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回程
九十三章回程
雲意吃東西莫名透着一股子喜慶,陸晉看着看着忽而産生要過節放炮、滿世界發紅包的錯覺。
“好吃嗎?”他這算是明知故問。
雲意點點頭,眼睛裏放光,像……黑夜裏的大炮仗。“好吃的呀!”
他頓時心癢癢,想揉她一把。傻姑娘也就吃飯的時候可愛得緊,可惜不能填鴨似的整日往她嘴裏塞東西,不然多完美。
“還有什麽想吃的沒有?往後都給你搜刮來。”
聞言,雲意若有所思,正經想了一會兒才說:“有點兒想吃熊掌,要新鮮的。”
陸晉放下筷子應承道:“得,明兒給你打頭熊,剁了爪子清蒸。”
“別……讓你這麽一說,我覺得怪血腥的,還是不吃了。”趕緊的,喝口湯壓壓驚。
他笑她沒出息,“就這麽輕描淡寫一句話你就不吃了?對不起公主往日名聲啊。”
“我……我有什麽名聲啊?”她支支吾吾,心虛。
“狍子野雞大雁,整個特爾特草原都讓你啃幹淨,坤儀公主以吃為名,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他故意呢,壞心思調侃她。
雲意面上挂不住,繞過圓桌來捂他的嘴,“不許胡說……我……我才沒有!”可惜小手被他一把攥住,捏在手裏反複摩挲,朗聲笑道:“好好好,不是你,是我,是我餓得把草都啃光。”
她鬧氣脾氣來兩腮鼓鼓,活像只河豚,被陸晉拉到身邊來,就着他的杯子喝上兩口熱茶,再一次開始對“吃”做夢,恍然道:“我聽人說狍子肉極鮮極嫩,嗯……有點兒想吃……”說完還要砸吧砸吧嘴,仿佛腦子裏冒泡,嘴上就能真嘗得到滋味兒。
他對她這副模樣全然不具抵抗力,抱緊了就親,前前後後吻個盡興。過後還要問:“好吃嗎?”
雲意道:“狍子味兒,你就是只傻狍子。”
陸晉笑得合不攏嘴,心甘情願當這只沒腦傻笑的草原狍子,“吃完帶你出去散散?”
她一歪頭,靠在他身上發懶,“不想去,困得很。”
“吃飽了就睡,真成小豬了。”他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把人抱起來,故意加重了力道往床上扔,果然見她揉着屁股抱怨,“疼死了!成心害我呢!”
“下午你自己玩兒會兒,我去把新兵的事情辦好。”
“趕緊的,正事要緊。”
他正要走,跨出一步又轉回來,曲指敲她額頭,“不許瞎生氣。”
“得啦,跪安吧,啰嗦——”
他不甘心,真在她額上敲上一記,“不聽話。”
她轉過臉,巴不得他快走。
到夜色濃郁之時,她随意綁了個辮子出門去,總算正經參與一回齊顏部夜間盛會。
篝火越燒越旺,兩只剝得精光的小羊羔被架在火上翻烤,一時澆上熱油,一時又抹上粗鹽佐料,四周圍更有草原歌舞作伴,熱鬧非凡。
但她只管緊盯着由慘白漸漸變為金黃的烤羊羔,一輪一輪炙烤,外皮漸漸開始滴油,每一滴噴香勾人的油脂落到火裏,都能激起柴火噼啪亂響。更讓人深呼吸,挺着鼻子去聞,單單聞到飄散的油煙,聽見外皮爆裂的輕微聲響,已足夠美夢一場。
而陸晉實在受不了她看食物時那一類癡迷眼神,想不通那只光禿禿醜兮兮的死羊有什麽可迷戀。無法設想他儀表堂堂、英俊威武的陸二爺居然有一天會因一頭烤全羊吃醋,還真伸長了手捏住她下颌,把她那張被火光映紅的臉扭過來,正對他,“羊有什麽好看的,看我!”
“好嘛,看你,看我家二爺。”她眨眨眼,心裏想的卻是,開什麽玩笑,烤全羊金黃璀璨似寶珠,又能填飽肚子讓你享盡人間幸福,自然比你這個麻煩精好上千萬倍。
不行不行,光是想一想都要流口水。
簡直稱得上是日盼夜盼,終于盼來烤全羊上桌,今晚長輩不在,第一刀獻給陸晉。他取小刀片成薄片,雲意等不及,渴望的眼神灼得他後背都是燙傷。正好将刀上一小片送到她嘴裏。這一下也不管合不合規矩,有沒有儀态,雲意就着他随身帶的小刀将帶皮帶肉汁液飽滿的羊肉片送進嘴裏,頓時只留下滿口香,齒間的動作更像是與羊肉的一場纏綿,短促但驚心動魄。絕妙的口感,把靈魂都要趕出天靈蓋——因肉體承受不起。
這下也不必再問好不好吃,合不合口味,看她那副眯着眼享受的小模樣,就知道她對烤全羊有幾多愛戀。
一片吃完,她跺着小腳頂着紅撲撲一張小臉嚷嚷,“還要還要!”
