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控之術(上)
回程的時候少了雷大娘,大家問起,雲染說她有事,一個村民猜測既然大牢裏不是她兒子雷海音,她是不是找他去了?雲染答也許。
去比來輕松很多,在衙吏們看來事情完美解決,順帶利家特為他們準備的小禮物,特別準備的寬敞得多的大船,于是風景變得不是一般順眼,連風向都十分幫忙,來時花了七八天的水路,到第四天就已經過了陽沖,只要再經元歸,以後就是陸路了。
“眨眼就快一個月了啊,”宥祐攤開手腳躺在甲板上,看着滿天星星:“說不定這是我們在船上過的最後一個晚上了。”
“怎麽,舍不得了?”同伴問。
“還好,有點想我老娘了。”
“知道你是孝子……”
隔得不遠,雲染倚着船沿,屬下們的對話時而傳入耳中。
孝子……
波心蕩,冷月無聲。
“不争在一時,大老爺,老身聽你這句話。但是,無緣無故,你為什麽幫老身?”
“如果說是為了老百姓們以後能在水上安全行船,不再擔驚受怕,不再無辜命喪,你相信嗎?”
老婦搖頭。
“那麽,就為了能抓到真正的兆王好了。”
“我想也是。”
“這是升官的大好途徑。你為了複仇,我為了升官,就這樣。”
“……你不怕?”
“什麽?”
“要抓到真正的兆王——你知道真正的兆王是誰,在哪裏,什麽年紀什麽模樣?”
“從今天開始,我會開始着手調查。”
“我想提醒一句,現在那個牢裏的‘兆王’是他們認定的,大老爺要翻案,就是跟他們作對——剛才你說為了升官,不是真話。”
“那我是為了什麽?”
“……我不知道。不過不管為了什麽,或者連我也是你計算的一步也好,我要你對着這個标記發誓,你是真心要抓到兆王,否則,天打雷劈。”
“這是——”
“請發誓。”
“我發誓。”
“好,那麽,也許我該跟大老爺說說我原本的身份了。”
……
船停了。
“怎麽回事?”聽宥祐他們問。
“好大的船!哇噢,是宗姬家的船!”
宗姬家的船?
雲染轉頭,不知何時,後面巍然一艘兩層高的華麗畫舫,影影幢幢,陰影幾乎把他們整條船罩住。
“嗨,又見面了。”
侍衛環護下,宗姬三少風騷的出現。
頭勒明珠額,紫色濯錦長直綴,下面白色的夾襖褲,外罩一件同色極薄的絲袍,搖着銷金扇,迎風飄飄,滿身輕快。
“你不是在韬光城?”
雲染疑惑,照這速度,除非自己前腳走,他後腳就跟上。
“還不是你,走也不通知一聲,我可沒那麽失禮。”
“本來是該向三少辭行,但利老爺說三少去梅花洲參加什麽名花宴,得兩三天,公事不好耽誤,實在不好意思。”
“幹嘛不多玩幾天。”
“已經耽擱了很久。”
宗姬鳳林哦一聲,走到船邊,遙望漸漸遠去的邱浮山下別墅高樓中點點燈火,偶有嗚嗚咽咽的簫聲随風微度,他道:“其實我來,還是忍不住想問你,上次跟我借兩個人,到底幹什麽去了?”
借之前雲染讓宗姬鳳林保證絕對不會事後詢問兩名手下在這天夜裏經歷的任何事,宗姬鳳林當場答應得很痛快,現在看來,這位少爺真的很無聊。不過也說明那兩個手下嘴很緊,是說到做到的人物。
由此可見宗姬家——準确的說是宗姬二公子□□有方。
雲染知道,像三少這種纨绔子弟交朋友,從不交平淡無奇的方正君子,一定要交“有趣”的人物,或者能說會道,或者儀表出衆,或者行事漂亮——她已經盡量表現得不鹹不淡,實在弄不明白他這一路跟上跟下的,有這麽閑?
“三少要知道也沒什麽,不過講出來并沒多大趣味,”雲染道:“倒是原不知三少手下高手如雲,一直以來不自量力了。”
“不,我挺喜歡。”
“阿?”
答的跟問的一時都有些尴尬,最後雲染道:“到艙中喝杯茶吧。”
啓門,點燭,去開窗的時候似乎一條黑影一閃而過,雲染警覺,探出頭望——明月在天,江心銀白,除了偶爾的船只,什麽也沒有。
“怎麽了?”宗姬鳳林在身後問。
“沒什麽,”雲染想一想,叫外頭拎熱水進來,一面問:“平日保護三少的,都是暗衛吧?”
“自然,普通是看不見的,最厲害的是兩個,一個叫辛奕,一個叫娑羅。”
沒必要把名字都告訴我。雲染暗地裏翻白眼,“那上次你借給我的那兩個,非常厲害的,就是他們二位?”
“呿,上次綠頭巾事件被二哥教訓後,他們哪裏敢離開我半步?是其他人,不過你也知道,個個木頭臉,我也分不清。”
那麽也許剛才是某個暗衛。雲染道:“難怪——”
“難怪?”
難怪可以在西南橫着走。那般功夫的人物還只是他衆多認不清臉的手下之一……想想三少同志沒發展成像高衙內那樣當街強搶民女一流的惡霸,已經很了不起了。
“不過通常他們也不是都跟着的,我也不喜歡,”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某人大言不慚道:“你知道,有時幹些什麽,多不方便。”
用膝蓋想也能知道那是指哪些“私事”,雲染幹笑以對。
另一艘船。
一只手在油燈下,輕輕撫摸着一本書。
書的封面不同尋常,眼力好的人細看,會發現是反射着淡淡光澤的皮質。
而手,細看也會發現,上面沒有指甲,亦不見血管的顏色。
“宗姬家的人在?”
手的主人問,如此輕柔的聲音。
卻讓底下跪着的黑衣人不由自主打個寒噤。
“是,他們的暗衛很厲害,屬下一個人若想無聲無息幹掉扣子,在他們手下機會不到三成。屬下無能,請少爺治罪。”
“真正無能的話,你不會現在還在這裏。”
“是。”黑衣人深深低頭。
“……呣,讓我想想,有個更好的主意。”
“少爺?”
“去叫灰來。”
送熱水來的是宥祐。
“可真夠久的,是嗎?”宗姬三少看他拎着的小銅壺,“早知道不如喝酒。”
“燙不燙,給我吧,謝謝。”
雲染擺着茶具,接過水壺的時候望了宥祐一眼,停住。
“……雲瀓?”
“哦,沒事。”雲染轉開眼睛,随意問,“其他人呢,怎麽是你?”
“正好順路。”
雲染點頭,回身注水,眼角往後飄。
衙役的衣角挪到門角,軟了下來。
不對。
心中一動,就要轉身時,發覺身後腰上被一樣東西抵住。
宗姬鳳林。
“不要動,不要發聲,不然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
雲染往下瞄瞄:“就憑這把扇子?”
“人人都知道宗姬三少這把扇子為後照家□□,能做些什麽事。”
“好吧,”雲染深呼吸,側首:“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