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魚12
游松雙手箍着她手臂,餘男腿軟往下滑。
他用了點力把她提起來,目光緊緊跟随餘男,不放過她一絲表情。
他問她:“怎麽回事?”
餘男大腦還處在混沌中,沒法回答他的問題。
游松眼神晦暗不明,他試探的問:“你不會是...”
他掌握不好力度,餘男手臂像要被他捏碎。
她突然發怒,‘操’一聲,牟勁兒揮開他的手:“別他媽自以為是。”
***
泸沽湖的夜空格外純淨,即使是晚上,也鋪設一種幽暗的藍,沉穩而內斂。
它展開廣博的胸懷容納整個大地和渺小的人類。
月亮只露出小小的牙兒,星辰卻亮的晃眼,像絢麗的節日燈,不斷調皮的眨眼睛。
這樣的星空附着神奇力量,她心緒變得寧靜,平和。
餘男終于冷靜下來,新鮮氧氣令她大腦恢複運作。
兩人沒有再回飯桌。
賽班家後院有個半人高的小土坡,餘男坐在坡上,游松立在旁邊。
周圍很靜,也很黑,沒有湖水,籬笆牆外只有大片大片的天空和星海。
有聲音‘嚓’的一聲,她眼角閃過微弱光束。
随後一絲青煙飄過眼前。
餘男說:“你能別破壞空氣麽?”
游松吐出煙圈:“這換做旅行社,早被人投訴八百六十遍了。”
餘男白他一眼“你說我罵你?”
游松涼涼的“你說呢?”
她統共罵過他兩次,一次他襲了她的胸,一次他讓她吐的肝腸寸斷。
罵人都是輕的。
餘男說“你的錯,應該先道歉。”
游松拿眼尾掃她“道歉倆字怎麽寫?”
“你沒上過小學?”
“沒上過。”游松拿出手機照了照她的臉:“心裏罵我幾百遍了吧。”
餘男嘴硬:“沒有。”
他又問:“為什麽會吐?”
餘男這會兒好受很多“反正不是你想那樣。”
“不愛吃肉?”
餘男抿抿唇,敷衍說“沒休息好。”
游松看着她,月光下她抱膝坐在那兒,縮成小小的一團。
她垂着眸,他看不見她眼睛裏的光。
隔了好一會兒,餘男忍不住看他:“有什麽好笑的?”
他收起唇角,彈了彈煙灰:“想起一個小姑娘。”
餘男沒接話,他說:“鄰居家的小妹妹。”
“...哦。”
游松在她旁邊蹲下,竟和坐在土堆上的餘男一樣高。
他手肘随意搭在膝蓋上,背微躬,抽了口煙又放下,“她跟你一樣,不愛吃肉。”
“挺巧。”
“她比你嚴重,只要飯桌有肉,她就不動筷,情願挨餓。”
“那是挺重。”
“為這,她爸不知抽她多少次。”
餘男舉起礦泉水喝下幾口“可能有原因。”
“或許吧。”游松說:“沒來得及問她。”
餘男漫不經心 “後來呢?”
游松輕描淡寫“丢了。”
他指間的煙終于燃盡,點點煙火隕滅,陷入一個黑暗的世界。等餘男終于适應了黑暗,卻只能看清對方的一個輪廓。
黑暗能使人變脆弱,有些話,擱平時,他絕對不會說。
餘男以為話題就此打住,黑夜中傳來模糊的聲音...
