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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姜源垂眸, 看着面前瘦弱蒼白的少女。

明明是一個風吹吹就倒了的病西施, 偏生說出來的話,與她的相貌極其不相符。

也是,若真是一個病弱的公主,怎麽能成為太後杜雲彤的心腹大患,又怎麽能在蠻夷之地如魚得水, 殺了蠻王與奉屠?

嬌弱,只是她的一種僞裝罷了。

那看似人畜無害後面的心計,深不可測。

姜源收回目光,道:“公主想說什麽?”

廣寧公主笑了一下,道:“沒什麽。”

蜀地多竹林,哪怕到了隆冬之際,周圍也是一片蔥蔥郁郁的綠色,在稀薄陽光的照射下, 有着生機勃勃與永不認輸的力量和韌勁。

就如姜家兒郎一般。

恍然間,廣寧公主想起曾經派人調查太後得出來的結果。

姜家兒郎, 本就是極其出色的男兒啊。

“跟姜少府在一起呆久了,學了些為國為民的東西。”

廣寧公主擡起頭, 慢慢道:“為姜姑娘, 也為大夏百姓, 做些事情。”

日頭稀薄, 姜源颔首,道:“公主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說。”

廣寧公主臉上有着淺淺的笑意,但眼底卻是冰冷的, 一點笑意也無,道:“王宏之所以敢對陽谷出手,不過背靠齊、顏、蕭,三家世家罷了。”

“青州齊家與王家利益縱橫交錯,早已融為一體,但顏家跟蕭家,與王宏可沒這麽好的關系。”

廣寧公主手指在空中虛指,眼睛望着遠方,道:“将軍可敢領兵出蜀?本宮只需十萬精兵,便能讓與青州接壤的蕭家望風而降。”

姜源眉頭微動,道:“那麽,顏家?”

山風應面拂來,吹亂着人的衣袖與發絲,廣寧公主看了一眼姜源,道:“杜雲彤早就想出了應對顏家之法,無需本宮畫蛇添足。”

她知道,杜雲彤在來蜀地的時候,在琅琊耽擱了一段時日。

無緣無故的,姜度又身處蠻夷之地,性命危在旦夕,在這種情況下,杜雲彤仍在琅琊城停留,必然是有極其重要的事情。

若她所料沒錯的話,杜雲彤應該是為了顏家增援青州的事情,才在琅琊耽擱了。

與杜雲彤勾心鬥角這麽多年,對于杜雲彤的聰明,她早就領教了不少,要不然,也不會有這麽一段在蠻夷生活的時日。

杜雲彤聰明,算無遺策,她對琅琊城的部署,根本無需再要旁人協助。

她要做的,便是把蘭陵蕭氏控制住,就足夠了。

秦鈞是不世出之将,他來對付青州兵,綽綽有餘,杜雲彤又早在琅琊做了安排,她再制住蘭陵,那麽天下九州,便會盡歸于天家李氏。

集權中央之後,李易的皇位才會坐得更為安穩些。

姜源本就是極其聰明之人,廣寧公主稍微一點,他便知其中關鍵,略微思索後,道:“願聽公主所言。”

與蠻夷的那一仗,在杜雲彤制造的連弩和霹靂車的幫助下,蜀兵們并沒有損傷太多,姜度帶兵出蜀之後,蜀地仍有大量的士兵。

只是大多是募兵,而非姜家府兵。

募兵的戰鬥力遠不比府兵,但對于錦繡文章之鄉的蘭陵來講,綽綽有餘了。

蘭陵蕭氏的兵力,在九州之中是最為弱的。

更何況,聽廣寧公主意思,她有必勝的法子,不會損傷太多的兵力。

姜源當下讓副将去點兵,只待一切準備妥當後,便向蘭陵進發。

與此同時,駐守在琅琊之地的蜀兵們,也沒有辜負杜雲彤與廣寧公主的期望,在水路上截殺了顏家想要增兵青州的兵力。

炮火連天,一艘艘戰船燃着烈火,沉.淪在深不見底的海水中。

顏家潰不成軍,紛紛退守琅琊城,閉門不出。

而遠在千裏之外的陽谷城,已經飄起了王宏的大旗。

陽谷城內,統帥府後院,親衛們守在門口,王少斌跪在王宏面前,王宏負手而立,背對着王少斌。

王少斌背挺得筆直,恍若永不會低頭的松竹。

“父親,我是在救你,救王家。”

王少斌道:“李家氣數未盡,文有楊節馬逐溪,二人皆是王佐之才,武有秦止戈姜仲意,此二将,古今未有,無論哪一個,都有踏平青州的實力。”

“父親此舉,無異于螳臂當車,以卵擊石。”

王宏高大的身體立在風中,狂風吹起他戰甲的一角,他靜靜聽着王少斌的話,最後一聲長嘆,道:“起來吧。”

聽得王宏語氣放軟,王少斌站了起來,試探道:“父親的意思是?”

此時向秦鈞投誠,雖然不如他一早投誠,但也不失為一個聰明的選擇。

哪曾想,王宏轉過身,眼底一片淩厲之色,道:“自此之後,你不再是我的兒子。”

王少斌微怔,寬袍廣袖下的掌心緊了緊,道:“父親——”

王宏厲聲道:“齊家于我有知遇之恩,我縱然身死,也絕不會背棄齊家!”

