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0章 新婚

八十章新婚

吃得多了,難消食,雲意夜裏沒能按時早睡,随意挑上一本詞選便靠在榻上閑翻書。而陸晉交代完巴音,自書房回來,推門瞧見的就是春榻上慵慵懶懶一美人,拆散的烏發鋪了滿背,三千煩惱絲,絲絲縷縷都惑人。

不經意間已自覺摒棄了外界紛擾,放軟了一顆心,自背後将她擁住,下颌磕在她瘦削的肩上,去看美人手裏究竟翻的哪一部書。

“昵昵兒女語,燈火夜微明。恩怨爾汝來去,彈指淚和聲。忽變軒昂勇士,一鼓填然作氣,千裏不留行。”他難得認認真真讀一本傷春悲秋的詩詞選集,這會子忍不住低聲吟出來,薄薄的雙唇就貼在她耳畔,聲帶的震動也傳來她耳廓中一陣嗡嗡聲。

雲意輕聲接完了這阕詞,“回首暮雲遠,飛絮攪青冥。衆禽裏,真彩鳳,獨不鳴。跻攀寸步千險,一落百尋輕。煩子指間風雨,置我腸中冰炭,起坐不能平。推手從歸去,無淚與君傾。”

陸晉耐心聽她細細綿綿吟誦,室內昏黃的光在她面頰上暈開來,帶着融融暖意,總讓人一個不小心就入了神、丢了魂,滿心滿眼就只剩下她眼底似秋水橫波的溫柔,以及輕輕開阖的嬌軟紅豔的唇。

“這詩寫的什麽?”要問也不過是為應個景,因她略略側過身,一雙清澈見底的眸子就這樣看過來,便讓他那些個龌龊心思一瞬間都散個徹底。

“是蘇子瞻的《昵昵兒女語》,寫的是琴聲激蕩,高低起伏。”

陸晉卻咕哝說:“聽名字倒是香豔得很,怕不是你會錯了意,解錯了詞吧。”

雲意合上書,懶得同“文盲”争辯。轉而問:“現如今京城布防可好?依我看遼東還是不大穩當,要當心,可不要給女真人撿了漏子。”

他的手從後環繞,捏住她細長柔軟的指頭細細把玩,皺眉道:“總歸出不了大亂子,方才在書房就是交代巴音,東邊還要再派兵力,至少要将定遠守住,再隔個三五月把西北的新兵蛋子練好了,也該是時候出關去會一會遼東總兵餘世有。”

“又要打仗啊…………”

“傻姑娘,不打仗哪來的太平日子。”

雲意納悶道:“這話不對。”越打仗越是禍亂四起,民不聊生。

陸晉将她扶正了對住自己,饒有興致地問說:“如何不對?”

她想了想,繼而蹙眉道:“好像你也說得在理,但好像又不大對…………”

她歪着腦袋琢磨事的樣子實在可愛,他看得心癢癢,湊上去猛親一口,羞得雲意連忙捂住被他親過的地方,四下看了看,見屋子裏沒丫頭守着才放下心來推他一把,“又鬧什麽呢,我……我難受着,不行的…………”說到最後自己先羞得低下頭,耳根子緋紅,伸手掐一把就能滴出血來。

陸晉笑個不停,擡手捏一捏她飽滿圓潤的耳垂,再勾一勾尖細的小下巴,活生生是個當街調戲良家婦女的地主惡霸,“不鬧不鬧,咱們倆就湊在一處說說話,談談心,你看可好。”

她撇撇嘴,不大樂意,“我跟你可沒什麽好談。”

陸晉道:“你教我吟詩作對,我教你觀音坐蓮,怎麽就沒話可說?”

“觀音坐蓮是什麽?上陣殺敵的厲害功夫麽?”她睜着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問得一臉傻氣。

陸晉頓住,還真做出個仔細琢磨的樣子,隔了一陣才點着頭說:“嗯……确是一種厲害功夫,不過你如今修為尚淺不應操之過急,不如先學學基礎招式。”

雲意将信将疑,“我怎麽覺得這不是好事…………”

“天地人倫,休憩生養,怎就不是好事?”

這回她總算聽明白了,咬着唇氣呼呼說道:“我就知道從你嘴裏出來鐵定沒好事,盡在這臊我呢!”

“別氣別氣,氣壞了身子多不值當。”陸晉連聲告饒,為避重就輕,便開始攀扯其他事,“早幾日馮寶來過。”

“他來做什麽?現如今他在王爺身邊如日中天,本就該避嫌,不與你私下見面。他親自找你說,恐怕是為了我吧?”

“公主英明。”他拱手作揖,一副正經回話架勢,“他說有一故人日夜忐忑想與你相見,只是不知你願意不願意。”

馮寶雖未點破,但“故人”是誰她心中透亮,一時間沉下臉來,澀然道:“你說什麽了?”

“我問他是男是女,是男人就沒得說,絕對不行。女的麽,倒還能考慮考慮。”他正說着玩笑話,不經意瞥見她越發難看的臉色,不由得身形一頓,問說:“這是怎麽了?不想見就不見,沒什麽可為難的。”

雲意緩上些許,終是沒能忍住,多嘴問上一句,“馮寶還有別的話沒有?”

