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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魚8

上山還算有秩序,下山時,有的游客逐漸脫離組隊,也都累及想盡快下山。

索道旁烏泱泱擠了一堆游客,有人插隊往前沖,有的吵鬧不休,不肯退讓。

人太多,無法聚齊,餘男也和大家走散了。

之前早就預料這種情況,所以她沒着急找他們,事先已經約定,如果走散就在山下藍月谷碰面,下了索道有電瓶車直接到那裏,線路簡單,不會迷路。

身前身後全是人,餘男跟着人群往前挪,不時有人撞她,她就給對方讓路,經過很久才挪到索道旁邊。

每輛索道都有人數限制,一輛走,下一輛來。

行駛中的索道偏快,到站時會慢慢降下來,但不會真的停穩,人需要跟着它的速度往前走,然後快速上去。

餘男後面跟個胖子,胖子步伐略快,最後竟越過她,進門時不輕不重撞了她一下。

索道緩慢前行,餘男沒防備,找不到物體支撐,她向後倒,以為馬上會被甩下去。這時,裏面忽然閃出一雙大手,揪住她領子把她扯進去。

餘男天旋地轉,重心不穩,後背磕在角落的玻璃上,下一秒,面前壓來一具胸膛,穿着黑色T恤,她擡頭,看到了游松的臉。

他低聲嘲笑:“沒用。”

餘男站直身體,屢一下頭發,平靜說:“謝謝。”

氣溫升上來,太陽終于露面,光芒揮灑在整個半山腰。索道是個密閉空間,窗戶很大,像個悶熱蒸籠。

空間要比往常擁擠,對面站了兩個胖子,也包括剛才撞了餘男的人。

餘男基本被擠在角落裏,游松橫在她面前,雙手撐着欄杆。索道不穩,她的鼻尖擦着他的胸膛,他的胯有意無意撞上她的腰。

這姿勢...比昨晚暧昧許多。

餘男說:“你流汗了。”

他俯身,對着她的耳朵,低着聲音說:“我愛出汗,醫生說我肝火太旺,需要敗火。”

她昂起頭,游松頭上有汗。嘴唇略紫,卻是彎着的。

兩人之間不到一拳距離,對視片刻。

餘男閉了閉眼,冷聲道,“看的庸醫吧,有時腎虛也愛出汗。”

游松盯着她,眼中閃着刺人的光。索道晃起來,他趁機往前狠狠一頂,餘男悶哼。

他說“你比醫生還厲害,這都看得出來。”

餘男抿唇不答,過了會兒,她從兜裏掏出紙巾,踮起腳尖,壓在他鼻下。

他流鼻血了...

餘男笑出聲,拿出氧氣強行扣在他鼻上。

游松偏頭躲開,餘男又不輕不重戳上去。

他這回沒有躲。

餘男譏諷的說:“都這樣了,嘴就別太賤。”

都流鼻血了,嘴就別太賤...

都流鼻血了,還不是腎虛...

索道無死角,四面都是落地玻璃,人懸在空中,視野遼闊,滿眼的綠色。

窗外陽光明晃晃的,經過玻璃折射轉弱,灑進來一道道柔光。

他雙手撐着欄杆,她幫他舉着氧氣。他躬着背,她挺着腰。他低頭,她昂頭。索道搖晃,身體輕輕的碰撞,他們擠在小小一隅,身上簇滿陽光。

某一刻,游松凝視她濕漉漉的眼,莫名地,那仰望的目光有些熟悉...

***

從索道下來,游松臉有點臭,兩人一前一後,他走前,她走後。

坐電瓶車仍然需要排隊,他們這次沒坐在一起。

到了藍月谷,餘男拿出電話打給章啓慧,章啓慧已經看見他們,老遠就蹦着招手。

打給張碩,他還困在上面沒下來。

游松找廁所去吸煙,章啓慧小聲問她:“游哥怎麽了?看着不太高興呢?”

餘男回頭看他背影,笑一下,想說‘他腎虛’,又忍住了,說:“他有點高反。”

章啓慧‘哦’一聲,指着後面的藍月谷:“剛才聽別的導游說,要去水裏洗洗手,一洗官運,二洗財運,三洗桃花運什麽的,是真的嗎?”

餘男笑笑:“你洗了?”

章啓慧笑的天真:“洗啦。”

餘男說:“信,它就是真的。”

她一般不會跟游客說這些,哪裏來的洗手之說,都是旅游公司杜撰造由頭的。

洗手的人多了,河水反而會受到污染。

餘男看向藍月谷。

正午陽光明媚,遠看湖水碧藍,近看水質清澈。形如月牙,被參天古樹簇擁着,鑲嵌在玉龍雪山下,就像一顆晶瑩剔透的老坑藍翡。

餘男說:“傳說,嫦娥去了月亮宮後,思念後羿成疾,偷下凡間尋找丈夫。嫦娥尋到麗江畔玉龍雪山腳下,被這裏奇景吸引,暗想自己的孤苦無依,丈夫又不知去向。她終日以淚洗面,淚水越積越多,結成蔚藍冰澈的湖水,所以才叫藍月谷。”

章啓慧問:“那最終見面了嗎?”

