛。

這是要騎熊貓回去?

這玩意兒能載得動人嗎?

胖得跟個球似的...

杜雲彤正吐槽着熊貓太胖,看上去不像是能馱人的,倒像是需要別人來精心喂養的。

哪知就在此時,兩雙幽綠的眼睛從叢林深處慢慢走了過來。

是三只極為強壯的狼。

狼似乎是餓極了,又仗着比熊貓多,一個照面,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了上去。

杜雲彤瞳孔微微收縮,一聲驚呼尚未喊出口,狼已經來到熊貓面前。

而熊貓,仍是慢悠悠地吃着東西,絲毫沒有危險逼近的自覺性。

“快去救——”

話未說完,就看見熊貓不緊不慢地伸出熊掌,輕輕地拍在了首當其沖的狼的臉上。

狼像是斷了線的風筝一般,身體飛了出去。

傳說中的秒殺。

杜雲彤嘴巴微張,沒說完的話咽到了肚子裏。

秦鈞奇怪地看了杜雲彤一眼,道:“救誰?”

身着單衣的尋羽從樹枝上躍下,半人高的熊貓蹭了蹭他的腿,尋羽俯下身,揉了揉熊貓的耳朵,而後長腿一跨,騎.。在熊貓背上。

夜風拂過,看似笨拙圓胖的熊貓像是離了弦的箭一般,瞬間變消失在寂靜的夜幕裏。

杜雲彤一臉蒙蔽,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尋羽和熊貓消失的地方看。

這玩意兒真是她認知的,除了萌一無是處,且懶得要死,甚至為了住空調房不惜假懷孕的熊貓嗎?

除了模樣相似點,剩下完全不同啊!

秦鈞撫摸着熊貓的耳朵,指了指熊貓的背,示意讓杜雲彤坐在前面。

杜雲彤同手同腳,走到熊貓前,不可思議地看着如溫順小馬駒一般聽話的熊貓。

作為一個在新世紀活了二十多年的人,杜雲彤心情激動又複雜——有朝一日,她居然還能騎熊貓?

手腳并用爬了半天,杜雲彤發現了另外一件讓她頗為心酸的事情:

熊貓頗高,她爬不上去。

秦鈞見此,俯身把她攔腰抱起。

垂落下來的發交織在一起,少女的身體每一處都是軟的,就連呼吸間的熱氣,似乎也帶着幾分綿軟。

悸動在身體每一處肆意地蔓延,秦鈞嘴角微微抿着,松開杜雲彤,把杜雲彤放在熊貓背上。

人生第一次騎熊貓,杜雲彤激動之餘便忽略為周圍事,以至于連身後的秦鈞刻意與她保持着距離都沒有察覺。

夜風迎面而來,眼前的景物迅速地向後方掠去,橫生的枝葉尚未來得及扯着她的發,就被身後的秦鈞眼疾手快削去了。

杜雲彤低聲歡呼着,像是一個得了糖果的小孩一般。

秦鈞久不見杜雲彤這般開懷,分心之後,原本紊亂的氣息慢慢歸于平靜。

夜色裏,秦鈞低聲道:“你若喜歡,我問蜀将讨一只。”

“真的嗎?”

熊貓的速度太快,風吹得杜雲彤有些睜不開眼睛,道:“可是要馴養成這樣,要花費多少功夫?”

秦鈞低啞的聲音仍在繼續,杜雲彤嘴巴微張,被灌了滿嘴的風。

原來這時代的熊貓還不叫熊貓,叫食鐵獸。

杜雲彤迅速便想起了與軒轅氏大戰的九黎頭領蚩尤。

傳說蚩尤的坐騎就是熊貓。

後世的熊貓圓潤可愛不怎麽好動,以至于讓無數人腦補出怪不得蚩尤會敗給了軒轅氏,騎着這玩意去打仗,除了賣萌還會幹啥?

蚩尤失敗是有原因的,坐騎寶寶不能單看可愛。

杜雲彤看看身下狂奔着的“食鐵獸”,深深地唾棄了自己的無知。

指不定在另外一個世界,蚩尤真能騎着“食鐵獸”大戰軒轅氏。

杜雲彤被蠻夷帶上山時,走了七八天,才抵達了蠻夷的山寨,有了熊貓相助後,不過三日,便到了山腳下。

山腳下是扮做尋常百姓的蜀軍,藍色的馬車停在路旁,繡着竹葉暗紋的轎簾被人輕輕掀開,露出一張極清隽的男子的臉來。

他與姜度有着幾分相似,帶着姜家人特有的劍眉星目,只是卻無姜家人肆意天下的英氣與鋒利感,他更像月下焚香撫琴的濁世公子。

當真是好看。

姜源斂眉,聲音如山泉淌過溪石:“姑娘安好。”

杜雲彤有一瞬的晃神。

秦鈞眉頭微動,嘴角下撇的弧度看着就很不耐。

尋羽曲拳輕咳,道:“公子怎麽過來?”

姜源淡淡一笑,道:“接姑娘回府。”

杜雲彤回了神。

自知秦鈞是個大醋壇子,她剛才又看姜源看愣了神,頗為心虛地往秦鈞身邊靠了靠。

哪只秦鈞幹脆利落把她推在一邊,徑直走到路邊的馬,翻身上馬,馬蹄揚起陣陣塵土,孤身遠去的背影看着就很生氣。

杜雲彤:“...”

