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家宴
且說羲凰今日下午到達獨孤府後,為了不驚動旁人,于是悄悄從後門入府。可哪知府中早已得到消息,一衆丫鬟婆子已經在掌事夫人窦氏的帶領下恭候。所以,羲凰一入府,便被這浩大的陣仗吓了一跳。
只見,獨孤府的下人們整齊劃一的列于本就不甚寬敞的後門夾道兩側,一見羲凰進門,便齊聲向她行禮問安,然後就有專人立即迎上,為她奉上茶水、絹帕等物,讓在外野習慣了的羲凰,頗為不适應。
當然,這當中笑得最燦爛的當屬羲凰的嬸嬸窦氏。話說,她一瞧見羲凰進門來,就立馬在衆人的簇擁下,向羲凰款款而來。兩人相互見禮後,便一把拉住羲凰的手,十分熱情的對她噓寒問暖起來,弄得羲凰渾身不自在。好在,窦氏知她車馬勞頓、一路辛苦,知道要适可而止。于是,極其善解人意的親自将她引至早已收拾妥當的碧桐軒後,好生囑咐了幾句讓她好生休息,便在衆人的随侍下離開。
不過,要是以為就此便可以高枕無憂,那就大錯特錯了。因為,羲凰才擺脫了嬸嬸窦氏,喜滋滋的進房,正準備倒頭大睡時,一眼就看見....
“奴婢蓮生,參見郡主。”
“奴婢芙落,參見郡主。”
一碧一黃兩個侍女迎面走來,向她行禮拜見到。其中,那個穿碧衫名喚“蓮生”的侍女,長得溫柔可人,說話輕聲細語,一看就是很會照顧人的樣子。果不其然,她接下來道明來意時,說的就是:“郡主,奴婢奉王妃之命,前來伺候郡主的飲食起居。”
另一邊,着黃衫的婢女氣質卻是截然不同,只見她腰身板直,下盤穩固,渾身散發着一種習武之人才有的飒爽。且輪到她參拜時,她居然順勢單膝跪地,先擺出了習武之人常有的禀告姿勢,才字字铿锵地說:“奴婢奉王爺之命,前來保護郡主,以後郡主若有什麽事需要人手去辦,竟可吩咐芙落。”
不得不說,這一文一武,一剛一柔,來得實在太是時候。說起來,她離開王府的時候年歲還太小,之前一直是由她母妃親自照料的,連個貼身丫鬟都還沒來得及培養。這以後若是回到長安,堂堂郡主連個得力的貼身侍女都沒有,那也太惹人懷疑了。這下可好,一下來了倆,不僅解決了她的燃眉之急,還能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羲凰表示她真的非常滿意。
及至黃昏,羲凰在蓮生和芙落的伺候下,飽飽地酣睡了一場,一解連日來趕路的辛勞。可哪知起身後不久,就聽聞她熱情洋溢的嬸嬸窦氏已親自上門,前來邀請她去正堂用膳。所以,又是一陣梳妝打扮瞎折騰,她便在衆人的簇擁下,不得不端儀萬芳地向獨孤府正堂走去。
亭臺閣樓此起彼伏,一門一窗皆雕欄畫棟。連庭院中鋪地的白石板上,也雕刻着花草紋路,更不用說随處可見的假山清泉以及點綴其間的各種奇花異草。一路走來,羲凰真覺着這處祖宅果然配得起第一世家之名,就是比之長安鼎北王府也不遜色。
及至正堂門外,擡首還能看見一個赤金九龍青地大匾懸于大門正中,上書“崇安堂”三個大字,後面更有一行小字寫着:某年某月某日,書賜魏國公獨孤嘯。并在旁加印大楚開國皇帝的寶玺,想來,是大楚開國皇帝賜予當時的獨孤家家主——魏國公獨孤嘯的禦筆。
而此時的正廳內,主子奴仆們或坐或站地擠了一屋,盡皆規規矩矩的屏息凝神,等候羲凰的到來。不過,當中最引人注目的還屬羲凰的叔父揚州刺史獨孤護。話說他今日穿了一身靛青色廣陵衫子,即便已過不惑之年,仍舊儀表堂堂,神采奕奕。再加之氣質斯文儒雅,愈加顯出他的慈眉善目,觀之可親。
忽然,有下人前來禀告,說郡主人已至崇安堂外,于是獨孤護立即從主位上起身,帶領衆人至門外迎接。只是沒想到,他這一迎反而迎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問題來。
一方面,獨孤護是羲凰的叔父,目前又是獨孤家族的族長,羲凰這個做侄女的理應先行拜見叔父才是。可另一方面,羲凰是當今聖上親封的澤恩郡主,品階身份皆在獨孤護之上,按照尊卑有別,獨孤護這個做叔父的反而要先來給羲凰見禮才對。這下可好,兩人事先沒鬧清楚這個問題,剛一見面就開始有些為難,當即尴尬不已,幸虧...