餘男失笑“後羿早就死了,她不知道而已。”

小姑娘咬着唇,心情似乎受到影響,餘男不想誤導她,只好說:“其實是因為水中含有鈣離子和銅離子,呈現出碧藍色,又形似月亮,才叫‘藍月谷’的”。

兩人正說着,張碩終于跟上大部隊,他也滿身的汗,拎着外套和氧氣,呲牙抱怨:“人真他媽多,就跟不要錢似的,快擠死老子了...游哥呢?”

餘男看向衛生間,游松正往這邊走,額前發上沾着水汽,他用冷水洗了臉。

老胡把他們送到古城已經下午四點,大家準備先休息再出去吃飯。

游松直到下車沒跟餘男說話。

餘男瞪他一眼。小肚雞腸。

***

游松人高馬大,高反并不嚴重,回去後睡了一覺,精神奕奕,只是嘴唇顏色有點重。

他們去吃飯時,天已經完全黑下來。

晚飯還在昨天的餐館解決,點了不同的六個菜。

這是在麗江的最後一晚,明早要啓程去泸沽湖,章啓慧很快吃完,拉着石明去買手信。

張碩也拍拍屁股:“我去轉轉。”

餘男還沒吃完,“去哪?”

張碩說:“昨晚路過一家清吧,從外面看着不錯,我去坐坐。”

餘男趕緊扒了兩口:“一起去。”她起身:“你去不去?”

游松抽着煙,沒答話。

餘男拍拍手:“他不去咱倆去。”

張碩後腦一麻,心跟着突突跳,趕緊低頭看游松。

游松沒動。

張碩被餘男往外拉:“走吧。”

兩人走到門口。

“等會兒。”那人說。

餘男暗暗勾唇,游松碾滅煙,越過他們先出去了。

張碩提的清吧就在酒吧一條街,門面不大,鬧中取靜,內部以民族布染和祈福木牌做裝飾,一面牆上抄了部分東巴經,納西風情濃郁。它有個蠱惑人心的名字,叫‘快活’。

他們坐了前面吧臺,老板三十多歲,過來熱情和餘男打招呼。她往前湊身體,兩人交頭耳語,舉止輕佻。

游松瞟了眼。

他想起之前張碩說的話,——這女人不簡單。

她能和人很親近,卻讓對方覺得中間隔着道坎兒。明明笑着,眼裏卻清亮冷靜的快要結冰。

她可以很男人言笑晏晏,下一秒就變得面無表情。那雙眼睛會勾人,自己卻時刻都是清醒的。

他覺得她像草,踩不塌,用手摸還有點紮。

游松哼笑,有點兒意思。

餘男和老板玩笑幾句,坐下來。

旁邊坐着游松,她說:“想喝點什麽,今天我請。”她沒忘,他還是她的游客。

游松摸出根煙點上,吸了幾口,才說:“很熟?”

餘男簡單解釋“之前給這裏帶過游客。”

“抽成很多?”

餘男思忖片刻:“還成。”

游松又問:“今天也算?”

他沒聽她的答案,直接說:“來啤酒。”

餘男扯扯嘴角,“只要啤酒?”

游松向後撸頭發,笑說;“要不來二鍋頭?”

餘男懶得答,直接問他旁邊張碩:“張碩,喝什麽?”

張碩呲着白牙,搖頭晃腦:“我也不要那些花哨的,來啤的。”

餘男朝酒保擺手“一打百威、黑方只加冰。”

想起什麽,問游松:“常溫還是涼的?”

“涼的。”

餘男看酒保,重複:“涼的。”

他們要的酒很快上來,酒保同時端來一個果盤,說是老板贈送。

餘男笑說:“幫我謝謝邱哥。”

“好嘞。”酒保笑嘻嘻:“餘姐,你玩,有事就叫我。”

餘男擺擺手,從果盤裏拈了塊西瓜來吃,冰鎮過,很爽口。

清吧很靜,桌邊男女細細耳語,音響裏放了首英文老歌,Knocking on the triad

A boat that makes for rain

A briar grows in twain with roses

&nbspe to rid...

聲音凄婉,水聲潺潺。

餘男面前多出一瓶酒。

她吃了西瓜,唇角還漾着汁水,嵌在小小的窩兒裏,将落不落。

她垂了下眼,游松盯着她唇角看,也拿片西瓜塞嘴裏,說:“開了。”

“你不會開?”

“沒起子。”

餘男踩上高腳凳的橫梁,半趴上吧臺,從裏面夠起子。

腰塌下來,窄窄的,露出白花花一大截,流蘇垂在兩側。游松這才看清,她臍上的環是條藍色的魚,随動作不停搖擺 。

他又往她翹着的臀上掃了眼,接過來,自己開了。

游松喝酒像喝水,幹了一瓶,又去冰桶裏拿,爽了口這才放緩節奏。

游松忽然問:“你老家是哪兒的?”

餘男轉着手上的杯子,目光落在上面:“雲南。”

“雲南哪裏?”

“板橋鄉。”

板橋鄉。那天他拿手機搜過。

“知道沂縣麽?”

餘男問:“沒聽過。你老家?”

“我公司在那,老家濟南的。”

“哦。”

游松扭頭看了她一會兒:“去過濟南麽?”

周圍很靜,耳邊是被無限放大的女聲;

Please take me home my long to leave

Forever at your feet

餘男盯着杯子,琥珀色液體裏,有氣泡不斷升騰。她頓了下,然後扭頭看着他;“沒去過。”

“我們是不是...”

游松還想問,被電話鈴聲打斷。

是餘男的手機。

她接起來,是章啓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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