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從山腳下回到府邸的這一路, 杜雲彤使出了渾身解數, 把好話說了個遍。
她發誓, 她高考那年都沒這麽拼過。
好在她的努力沒有白費,秦鈞這個死傲嬌,在她糖衣炮彈的攻勢下, 眼珠子終于動了動。
半斂着眼睑看人的動作看上去有幾分嫌棄, 原本下撇着的嘴角彼時慢慢趨向于直線, 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冽之氣終于淡了幾分, 逆着光,眼底的霜色像是解了凍,慢慢融化成溫柔的月光。
呵, 男人, 無論看上去是怎樣的淩厲冰冷,但也逃不過吃女人撒嬌這一套。
看來她前世看的那些八點檔連續劇沒有白看, 耳濡目染下, 學了點女人撒嬌的皮毛本事, 也幸虧有這點本事,才能把看上去不想再搭理她的秦鈞給哄下來了。
委實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按照大夏朝的規矩, 秦鈞作為同僚, 遠道而來, 應該住在驿館裏, 但驿館離都尉州府有一段距離,且杜雲彤住的是州府,下人來向姜源請示秦鈞的住處時, 姜源想都沒想,把秦鈞安排在杜雲彤隔壁的院子。
衆人回到州府,金烏初墜,夕陽餘晖落在山間,正是該吃晚飯的時候了。
姜源早已安排好了接風洗塵的酒宴,只待杜雲彤與秦鈞梳洗完畢,便能開席。
杜雲彤在千雁的伺候下舒舒服服地泡了個熱水澡。
熱氣在萦繞在身邊,杜雲彤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一聲。
還是山下好。
她在山上的那幾日,快被蚊蟲給吃了。
深山之上多瘴氣,又多蚊蟲,咬在人身上,又疼又癢,難受得不得了。
尋羽給她準備的藥水她也不敢用,怕被蠻夷察覺,畢竟蠻夷與蜀兵僵持了這麽多年,該有的警惕性還是有的。
想到尋羽,杜雲彤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尋羽在她臉上做的僞裝實在太強大了,這麽多天了,還牢牢在她臉上,她天天洗臉都洗不掉,等會兒梳洗完畢,還要尋羽過來,把她臉上的東西給弄掉才是。
姜源準備好了酒菜,杜雲彤不敢泡太長的時間,清洗完之後,便讓千雁去叫尋羽。
姜家尚武,無論什麽事都講究個獨立自主,故而伺候的丫鬟并不多,縱然有丫鬟,也是一身武裝打扮,行動帶風,與中原之地弱柳扶風的丫鬟極不相同。
沒人伺候,杜雲彤便歪着頭,自己給給自己擦拭着濕頭發。
從天啓城來蜀地的這一路,杜雲彤早就習慣了自己照顧自己,對着銅鏡,還能挽上一個簡潔大方的鬓。
陽光落在山頭,将蜀地染成一片紅色。
秦鈞身披滿天的紅霞而來。
不知道是不是常年習武的原因,他走路幾乎沒有聲音,杜雲彤還是看到銅鏡裏秦鈞慢慢走來,才發覺秦鈞過來了。
秦鈞換了一身暗紅色衣服,滾金邊,繡銀線,行動之間,隐約有着暗光浮動。
真帥。
大長腿穿什麽都好看,更何況,秦鈞的審美從來沒有下線過,穿出來的衣服越發把他襯得如畫中人一般的般般入畫。
杜雲彤道:“你怎麽這麽快?”
“習慣了。”
也是,秦鈞從軍數年,血裏來,刀裏去的,根本談不上養尊處優,這種環境下,他哪來的功夫去泡澡養生?
梳洗從來都是争分奪秒的。
秦鈞走到杜雲彤面前。
鏡子裏,杜雲彤微微歪頭坐着,柔軟的布料勾輪着妙曼的身材,秦鈞負手而立,站姿如松柏,斂着的眼睑內藏着淡淡的柔光。
秦鈞的手拿到前面來,打開了手裏捏着的小方盒,裏面是類似于珍珠粉的東西。
杜雲彤忍不住笑了一下,道:“你還用這個?”
直男到不能更直男的秦鈞居然還用護膚品,她的三觀都被沖擊得不好了。
秦鈞指腹點上一點,把粉末抹在杜雲彤臉上,漠然道:“卸妝。”
“...”
原來是有這作用。
夕陽餘晖透過窗戶灑進來,紅紅的一團,将一切都染成醉人的紅。
秦鈞手指微涼,指腹有着薄薄的繭子,動作卻很輕柔,一點一點把粉末暈開。
杜雲彤忽然就生出了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從前在書上看過的動人情話,那時她不太懂,如今卻有種豁然開朗的錯覺。
如果能一輩子都這樣,那該有多好。
杜雲彤有一瞬的恍惚,屋外響起千雁的聲音:“姑娘,好了嗎?”
鏡子中的臉恢複原本的國色,秦鈞拿起桌上的蜜粉,随手給杜雲彤塗在臉上。
杜雲彤笑了一下,道:“馬上就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門,杜雲彤扯了一下秦鈞的手,湊在秦鈞耳邊,輕聲道:“侯爺給我抹一輩子的臉,可好?”