“我弄丢的。
***
原本晚上還有篝火晚會的行程,因為餘男身體不适,最終改到明天。
從賽班大叔家出來,幾人踏着夜色往回走。
餘男感到抱歉,畢竟她是導游,要別人遷就她時間的狀況從未發生過。
章啓慧挎着她手臂:“餘姐姐,篝火晚會明天去也是一樣的,況且,趕了一天路我也有點累了。”
此刻她的善解人意,餘男特別感激。
章啓慧誇張說:“剛才吓死我了,你的手一直搓一直搓,怎麽叫都不理,我以為你碰見什麽不幹淨的東西了。”說着,偷偷瞅游松,目光濃的化不開:“幸虧游哥過來了,要不我都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餘男擡眼去看游松,對方手裏擺弄火機,叼着跟煙,沒有點,似笑非笑回視她。
跟剛才簡直判若兩人。
游松說:“不幹淨東西見着她就跑。”
餘男頂他“那我好處挺大的。”
游松失笑:“你還挺驕傲。”
餘男沒理他,黑暗中翻個白眼,對章啓慧說:“沒事,可能最近沒睡好。”
章啓慧說:“你身體太弱了,應該加強鍛煉。”
說到鍛煉,張碩立馬豎起耳朵,往後退了兩步。
“我說,餘導,要不明天跟我們晨跑吧,交給你鍛煉方法,做有氧練習,時間長了能幫助提高免...”
“你要轉行?”游松涼飕飕的打斷他。
張碩心裏咯噔一下,面不改色接着說;“...能提高免疫力。運動方面游哥比我強,明天剛好讓他教教你。”
游松沒吭聲了。
餘男卻擺手:“跑步就算了,我情願多睡一會兒。”
章啓慧拉一下張碩手臂:“你們明天要晨跑?帶我一個吧,這段日子吃得多,都肥一圈了。”她看看他們:“你不散打冠軍嗎,正好教教我。”
張碩大腦斷片了幾秒,差點忘了游松給他安的頭銜。
“啊...會散打。”
章啓慧拍拍手:“太好了,那就這麽定了哦。”
石明趕緊拉住她:“每天你都不愛起,多睡會兒,別出去了。”
她嘟着嘴扭一下“你睡你的,別跟着我。”
幾人各自回了房間,時間不到九點,游松上床躺一會兒,電視機轉了幾圈都是地方臺,聽不懂。
張碩剛洗完澡出來,準備跳上床玩兒會游戲。
游松肚子咕嚕叫,晚飯被餘男鬧騰的沒吃啥,問張碩:“有吃的沒?”
“有。”張碩順手把幾個塑料袋扔他床上。
“只有這個?”袋子裏裝了兩個鳳梨,一堆山竹和一把香蕉。
香蕉已經長出黑斑。
“嗯,就剩這個。”
游松問 “板橋鄉買的?”
“啊,齁兒貴的。”
游松翻了翻,又扔回去,“那兜琵琶呢?”
張碩順手拿根香蕉剝開皮:“不知道。”
游松站起身:“走,去吃飯。”
張碩晚上吃的挺飽“我不餓。”
“我餓。”
“我都洗完澡了。”
“回來再洗。”
他已經開門出去,“快點,我在外面等你。”
張碩:“...”
泸沽湖不比麗江夜夜笙歌,但也不至于太蕭寂,有些飯館還沒打樣,顧客稀稀疏疏,不是特別冷清。
兩人在三家村找的飯館,普通炒菜,随便吃兩口,填飽肚子。
張碩玩兒手機,想起什麽,問“呂昌民打過電話沒有?”
“沒。”
“這孫子怎麽回事,到底有沒有誠意合作?”
游松頭也不擡“他背後應該有幾個建築隊在争那塊地。”
“那我們...”
“勢在必得。”游松停了停:“目前只能靠這點和他建立聯系。”
張碩脫口說“當年錯不在你,要不...”
他話沒說完,游松眼神警告,張碩立刻轉移話題,“呂昌民現在也算個房地産老板,他還會幹那些喪盡天良的買賣?”
游松扒飯“不知道。”
兩人吃完飯回客棧,在門口遇見石明和章啓慧。
他們也剛從外面回來,石明手裏提了打包盒。
張碩叫住兩人:“大晚上,你們幹什麽去了?”
章啓慧驚喜的叫一聲游哥,才回答張碩的話:“我和石明去湖邊散步。你們也出去了?”她打量兩人:“你們不會也去...”
她頑皮拉長尾音,手指指着兩人轉了轉。
張碩不着痕跡錯開一步,‘嗞’一聲:“沒你們閑心,吃飯去了。”
“你們晚飯沒吃飽?”
