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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在尋羽的護送下, 杜雲彤比王宏早一日抵達天啓城。

幸虧是早一日,再晚一日,縱然是秦鈞親臨, 守城将領也不敢私自開城了。

王宏兵臨城下的青州兵可不是鬧着玩的,稍有不慎,便是将天啓城拱手相送了。

杜雲彤縱馬行駛在街道上。

對于大夏朝來講, 皇子奪嫡是常态, 宮變政鬥也是時有發生的事情,作為一個居住在天啓城的百姓,每隔幾年都要經歷一次因皇儲而造成的內亂, 經歷得多了,對于這些動蕩也就習以為常了。

王宏揮師北上的風聲傳來, 天啓城的百姓們便頗為有眼色地準備了充足的食物,大門一關,過起自己的小日子。

當然, 也有膽大的,趴在牆頭, 看外界的紛擾與刀光劍影。

王宏的大軍不日便能到達, 大街上空蕩蕩的,只有馬蹄聲回蕩的聲音。

縱馬回到家裏,杜雲彤火速梳洗換衣。

在換衣服的同時,得知了王宏給太後遞信的消息。

長長的秀發如漆黑的綢緞一般,杜雲彤随手從妝匣裏撿出來一支簪子,斜斜插在鬓間。

對着鏡子, 杜雲彤挑着眉。

王宏這厮倒是會算計,想用姜勁秋來威脅太後開城門。

想想也頗為正常,自姜皇後和兩位太子過世後,太後對姜家人的偏愛便不再加以掩飾了。

人不能有軟肋,尤其是身居高位的人,一旦有了軟肋,就容易遭受威脅。

如今姜勁秋落在王宏手裏,王宏自然會物盡其用,用姜勁秋來威脅太後。

就是不知道,太後會如何決斷。

王宏開的條件着實誘人,打開城門後,太後仍舊是太後,姜勁秋還是健健康康的姜勁秋,對于太後來講,這不失一個好選擇。

畢竟她的身份擺在那,無論哪位皇子成了齊家手裏的傀儡,繼位為帝,都要尊太後為太後,榮養太後以後的生活。

唯一不同的是,太後從攝政太後,變成了安享晚年不問政事的太後。

可對于太後這個年齡的人,這委實是一個不錯的結局。

年齡上來了,精力也有些跟不上了,聽暗衛們來回,這些年太後的精神頭明顯不如往年了,記憶裏也出現了倒退,大臣們上的折子,剛剛批過又忘了。

日薄西山的年齡,不理世事,安享榮華挺好的。

更何況,還能換回來姜勁秋的性命。

是她,她都動心。

杜雲彤挑挑眉,嘴角扯出一絲笑,上了去皇城的馬車。

太後不是那麽好打交道的,她得把自己現在頹廢疲勞的狀态調整好,給太後一種一切盡在她掌握之中,姜度遇險,姜勁秋被擒真的是個意外。

若是不然,依着太後有事沒事愛瞎琢磨的性子,不知道能把事情想壞到哪種程度呢。

雖然現在的局勢也不算好,青州的王宏不日便會兵臨天啓城下,蘭陵蕭氏與琅琊顏氏更是一團漿糊,天下九州,諸侯卻只有秦鈞與姜度在努力維持着李氏天下,剩下的諸侯,不是想趁亂分一杯羹,就是想取李氏而代之,莫說來天啓勤王了,不偷偷摸摸使絆子就已經十分不易了。

當真是應了羅灌水的那句話: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杜雲彤的馬車剛進皇城,就被七皇子李易攔下了。

在與李易交談後,杜雲彤才知道,原來王宏提的條件,并不止一個開天啓城門的條件,還有一個放三皇子李昙的要求。

不過這個條件被太後刻意隐瞞了,如今除了太後李易李晃外,剩下誰也不知曉。

為什麽隐瞞呢,還不是因為知道杜雲彤絕不會輕易放三皇子李昙。

略微一琢磨,杜雲彤便知道太後的打算。

天啓城門多半是要開的,而三皇子李昙,也是要放的,現在只所以沒有放出王宏要李昙的消息,就是在等她回來,強迫她答應。只要能保得姜勁秋平安歸來,無論王宏開出什麽條件,太後都會答應。

風燭殘年的老人了,實在不願經受再一次親人離世的消息了。

李易看着杜雲彤,秀氣的眉緊緊蹙着,道:“皇祖母心意已決,你...”

剩下的話,李易縱然不說,杜雲彤也能猜得出來。

有沒有法子解決,若是沒有法子,不若先躲上一陣子,她不來見太後,太後就沒辦法提放李昙的時候。

“我先去見太後吧。”

躲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再說了,王宏馬上就要到了,依着她對王宏的了解,太後今天不答應王宏的條件,王宏明天清早就能送來姜勁秋的項上人頭。

她冒不起這個險。

可她也不能放李昙,讓太後大開城門,迎王宏入城。

王宏一旦入城,李易與李晃,必然會死一個,剩下的那個,則會成為王宏手中的傀儡皇帝,挾天子以令諸侯這種事情,王宏早就躍躍欲試了。

姜度不是自诩忠臣,事事以天子為先嗎?