太陽完全落下,院子裏亮起了燈盞。
燭火昏黃,火光跳躍在秦鈞的側臉上,杜雲彤呼吸間的熱氣灑在脖頸,秦鈞不自然地偏了偏臉。
“自己抹。”
他是威震四海的定北侯,怎能學小女兒态,整日裏給她塗脂抹粉?
若是讓将士們知曉了,他如何在沙場立威發號施令?
肯定是不行的。
秦鈞幹脆利落拒絕,餘光落在杜雲彤臉上。
杜雲彤下巴微擡,嘴角扯了扯,道:“不抹拉倒。”
跟誰稀罕似的。
說完話,杜雲彤頭也不回地走在秦鈞前面。
死傲嬌,順着她的話往下說能死啊。
秦鈞蹙眉,不緊不慢地走在杜雲彤身後
穿過九曲回廊,身着重甲巡邏的侍衛越來越少,姜源坐在輪椅上,由侍衛推着,在花廳門口等待着。
杜雲彤加快了腳步。
姜源畢竟是統領着蜀中諸将的人物,不能讓他在門口等她。
在即将踏上花廳的漢白玉地板時,秦鈞快她一步,搶在了她前面,抱拳向姜源見禮。
高挑的身影将姜源遮了個幹淨。
杜雲彤:“...”
就沒見過這麽幼稚的人。
明明是他招惹她在先,這會兒還故意遮擋着姜源不讓她見。
智商怕不是遺忘在深山上了。
算了,不跟他一般見識。
免得被他一道拉低了智商。
花廳豎着屏風,屏風後是女眷們的位置,杜雲彤坐在屏風後,一邊與夫人小姐們說笑,一邊聽着隔壁席上的推杯換盞。
不得不承認,姜源的确有他的獨到之處,若不是身患殘疾,只怕是一個不亞于姜度的存在。
只可惜,幼年滾落懸崖,摔斷了雙.腿,注定一生都要在輪椅上度過。
酒至半酣,衆人紛紛請辭,姜源讓人撤下酒宴,帶着秦鈞與杜雲彤去喝茶。
說是喝茶,其實也不過是商讨攻打蠻夷的事情。
齊氏一族虎踞青州,時刻威脅着天啓城,秦鈞不能在蜀地呆太久的時間,就要趕赴青州,繼續與齊氏打沒有打完的仗。
故而秦鈞提議速戰速決,不跟蠻夷打拉扯戰。
牆上挂着以姜度描述而制成的蠻夷之地的地圖,秦鈞指着山寨後的懸崖,道:“後山守備薄弱。”
姜源眸光微轉,看了一眼杜雲彤,輕輕搖頭,道:“太險。”
秦鈞道:“我領兵。”
杜雲彤微微擡眉,秦鈞一臉的漠然,道:“給我五千精兵——”
“不行。”
話未說完,就被杜雲彤打斷了:“蠻夷雖在白馬關吃了虧,損失了十幾萬的兵力,但蠻夷駐紮深山數千年,根深蒂固,兵多将廣,十幾萬的兵力,對他們而言,并不傷及根本。”
生氣歸生氣,軍政是軍政,她雖然生秦鈞的氣,但不妨礙她與秦鈞探讨軍情。
“且山上多瘴氣毒物,沒有熟悉地形的人帶領,根本找不到蠻夷所居住的地方。”
秦鈞道:“食鐵獸。”
杜雲彤微怔。
她差點忘了,蜀地有訓練好的食鐵獸,比後世的警犬還警犬,能夠尋着人的氣味追上山。
秦鈞去蠻夷之地找她,就是有食鐵獸相助。
可縱然有食鐵獸,秦鈞只帶領五千精兵去蠻夷之處還是太險。
不是太險,是送命的打發。
後山上全是狼群,士兵們不但要小心躲避瘴氣,還要避開狼群,縱然避開了這兩樣,還有如刀削般險峻的懸崖等待着他們的攀岩。
這根本就是一項不可完成的任務。
縱然完成了,只有五千的兵力,怎麽去跟蠻夷八十一寨抗衡?
兵力相差太懸殊了。
秦鈞的目光落在杜雲彤身上,聲色淡淡,道:“我不能等。”
杜雲彤道:“沒讓你等,讓我想想。”
州府裏的侍衛們各司其職,身着重甲,但行動之間的聲音卻很輕。
燭火冉冉,偶爾傳來蟲鳴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聽得格外的清晰。
杜雲彤揉着眉心,道:“現在已經是秋季了,天幹物燥——”
話未說完,夜幕中炸開一朵啓明求援信號。
是驿站方向傳來的。
八百裏加急的軍情,除了與青州兵膠着的陽谷三城,還有什麽是值得八百裏加急的?
秦鈞瞳孔微微收縮,人已經走了出去。
姜源眉頭微動,緩緩推動着輪椅。
杜雲彤呼吸微緊,失聲道:“勁秋!”
燈光一盞一盞亮起,原本已經歇下的蜀中将領紛紛起身,長廊處人頭攢動,重重的腳步聲如落在心頭上一般。
夜幕裏,不知誰喊了一聲:“将軍,濟陰城失守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木有雙更了╮(╯▽╰)╭
有點累,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