陸晉一揮手,讓餘下的人另烤一只,烤得最嫩最入味的這一頭就都留給雲意,不再往下傳。
他負責片肉,她負責張嘴,她吃得高高興興不願停,居然還輪到他擔心提醒,“少吃點兒,晚上積食肚子難受。”
她抽空瞥他一眼,眼神裏寫滿了“恨”,吃一頓烤全羊吃出了将軍百戰的氣勢,誰擋殺誰。最後是他實在看不過眼,把剩下半個羊架子送給鄰桌,再将她橫抱起來扛回帳中,才阻斷了她這次幾近自殺的暴食。
回到住處,借着燭光才看清,她竟然流了滿臉淚。他不禁憂心,擡手拭了拭她眼角,安慰道:“往後要是想吃,在院子就能做,傻姑娘,為這個就能哭一場。”
雲意揮開他的手,正色道:“你懂什麽,我哭是因為……太好吃了呀,吃一輩子都不夠。”
“…………”陸晉沒話說。
她雙手撐住下颌,還在懷想,“好好吃啊,配着風,配着草原、星空才有這等滋味兒。這是可遇而不可求,回了京城廚子做得再好也是枉然。”
陸晉不能懂,“油汪汪的東西,連吃三天保管你膩得一輩子都不想再吃。”
“你這人就是愛煞風景。”
“後日回城,你趕緊的,能吃多吃。”
她果真如此,頓頓羊肉,吃得整個人都帶膻味兒,陸晉都不愛跟她湊一塊,破天換的,換他嫌棄她。
到時間如期出發,雲意終于要辭別草原,于她而言算是解脫,她唯一留戀的就只有噴香四溢的烤全羊。而陸晉離開故地,總有傷感,将餘下事情交代清楚,再領上新招三百齊顏少年,上馬啓程,往繁華世界探險去。
路上繞了些許,經過她遠嫁和親途中遇上阿爾斯楞騎兵之地。雲意望着路邊風景,心情愉悅,與陸晉開起玩笑,“老實說,二爺是幾時迷上我的?”
陸晉邪邪一笑,挑眉道:“那天一大早,你在水邊唱的什麽曲兒,再給唱一遍。”
“你先說。”
“你先唱,唱得好再告訴你。”
兩個人就這樣依着你先說還是我先唱循環往複二十次,終于有人敗下陣來,雲意清了清嗓子,唱起來早已經久遠在回憶裏的小曲,“碧窗下畫春愁,撈一筆,畫一筆,想去歲光景。描不成,畫不成,添惆悵…………”少女清脆嬌柔的歌聲仿佛将他帶回那個露珠未散的清晨,初見是她坐于水邊,微微低頭,攏住長長的發,編成松散的三股辮,粼粼波光倒映于她清澈眼底,從此他只看得見她的眼,勝過人世間浩瀚風景。
回憶裏都是美好,風輕雲淡,美人如玉。
陸晉老神在在,點點頭,贊賞道:“不錯。”
“該你說——”她興致勃勃,像個不經世事的幼童。
陸晉眼珠偏向右上方,想了想才道:“我那時候想,這姑娘心真大,命都快沒了,還能唱着歌兒編辮子,傻不愣登的,誰要啊?”
雲意撅起嘴來生氣,“你不是要了麽?”
“我這不是還得拼了命掙功名,要不怎有家財,養得起這麽個……這麽個一頓一頭羊的厲害人物。”
這話沒說好,惹得雲意悶聲賭氣,到晚飯才開口跟他說兩句,緣由是——晚飯有新鮮狍子肉。
颠簸數日終于抵達京師,雲意累得厲害,入府就回屋子裏補眠。而陸晉是天生勞碌命,還得上衙門辦公,路上見縫插針聽回報,喬東來多番猶豫,終是鼓足勇氣開口,“二爺,這些日子您不在京中,府裏頭鬧得厲害。”
不鬧才奇怪,他沒在意,随口問:“鬧什麽?誰在鬧?”
“王妃娘娘——”
聽了個頭,這下來了興致,靠着車壁丢開奏本,專心聽喬東來回話,“娘娘這又哭又上吊的鬧了三四回,不過王爺都沒管,現多數都住在公主府,這傳出去……不大好聽啊。”
“公主府?”
“長泰公主府。”
陸晉皺眉,沒能把長泰公主與相熟之人對上號,“長泰公主又是何人?”
喬東來道:“二公主,顧雲音。”
陸晉微怔,沒來由地犯惡心,長久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