“今日乃是家宴,不論身份地位,單憑長幼輩分。羲凰身為晚輩,自當先向叔父見禮。”話畢,羲凰俯身向獨孤護謙卑一禮,端地大家風度。而一旁的獨孤護見她如此說也不好再推辭,微笑着受下她的拜見,然後親自領她前去正堂就坐。且因着羲凰之前的說辭,獨孤護自是仍可居于上首。再來便是獨孤夫人窦氏,和羲凰分立兩邊坐定。接下來才輪到獨孤護夫婦的三個子女,也就是羲凰的三個堂弟堂妹前來拜見。
說起來,他們獨孤家嫡支的人員情況倒也簡單,統共也就兩房。長房自然是鼎北王獨孤判這一家,一共只有兩子一女,皆為嫡出。只不過,先前兩子皆為其先夫人崔氏所出,唯有一個寶貝女兒為現王妃所出,也就是羲凰自己。二房揚州刺史獨孤護這家相對稍稍複雜,但上得了臺面的不過一妻一妾。其中,妻子窦氏出身大家,育有一雙嫡出子女,妾室身份不值一提,但也為獨孤護添了一對庶出兒女。而現下,前來拜見羲凰的三個堂弟妹,正是他叔父的嫡出女兒和庶出子女。
“參見郡主。”三個身量尚小,一藍一粉兩位姑娘并一位紮着總角身着翠衫的小童子,低眉颔首,不疾不徐在羲凰身邊站定後,然後恭敬的齊聲向她行禮。随後,就見羲凰微笑着朝他們點點頭,然後示意身邊的蓮生将早已準備好的禮物賜給三個堂弟堂妹,并客氣的說:“自家兄弟姐妹不必如此多禮,以後見到我,也不必行禮或郡主郡主的叫了,直接喚我大姐就好。”
聞此,三姐弟顯然十分高興,随即便依她的意立即改口,擡起頭來,甜甜的說:“謝謝大姐。”而羲凰這才看清了他們的容顏。
先說站在左邊的那個小童子,清秀可愛,一見羲凰看向自己,便又害羞地把頭低了下去,雙手攢着衣角,顯得有幾分拘謹,不用猜也知道是叔叔的庶子獨孤予浔了。話說,他嫡出的哥哥獨孤予岚和自己在鼎北王府是有接觸過的,可這兩兄弟的性格還真是有天壤之別呀,羲凰在心中暗想。
接着,目光轉向中間那個身着桃粉色百蝶穿花紋衣裙的女孩。容貌和嬸嬸窦氏別無二致,稚氣未脫的臉上笑得分外燦爛,想來定是叔叔嬸嬸的嫡女獨孤三小姐獨孤曦璃無疑了。羲凰朝她和藹的笑笑,然後循序望向右邊的女孩,只是這回,光憑一眼,羲凰就驚住了。
站在右邊的女孩,年齡看上去與她相差無幾,身穿淡藍色薔薇圖案刺繡暗紋衣裙,那張臉竟然與她有五六分相似。只是,兩人的氣質卻是千差萬別。羲凰生而尊貴,師從大家,自有一種常人鞭長莫及的大家高貴之氣,讓人望之便心生敬佩。反觀曦影,自小養在深閨,性子溫柔如水,眼角自帶一份我見猶憐的嬌柔,讓人望之便心生憐愛。
不過這并不影響羲凰被眼前的景象驚住,甚至一時有些挪不開眼。想來曦影也有同樣的感受,竟也忘記左右,呆呆的與羲凰對視。直至窦氏見狀出聲介紹,方将兩人拉回現實。
“郡主,右邊這位是您的二妹曦影,左邊這位是您的四弟予浔,至于中間這位......”窦氏話音一頓,語氣稍有加重:“她是您的三妹曦璃,年紀只比您小一歲。這丫頭,喜歡熱鬧,您要是有興致,可以找她帶您到金陵四處轉轉。”
“那就先多謝嬸嬸和曦璃妹妹了。”羲凰朗聲回應道,同時心知窦氏這是想拉近她與曦璃的關系,可她卻還是不自禁地再次将目光轉到了曦影身上,爾後更是起身輕輕拉住曦影的手,微笑的對叔叔嬸嬸說:“早就聽母妃提起過曦影妹妹,今日一見,果然像是見着了親姐妹一般,母妃早前還去信給我要我好好謝謝妹妹,說妹妹就如她的另一個女兒般,将來定要做主給她許個好人家。”
不用說,羲凰這是在明晃晃地擡舉曦影,不僅是窦氏,就連曦璃也瞬間明了了她的态度。但羲凰要如此,她們又能怎樣?還不是只能立馬堆笑回答道:“能得王妃如此賞識,可真是我家曦影的福氣,郡主快請坐用膳吧。”說完,就見羲凰拉着曦影在她旁邊的座位坐下,曦璃也只好不甘心的走至她娘的下首落座。一頓飯下來,衆人吃得各懷心思、五味雜陳。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有聽別人說我這篇文鋪墊太長,過于慢熱,但作者君又覺得像這種正劇,如果前期鋪墊不足,後面很容易垮掉,所以會有小天使支持我的想法嗎?