秦鈞忤逆犯上不是一兩次了,且性情桀骜,不聽人言,在百姓心中早就烙下了殘暴嗜血的烙印,王宏讓傀儡天子下個聖旨,說秦鈞有謀反之心,要姜度帶兵誅殺,便能隔岸觀火,看姜度秦鈞自相殘殺。

這樣的聖旨天下人不會有任何疑議,反而會覺得天子聖明,終于看出了秦鈞的狼子野心。

姜度若提兵迎戰秦鈞,便中了王宏的計,可若不聽聖旨,又落了個不尊天子的罪名,是個沽譽釣名之輩,在天下百姓心裏的地位,也會大大降低。

這是一個死結,姜度做與不做,都是錯。

杜雲彤揉了揉眉心。

不能讓王宏入天啓城,更不能讓王宏掌控天子。

杜雲彤輕車熟路來到太後的清寧宮,太後一身绛紫色的常服,妝容精致,嘴角描得鋒利而殷紅,保養得如同正德帝的姐妹,而非母親。

歲月雖然優待美人,可也會在美人身上留下痕跡,淩厲鳳目下的皺紋,青絲漸少而華發從生,無一不再說明,這位執掌大夏二十多年的女人,已經老了。

在以後的日子裏,她會更老。

她再也沒有夜批奏折日審百官的精力了,她的睿智與精明,在時光的流逝中漸漸漸少,又或者說,她理智了一輩子,在行将就木的最後歲月裏,想徹底放縱一把。

做一次自己,而非威加四海的攝政太後。

小宮女端來了茶,太後的無名指與小指上帶着鎏金點翠的護甲,在陽光的照射下,折射着耀眼的光。

太後抿了一口茶,放下了茶杯,微微擡眉,看着杜雲彤,平靜道:“你終于回來了。”

太後的目光不似剛才那般淩厲懾人,明明是在看着她,但又像是沒看她,目光越過她,似乎看到了那些過往歲月。

“哀家不想讓姜家人出意外。”

不知過了多久,太後緩緩開口,收回看着杜雲彤的目光,垂眸看着自己指上華美的護甲。

“你是聰明人,知道該怎麽做。”

不,她不是,她挺任性妄為的,奈何這個世道任性的人太多,她的小脾氣和小任性就一點也不顯山露水了。

捋了捋思緒,杜雲彤道:“我與您的想法相同,不希望姜家人出任何意外。”

如果可以,她願意用自己的性命去換取姜度和姜勁秋的。

但是這個世界啊,哪有那麽多的如果,和試一試的義無反顧?

她要是到了王宏手裏,八成是王宏親自抽刀看了她。

王宏駐守青州多年,可謂是常勝将軍,極少有敗績,縱然偶爾一敗,也是無傷大雅的小戰,哪有像遇到秦鈞時的狼狽?

慘敗秦鈞之後,王宏恨秦鈞恨得牙根癢,但這不是最恨的,王宏最恨的,是她。

作為一個征戰沙場的将軍,誰願意承認自己比旁的将軍弱?

更別提王宏這種享譽盛名的老将了,敗給年少的秦鈞,心裏自然是不服氣的。

同樣是将軍,你那點比我強?

懷着這種心裏,王宏很容易便能找到事情關鍵——秦鈞是用計贏下他的,而用計之人,恰好是她杜雲彤。

若是沒有杜雲彤,他或許與秦鈞旗鼓相當,再不濟,也不會敗得如此慘烈難看。

如果秦鈞和她同時站在王宏面前,依着仇恨值來看,王宏多半是先殺她再殺秦鈞。

所以她到了王宏手裏,別說好吃好喝伺候着,用來威脅秦鈞了,只怕先一刀兩斷,結果了她的性命再說話。

以至于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幸好王宏手裏是姜勁秋,換成旁人,早死了。

“但,城門不能開,三殿下更是不能交給王宏。”

天啓城門一開,這天下都是青州齊氏的了,至于三皇子李昙,若是到了王宏手裏,李易和李晃便沒有活着的意義了。

作為傀儡皇帝,出身于青州齊氏的李昙,比李易李晃容易控制多了。

杜雲彤理着思路,慢慢勸導着太後,哪曾想,太後不僅沒有跟着她的話題走,更是劍走偏鋒轉了話頭。

太後鳳目半眯,目光若閃電劃過夜空,冷聲道:“你以什麽身份,與哀家說這些話?”

“是定北侯秦止戈的妻子,還是許相的後人?”

杜雲彤眼皮微跳,手指下意識地握緊了茶杯。

太後永遠是太後,哪怕年齡上來了,問的問題還是一如既往的尖銳。

杜雲彤抿了口茶,正欲答話,卻聽太後冰冷的聲音忽地低了下去,語氣裏也不似剛才那般冰冷生硬。

“哀家希望,你是以姜度的故人,許如清的女兒,來思考這個問題。”

杜雲彤手指微微一抖,睫毛顫了顫。

這句話,可真誅心。

來的路上,她不是沒有設想過,太後會以什麽樣的方式,逼她交出三皇子李昙。

她覺着,強勢威嚴如太後,多半是威逼利誘,不容置疑地讓她毫無條件放了李昙,甚至太後會說什麽樣的言辭,表情又是怎樣的,她都想好了。

只是唯獨沒有想到,獨斷專橫的太後,不玩危言聳聽那一套,對她打起了溫情牌。

姜度待她有多好,天下人都能看得到,若是因為她不放李昙,導致姜勁秋被王宏殺死,先不提她會不會被唾沫星子淹死,單是她自己心裏的這一關,她就過不去。

可是,真的要放李昙嗎?

放出李昙之後,還有李晃李易的活路嗎?

杜雲彤閉上了眼。

作者有話要說: 相信我

等我滿血重生後會有加更的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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