陸晉道:“只說那一位身體不大好,看了許多大夫也未見起色,若不然也不會如此相求。”

她心下一片酸澀,閉上眼忍住淚,深呼吸時能夠感受到他突然收緊的雙手,他的擔憂透過指間力道傳進她心底,她睜開一雙微微泛紅的眼眸,同他說:“不見,見了面也沒話說。不過餘下的我不能透露,只能告訴你,絕不是男人。”

聞言,陸晉牽了牽嘴角,故作輕松,“得了,這麽招我就放心了。”

“二爺,殿下…………”門外紅玉試探着問,得了陸晉一句“進來”,适才挑起簾子與綠枝一道将一碗熱騰騰的雞湯面送上桌。

雲意當即就開口推脫,“我這可飽得不行,再吃要吃壞了。”

陸晉笑,“是我差廚房現做的,前一陣跟巴音說得心煩,就想着回頭來吃碗面墊墊肚子。怎麽,要不然你也嘗一筷子?”

雲意伸長了脖子去看,一碗面做得湯清油亮,上頭撒着細細的蔥花、薄薄的雞肉,正蹿着香噴噴熱氣變着法子勾你腹中饞蟲。她看看面條再看看陸晉,猶豫了一會才說:“嘗一口倒是無妨,只不過……我可受不起二爺再親自動手了。”

他便招招手,吩咐紅玉,“再給你們主子拿個小碗來。”

于是她與他在初夏寂靜安寧的夜裏,有了分食一碗熱湯面的緣分與幸運。陸晉的一大碗都下了肚,雲意的小碗裏還剩着面湯,被他端過去仰頭就喝個幹淨,再擦擦嘴,大大咧咧站起身,絕沒有剩一口的習慣。

他吃飽喝足,端起杯慢慢飲一杯高粱酒,還能燈下賞美人,再惬意不過。“三召回門,肅王與你二姐都在宮中,咱們見一見走個過場就回。”

“二姐也在麽?”她盤腿坐在榻上,一只手撐着側臉,半眯着眼睛,吃飽了就開始犯困,“我還真有點兒怕我二姐。”

“怕她做什麽?”他嗤之以鼻,渾不在意,“她算哪根蔥?”

“她是我嫡親的姐姐!”雲意蹙眉,聲音也發冷,“再不許你這樣說她。”

陸晉沒所謂,認錯态度一流,“關起門來你最大,自然都聽你的。我這裏再不提她,總可以?”

雲意道:“說起來我倒還忘了問,為何我的公主府一轉眼成了二姐府邸,這事兒可沒人來問過我,誰做的主,二爺可清楚?”

“這……”他擡眼看四周,瞄過了花瓶、盆栽、多寶閣,就是不去看雲意,見她沒打算輕易略過,只好硬着頭皮解釋,“那時候你下落不明,我這裏……一多半都以為你不在人世,哪還有閑心去打聽一座沒修完的公主府,好心幫她一把也不過是看在你的面上,替你照顧家人罷了。”

這事深究起來大家臉上都無光,不如輕輕放下,就此了結。雲意低頭笑了笑,站起身來繞過他往床邊去,撩起一陣淺香,清新似窗下開出的小茉莉,瑩瑩一片雪白。

于是乎,他就只能竄進隔間裏沖涼水,大晚上的鬧醒了精神頭,上半身濕噠噠沒擦幹,下半身只穿一條銀灰色長褲,大喇喇走出來,半點不避諱。

雲意小小一個團,抱着膝蓋窩在床上仔仔細細打量他。男人的身體矯健如獵豹,每一寸肌肉都蘊藏着亟待爆發的力量,輪廓的起伏是令人癡迷的遒勁壯碩。但凡目睹一顆水滴自他凸起的喉結滑過平坦的胸肌、肌理分明的小腹,最終落進一叢茂盛蔓延的毛發裏,已足夠令人神魂颠倒、身心淪陷。

他坐到床邊來,雲意伸出食指貼着他滾燙的肌膚,描繪他前胸上,自腋下到側腰的一道長疤。她的手還沒能到達他左腰,就把他一把抓住了,不能動彈。他湊得近了,她幾乎能感受到他皮膚上蒸騰的水汽,他眯着眼睛說:“別鬧。”

她喃喃,“好長一道疤…………”

他歪嘴輕笑,“心疼你們家二爺呢。”

“還能活下來,可真是走運。”

陸晉噎了一回,繼而道:“若不是走運,怎麽能娶到你呢。”

她想起往事,有着些許恍然,“我記得頭一次見面你就中了一箭,當着我的面拔箭剜肉再拿匕首燒紅了止血,那時候我說什麽來着,好像是聞着香就惦記上烤全羊了。”

“虧我那時候還以為你是個傻姑娘。”

“現在呢?”

他想了想說:“現在看來是真傻,要不怎麽鑽了我的套,成了我的人?”

可真是,志得意滿,夫複何求。怎就不認為,是她心甘情願,且甘心做陪呢?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