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魚9
一打啤酒喝完的時候,章啓慧和石明才到。
石明手裏拎了一堆古城買的特産。
他們身邊沒空位,吧臺是環行,兩人剛好坐在對面。
餘男又叫了兩打啤酒,給那邊遞去兩瓶,又特意給章啓慧叫了度數低的雞尾酒。
清吧裏換了音樂,這回是納西民謠。
從頭到尾都是奇怪難懂的晦澀字眼,但卻曲風流暢,聲線清澈,讓人想閉着眼好好感受。
游松想起剛才被打斷的話題。
他扭頭,餘男正擡頭看上方挂着的祈福木牌。
不知看到什麽,她抿唇笑了一下。
游松:“餘男。”
餘男微滞,她回頭,先問了句:“你要不要寫一個?”她指着上面木牌,巴掌大小,一面是東巴文,一面是游客的祈求,“你看,上面有人寫要‘逢賭必贏’。”
游松神色認真:“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清吧裏,暖光迷沉,眼波湧動。
餘男舉起杯子淺淺啜了一口,笑說:“我記得你第一次搭讪就用這借口。”
“沒見過?”
“沒有。”
餘男笑笑,朝他身後努嘴兒,“跟你一樣的人來了。”
游松詫異回頭,有個女人站在他和張碩中間,胸前傲然挺立,身上一股令人迷醉的香氣。
游松瞥了眼她的胸,又回頭看餘男。
餘男支着下巴,另一手輕輕點着桌面,一臉置身事外看好戲的表情。
游松拇指抹了下嘴角,一直盯着她,哼笑一聲,最後,他眼裏的鄭重其事已經消失,換回之前的輕佻。
“哥?”女人背部靠着吧臺,媚聲的叫,“是一個人嗎?”
游松看了餘男半天才回過頭來。
“是啊。”聲線慵懶,拖長了尾音,沒等女人接話,他說:“怎麽,想請我喝酒?”
女人明顯一愣,沒想到,卻馬上說:“當然可以,你想喝什麽?”
游松說:“随便。”
女人朝酒保招手,要了和手裏一樣的雞尾酒。
游松沒動,女人搭話:“哥,來麗江玩兒啊?”
游松撐着額頭看她“是啊,玩兒。”
“自己麽?”
“和朋友。”
女人往這邊靠,用食指在他手芯兒蹭了蹭:“男的女的呀?”
游松看看自己的手,答“男的。”
女人幾乎貼上他肩膀“哥,你是做什麽的?打哪兒來啊?”
游松往後靠,兩腿大刺刺岔着,長臂一撈,勾住那女人的腰。
女人嬌俏驚呼,來捶游松的肩。
游松答她剛才的話:“給人打工的。”
女人又是一愣,游松穿的實在普通,不說是打工的也不會有人以為是老板。
她目光自他周身流連,那一身堪比野蠻原始人的孟|浪肌肉,讓人愛不釋手。
女人馬上笑起來,手指繞過他的肩,在他耳垂上拈了拈:“這人多,太熱,要不我請你,咱們換個地方聊?”
游松任她,大掌在女人臀上捏一把,勾着唇,還是微微懶散的口氣,“跟你出去?”
“是啊。”
“幹什麽?”
女人貼近他耳朵“幹該幹的事呗。”
“哦?”游松聲音低緩“那咱倆誰吃虧啊。”
女人沒懂“嗯?”
他在她臀上的手突然施力,一把把她推出去,冷了聲“起開,別膩味。”
女人與路過酒保相撞,險些跌倒。
他前一秒還和她暧昧調|情,下一秒眼裏已經猝了冰。
酒保把女人扶住,她漂亮的臉蛋露出一絲破綻,指着他尖叫:“你...”
他指頭把那瓶雞尾酒往旁邊彈了彈:“拿走。”
游松樣子兇悍,身材孔武,眼神是迫人的厲色。
女人負氣咬唇,卻踟蹰不敢上前,最終跺了下腳,轉身跑開。
這邊動靜不小,清吧裏靜,都往這邊看。對面章啓慧石明也偷偷打量。
張碩暗自好笑,輕輕嗓子:“對女士應該紳士點兒。”
游松簡單粗暴“狗屁紳士。”
張碩聳聳肩,繼續喝酒。
游松扯扯領口,莫名一陣怒氣,他從後臀口袋摸出煙盒,點上吸了兩口,扭過頭:“熱鬧看夠了?”
餘男一臉無辜:“什麽?”
游松說“別裝。”
餘男輕笑:“真可惜。”
游松看着他,說話半真不假:“怕可惜,你來啊。”
——怕可惜,你來啊。
言辭間充滿挑釁和狂妄。
他盯着她。
——你敢嗎?
***
幾人從清吧出來。
最終是游松結的賬,喝了四打啤酒,兩杯黑方還有一杯雞尾酒。
夜色微熏,涼意漸濃。
酒吧街熱鬧非凡,游客在外流連,有啤酒小妹站門口吆喝:“帥哥,進來啊,裏面美女很多的。”
瞬間給百年古城蒙上一層風塵氣。
章啓慧酒量不好,喝了雞尾酒又吹了風,步履浮漂,石明攬過她的肩,兩人走在最前面。
張碩隔了幾個人,不知電話打給誰,喧嚣聲蓋過他的聲音,只見他呲着白牙笑。
游松點起一根煙,看來往人群:“這兒叫‘豔遇之都’?”
