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魚10
張碩起床時,游松已經不再房間。
他五點鐘出門,古城還一片沉寂,街道空曠,市井蕭落,青石板上蒙着一層水霧,像被雨洗過,潮濕,幹淨。有野貓被叨擾,噌一下竄進小巷裏。
游松沿着小巷勻速慢跑,稍稍有些氣喘,流了汗,卻渾身舒暢。
回到客棧,剛好四十分鐘。
***
游松用十分鐘洗了個澡,收好行李出來正好六點整。
由于他的配合,大家準點出發。
老胡開車在麗江市區轉了一圈,餘男回頭問:“你們早餐想吃點什麽?”
張碩還在打哈氣:“有什麽選擇?”
餘男說:“耙肉餌絲、燒餌塊、米粉”她想了想:“也有賣豆漿油條的。”
“耙肉餌絲吧,具體是個什麽玩意也不知道,咱嘗嘗?”張碩頃身問游松:“游哥,你說呢?”
游松不挑:“行。”
那邊章啓慧和石明也沒有異議。
達成一致,老胡一打方向盤,拐進胡同裏,又轉了幾個彎兒,在一處停下。
普通的早點攤子,門面不大,不算幹淨,門口卻坐滿了人。
已經沒位置了,有的人蹲在路邊,端着碗,挑起餌絲,往嘴裏送。
餘男說;“換一家?”
游松點了根煙,眯起眼睛:“不用,等會兒。”
周圍香味撲鼻,人群裏有穿正裝的年輕人,穿睡衣的大媽,提鳥籠的大爺,還有帶孩子的婦女。
餌絲熱騰騰冒着氣,他們吃的滿頭大汗。
站了五分鐘,章啓慧眼明手快,“唉,唉,那邊兒,那邊兒...”
有一桌吃完,她先跑去占座。
老板簡單拾了拾,用抹布擦完,桌面仍然油膩膩一層。
章啓慧拿出濕紙巾擦,張碩嗤她:“哪兒那麽多講究,你又不啃桌子。”
幾天功夫他們已經混熟,說話也沒什麽遮攔。
章啓慧把用過紙巾扔他懷裏,“讨厭,你才啃桌子呢。”
石明把她攏回來,低聲說:“吃飯呢,別鬧。”
餘男和老板說:“耙肉餌絲,要五碗”她看一眼牆上菜單:“再加一碗豆花米粉。”
章啓慧問:“餘姐姐,你不吃餌絲?”
餘男說:“今天想吃米粉。”
早飯的點兒,人多,等了大概十分鐘,餌絲才端上桌。
耙肉餌絲是用豬後腿肉和餌絲制作而成。
豬肉是特殊炖制,先用炭燒焦,在同老湯放入砂鍋中炖到入味。待涼後,擦醬油,下油鍋炸成金黃色。
最後配在老湯餌絲上。
肉美不膩,餌絲軟彈,湯汁鮮美。
是雲南的特色美食。
張碩吃的忘乎所以,嘴裏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石明把肉夾給章啓慧,她剛要皺眉,石明說:“早上吃點沒事,要消耗一整天呢。”
章啓慧努努嘴,低頭繼續吃。
反倒游松慢條斯理,他拿筷子挑了挑,斜眼看餘男:“好吃嗎?”
餘男頭沒擡,“好吃。”
兩人中間隔着老胡。
游松問:“上面那是什麽?”
“油菜、花生米。”
游松說“白花花那個。”
餘男白他一眼“豆花。”
老胡被隔在中間,有點坐不住。
這兩人氣場太特殊。
游松又問:“什麽味兒的?”
“...”餘男:“給你叫一碗?”
“不用。”游松說:“嘗嘗你的。”
餘男:“...”
豆花慢慢被她絞碎:“...也不怎麽好吃。”
游松被她行為逗樂,笑了聲,開始埋頭吃自己的,幾筷子下去就見了底。
吃完飯上路。
麗江到泸沽湖車程要七八個小時。
大家本來想補眠,可路況實在不好,沿途颠簸。有的地方地勢險峻,有輕微山體滑坡。
老胡開車專注,小心避讓落下的岩石土礫。
車行緩慢,在山路上盤旋行駛。
一面是山,一面是金沙江。
棱角分明的高山中突然出現一汪碧綠,盛夏汛期,江水呼嘯,視野磅礴遼闊。
山路窄,沒護欄,又讓人感覺危險叢生。
這種體驗,既刺激又震撼。
車窗開着,清涼的風從四面湧進來。
有山的味道,綠草的味道,還有江水的味道。
在往前行。大山深處有人家。
綠油油的山坳裏,點綴幾戶白色房屋。遠處山脈綿延,不知是雲,是霧,還是炊煙,從屋頂一直懸到半山腰。
完全是畫中臨摹出來的景致。
慢慢的,路好走起來,要比之前順暢不少。
這會兒,大夥困意消散的差不多,全都精神飽滿。
餘男正好趁現在給大家介紹。
她側靠着椅背,轉過頭來,講泸沽湖的景點、當地美食和摩挲人的民俗風貌。
章啓慧對走婚很感興趣,讓餘男多講一點。
餘男說:“摩梭族人經常在寬闊的會場舉辦篝火晚會,大家載歌載舞,男人如果看見心儀的女人,就會上去拉對方的手并在她的手心裏抓一抓,如果兩人互生好感,女方會告訴男人自家住址,到了晚上,男人必須由窗戶爬進去,和女人同|房。第二天,男人天未亮要提前離開,不能被別人發現。”
章啓慧驚嘆:“摩梭人都這麽開放?”