“今日之後,你我父子之情,恩斷義絕!我再也沒有你這個兒子,你也無需喚我父親。”

狂風肆虐,王少斌單薄的身影晃了晃。

他想過會有這樣的結局,但當一切發生,鮮活地擺在他面前時,他還是會呼吸發緊,胸口一一陣陣的刺疼。

千言萬語,最終也不會變成了兩個字:“保重。”

道不同,不相為謀,縱然親密如父子,也逃不過這樣的結果。

王少斌跪了下來,恭恭敬敬向王宏磕三個頭。

額頭抵在堅硬的石子上,很快鮮紅一片。

王宏閉上眼,轉了過身。

王少斌磕完頭,轉身離去。

不知過了多久,副将走了過來,想勸王宏,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想了半日,道:“将軍,您這又是何苦?”

王宏子女雖多,但最為看重的,只有王少斌一人,早在數年前,便把王少斌視為他的接班人。

如今因為秦鈞與王少斌斷絕父子關系,委實不值得。

王宏慢慢睜開眼,眼底一片平靜,道:“知遇之恩,唯有以死相報。”

擡頭看着天,天空是灰敗的藍色,王宏負手而立,如同立在青州大地的一個守護神。

王宏道:“我王宏,生是青州大地的人,死是青州的鬼,生死永不背棄。”

“秦止戈也好,姜仲意也罷,來戰便是。”

烈風蕩起王字大旗,秦鈞停馬,遠遠地望着。

陽谷城破之後,問徽與姜勁秋下落不明,唯有幾個暗衛逃出生天,見秦鈞發出的信號,便不斷往秦鈞身邊聚集。

暗衛們不斷趕來,扮作百姓的宮七嘴裏叼着草,來到秦鈞馬前。

宮七彎腰向秦鈞見禮,嚼着嘴裏的枯草,道:“侯爺,您總算回來了。”

再不回來,他要跟問徵姜勁秋一樣,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了。

城破之時,青州兵如潮水一般湧來,他勸姜勁秋換了那身惹眼的衣服,先逃得小命要緊。

但姜家人啊,就是一根筋,說什麽都不願換衣服,兀自在城樓上死戰。

眼見青州兵越來越多,宮七沒有辦法,先顧得自己的小命,火速扮成百姓溜了。

至于問徵,他覺得以問徵以往見風使舵,不行就跑的性子,絕對比他跑得快,哪曾想,他出城好幾日,在約定好的地方轉悠了好一段時間後,也沒有見問徵一點的消息。

八成是個姜勁秋一樣,陷在了陽谷城裏。

就是不知道,現在還活着沒活着。

秦鈞遠望着陽谷城,道:“姜姑娘下落如何?”

宮七随口吐出嘴裏的草,眼底閃過一抹寒光,道:“她中了王宏那厮的毒箭。”

“毒箭?”

一直安靜着的杜雲彤突然出聲,聲音不似往日,說的話像是從冰窟裏撈出來的一般,無端地讓人心生寒意:“王宏...沒有留她性命?”

姜勁秋與杜雲彤素來交好,此次援助陽谷,也是看在杜雲彤的面子上,若不然,姜家人随便排個其他将領就是了,沒必要讓姜勁秋親自領兵過來。

如今姜勁秋折在了陽谷城,杜雲彤除卻傷心之外,更多的是愧疚。

宮七頗為理解杜雲彤的心情,也怕把她打擊得太過,斟酌半日,盡量以委婉的口氣道:“這個不好說。”

“離得太遠,屬下看不到王宏箭上抹得是□□,還是尋常麻藥。”

杜雲彤呼吸微緊,宮七又道:“王宏是經驗豐富的老将,并非初出茅廬之人,想來會留着姜姑娘的性命,用來威脅侯爺與姜少府。”

“但願如此。”

杜雲彤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般,她眼望着陽谷城,死死地盯着王字大旗看,幾乎能将旌旗盯出一個洞來。

“王宏準備何時兵發天啓?”

蜀地與陽谷城相隔甚遠,消息也不大通暢,再加上姜度聽了杜雲彤的話,在與蠻夷作戰期間,禁制客商進出蜀地,故而外界并不知曉蜀地的消息。

雖然有八百裏加急往天啓城送了蠻王與奉屠的兩顆人頭,但蜀兵與蠻夷作戰多年,互有勝負,于外人來看,蜀兵雖然一時戰勝了蠻夷,可蜀兵的損失也頗為慘重,甚至可以說是兩敗俱傷,才換來了消滅了蠻夷的結果。

故而以齊家為首的一幹世家們,都覺得蜀地再無兵力去支援秦鈞,秦鈞滿打滿算不足三十萬的兵,且要留一部分駐守北地,幾萬的府兵,拿什麽去跟兵多将廣的青州兵去抗衡?

青州兵無可抵擋,必然揮師北上,拿去天啓城。

宮七道:“王宏接手陽谷城後,我們的人便滲入不了了。”

王宏遠非齊文故齊文散之流的将領,在他的駐守下,陽谷城幾乎如鐵桶一般,莫說打聽消息了,他現在連問徽的生死都不知呢。

杜雲彤揉了揉眉心,道:“只能賭一把了。”

賭王宏一定會兵發天啓,迎李晃為傀儡皇帝。

王宏大軍走,陽谷城兵力空虛,他們可以趁着這個機會,重新奪取陽谷城。

取了陽谷三城後,王宏便是孤軍深入。

孤軍,驕軍,都是必敗無疑的。

兵力太過懸殊,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如今之計,只能看王宏是穩紮穩打謀求天啓,還是一鼓作氣,拿下天啓城了。

作者有話要說: 宮七:快換衣服逃命QAQ

姜勁秋:姜家人只有戰死,沒有潰逃!

宮七:....好的再見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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