尋羽看了看遠去的秦鈞,再瞧一眼杜雲彤,再瞧瞧低頭垂眉沒甚表情的肇事者,想了想,開口提醒道:“姑娘,先回府吧。”

杜雲彤揉着眉心點點頭,上了馬車。

她做的好像确實有點過分,居然當着秦鈞的面看另外一個男人看呆了了眼。

罪過罪過。

她保證,她下次絕對不再犯了。

不過說實話,姜源那張臉,可真好看啊。

姜家人的基因真是好,上到姜度,下到姜源姜勁秋,個個劍眉星目,卻又各有各的特點。

看來遺傳基因真的很重要。

驀然間,杜雲彤又想起了秦鈞。

秦鈞那麽好看,他的父母家人,應當也是極為好看的吧?

她初次見秦鈞時,秦鈞頂着一張雄雌莫辯的臉,偏周身的氣質卻是生人勿進,帶着嗜血與殘暴,稍微靠近,便會讓人心生寒意,兩股戰戰。

如今随着年齡的增長,秦鈞的模樣漸漸長開,眉目如畫一如當年,上挑的鳳目淩厲又潋滟,有着勾魂攝魄的美感與豔色。

若用那麽漂亮的美目去暗送秋波,任是鐵人也會心動,只是可惜,他永遠半斂着眼睑,神色漠然,眉目之間與生俱來的的豔色,硬生生地給壓成了清瘦冷冽。

禁欲與誘惑摻雜在一起,形成了秦鈞獨特的氣質,看了他的臉,心裏便再難容其他人了。

杜雲彤雙手捧着臉,尋思着等會到了府邸,怎麽去哄生氣的秦鈞。

馬蹄聲嗒嗒地響,尋羽輕扣着杜雲彤的馬車。

杜雲彤掀開轎簾,疑惑道:“怎麽了?”

尋羽擡手指着前方。

馬車行的慢,自然比不上秦鈞縱馬飛奔了。

按照秦鈞以往的速度,這個時間了,他已經是已經走了一半的路程。

而現在,秦鈞的身影就在不遠處,靠在路邊停着,聽到馬車滾動的聲音,微微偏過頭,眼珠子微轉,嘴角上挂着幾分不耐,似乎在埋怨她走得慢。

時值正午,金烏當空而照,金光灑在秦鈞身上,他仿佛在發着光。

杜雲彤當下便心軟到不行。

馬車慢慢趕上秦鈞,秦鈞揚了揚馬鞭,似乎又準備再走。

杜雲彤身體微微前傾,探出轎簾,道:“侯爺,帶我一個啊。”

秦鈞把臉轉了回去,擡頭看着前方的路,高高豎起的馬尾一翹一翹的,留給杜雲彤一個孤高絕傲的後腦勺。

裝,繼續裝。

杜雲彤唾棄着秦鈞的傲嬌,手腳并用,顫顫巍巍從轎簾的位置探出了身體。

馬車頗大,轎簾也大,她風餐露宿後瘦了不少,不費多少功夫,就能從轎簾跳下去。

杜雲彤閉眼一個縱身:“侯爺我來了!”

秦鈞動作微頓,再顧不得裝高冷,下意識地接住杜雲彤。

懷裏少女的身體軟軟的,讓他手無處安放。

逆着光,杜雲彤擡起頭,額頭輕輕蹭着秦鈞的下巴,道:“侯爺,別生氣了嘛。”

“你最好看了,以後我只看你。”

甜蜜膩人的話像是不要錢似的往外倒,周圍的人極有眼色地裝起了聾子。

秦鈞在戰場上皮糙肉厚,只要有一口氣,他就能提刀上戰場,可在這種情況下,刀劍不穿的皮肉在經歷了幾句話後,紅的像是煮熟的蝦。

“不要生氣了,奴家知錯了~”

故意掐着的嗓音像是摻了蜜一般,兩只軟軟的小手揪着他胸前的衣服,又時不時用指腹輕點着,隔着薄薄一層布料,秦鈞幾乎能感覺到她指腹的溫度。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

秦鈞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英雄,卻也在此時有了一種英雄難過美人關的錯覺。

馬蹄嗒嗒前行,像是在扣動着心門的鑰匙。

然而在另一方的天空下,馬蹄聲更像是催命符。

齊文心頭戴帷帽,一身黑衣,緊了緊手裏握着的錦帕。

在她面前,是坐着飲茶的王宏。

王宏喝完被子裏的茶,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站在他面前的齊文心,淡淡道:“坐吧。”

齊文心謝過,挨着椅子邊坐了下來。

王宏聲音如洪鐘一般,響在人的心口:“我知道你投降秦鈞是無奈之舉,我可以再給你一個機會。”

齊文心雙手攏在袖中,眼睛盯着裙擺上的深谷幽蘭。

王宏渾厚的聲音仍在繼續:“我可以給你一次機會,你要,還是不要?”

齊文心微微擡頭,隔着朦胧紗幔,王宏有些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聽到她的聲音清冷,像是九天之下傳來的一般。

齊文心道:“條件。”

王宏不屑一笑:“你也配跟我講條件?”

“配與不配,妾都坐在了這裏。”

王宏眸光微冷,齊文心撫弄着衣袖,輕聲道:“妾只想要三殿下,将軍若能救出三殿下,妾便能将濟陰城拱手相送。”

“你倒是癡情。”

王宏冷哼一聲,抿了口茶。

“将軍,答應還是不答應?”

茶水微涼,王宏重重地放下了茶杯,審視着面前一身水色裝扮的齊文心。

他好像永遠猜不到她在想什麽,她的眼睛空靈,裏面什麽也沒有。

王宏眉頭微皺,不去再想。

倒是天啓城的城防,值得他深思一番。

王宏思度半日,道:“攻下天啓城,迎太子殿下為帝,你要什麽,我便給你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是不是超級甜~

寫的我都想談戀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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