餘男說:“借口而已,想找刺激,哪都可以有豔遇。”
游松不贊同,“你說那種叫一|夜|情。”
餘男問:“有差別?”
“字面意思差不多。一|夜|情更具目的性,只為解決生理需求,纾解某方面的饑渴。而豔遇,要比前者随性的多,通過某種機緣巧合相遇,溝通後達成某種共識,然後去做水到渠成的事。”他彈了彈煙灰,“怎麽說呢,更具情感化,要比前者複雜。”
餘男扭頭盯着他,有些詫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游松插着口袋,斜着眼:“你看什麽?”
餘男失笑,随口問:“你喜歡豔遇?一|夜|情?”
游松沒正面回答,他低下頭,一縷青煙拂到她臉上“有挑戰性的。”他貼着她耳朵:“我喜歡摘辣椒。”
餘男沒躲,夜色中迎上他的目光,涼涼的問“什麽才有挑戰性?”
對面人群中,跑來幾個嬉鬧的年輕人,向他們方向沖來。
游松長臂一收,箍着餘男的腰把她提到旁邊,他力道蠻橫,不懂憐香惜玉,她整個人快被他提起來。
餘男疼的直呲牙。
幾個年輕人呼嚎着擦身而過。
游松沒放手,接着她剛才的話:“每個人都有欲|望,只是藏得深與淺,而我,更喜歡挑戰藏得深的。”
他離得近,身上有淡淡的煙味混合啤酒的氣息。
餘男用腳尖勉強撐地,也沒掙,她微垂着眼睫,目光中帶一絲蔑視“那恐怕你看走了眼,未必所有人都有欲|望。”
游松單手箍着她,身後人潮攢動。
微風吹過,她額邊發絲飛舞,輕輕撩在他臉上,送來蠱惑人心的味道。
游松輕笑,扔開她;“哦?”他聲線格外低沉:“那就拭目以待。”
...
回到客棧,餘男拿了睡衣去洗澡。
公共浴室門前遇到游松,她拿眼角掃他一眼,直接擦身而過。
後方傳來一聲輕嗤,她也沒理,大力關上浴室的門。
時間太晚,熱水上不來,餘男拆開頭發站在噴頭下,勉強洗個冷水澡。
她換好睡衣回房,冷水醒神,已經接近淩晨,她反倒精神奕奕。
房間裏沒開燈,今天有導游帶旅行團過來,另外還有兩名員工。
人都睡着,某個角落還發出微微的鼾聲。
餘男坐在黑暗裏擦頭發,擦着擦着,動作慢下來。
她想起游松的話。
——我更喜歡挑戰藏得深的。
——那就拭目以待。
餘男有點透不過氣。
她扔了毛巾,去包裏翻。一個白色的煙盒,煙身細長,女士中南海,十幾元一包,平時抽着玩兒的。
她翻出打火機點燃,煙香在鼻端漾開,直沖腦門。
厚厚的味道中散發一種甜膩氣息,力道至強而不至鋼。
餘男蜷起雙腿,食指彈了彈。
一根煙抽完,她心靜了,黑暗中桀然的勾勾唇角:真他媽的自以為是。
***
餘男昨晚睡前定了鬧鐘,五點半準時起床。
鬧鈴聲吵醒客棧的保潔大姐。
大姐揉揉眼睛,半靠起身:“小餘,昨晚有電話打來客棧找你,本來想等你回來告訴你,可你回來太晚,我都睡着了。”
餘男“哦”一聲,“麻煩您了。”她想了想:“對方說姓什麽了嗎?”
“我倒是問了一句,但她沒說。我告訴她你帶團沒回來,叫她晚點在打,她說了句不用就挂了電話。”
餘男問:“女的?”
大姐點頭:“對,女的。”
餘男脫下睡衣,兩手穿過文胸背到身後,微微挺直了脊背。
大姐似乎糾結了一會兒,還是決定提醒餘男一句:“那女人态度不好,說話氣勢洶洶,像是咬着牙說的,小餘你別是得罪了什麽人,自己要當心。”
餘男大概已經猜到對方是誰,沒打她手機就不是熟人。想确定她行蹤的,還能有誰會沒事找事兒。
她手指伸到文胸裏,把雙乳往中間攏了攏。胸型流暢而飽滿。
餘男看着大姐笑了笑:“我會注意。”
她洗漱好,拿起背包出去,輕聲關了宿舍的門。
餘男來到前院,還差二十分鐘才到六點,她下意識去看樓上的窗戶。
依然漆黑一片。
餘男抿緊了唇。
院子裏花香淡淡,葉子還沾着露珠。
天空沒雲,是個好天氣。
餘男揚頭定了好一會兒,頸後倏地一陣涼意,她一個機靈,屬于游松的聲音:“脖子累不累?”
餘男回頭,是游松放大的臉,含着笑,揶揄的看着她。
他穿着背心,露出大片胸膛,一呼一吸間,反射出淡淡的光。腦門挂着汗,沿臉頰,到下颌,到剛毅的鎖骨,到結實的胸肌,最後調皮的藏在背心裏,暈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晨間,一切味道都很淡,可他身上的汗液夾雜荷爾蒙的氣味卻格外濃烈撲鼻。
餘男偏了下頭,答“不累。”
游松勾唇,眼睛随着她剛才的視線,看向樓上,他的窗口:“看出什麽了?”
餘男繃着臉:“你沒在上面。”
她眼神水潤清亮,表情鄭重,看上去有點呆。
游松看了她一會兒,好心情的笑出來。
餘男說:“有什麽好笑的。”
“你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