餘男笑了笑:“對中國倡導的‘一夫一妻’的制度來說,”她聳聳肩:“...的确有些匪夷所思。”
“卧槽...”張碩感嘆,“真是男人的福利啊!”
游松笑:“反正來了,要不你感受感受。”
張碩嘿嘿傻笑,摩拳擦掌的,真有點躍躍欲試的意思。
餘男說:“到時候你就不這麽想了。”
張碩問:“為什麽?”
餘男笑而不答。
這時,石明問:“他們會維持這種關系嗎?不會組成家庭?”
“或許吧。”餘男說:“但是,摩梭人是唯一保持母系氏族的族群,孩子從小由母親,外婆,舅舅撫養長大,甚至有些孩子的母親都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親生父親是不用盡養育責任的。當然,這裏的男人一生不會只有一個女人,而女人也不會只有一個性|伴侶。”
張碩再次‘卧槽’了聲:“真特麽太性|福了。”
餘男笑了下,不置可否。
章啓慧白他一眼,“所有人都像你這麽想,社會風氣才會敗壞的。”
張碩不樂意:“嘿,嘿,說誰呢,誰敗壞了。”
“除了你還能有誰。”
張碩反駁“我也就說說而已。我人品好的不行。”
兩人隔着石明吵。
張碩說:“得得,得,就你家石明好。”
“你還說對了,我們家石明長得帥,有學問,而且還有責任心。”
說完,攬住石明肩膀晃了晃,石明寵溺揉她發頂。
餘男聽兩人鬥嘴,勾勾唇,一擡眼,碰上游松的目光。
那人正小有興味的打量她,指尖夾着煙,手臂随意搭到窗外,一縷青煙随風飄向後方,已經快要燃盡。
餘男說:“你可以試試。”
“試什麽?”
“走婚。”
“跟誰試?”
“摩梭姑娘。”
游松想起剛才張碩蠢蠢欲動的樣子,笑了下:“我喜歡女性特征明顯的。”
“還挑?”她說:“你最近不是正在發...”
話說了一半,餘男适時閉嘴,就兩人關系看,有些話不能太過。
游松吸一口煙,黑眸不自覺微眯:“發什麽?”
“沒什麽。”
她轉過身,聽到一句:“發|春?”
餘男心下腹诽,比那嚴重的多,想答一句“發|情”,忍了忍沒說。
過了半天,後面又傳來:“老子喜歡光明正大。”而不是半夜爬窗戶,偷雞摸狗的。
***
一路上說說笑笑,時間也變得不那麽難捱。
這附近沒有服務區,中午在附近村民開的農家樂吃飯。
菜色不算精致,但有一道酸辣藕片絕對開胃。
飯吃到一半,游松想起什麽,叫來老板問:“豆花米粉有沒有?”
餘男驀地擡頭。
游松扭着頭,沒看她。
老板說;“這個點兒,都是炒菜。”
游松說:“那算了。”
“不過...”
“嗯?”
“不過,早上的還剩下一碗,要不我給你熱熱?米粉可能會不好吃。”
游松說:“謝了,熱熱吧。”
老板轉身回後廚。游松端起碗,繼續扒飯,酸辣藕片被他嚼的沙沙響。
張碩抽空擡頭:“大中午的,吃那玩意兒幹啥?”
游松說:“嘗嘗。”
沒多時,老板端個海碗出來。
裏面冒着熱氣,米粉有點塌,湯汁不多,零星幾片蔥葉,沒有油菜和花生米。
但上面豆花絕對夠量,嫩白的兩大塊堆在米線上方,冒着尖兒,像座小雪山。
老板說:“這個不收你錢,算贈送吧。”
游松道謝,用勺子挖起豆花。
顫巍巍的,白瑩透亮。
放進嘴裏,滑不留口,舌頭輕輕一抿,全部化掉,像清水,留不住。進入喉嚨,舌尖仍留餘味,微甜,帶着豆香。
他聽耳邊有人問:“好吃麽?”
他答“好吃。”
“什麽好吃?”
游松又吃下一塊兒“...豆花。”
餘男不說話了。
他卻問:“要嘗嘗麽?”
對話似曾相識。
氣氛怪異。
張碩佯裝扒飯,偷偷從飯碗裏擡起眼。
她沒接話,張碩試着說:“要不我嘗嘗?”
游松:“滾。”
餘男笑出聲,是那種極輕的,淡淡的笑。
清風帶動窗邊的風鈴,鈴铛與風共舞,湊出清脆悅耳的調子。
風在吹,聲音很動聽,笑聲,風鈴聲。
***
吃過午飯,後面大概還有四個小時行程。
路途平坦。可以一路睡下去。
下午四點鐘,車子進入泸沽湖景區。
餘男去買票,游松下車抽煙。
透過景區大門,已經隐約看見湖水;天空是瓦藍瓦藍,藍的一眼望不到邊際;雲很高,像一團團柳絮挂在天上;周圍翠山環抱,擁着這片湖水。
餘男買票回來見他在抽煙。
索性也在外面抻抻筋骨。
游松指尖夾着煙,垂在身側,沒有抽,上面已經結了一節煙灰。
他半靠着車門,看向遠方,黑亮的眸子裏倒映出大自然的色彩。
游松說:“這地方不錯。”
餘男目光落在他身上,游松仍然沒看她,手指微微動了下,煙灰輕飄飄散在風裏。
這一路,她第一次聽他有這樣的評價。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