“嗯,你游哥沒吃飽。”
章啓慧扭頭要跟游松說什麽,游松擡擡下巴,先發問:“什麽啊?”
石明反應過來,手裏打包盒舉了舉:“我們順便給餘姐帶了點粥,她不沒吃什麽嗎。”
游松手指觸了觸鼻尖,沒說話。
張碩又和兩人說了兩句,游松不耐煩,先往回走。
張碩趕緊跟上,章啓慧在後面喊,“說好的啊,明早五點半,你們可要等我的。”
那邊兩人已經關了門。
張碩看游松臉色,試探着問:“你和餘導發展咋樣了?”
“沒咋樣。”
張碩嘆口氣“我說過這女人不好擺弄。”
游松冷哼“現在下結論還太早。”
張碩嘀咕:“才發現,你有受虐傾向。”他脫了T恤:“那麽多女人上趕子呢!”
游松躺回床上,哼一聲。
張碩又說:“你也要軟硬兼施,看人石明,多細心,還給餘導帶粥呢。”
游松手臂枕在腦後,交疊雙腿,斜他一眼:“要你教我?”半刻,像是說給自己聽“又不是處對象。”
***
餘男在房間睡的昏昏沉沉,聽到門鈴聲下床,一陣眩暈。
她扶着牆壁,等眼前雪花散去,才邁步開了門。
兩人給她帶飯,餘男有些吃驚外,更多是暖心。
她敞開門:“進來坐會兒。”
章啓慧蹦蹦跳跳進來,在房間裏轉了一圈,發現和自己房間沒什麽兩樣。
餘男示意石明坐沙發,她坐床邊,把他買來的粥放在矮櫃上。
石明說:“餘姐,這粥我沒讓放海鮮,只放了蔬菜,應該挺清淡,你喝點。”
餘男揭開蓋子,粥香四溢:“謝謝。”
章啓慧在石明旁邊坐下,一臉驕傲;“我們家石明可細心了,我倆本來出去散步,買粥是他想到的。”
餘男用塑料勺小口啜粥,打量兩人,最後笑了笑。
章啓慧納悶:“餘姐姐,你笑什麽啊?”
餘男問:“你們一起幾年了?”
章啓慧說:“一年多了吧,記不清了。”
石明提醒:“一年三個半月。”
“你們怎麽認識的?”
章啓慧說:“他們公司來我們學校暑期招聘,他管人力錄用了我,我剛到公司什麽都不會,他總偷偷幫我,後來,開學我辭了職,他總去學校找我,慢慢就在一起了。”
章啓慧講的坦然,石明卻羞赧的撓撓頭。
“你還沒畢業?”
“沒,還有一年。”
餘男點點頭,慢慢喝粥。
米粒一顆顆晶瑩軟糯,熱乎乎,喝到胃裏很舒服,整個人也跟着暖起來。
她目光不知怎麽落在石明身上,身體偏瘦看着還算結實,無框眼鏡下眼神真誠堅定。老實,細心,是個會體貼女孩子的男人。
石明被看的發毛,餘男笑一下,輕聲開口:“其實我有個弟弟,和你同歲。”
石明不知她要說什麽,沒接話。
她又說:“和你生日同一天。”
石明睜大眼睛:“是嗎?那真的很巧啊,都是巨蟹座。”
餘男笑了下:“是啊,我們還是雙胞胎。”
章啓慧‘呀’了一聲;“龍鳳胎很少的,大多都是家裏有遺傳基因的。”
餘男點點頭:“我媽媽和小舅就是雙胞胎。”
石明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那...那天正好是你生日?”
章啓慧眨眨眼,也反應過來:“...我們吃了你的蛋糕!”
餘男咯咯笑,心情突然變得特別好:“你們別這種表情,這麽緊張做什麽,一起過不是很好麽。”
章啓慧吐吐舌,問:“那你弟弟呢?”
桌上的粥已被餘男攪涼:“不在了。”
兩人驚住,餘男反倒淡然:“沒關系,已經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她端起碗,嘴角彎起柔和的弧度“如果他還活着,或許和你們一樣,上學,工作,談戀愛,過着無憂無慮的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